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贺一有着良好的做笔记习惯,每天上完课后都会在群里发一份考点摘要,以方便舒琼和颜向玉回来后参考自学。
顾恬田则隔三岔五会分享一些校内八卦,其中有一条提到了那位论坛网名叫“心如止水”的造谣狗辛志泽。
顾恬田:你们还记得那个心如止水吗?听说他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被学校勒令退学了!
顾恬田:这次不是警告处分那么简单,好像闹得挺大,学籍都被开除了[瑟瑟发抖]
舒琼:没准这次不是他犯了事,是他家里发生了变故?
联军大这种与军方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军校,招收的学生必然要经过政审,不招有严重污点的人,譬如法制咖、反动派、反社会成员及其子嗣。
舒琼一发消息,那头的顾恬田和苏贺一秒回,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顾恬田:Wow!你们能给外界收发消息了,是已经上星舰了吗?
苏贺一:集训累不累?什么时候能回来?
舒琼:我们还没上星舰,集训出了点问题。具体不方便说,但应该近两天就能回来了。
舒琼:身心俱疲,不过貌似挺有成效!
顾恬田:颜大佬呢?她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颜向玉:在。
舒琼:她懒得打字,在窥我的屏呢。
颜向玉:嗯。
顾恬田不知为何短暂没有再回复,倒是苏贺一又关切地问了几句。
苏贺一:等你们回来还能赶上小长假的尾巴,刚好能休息几天。
苏贺一:每个院系都至少要排一个节目,在校庆日庆典上表演,最近我和恬田都忙着彩排呢。
顾恬田:我是政治系负责舞台设计的,已经完成任务了!贺一姐比较辛苦,她要帮机甲系统筹安排好多事呢,最近都不怎么待寝室了。
她随即发了几张照片,主要是校园内的校庆宣传单和舞台布置、节目表之类的。
舒琼草草看了几眼,顿时想起过两天好像是联军大校庆日,她们连同周末一起能放五天假。
与此同时,她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割裂感。好像上一秒还在跟死神赛跑,下一秒就回归快乐大学生涯了。
满打满算她来基地星也就半个月,却有种恍如隔世感。
舒琼将其归因于断网的缘故。
她又点开金蔓的聊天界面,报完平安后,顺嘴说了遇到林愿的事。
这位金焰的alpha母亲很快就把林愿的个人名片推了过来。
金蔓:你林阿姨虽然有时看起来不讲情面,但人挺好的。
金蔓:听说她和检察院有点联系,工作有保密限制,具体的职责我也不清楚。怎么,她竟然来了基地星?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舒琼:我和金焰都没事,您不用担心。
舒琼摸着下巴沉思。
检察院。
她感觉这事儿越扒水越深,自己等几个误被卷入争端的倒霉蛋还是不要掺和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心平气和地在安全点窝着。
有正式军队清剿虫族,就不需要她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做危险和要紧的任务,顶多帮着搬一搬物资和伤员。
舒琼在星海和待命的脚边揣着手农民蹲,仰着脸发呆。
颜向玉见她面容疲惫但却没有睡意,问:“在想什么?”
舒琼猛然回神,改蹲为坐,和颜向玉挤靠着盖同一张毯子:“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过小长假?”
“留校自习。”
颜向玉说出一个让人养胃的答案,舒琼顿时想起自己落下的两周课程,顿时有点肝疼。
进校队后能少修几分选修课学分。至于其余必修课程,平时分不用她们操心,但最后的结课考试却跑不掉。届时,因为校队训练而落下的考点依旧会以令人头秃的形式汹涌袭来。
颜向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刚在想家里的事?”
舒琼打了个哈欠:“嗯。很烦,不想看见那几张脸。”
她也知道这是做不到的,法律上的亲缘关系无法抹去,经济上的、血缘上的、人伦上的,她和舒家有太多牵扯。
颜向玉抱着毯子一角,头搭在膝盖上,侧过脑袋看她:“跟我讲讲吧,讲什么都行。”
舒琼问:“讲什么你都听?”
“都听。”颜向玉郑重道,“给我一个更进一步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舒琼心一软,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自己下巴搁在支起的膝盖上,缓缓道:“舒家目前是我血缘上的姥爷在当家,他有两个女儿。我妈是年纪更小的那位,年轻的时候较为叛逆,没有走安排好的路子,瞒着姥爷报了军校。”
“我大姨是一位beta,性格更像我姥姥,说得好听些叫随和,说得难听点就是比较软弱,没什么主见。她年轻的时候,家里遭遇了生意场上的大危机,她被姥爷推出去联姻。她出嫁后没几年,姥爷发现我妈不配合他,于是重新将大姨好言好语笼络回来,还收购了她丈夫濒临破产的产业。”
“我印象里大姨从来没说过什么怨言,也从来不生气。但她丈夫与之相反,是个暴躁易怒的自大狂,自己没什么经营头脑,还沾了点赌,公司被舒家收购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大姨育有一女一儿,alpha儿子快三十了依旧游手好闲,不过很受姥爷喜欢;beta女儿比我大三岁,看着没什么存在感。”
说着,舒琼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颜向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静静凝望着她的琥珀色晶莹眼瞳。
舒琼极轻微地皱了皱眉:“我总觉得我那位表姐,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颜向玉配合地道:“怎么说?”
