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画着只衔尾蛇图腾——与玄沐子黑袍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鬼市入口是口枯井,井底飘着九盏白骨灯笼。
戴傩面的阴差递来三碗猩红液体:“饮下孟婆汤,阳寿抵阴债。”
碗底沉着半截指甲,我冷笑:“拿痋虫汤糊弄天师府?”铜钱剑挑翻木碗的刹那,井壁突然翻转。
失重感袭来,再睁眼时已置身琉璃穹顶之下,无数悬空阁楼漂浮在血色雾霭中,檐角铜铃响如冤魂泣诉。
往生阁掌柜是个穿旗袍的纸扎人,腮红艳得像渗血。
她机械地展开拍卖册,第三页赫然是截焦黑腿骨——太岁骨!起拍价标着“三十年阳寿”。
竞价声此起彼伏。
穿寿衣的老鬼咧开嘴:“四十年!”浑身符咒的痋师阴笑:“五十年!”张思朔突然掀开兜帽,露出颈间天师符:“这骨头上刻着雷纹,你们谁敢碰?”
满堂死寂中,阁楼帷幕后传来拊掌声。
黑袍人缓步走出,面具下传出电子合成音:“张家小友,又见面了。”他掌心托着枚跳动的心脏——与父亲被剜走的那颗一模一样!
那心脏在黑袍人掌心诡异地收缩舒张,血管表面浮凸着蚯蚓状的青筋。
我袖中的玉珏突然发烫,父亲残魂的波动化作刺痛扎进太阳穴——这颗心脏分明裹着他的气息。
“想要?”黑袍人的电子音夹杂电流杂讯,面具眼洞处闪过幽蓝微光,“拿你怀里的虺玉来换。”
他指尖微微收拢,心脏表面顿时裂开细纹,暗金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琉璃地砖上蚀出缕缕青烟。
张思朔突然按住我抽剑的手。
她颈间天师符无风自动,符纸边缘泛起焦痕:“心脏是痋术捏的傀儡,他在用父亲的血气钓你上钩。”
话音未落,拍卖册上的太岁骨突然腾空飞起,骨缝中钻出千百条透明蠕虫,朝着宾客席激射而去。
“是噬魂痋!”水生抡起开山刀劈碎扑向我的虫群,刀刃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穿寿衣的老鬼惨叫倒地,眼窝瞬间被蛀成空洞。混乱中,那截太岁骨竟凭空消失,只留拍卖台上焦黑的灼痕。
黑袍人身影如烟雾溃散,余音在梁柱间回荡:“子时三刻,葬魂崖见——带着我要的东西。”
我们追出往生阁时,鬼市正被血色月光笼罩。
漂浮的楼阁间游荡着无头阴差,它们手中的招魂幡上浮现出父亲模糊的面容,每一张脸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别来……有诈……”
“是阴倌摄魂术。”张思朔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出血符,“哥,看幡面左下角!”
招魂幡边缘隐约可见半枚衔尾蛇印记,蛇尾处勾着道雷纹——竟与天师府藏书阁禁术卷轴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猛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师父在藏书阁焚烧某卷古籍时,火堆里传出过类似的蛇啸。
水生突然闷哼一声。
他撩起道袍下摆,小腿不知何时缠上圈发丝粗细的红线,皮肉已被勒出森森白骨。“是痋蚕丝!”
张思朔甩出银针截断红线的瞬间,整条鬼市长街的地砖轰然翻转。
我们跌进冰窖般的甬道,石壁渗出的人脸蜡油散发腐臭味。
水生举着火折子照亮前方,突然僵在原地——三百具青铜棺呈八卦阵排列,每具棺盖都刻着我的生辰八字,棺缝中垂落的不是尸液,而是黏稠的蜂蜜。
“蜜蜂喜阴尸蜜……”我捻起一抹蜜糖,指尖顿时爬满黑斑,“这是痋术饲蛊的饵料!”
棺椁突然齐齐震颤,蜂群从蜜浆中腾起,却不是黄黑相间的活蜂,而是用死人指甲与头发扎成的尸蜂。
它们的复眼是碎玉镶嵌,翅膜上密布血色符咒,腹部鼓胀如孕妇,尾针滴落的毒液将青砖蚀出蜂窝状孔洞。
“闭气!”我扯下道袍罩住张思朔口鼻,雷符在掌心炸开青紫电光。
尸蜂群在雷火中爆成团团磷粉,落地竟凝成个佝偻人影——是玄沐子残魂!
他腐烂的嘴角扯到耳根,指尖戳向我怀中玉珏:“好徒儿,你以为师父真会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