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黑暗溶洞,五个濒临极限的重伤员,赵绾绾心口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白光,我体内沉寂却随时可能反噬的混沌雷力创伤,水生和苏南的重伤…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威胁。
张思朔挣扎着坐起身,将昏迷的赵绾绾小心地挪到自己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腿。
她伸出手,颤抖着探了探赵绾绾的鼻息,微弱但持续。
心口的白光虽然黯淡,却依旧在裂痕中顽强地流淌。
她又看向不远处的我。
我静静地躺着,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皮肤下的焦黑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的眉头紧锁着,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水生挣扎着坐起来,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开始笨拙地给苏南清洗、包扎手臂上那深可见骨、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
他的动作因为冻伤和脱力而显得格外僵硬,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张思朔看着水生,看着苏南惨白的脸,看着怀中赵绾绾微弱的气息,再看向无声无息的兄长。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再次击垮。
爹的解脱,林仙的覆灭,一路走来的牺牲…换来的难道就是在这黑暗的地底无声无息地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不!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她想起了爹枯骨嘴角那解脱的弧度,想起了赵绾绾在沉渊镜中指引生路的决绝,想起了哥哥爆发雷光时的守护,想起了水生一次次用身体挡在前面的怒吼,想起了苏南在算阵中精准的判断…
还有此刻,赵绾绾心口那缕顽强不灭的白光。
不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却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
她轻轻放下赵绾绾,挣扎着爬到我身边。
她撕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道袍内衬,露出相对干净的部分。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涌出,带着微弱灵气的温热。
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张若晦布满焦黑裂痕的额头上,无比专注、无比艰难地,画下一个极其简单、却蕴含天师府最本源固魂安神之意的血符。
每一笔落下,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本就透支的神魂如同被再次抽走一缕。
但她眼神坚定,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画完最后一笔,她虚脱般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将带血的手指按在符文的中心,闭上眼睛,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精神力,念诵起最基础的《安神咒》。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光在血符上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我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丝。
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这微不足道的改变,却让张思朔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
她抬起头,望向溶洞深处那片未知的、被微弱磷光和浓稠黑暗分割的领域。
风声呜咽,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们活下来了。
在这地底深渊的角落,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沉甸甸的过往。
前路依旧黑暗,危机四伏,但至少,那代表生机的微光,还未曾熄灭。
张思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将赵绾绾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中,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昏迷的同伴,最后落回兄长苍白的脸上。
“哥…”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力量,“我们…出来了。你…要撑住…我们…都要撑住…”
她的低语,在空旷死寂的溶洞中,很快被瀑布的轰鸣和水滴声吞没。
只有赵绾绾心口那抹温润的、如同星火般的白光,在浓稠的黑暗里,微弱而执着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