“我七岁时,曾经由姥姥带着在老宅住过几个月。一开始,我经常能看见和听闻很多关于表哥的嚣张事迹,比如把他亲妹妹反锁到空房间里、砸碎他妈最喜欢的古董花瓶、虐待姥姥养的鹦鹉、故意弄乱我的房间,等等。”
舒琼偏着头思索,“不过姥爷对他一向溺爱,明目张胆偏袒了几次未作处罚后,我就很少再听说类似的事迹了。”
“你怀疑前面那些事,是你表姐陷害给自己兄弟的?”颜向玉问。
舒琼摇头:“不是陷害,他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情。只是他做的每件坏事都恰好有目击者瞧见并传扬开,这一点让我觉得奇怪。”
“再就是三年前,舒老头想让我表姐重蹈大姨的老路,找了个老友的beta小儿子联姻。结果在酒会间隙,他在休息室当场撞见了自己荤素不忌的大外孙和准孙女婿滚在一起。
唔,你想象一下那刺激辣眼的画面……当时目击者有不少,都是各方大佬,原本的喜事变成了糗事,我表姐变成了圈内人人可怜的苦主,联姻一事再也没被提过。”
舒琼说着说着,脸色越发古怪,有些事情自己年少时未作深究,如今想起来就显得很可疑。
表姐在舒家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低得像是刻意为之。
舒琼想起舒辞女士还在的时候,曾经夸赞过自己姐姐的女儿,说“敏敏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
一个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风采的女孩,长大后却变成了任人欺凌的闷葫芦,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思绪飘飞间,舒琼手环震动不已,颜向玉眼尖地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名,顿时脸一黑。
舒琼被这通视频电话邀请拉回了现实世界,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接通。
光屏上浮现出一张略显眼熟的面庞,一刀切的齐耳短发,眼尾微挑,耳垂缀着枚小巧的紫色耳钉——
作者有话说:捉了捉虫
第57章 开导
选择接听的同时,舒琼主动朝颜向玉凑近了些,安抚地拍拍后者的膝盖。
颜向玉在心里唾弃辛秀云之心机。
说正事就说正事,开什么视频通话?
想勾引人就直说。
感受到了舒琼的动作,她脸色稍缓。
舒琼开了免提,直奔主题:“你是故意提前离开基地星的?”
语气是疑问的,表情却十分笃定。
不过近十天没见,辛秀云消瘦了不少。
她唇角微扬,出奇地坦率:“对,我确实是故意找*机会离开的。说起来也是我利用了你,抱歉。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基地星会出现那么大的意外,只是有些不妙的猜测而已。”
“事实上,”辛秀云语气拉长了些,眸子微眯,“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基地星确切发生了什么。当然,你们应该也不能对我随意透露细节。”
舒琼语气莫名:“理由呢?任何推测都得有依据。”
“当然。”辛秀云笑了起来,“今天凌晨,我和还在基地星的几个军校生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虽然没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已能和外界通讯这一点就能说明了很多问题——按照正常集训日程,你们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坐星舰离开吧?”
“唔,难道是有恐怖分子袭击了信号塔,把信号处理器炸了?”她随意提了个猜测。
“更坏。”舒琼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细微表情变化。
辛秀云陷入沉思:“更坏……”
舒琼不动神色地和颜向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小幅度摇了摇头。
辛秀云的表情太自然了,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身边有人?”辛秀云忽然开口。
舒琼毫不避讳地将镜头歪了歪,照出自己身边的颜向玉。
颜向玉的视线不含任何情绪地从光屏上扫过,辛秀云亦打量着对方。
不出意外地,辛秀云唇角的弧度缓慢消失:“是你啊。”
“这并不奇怪。”颜向玉对她的敌意要比对林觅大得多,“毕竟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她很少这么直白地挑衅别人,这次算是例外。
后者曾经对舒琼的所作所为让颜向玉记仇了。
舒琼没有反驳颜向玉的话,默认了两人间的关系不一般。
她看着辛秀云,抛出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我很好奇,你那晚为什么会挑我下手?我并不认为那是一时冲动的错误判断。”
辛秀云点头:“你认为得很对。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想达成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是借此机会让辛家厌弃、把自己和它切割开,二是赌一把能不能攀上你这条高枝,三是借此机会被劝退离开基地星,躲避一些潜在的隐患。我那时候猜到辛家内部有问题,且很快就会爆发。”
她的语气透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直白。
舒琼紧追不舍:“辛家有什么问题?让你那么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摘出来。”
“他们想让我绘制一份基地器械楼内部的详细地图,当然,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
辛秀云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你见过哪位棋手会对棋子详细诉说自己的计划吗?”
富有技巧的停顿之后,她垂眸低喃:“……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想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是这么难。”
颜向玉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对她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并不信服。
舒琼则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要在我这里用苦肉计,也不要试图引起我的共鸣,我不吃这套。”
说着,她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挑眉,“按你的讲述,整件事情里你都是一个十分可怜的无辜者呢。真的如此吗?我不信。”
“我猜猜……”舒琼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结论,“你用这些年搜集的罪证,举报了辛家?”
