第154章 人灯(2 / 2)

我的铜钱剑悬在棺缝处,剑穗无风自动。

"别开!"阿卓突然掷出苗刀。刀锋斩断棺椁上方垂落的丝线时,

整座地宫响起机括转动的轰鸣。

三百口薄棺齐齐弹开,腐尸们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干瘪的掌心托着盏陶土灯。

灯芯"噗"地自燃,青烟在空中交织成玄沐子的脸。

"令尊教过你鲁班锁吧?"烟雾凝成的手指向朱漆棺椁,"开棺的钥匙,就在你七岁那夜摔碎的桃木剑里。"

我后颈渗出冷汗。

我当然记得那个雨夜——父亲蹲在门槛修剑时,飞溅的木屑在掌心划出的伤口。

此刻棺椁缝隙里渗出的,正是混杂着木屑的暗红液体。

阿雅突然将银铃按在我眉心,刺骨的寒意让我清醒:"看仔细,那根本不是血!"

铃舌映出诡异的光晕:棺液里浮沉着无数透明蠕虫,每只虫腹都嵌着粒桃木碎屑。

当我举起虺玉时,蠕虫突然爆裂,木屑在玉面拼出个残缺的鲁班锁图案——正是他儿时在父亲工具箱里见过的样式。

"他在用你记忆里的东西下套。"阿雅割破手腕,血珠滴入棺缝,"你爹若真在里面,这痋虫早该有反应了。"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

腐尸手中的陶灯接连炸裂,青烟化作锁链缠向众人。

胖子抡起工兵铲劈砍,铲刃却被烟雾凝成实体:"这烟里有东西!"

"是发蛊!"阿卓的苗刀斩断一缕青烟,断口处竟飘落几根花白头发。

发丝触地即燃,火中浮现出祠堂的虚影——二十年前的张父正在梁上刻符,某个黑袍人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我瞳孔骤然收缩。

那黑袍人转身的瞬间,他看清对方腰间悬挂的玉坠——刻着天师府初代掌教的云雷纹。

我的指尖触到棺椁的瞬间,寒气顺着指甲缝往骨头里钻。

那声"小晦"还在耳膜上震动,和十年前雨夜隔着米缸听到的一模一样。

阿雅的血珠在棺缝上晕开,暗红的液体里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吹气。

"退!"我拽着阿雅的胳膊往后跌,棺材盖"砰"地弹起半尺高。

腐臭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几条沾着粘液的铁链从棺内窜出,链头拴着的青铜铃铛叮当作响——和父亲修祠堂时挂在梁上的镇魂铃一个样式。

胖子一铲子劈在铁链上,火星四溅:"他娘的,这玩意儿比钢筋还硬!"他的声音在颤抖,绷带下的痋毒痕迹已经蔓延到脖子,像条丑陋的蜈蚣。

我摸出那块刻着生辰八字的桃木牌,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

棺材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声音太熟悉了——父亲每晚在油灯下批改我的算术作业时,旧账本就是这样哗哗响的。

"若晦哥!"阿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银铃不知何时裂了道缝,铃舌指着棺材东南角。那里钉着枚生锈的棺材钉,钉帽上隐约可见天师府的云雷纹。

我举起犀角灯凑近,火光跳动间,钉子投下的影子竟在棺盖上拼出个歪扭的"梁"字。

后颈突然刺痛,雨夜的记忆涌上来:父亲被拖走前,手指在祠堂门槛上抓出的,正是这个字。

"上面!"我猛地抬头。地宫穹顶的裂缝里垂下半截麻绳,绳头系着个油纸包,在阴风里轻轻摇晃。

纸包边缘渗出暗黄的油渍,混着山楂糕的甜香。

胖子踩着棺材就要往上蹦,我一把扯住他裤腿:"你闻不到尸臭味?"那油渍分明在蠕动,仔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白蛆,在纸包褶皱里钻进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