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往生阁(1 / 2)

老天师的手指在玉珏表面摩挲,苍老指节沾上暗青色的阴气。

屋外蝉鸣聒噪,藤椅旁的老式座钟“咔嗒”摆动,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投在墙上,形似一尊镇墓兽。

“九阴九阳之物,需对应天地阴阳交泰之数。”他忽然转身掀开床板,从暗格里抽出一卷泛黄帛书,“你已得虺玉、魁石、玉珏三样,但极阴需四、极阳需五,方能成阵引魂。”

帛书抖落的尘埃在光柱中翻飞,我瞥见卦象上画着条盘山公路,终点标着“酆都”二字。

张思朔凑过来时发梢扫过我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艾草香:“酆都鬼市?那不是活人禁地吗?”

“鬼市每年七月半开,阴差引路,活人入内需以阳寿为契。

”老天师指尖点中卦象中的血月,“下月初七,鬼市‘往生阁’会拍卖一截‘太岁骨’,此物生于万人坑,吸尽怨气,是至阴之物。”

水生闷声蹲在门槛啃馒头,闻言抬头:“俺听说酆都山脚有片黑松林,专吃活人脑子。”

他比划了个砍头的手势,馒头渣簌簌掉在道袍上,“上回玄机师叔去采药,回来少了半绺头发。”

我攥紧玉珏,父亲残魂的波动如风中残烛:“师叔当年怎么出来的?”

“撒了半斤朱砂,念了整宿《度人经》。”玄机子的声音从窗外飘来。

他斜倚着桃树,道袍下摆沾满香灰,手里拎着个雕花铜壶,“黑松林的守林人是个痦子婆,

专收人眼珠子当买路钱。”他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但她怕雷法——尤其是天师府的‘五雷破煞符’。”

张思朔突然拽住我袖口,指尖发凉:“哥,你掌心在渗血。”

低头一看,玉珏边缘不知何时割破皮肤,血珠正顺着雷纹游走。

帛书上的卦象突然扭曲,酆都二字渗出黑液,凝成张狞笑的鬼脸。

老天师甩出三枚铜钱钉住鬼脸,爆开的脓水里钻出条双头蜈蚣,被他用酒葫芦砸成一滩绿浆。

“痋术示警。”他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玄沐子虽死,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七月十四,暴雨如注。

我们蹲在酆都山脚的破庙里躲雨,潮湿的朽木味混着水生包袱里的酱牛肉香,勾得人胃里发酸。

张思朔正给桃木剑缠浸过黑狗血的丝线,忽然抬头:“有东西在啃房梁。”

瓦片缝隙落下几缕木屑,夹杂着黏腻的口水声。

我并指抹过剑锋,雷光映出横梁上倒挂的尸傀——它脖颈反折一百八十度,裂开的嘴角垂着猩红长舌,正用指甲抠挖椽木里的白蚁卵。

“是‘食晦鬼’。”我甩出墨斗线缠住它脚踝,“专吃房梁里的虫蛀阴气,见活人就——”

尸傀突然尖叫,声波震碎窗纸。

暴雨中亮起盏幽绿灯笼,提灯人佝偻如虾,蓑衣下露出半截森白指骨:“外乡人,买路钱带够了吗?”

痦子婆的脸从斗笠下抬起,左眼窝爬满蛆虫,右眼瞳孔细如针尖。

她伸出三根手指:“活人进山,留眼、留舌、留魂。”

水生“哐当”抽出开山刀:“留你奶奶个腿!”刀刃劈向灯笼的瞬间,黑松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指缝间缠着发霉的红绳——是赶尸匠的控尸术!

张思朔甩出五帝钱钉住尸群,桃木剑挑破雨幕:“哥,雷符!”

我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咒,血珠甩向半空时,一道惊雷劈碎灯笼。

痦子婆尖叫着化作黑雾消散,尸群如割麦般倒下。

雨幕中却传来铁链拖地声,十八具青铜棺破土而出,棺盖缝隙渗出腥臭的尸蜡。

“棺椁阵……”我后背沁出冷汗,“是湘西赶尸一脉的‘九龙抬尸局’!”

穿过黑松林时,水生的裤腿已被尸毒蚀出窟窿。

张思朔用银针挑出他腿肚里的痋虫,虫腹竟裹着张字条:“子时三刻,往生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