辛秀云脸上的表情果然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过渡相当自然。
她直接避过了这个话题:“假如当时一切顺利,你真的被信息素引动而标记了我,我会制造一点小意外,让我们俩个都合理地离开基地。”
“比如,我会声称自己被你的标记行为诱发了某种罕见病,只有我的私人医生能酌情用药,需要立即离开这里。”
“你看,那样一来,我们都能合理摆脱接下来的厄难。”辛秀云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只是对于舒琼的体质感到有些可惜,“可惜啊,你竟然对omega信息素排异。”
颜向玉早在她刚说出这种“假设”的时候就攥了攥拳,眉头紧锁。
舒琼毫不怀疑,假如现在三人是面对面交谈的话,颜向玉的拳头绝对已经呼到辛秀云脸上了。
不怕有人干坏事,就怕有人干了坏事还逻辑自洽觉得自己出发点甚好。
舒琼觉得辛秀云和辛志泽这对姐弟真是……
弟弟的脑子是被他姐吃了吗?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舒琼打断了对方复盘犯罪心理的话语,“为什么不是别人?”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辛秀云早有所料地叹气,“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在月光庄园的慈善晚宴上。”
上流社会是个圈,兜兜转转都是熟人。不熟也能拐个弯搭上点关系。
舒琼眉头一拧,陷入回忆,想了半天依旧无果。
她其实和所谓的上流圈层没什么交集,最频繁参加舞会沙龙等活动的时候是幼时,在舒家老宅生活的短暂几个月里。不过那时候自己才七八岁,压根没剩什么记忆。
辛秀云定定注视着舒琼的脸:“林觅肯定找机会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了。那时我刚被被接入辛家没多久,林夫人诞下亲生孩子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我的身份一下变得很尴尬……连佣人都在背地里叫我鸠占鹊巢的野种,我听见了。”
“我试图讨好巴结所有人……但效果甚微。”
“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我才十岁,为什么要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微?为什么要操心那么多弯弯绕绕?死是最简单的解脱方式,但我不甘心。”
“晚会上的每个人都是构成名利场这深潭的一份子,他们眼里的物欲洪流和势利心思太过露骨,我在缝隙中挣扎呼吸,直到遇见了你。”
辛秀云突然笑了一声,“你那时候还很小,都不懂得遮掩自己脸上不满的神情。很多人试图巴结你,你身世高贵、样貌出色、人又机灵,母亲还是联盟赫赫有名的新秀人物,挑不出一丝污点,跟我这种人一比,有云泥之别。”
舒琼没有说话,大脑疯狂搜索相关记忆。
“但是你让他们滚。”
辛秀云脸上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和耳垂下小巧耳钉反射出的亮光交相辉映,“你那位威严赫赫的长辈、试图让自己孙子和你结成娃娃亲的权贵、试图通过你和你母亲攀上关系的政客……你让他们全都滚,因为你要去找妈妈了。”
“你胆子真大啊,像一只无所畏惧的小牛犊,直接冲出了聒噪的大厅。我偷偷跟了上去,没人会注意我这样的小老鼠。”
辛秀云越讲越激动,透出肉眼可见的亢奋。
舒琼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形似疯癫,一时有些语塞。
在她看来,辛秀云似乎有着相当程度的自虐倾向。
不过……舒琼并没兴趣聆听别人自爆心理创伤。
“……你当然没有找到妈妈,晚会地点设在陌生又偏僻的庄园,手无缚鸡之力的你沮丧地坐在花园里晒月亮。”
“我终于找到机会靠近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清澈池底的鹅卵石。我想把你推到水池里,看看是不是一样好看。”
舒琼眉毛拧得能打结。
小小年纪心思就很刑啊。
辛秀云的表情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自顾自说着:“但你很快就发现了我,还让我滚远点。”
舒琼摸了摸鼻尖:“……我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早。”
辛秀云抚掌:“从你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罕见的平等。”
平等地让所有人都滚蛋。
“可爱。”辛秀云像个变态一样说着自己对舒琼的初始印象。
事实上那晚在花园里,两个小孩短暂地逃离了名利场中的觥筹交错,展开了一段怪异的对话。
辛秀云的语气试探又期待:“你不评价一下吗?我姓辛。”
舒琼平等讨厌所有和姥爷有关的人和事:“垃圾。”
辛秀云心情颇好:“我也觉得它垃圾。”
舒琼微妙地看她一眼,眸中尖锐感散去不少,但多了几分犹疑。
辛秀云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浑不在意道:“觉得我有病?”
舒琼转回视线:“我什么都没说。”
池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地映入眸子,辛秀云兀自感慨:“今晚天气真好,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沉塘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
舒琼抱着尚显短小的胳膊,神色鄙夷:“不会。”
辛秀云笑意敛去,侧头凝视起身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臭脸小屁孩。
舒琼浑然不惧地迎上她的视线,略显中二地握了握拳:“你是胆小鬼吗?你把他们弄哭弄疼,他们才会难过。”
这番话不知道是她从哪里听来的,用稚嫩的童音故作严肃地讲出时显得有些可笑。
但辛秀云笑不出来,她沉思后道:“把那些不会为我的死亡而难过的人,全都杀了,是不是就叫胆大鬼了?”
小舒琼没有回答,她被出来找人的姥姥领了回去。
“……”此时此刻,舒琼被辛秀云一番讲述刺激得想起了一些片段。
辛秀云神采奕奕:“是你告诉我不要当胆小鬼,我一直在为此努力。”
承蒙小舒琼一番开导,她悟了!
在那之后,内耗的她学会了外耗别人。
舒琼只觉得天降黑锅。
她只是小时候中二和叛逆了一点而已!哪里有做过这种黑心导师!——
作者有话说:(辛秀云事迹:多年来帮辛家干坏事,但反手记录好家里那群傻x的罪行,找准时机将其举报,喜提满门抄斩)
辛秀云:恩师舒琼。
舒琼:赤果果的诬陷!本人明明三好市民一枚。
颜向玉:小琼别理那个黑心女人,她想拉你共沉沦。
辛秀云:你在忮忌我们有共同的美好童年回忆吗?
舒琼:……让你滚也算美好回忆吗。
第58章 惊喜
通话挂断后,舒琼梳理起杂乱的思绪。
“你觉得她说的内容可信吗?”她问颜向玉。
颜向玉:“一半一半吧。”
辛秀云后面讲的那些与舒琼初遇的往事,在她看来很刻意,仿佛在转移重点。
颜向玉努力让自己分析的角度更客观:“首先,辛家肯定有问题。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家族,能做到如今的规模不简单,背后应当有某股势力支持着。钱权交易的另一面,是辛家需要为背后之人办事,比如指使辛秀云绘制基地器械楼的图纸。”
“其次,辛秀云自称没有按照辛家的要求偷绘地图,这相当于破坏了背后大势力者的谋划。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把自己摘出局外?”
