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朔立刻反应过来,朝着水生蜷缩的方向,带着哭腔喊道:“水生哥!水生哥!醒醒!有...有动静!”
水潭浅滩边,水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压抑的咳嗽声戛然而止。黑暗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来。
借着极远处洞壁那点微弱的惨绿磷光,我看到他脸上糊满了泥水和干涸的血迹,眼睛却猛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如同被惊扰的猛兽,瞬间爆发出一种濒死反扑般的凶悍和警惕。
“啥...动静?”他的声音嘶哑粗粝,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在...在里面...”思朔指着溶洞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风声...有东西...在刮石头...”
水生浑浊的目光死死盯向黑暗深处,侧耳倾听。
那呜咽的风声和沉重的刮擦声,如同死亡的丧钟,再次悠悠传来。
水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粗重的喘息更加急促。
他猛地伸手,不顾背后的剧痛,一把抓住了就放在身边、那柄沾满泥泞和暗红血渍的工兵铲!
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奶奶的...”他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充满了困兽般的绝望和暴戾,“阴魂不散...真当俺们好欺负...”
他试图撑着工兵铲站起来,但冻伤的双腿和后背的重创让他尝试了两次都重重跌坐回去,溅起一片泥水,发出痛苦的喘息。
“水生哥!别动!”思朔带着哭腔喊道,又焦急地看向我,“哥...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我躺在这冰冷的石阶上,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眼睁睁看着恐惧在唯一的妹妹眼中蔓延,看着重伤的同伴徒劳地挣扎,听着黑暗中那未知的、带着恶意的声音步步紧逼...
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比任何肉体的酷刑都更令人窒息。
额头上思朔的血符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仿佛在回应着我翻腾的绝望和焦躁。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就算拼着神魂彻底溃散,我也要...
就在我即将不顾一切,试图再次强行凝聚那足以毁灭自身的混沌雷力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咳嗽声,从苏南躺着的方向传来!
不是水生!是苏南!
思朔和水生同时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碎石地上,苏南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完好的那条手臂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微微弯曲了一下。
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似乎在与沉重的黑暗搏斗。
他那死灰般的脸上,痛苦地皱紧,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要醒了?!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
思朔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是爬着就要扑过去:“苏南哥!苏南哥!”
“别...别过来...”苏南的眼睛还没睁开,喉咙里却挤出了几个极其模糊、带着巨大痛苦和急切的气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别动...有东西...在...看...我们...”
这句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思朔眼中的狂喜,让她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苏南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溶洞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有东西...在...看...我们...”
那气若游丝、带着巨大痛苦的声音,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