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恐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动着仿佛锈死的脖颈。
视线艰难地聚焦。
思朔的脸,近在咫尺。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被凝固的血块黏住。
脸颊上布满细小的划痕,一道较深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皮肉外翻,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
她那双曾经明亮、带着倔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红肿不堪,泪水混合着泥水和血水不断地滑落。
她正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怀里,枕着她的腿,是赵绾绾。
赵绾绾安静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玉雕。
脸色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只有心口处,那破碎刺青的裂痕深处,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温润如水的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倔强燃烧的星火,极其缓慢地流淌着。
这光芒映在思朔绝望的眼底,成了唯一支撑她的东西。
“绾...绾...”
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的剧痛。
“她...怎样?”
思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光...光还在...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我同样冰冷的手,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视线越过思朔的肩膀。
不远处的水潭浅滩边,水生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像一头受伤的巨熊。
他背对着我们,面朝黑暗,身体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令人揪心的嘶鸣和压抑不住的咳嗽。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他后背道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肩胛,皮肉翻卷,被冰冷的潭水泡得发白,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块。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痛苦,不想让我们担心,但那压抑的咳嗽和身体的颤抖却暴露了一切。
更远处,苏南静静地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碎石地上。
半边身体焦黑的痕迹在磷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被地狱之火舔舐过。
他完好的那条手臂被水生用撕下的、同样湿透的布条草草包扎过,但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他脸色死灰,嘴唇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绝望的画面。比最深的噩梦还要残酷。
“水生...苏南...”我的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声音破碎不堪。
“水生哥...内伤...后背伤得很重...苏南哥...一直没醒...”
思朔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手,用同样冰冷的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水,眼神却强迫自己变得坚定。
“哥...你别动...你伤得最重...我...我再去看看苏南哥...”
她想把我放平,动作小心翼翼,却依旧牵扯到我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痛楚让我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昏厥。
皮肤下那些焦黑的裂痕,如同活物般传来灼烧和撕裂感。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像是插满了碎玻璃。
“别...管我...”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抗拒着再次沉沦的黑暗。
“你...自己...怎么样?”
我看到了她额头的血符,那微弱却清晰的安抚力量,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勉强维系着我破碎的神魂。
这符,是以她的精血和神魂为引!
思朔避开我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出卖了她。
神魂透支的代价,远非“有点累”可以形容,那是灵魂被反复撕裂的痛楚。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去看苏南,身体却猛地一晃,差点栽倒。
“坐着!”我用尽力气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哑。
我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思朔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坐回冰冷的石阶,依旧紧紧抱着昏迷的赵绾绾,目光却焦急地望向苏南和水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