舒琼对上了她的脑电波,直了直腰板:“你怀疑她可能越过辛家,和背后的支持者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至于是什么利益交换,也不难猜。
让人偷绘器械楼地图,大概率是在打内部某样事物的主意,或许是想窃取,或许是想做破坏。
不论出于哪种目的,现在基地星安防被撕开一个大漏洞,皆可轻易完成。事后推脱成被虫族毁坏就行了。
而辛秀云想要得到的也很简单。如今辛家倒台,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了基地星被突袭的替罪羊,她也算夙愿达成。
要想验证这些事也很简单。
舒琼双臂交叠着靠在脑后,往后仰躺:“辛秀云好像快毕业了?唔,看来她很快就能被某位大佬看中,正式进入军部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进特殊编队。”
“嗯。”颜向玉半靠着墙注视着她,“不用我们操心,有检察院的人呢。”
林愿越过一众军官来到基地星,应该也是为了彻查此事。
舒琼打了个哈欠:“有道理。”
她给林愿发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想必对方还在忙碌,没顾得上查看手环。
舒琼一觉睡到了傍晚,醒过来时腰酸背痛。
先前在机甲上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过度压榨肌肉后依旧留有一点后遗症,一动就酸痛不已。
舒琼感受了一番,不适感尚在接受范围内,过两天就能自愈。
她所在的角落光线略显阴暗。
防空洞里待久了容易失去时间概念,舒琼醒了醒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侧头时只看见依旧靠墙坐着的颜向玉。
米黄的光打在颜向玉脸上,照出漂亮的侧脸轮廓。她时不时对光屏做出翻页的动作,似乎在看书,模样还挺专注,只偶尔蹙一下眉,仿佛文字里蹦出了什么逻辑难题。
舒琼并没有偷窥的癖好,但耐不住角度太好,一抬眼就看见了对方的光屏。
当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之后已经为时过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念的漂亮室友总喜欢在沐浴后穿着轮廓清晰的真丝吊带在她面前走动,这显现出致命的吸引力。这天,她终于受不了,决定在今晚爬上这女人的床,然后……”
“啪”的一声,光屏瞬间被关掉,附近唯一的光源被掐灭,颜向玉的脸重新淹没在灰黑的阴影里。
哪怕模糊得看不清表情,舒琼也能感受出对方的窘迫失措。
“……噗。”
舒琼笑出声。
一声幽幽轻叹后,颜向玉重新点亮了光屏,退出小说界面:“金焰推荐的读物。”
舒琼没有计较她的矛盾转移大法,好奇问:“好看吗?”
“还、还行。”颜向玉诚实道。
她看的是先前金焰传的那堆文名标题耻度爆表的东西,当时她只看了两眼就关掉了,但此刻无聊之下她又将其重新翻了出来。
别说,忽略那些文名标题,其实内容写得还不赖,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颜向玉努力忽略刚才发生的小意外。
舒琼相当善解人意地没有刨根问底问出更令她羞愤的话题。比如交通怎么样?含肉量如何?原来你喜欢看这种室友爬床play啊?
但有时沉默也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颜向玉表情有点崩裂:“其实我不喜欢……不对,不是不喜欢……”
“你俩怎么躲在这里?”
金焰的声音冒出,解救颜向玉于水火之中。
颜向玉顿时表情松融,如蒙大赦地顺坡下驴,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事情吗?”
金焰被她的主动弄得愣了愣:“呃,教官说,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扫尾工作用不着我们。星舰接驳站已经能够重新运行,最多再过两小时,我们就能坐上返航的星舰。”
颜向玉平淡且少有波澜的语调上扬了几分:“是吗?那我们准备一下。”
金焰古怪地多看了她几眼,一副不懂你们恋爱狗的模样,摇着头走了。
她还要通知其他幸存的军校生们,大小姐也是很忙的好吧。
“我们也走吧,不是要做准备?”舒琼也跟着起身,朝颜向玉递了递手。
颜向玉抿着唇乖乖握住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单手将毯子叠好。
说要做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具体事项。
颜向玉把毯子等物品还回去,两人又整理了一下背包,将各自的机甲开回运输车里安置妥帖。
期间舒琼数次和教官做了确认,得到“能报销机甲维修费”的确切回复,这才放心。
躺过治疗舱,已经能重新下地走路的楚意萌看完全程,笑骂了一句:“小财迷。”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嘛。”舒琼虚心客气道。
楚教官的肩膀伤得比较严重,还裹着一层纱布,没有好全。但这不影响她的声音和动作恢复往日的干练,此时中气十足地清点完毕人数,将这群既倒霉又幸运的崽子们列队带上悬浮大巴。
看见熟悉的悬浮大巴,舒琼放松又畏惧地吐了口气。
车身有一块块明显的烧焦痕迹和凹凸弹坑,但不影响正常行驶,众人安静有序地挤入车内,找位置坐下。
开车的司机换了一个,不再是那位把悬浮大巴当战斗机开的狂野退伍兵,变成一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士。
新司机开车挺稳,穿着干练的便服,耳后别着一枚隐蔽型通讯器。她全程没说一句话,兢兢业业走完了送人的流程,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下车时舒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司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
舒琼一怔,看清了对方的正脸。这不是自己跟林愿见面时,直升机驾驶位上的司机吗?
失敬失敬,原来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
林愿的副手、会开包括星舰坦克战斗机等几十种交通工具的女士大概很少笑,导致她对舒琼释放善意的时候笑容略显僵硬。
舒琼相当礼貌地也对她展露笑容,隔空挥了挥手。
悬浮大巴重新开走了,舒琼跟着大部队登上了星舰。
经此一役众人多少都有点ptsd了,提心吊胆地安分系着安全带坐在原位等待起飞。
一直到星舰平稳升空,成功迁跃并进入安全航线,基地星的一切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大伙才彻底松了口气。
星舰内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舒琼刚睡饱没多久,此时毫无困意,遂泡了杯咖啡开始学习。
前排的金焰直呼其卷。
“下周就是期中理论考试,大小姐。”舒琼干巴巴提醒了一句。
众人纷纷被点醒,是啊!在基地星过得太刺激,都快忘了马上要期中测试!
以往集训都是在考试后进行的,以至于众人习惯性遗忘了这回事,忘了今年集训时间提前了个把月。
一时间星舰内的气氛再度变得愁云惨淡。
舒琼好笑地瞥了朋友们几眼,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去洗手间。
她刚一离开,常西纯就将电子课件一扔,伸了个懒腰,窜到舒琼的位置坐下。
“好不容易结束刺激充实的集训时光。”她嘭嘭嘭地拍着座椅扶手,相当有热情地提议,“说点轻松好玩的事情吧,何必折磨自己!”
“比方说,我看过你们的档案,舒学妹的生日快到了。不如我们给她策划策划?不用太麻烦,就我们几个一起吃个饭,找地方玩一玩就行了。”
众人无不响应,颜向玉和金焰更是不用她提,早就有所准备。
于是几人拉了个没有舒琼的小群。常西纯大手一挥,说这种事情要有惊喜,严令禁止任何人提前泄密。
众人亦是应允。
没一会儿,舒琼回来了,毫无所觉地继续点开苏贺一赞助的学习笔记写写划划,很是专注。
常西纯困得不行,拉着贺叙愁结伴朝休息室走去,说是学不动了打算小憩一下。
等两人离开了视线范围,舒琼清了清嗓子:“诸位。”
金焰和秦凉闻言都转过头,颜向玉更是带着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了过来。
“两位学长对我们照顾颇多,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舒琼一本正经道,“她们下学期大概率就要进军部了。”
“怎么帮?”秦凉好奇问道。
据她所知,大四的学长们压力相当大,不是忙着打比赛添履历,就是忙着提交申请文件和简历。尖子生们更是削尖了脑袋争取被特殊编队特招,争取在最后一学期提前入军部实习特训。
金焰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她俩的专业素质都挺优秀,进入特殊编队的希望不小。”
“我有个办法能增大希望。”舒琼严肃开口,“其实,我是一个机二代。”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金焰嘴角一抽。
“我支持你。”颜向玉点头,尽管舒琼还没说具体的计划。
“你要托关系吗?”秦凉瞪大眼睛,是唯一一个发出疑问的正常听众,“军方好像不太好走关系。”
重点是“不太好走关系”吗?
“……不是。”舒琼神情微妙且光伟正地摇头,“实不相瞒,我认识一位厉害且有经验的资深指挥。我想的是,争取让那位指挥给两位学长各作出一份有针对性的分析报告,方便她们日后进一步强化。”
秦凉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竟然相当有用!
对于机甲单兵而言,一位资历丰厚且眼光老辣的指挥作出的纸面分析,无疑是宝贵的。尤其常西纯和贺叙愁还是两位正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年轻学生,仍有大把潜力可供挖掘。
“需要我们做什么?”颜向玉问。
舒琼笑道:“不是什么难事。找一找两位学长往年的比赛视频,把它们打包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无有异议。
见她们都认可了自己的想法,舒琼满意地按了按手环,点击建群。
“送礼物要有惊喜,”舒琼把除常西纯和贺叙愁外的四个人拉入新建的群聊里,“记得保密哦!”
其余三人看了看新增的两个“惊喜小群”:“……好。”——
作者有话说:锵锵锵锵!
放了本新预收,是仙武侠gl,感兴趣的宝贝们点点收藏呀[撒花]
(为什么我老写冷门题材)(算了不管了,开!)
《财迷不建议修仙》
【蔫坏可爱摆渡少女x爱玩养成大佬师姐】
依旧互攻1v1HE,具体文案如下:
截龙江上的摆渡少女有三个梦想:
一是攒钱。二是买房。三就是帮江心岛那个刻薄的怪老太养老送终,摔盆上坟。
然后她就吃了个暴栗,怪老太骂她咒自己早死不是?末了又骂她,就这点出息?
少女于是一挑长篙,豪气溅得跟水珠一样高:“那我去闯江湖当神仙,威风!”
就这么立下豪言,修行秘籍是没有的,绝世神兵更别提了,只有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便宜师姐说代师传道。
结果功夫没学着,先给秦鱼那条全小镇唯一的渡船烧没了。
开局踩了个狗啃泥,秦鱼:“……”
上山修行数年,她看着入不敷出的账本,悲从中来。
听说截龙江那一带房价还涨了,早说当神仙费钱,那她还不如在江上划船呢!
*cp是师姐,嗯,是个真大佬,很双标但武力值max的高岭之花那挂,日常养养师妹啊揍揍仇人啊这样子。
*低魔仙武侠,成长系升级流,慢热
第59章 表演
首都星接驳港。
军大星舰落地,舒琼整理完毕携带的物品,和同伴们一起坐上回学校的悬浮车。
带队的楚意萌脸色发白,看起来气色不佳的模样,将她们带回军大后又交代了几句校队接下来的日常训练事项。
随即她感觉自己手腕一震,不知是谁在这时候给她打通讯。
楚教官看都没看一眼,边布置任务,边随手点击免提。
听筒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萌教官,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舒琼几人纷纷竖起耳朵,这不是校医的声音吗?
萌教官是个什么称呼?
楚意萌的话头硬生生止住,眉毛皱了皱。
她动作迅速地把免提关掉,小声骂了一句:“在外面别乱叫!”
对面回复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只看见楚意萌很快就挂断通讯,向假装没偷听的几个学生点了点头。
“假期好好休息,但不要暴饮暴食,有空就练练体能。”她最后叮嘱道。
说完,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校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车。
车窗被摇下来一半,隐约能看见校医挂着黑眼圈的脸。她穿着便服,大约是要接楚意萌去医院做检查。
舒琼几人又想看热闹又怕被迁怒,转念一想楚教官和校医的脾气好像都不咋温柔,遂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注视着。
等车屁股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们你看我我看你,一副见了鬼了的模样。
大概学生时代的小兔崽子们都会对老师身上的八卦格外好奇,尤其还是像楚意萌这种老板着一张脸的。
金焰啧啧数声。
舒琼和秦凉也跟着啧啧。
常西纯一声“啧”还没发出,就被贺叙愁打断。
她们接到临时通知要去一趟导员办公室,遂和小伙伴们告别,急哄哄地朝行政楼走了。
颜向玉问舒琼:“我们回寝室?”
舒琼说了声好,于是和另外两人告别,也跟着颜向玉一起离开了。
金焰简直无语,忍不住吐槽:“怎么都成双成对的?”
秦凉一副早已看开的表情,说话时模样像个退休老干部:“年轻人嘛,享受生活嘛,很正常啊,很正常。”
她笑眯眯地看了会儿颜向玉和舒琼的背,也背着手离开了。
校庆日将近,小长假临近,校内气氛挺热闹,到处都挂着宣传牌和电子悬浮画报。
校园主干道两侧种了一些树,树干上缠着些喜气洋洋的彩色灯带。
花花绿绿,看久了有些晃眼睛。
舒琼看了两眼就别开眼去,心道这审美也太土了,不知道想出这一“创意”的校领导到底有什么执念。
两人穿过几栋楼,回到熟悉的生活区。
406寝室门口依旧挂着那块精致小巧的号码牌,此刻门关着。
舒琼按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唇角略微勾起。
颜向玉问:“在想什么?”
舒琼闭口不提自己的糗事,把话题抛回给对方:“采访一下颜同学。开学那天一开门就撞见我,是什么心情?”
颜向玉抿了抿唇,诚实道:“惊喜。”
舒琼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金焰当时叫你bking诶,我俩背后说你小话,还故意蹭你一裤腿灰,你也惊喜?”
颜向玉很少剖白自己的心路历程,此时被追问得微窘。她眼神略微下垂,看似不敢直视舒琼的眼睛,实则重点明确地凝望着后者的唇瓣。
她想了想,认真道:“愿望成真,所以惊喜。”
舒琼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颜向玉看着她,慢慢凑近了一点,低下了头——
“喀哒。”
舒琼手腕用力,把406的门打开了,在被亲到的前一瞬钻了进去,宛若一条灵活的鱼。
“……”
顾恬田正坐在小沙发上捧着块数位板写写画画,听见动静后抬起脑袋朝门口望来。
“嗨,甜甜~”
舒琼心情不错地找位子坐下,打了个招呼。
顾恬田惊喜道:“你们回来了?唔,看起来气质有点不一样了欸!”
舒琼失笑:“气质?”
顾恬田认真点头:“好像……看起来更可靠了。”
确切地说,虽然舒琼的脸看上去依旧斯文,但体态上的改变却微妙影响了她整体给人带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显得更沉稳从容了一些。
舒琼开玩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可能因为长肌肉了?”
两人说话间,颜向玉满脸无奈地把门带上,也走了进来。
她在舒琼身后驻足,手指撩了撩对方翘起一点弧度的发尾。
“刚才在星舰上不是说浑身难受要洗澡?”颜向玉语气轻而缓,“你不洗的话,我先进浴室了?”
“这就去。”舒琼连忙起身。
被对方一提,她顿时觉得浑身刺挠起来,总觉得自己衣服上臭烘烘的,仿佛还能嗅到战场上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她疾跑着冲进浴室,没过两秒又小跑出来,差点撞到颜向玉身上,被人扶住了腰。
颜向玉手里拎着一小包干净衣服,边递给她边无奈道:“别急,我又不跟你抢位置。”
舒琼接过对方手里的衣服,这次脚步稳健了些,转身回到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不多时,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哗啦水流声。
颜向玉也回自己房间随便换了身衣服,这才重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期间她注意到某道灼热的目光,迟疑地偏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顾恬田极有存在感的视线。
见正主发现了自己,顾恬田收敛了一下表情,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你们……”
话音未落,浴室的门被打开,里面渗透出丝丝缕缕带着香味的潮湿水汽,又很快被空气循环系统抽掉。
舒琼用干发帽搓着头发走了出来,偶有几粒水珠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淌下,滴进领口里。
她看了眼颜向玉,脸上带着点热水蒸出的潮红:“我洗好了。”
颜向玉走近,伸出两根手指捻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眸中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舒琼理直气壮:“是用了你的护发精油,怎样?”
她的用完了,之前忙着去集训基地,事情太多忘了补货。
颜向玉捻动发梢水珠的指腹上移,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舒琼的脸颊:“不敢怎样。”
舒琼看她挺敢的,遂瞪了一眼动手动脚的颜向玉,把人赶进了浴室。
再转头时,舒琼看见顾恬田脸上挂着可疑且猖獗的笑。
一个腼腆的小姑娘怎么会露出这种可以用猥琐来形容的笑容?
舒琼拍拍她的肩,把人带回神:“对了*,怎么没看见贺一姐?”
顾恬田吸气:“哦,你问贺一姐啊,她好像去礼堂彩排了。”
她看了看表,“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陪你们去。”
舒琼打了个哈欠:“算了吧,我等明天看正式演出得了。”
她没再打扰顾恬田画画,在外面吹完头发后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有半个月没人住,但房间里并不脏,所以她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和衣柜。
回首都星的第一晚,在和平宁静中度过。
舒琼瘫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打算睡觉。
这两天她的睡眠时间零零碎碎,是时候倒回阳间作息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隔音不咋好的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似乎是苏贺一回来了,正在小客厅里和颜向玉说话。
意识混沌间,脚步声和说话声断续模糊,舒琼却并不嫌弃吵,反而感到几分难得的安心。
她彻底睡着了-
第二天是军大的校庆日,上午是庆典表演,下午开始放假。
舒琼早早起床洗漱,整个人精神奕奕。
顾恬田大清早就开始期待小长假,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苏贺一笑眯眯问其余几人:“你们要回家吗?”
舒琼叼着牙刷点头。
颜向玉摇头:“我就不回去了。”
她家离首都星较远,路上转乘有点麻烦,一来一回得浪费不少时间。
顾恬田好奇地问:“我记得你家是在第九星域?”
舒琼刚漱完口,帮颜向玉答道:“对,第九星域启明深空。”
顾恬田哇了一声:“我去年寒假的时候跟老妈一起去了第九星域的中心区域度假,听说那里最常见的就是花田,堪称全联盟最大的鲜花基地。可惜我们去的时机不巧,没什么花。”
颜向玉小幅度笑道:“嗯。那里花的品种和数量都比较多,欢迎来玩。”
她随口说了几个适合旅游的时期。
第九星域人口密度小,花卉产业链却相当成熟,不仅体现在冷链鲜花出口,还包括了从花卉工艺品到衣食住行各类加工品的方方面面。同时它近些年还大力发展着旅游业,有着和繁华的首都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舒琼听得向往,越听越觉得像世外桃源。
顾恬田更是重度花卉爱好者,闻言唾弃了两秒自然景观匮乏的首都星。
“不过那里基础设施建设肯定不如首都星,”颜向玉无奈地打破她们过于美好的想象,“生活也没有那么便利。”
一行人朝大礼堂走的时候还在聊相关话题。
颜向玉在舒琼的催促下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给她们看旺季的花山花海。
礼堂外拉着校庆日的红色横幅,有几个志愿者在派发节目单和小礼物。
几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每人领了一只印有军大校徽的钥匙扣和糖果小礼包。
舒琼拆了颗柠檬糖塞进嘴里,找位置坐下,安静地看起演出。
她瞄了眼节目单,约莫有二十来个节目,歌舞类的较多,小品次之。
看着看着,她问:“机甲系今年排了什么?”
苏贺一揉了揉眼角,语气复杂:“机甲系往年都是武术表演,但今年老师不让了,说年年都是一群人在上面踢木板劈板砖什么的,太简单粗暴,实在没有新意。”
机甲系学生学的技巧性格斗,大多没有什么表演性,战术姿势也压根谈不上什么观赏性。
舒琼默了默,一时竟想不出能表演什么。
总不能上台给大伙儿表演个徒手拆机甲吧?
注意到她的目光,颜向玉摇摇头:“我只会表演一秒让人流鼻血。”
舒琼连忙拍拍她的膝盖,节庆日呢,和平一点。
苏贺一轻叹一声:“最后大家投票决定,今年咱们耍杂技。”
“啊?”
舒琼愣住,“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苏贺一幽幽解释:“耍杂技的意思是,站在钢丝绳上表演武术。”
“……”
那不还是武术表演吗?
舒琼服气——
作者有话说:就说有没有创新吧。
[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反诈
舞台灯光激烈变换着色彩,几个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施施然上台报幕,观众席的同学们都挺捧场,台下掌声阵阵。
顾恬田她们政治系今年准备的是情景剧小品,舒琼提起精神听了两句台词,发现竟然是反诈题材。
顾恬田轻轻一笑:“正能量。”
舒琼嘴角一抽,正能量反诈宣传她懂,但怎么主人公演着演着还发展出了点粉红泡泡?
其实是个爱情轻喜剧吧?
灯光有些刺眼,她们的座位靠前,总被酷炫的灯闪到眼睛。
舒琼微微垂着头,借前排座位挡光,顺势看了眼手环。
咦?居然有未接来电。
是个陌生电话,三次都是同一个号码。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又跳出了一个新的来电提示。
舒琼凑近颜向玉耳边说了一句,接着匆匆离座出了礼堂,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个相对安静的无人角落,点击接听。
她礼貌地“喂”了一声,连打三四个电话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对面默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道压抑着怒意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舒琼顿时皱起眉:“说吧,有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对面老头语气里的怒意快要压制不住了,喝斥道,“我是你姥爷!”
舒琼压根不关心他的心情,似乎连催促都懒得催促,安静地等着对面说出来电目的。
舒姥爷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够呛:“司机在门口等了你半个小时,现在立刻上车回家。”
舒琼冷笑一声:“回家?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多陪陪金阿姨她们。”
对面传来“嘭”的一声,似乎有人砸了一下桌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舒!”
“姥爷,您的脾气还是那么糟糕暴烈,还是那么喜欢发号施令。”舒琼反倒笑出了声,“不是您自己说的吗?如果我要学我妈走一样的荒唐路径,您就不认我这个外孙女。我依着您的话说而已,您瞧您,年纪大了真是老糊涂,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不一会儿,声音又清晰起来,传出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
“小琼?”
舒琼语气中的攻击性顿时收敛,柔声喊了声姥姥。
“你不想回来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姥姥过几天来学校看你……”
“你——”舒姥爷震惊又愠怒的声音打断了姥姥的声音,“我让你喊这不孝孙回来,你在说什么?”
舒家姥姥吞吐解释:“不要逼孩子……”
但她很快就被推开了,耳边再度传来舒家老爷的声音:“最后说一遍,给我滚回来。”
舒琼停顿了一下:“行。”
对面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容易,怔了怔,哼了一声:“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别以为在外面蹦跶了几天就真的能上天。这次回来后你给我……”
“嘟、嘟……”
听筒里的一阵忙音把他剩下的话头给堵回了嗓子眼里。
舒姥爷脸色黑了又黑,恶狠狠瞪了一眼目光担忧地站于不远处的自家夫人,不知在想什么。
舒琼挂完通讯,熟练地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里。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回礼堂,只在宿舍群聊里简单解释了一句,说自己有点事先走了。
隔着走廊,依旧能听见音响播放出有节奏的乐声,她踩着略显急促的鼓点朝军大校门走去,脚步却无论如何也轻快不起来。
一想到要见到那几张臭脸,她就反胃,放假的愉快心情一扫而空。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这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在礼堂看表演,剩下的则在宿舍里整行李准备回家。
快到校门时,她终于看见两三个学生推着行李箱聚在一起等出租车,似乎是准备一起拼车去星舰港口。
离他们稍远些的路边,正停着一辆涂漆低调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
车外站着个衣着笔挺的司机,她的长发简单梳成低马尾,黑手套黑皮鞋,有着独特的小麦色皮肤。
外来人员进不了军大,舒家的司机只能在外面等待,但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显露。
刚要朝那里走去时,舒琼听见身后传来略快的脚步声。
她身形微顿,转身看见了颜向玉。
“怎么走得那么急?”颜向玉笑着快步追上。
“舒家有点事要处理,回去一趟。”舒琼目露惊讶,“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发信息说了不用担心么?”
颜向玉垂眸不语。
舒琼明白了,眉眼舒展开一些:“怕我不回来了?放心,我过两天就回校。”
颜向玉依旧一千一万个不放心,简直像被害妄想发作,紧紧拉着舒琼的手不肯放。
想了想,又怕自己分量不够重,于是果断背叛常西纯:“你的生日快到了,大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舒琼的生日正好是假期最后一天,众人已经私下商量好提前返校,给她庆生。
常西纯早在星舰上的时候就旁敲侧击问过,得知舒琼那天会待在学校里,有空。
舒琼都快忘了这件事,闻言联想起常西纯等人这几天老是拐弯抹角问她很多奇怪的问题,不禁有些感动和讶异。
“好,我一定提前回来。”舒琼神情彻底松融,主动张开双臂。
颜向玉抿着唇上前一步,把人抱紧。
她垂下脖子,将脸埋入舒琼颈间,鼻尖在对方后颈轻轻蹭了蹭,蹭得舒琼痒得笑出声。
颜向玉的唇瓣距离舒琼的腺体很近,丝缕的白兰地味道一点点抚慰着她的不安。
有那么一瞬间颜向玉很想咬下去,但忍住了。
“等你回来。”她闷声闷气地道,语气透出细微的委屈和留恋。
舒琼幻视眼巴巴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动物,松开双臂的同时开玩笑:“你在撒娇吗?”
颜向玉眸色沉沉,将投向前方不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眼神顿时重新柔和,诚实道:“是。”
“走了。”
舒琼双手插兜,转身朝等着自己的司机走去。
“小姐。”司机似乎早就在注意她们的行为,主动帮舒琼拉开车门。
舒琼轻轻点头,进入车内后还朝颜向玉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回去吧。
“小姐,那是您的同学吗?”司机也回到了驾驶座,说话时两人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交汇。
舒琼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以前没见过你。”
这是自然的,因为她不回舒宅好几年了。
司机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枚略显尖锐的犬齿,配上她颜色较深的皮肤,凭空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但她的语气和态度却很温驯,对舒琼有问必答:“是三年前,敏敏姐引荐我来当司机的。”
敏敏,舒宣敏,是舒琼的表姐,她大姨的女儿。
舒宣敏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是一位文静话不多的beta,属于扔进人堆里都没人会注意到类型。
舒琼和她并不相熟,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司机将悬浮车发动,平滑启动后车子开始进行匀加速运动。
舒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司机答道:“在安保公司上过班,也当过私家保镖。后来遇到点麻烦,惹到大人物失了业。还好又遇见了敏敏姐,她觉得我水平不错,让我来舒家当司机。”
车子进入匀速行驶状态,车身很稳当,她笑着问舒琼,“小姐,我开车,您还满意吗?”
舒琼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景色,依旧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窗边沿,赏了一会儿景才问:“所以,她派你来做掉我?”
平稳的车身突然颠簸了一下,似乎被气流冲撞而细微地冲破了一点平和的表象。
司机笑容不变,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小姐,您说什么呢?我是老爷派来接您回老宅的呀。”
舒琼单手插兜问:“我表姐叫什么?”
“舒宣敏。”司机不假思索就说出来这个名字,接着疑惑问道,“小姐,您糊涂了吗?”
舒琼盯着她的背影,继续问:“我姥爷叫什么?”
“……”司机停顿了好几秒。
舒琼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朝后仰靠在舒适宽敞的真皮座椅上:“看得出来,你对舒宣敏的在意程度远超那老头。”
她就纳闷了,舒姥爷叫来的司机,怎么张口闭口全是舒宣敏?
“小姐不信我?”司机表情委屈,看起来无辜极了。
“你的段位太低了。”舒琼莫名想起临行前颜向玉的神情,同样是装委屈,颜向玉的那套她就更吃。
思及此,舒琼对眼前的景象顿感无趣,“我信你啊,你说自己以前做过安保工作当过保镖,我都信。”
悬浮车的速度渐渐放缓,舒琼瞥了眼窗外,陌生的地方。
“别装了,坦诚一点,舒宣敏的敌人又不是我。”舒琼好整以暇道。
“抱歉小姐。”事情败露,目的地也到了,司机没有再演戏的必要。
她把车子停下,敛去了笑容,“敏敏姐救过我的命,我必须遵从她的命令……我不会害你,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住几个月。”
“嚯,原来真的是舒宣敏让你来的?”舒琼啧啧。
司机身体一僵。
舒琼都奇了:“我之前就是灵感来了随口诈一诈。”
至于灵感是什么……可能是顾恬田她们排的那出反诈小品吧。
果然很正能量,很有教育意义。
舒琼看着外面的小别墅面色复杂:“还专门给我找了栋独栋小别墅,环境挺好。”
不过她很清楚,所谓的“住几个月”大概率是软禁的委婉说法。
舒宣敏要做什么?抢家产?
那软禁她做什么,应该禁姥爷那个老登啊!
“我觉得舒宣敏或许对我有些误会。”舒琼单手揉按着太阳穴,“给她打通讯,我要和她谈谈。”
司机犹豫不决:“可是……”
不等拒绝,舒琼忽然从兜里摸出柄极其小巧的弹簧刀,动作快得让人难以躲避。
她直接把刀锋对准了司机的脖子,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大家都是打工人,我不为难你,不代表我真是任人宰割的好脾气。视频通讯,打。”
司机被吓了一跳,舒琼用力按着对方的肩臂,能感觉到她衣服下的肌肉霎时变得紧绷,就像随时都会暴起反抗的野兽。
“是个练家子。”舒琼手里的刀刃再度压近了对方脖颈上的皮肤,似乎在肯定对方的肌肉强度。
司机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不敢轻易动弹,她不死心地问:“怎么看出来的?你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吗……”
舒琼手中的刀灵活得就像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她握刀的姿势有点像拿着撬机甲的螺丝刀,两相结合下显出几分滑稽的压迫感来。
事实上,她一开始还真没感觉出司机有问题,最先产生怀疑的是颜向玉。
或许是故作殷勤的神色都压不住的冷厉气质,或许是走路姿势太过轻盈而出现了破绽,颜向玉将其认定为危险人物。
拥抱的时候,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弹簧刀顺势塞给了舒琼。
舒琼默默在心里叹气,她的敏锐程度还是不如颜向玉啊——
作者有话说:颜向玉:这司机长得太好看了,可疑。
舒琼:颜同学真敏锐。诈一下司机。
司机:……
不知不觉写到二十万字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