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表姐
被人用刀抵着脖子,这滋味应当挺不好受。
舒琼的拇指指腹紧贴着对方的颈部动脉,未再催促。
车内静了数息,司机妥协般抬起手环,解锁并点进通讯录,在舒琼的注视下给备注为“敏敏姐”的人打去视频通讯。
然而铃声响了近十秒都没人接,“嘟”的一声,对面挂断了。
司机脸色泛白,舒琼不带情绪地继续吩咐:“再打。”
欢快的铃声又响了起来,衬得车内气氛愈发诡异。
舒琼耐心地垂眸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司机努力绷紧脖子,生怕对方不小心切破了自己颈部脆弱的皮肤。
这次她们足足等了十五秒,一分一秒都格外令人难熬。
“滴。”
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手环上方跳出光屏,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是舒宣敏,她看着视频上表情僵硬的司机,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这时她看见画面产生了变化。
一只手从司机斜后方伸出,握住对方腕部的手环,将镜头往上调,视频画面中顿时出现了一张令舒宣敏感到些许陌生的脸。
“表姐,好久不见。”舒琼打了个招呼。
舒宣敏情绪不变地看了司机一眼,看得后者身体愈发僵硬,这才回复起舒琼的问候:“表妹,你怎么还没到家?刚才姥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表姐怎么一点都不诚实?”舒琼把玩着手里的小刀,“送礼物就送礼物,怎么让司机骗我?这不,司机绕道接我来看你送的礼物,这才浪费了些时间。”
舒宣敏饶有兴味地微笑:“礼物?”
舒琼把镜头拨转,拍出车窗外的漂亮小别墅:“这不就是表姐打算送我的礼物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对了,房子转到我名下了吗?手续应该办好了吧!”
舒宣敏被她的话语噎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己这位数年未见的表妹好半晌,古怪地笑道:“手续在办了。对,这确实是我送你的礼物。”
舒琼这才满意点头,动作间透过光屏看见司机正一脸见鬼的表情,于是脸上笑容更真诚了:“真的嘛?这地段可不便宜……”
“表妹。”舒宣敏眯了眯眼睛,“舒家家产过亿,这小小一栋别墅而已,你竟也如此放在心上。”
舒琼毫不在意回答:“唉,在外待久了,一想到要回舒家就觉得拘束,镶了金的鸟笼依旧只是鸟笼。表姐,我和你直说了吧,我的梦想是成为和我妈一样的人。”
舒宣敏对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感到疑惑:“和小姨一样成功的人?”
舒琼淡然道:“和我妈一样叛逆的人。”
舒宣敏挑眉:“怎么说?”
舒琼诚实道:“姐,弯弯绕绕太累了,我不想一天到晚绞尽脑汁地争权夺利和经营家产。我想当一个纯粹的机甲系军校生……家产你要的话就拿去,毕竟你的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唔,假如你承诺未来做我自由高飞的坚强后盾,那我甚至可以帮你一把。”
司机只觉得此人鬼话连篇。
狗屁的纯粹学生!套路那么多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弯弯绕绕?
舒宣敏也被她的话语震了一下:“可你刚才还……”
舒琼刚才还从她手里骗去一栋黄金地段的小别墅。
舒琼腼腆一笑:“实不相瞒,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费我两个月的脑细胞了,表姐。”
她也不管别人信不信,继续道,“所以说,要合作吗?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我讨厌被人约束,而你想要更多的钱权。这件事上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不亏。”
舒宣敏确实有被说动,她思忖片刻后,轻轻道:“我考虑一下。”
她对这个表妹缺乏了解,所有信息都来自于侧面调查,不清楚对方会不会成为自己家产谋夺道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才出此下策,派自己的得力下属冒充司机,想半道将人拐去软禁,暂时剔除不稳定因素。
舒宣敏倒没想过要害人。
等这段最不稳定的时期过去,等她胜券在握,她就会将人放出来并视情况做一定补偿。
只是她对自己表妹太不了解了。她打听到的消息是,舒琼成绩优异,目前是在校准机甲师。由此,她对舒琼的武力值猜测不当,为防对方起疑只派去了一个能打的司机。
谁成想司机三言两语被人套话不说,还被轻易反制了。
还好舒琼定力够强、足够理智,她原本就厌弃有关舒家的一切,对于继承家业更是完全没想法,否则……舒宣敏担心她会因此而产生逆反心理,从此以后对自己展开激烈的报复。
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势必更加受阻。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差点坏事,舒宣敏多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战战兢兢问:“敏、敏敏姐,我还要把舒琼小姐带回舒家吗……”
舒宣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带回来。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没有。”司机的眼角余光被刀片反射的白光晃了下眼,忍不住扁了扁嘴。
舒琼笑盈盈地看着两人交谈,倒是有点意外。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司机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呢,如今看来有点神经大条啊,且似乎很好骗的样子。
而且她表姐对待这位下属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出了大岔子竟然都没怪罪。
当然,可能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所以没明着教训,没准私下会扣工资吧。
舒琼幸灾乐祸地拍了一下司机的肩,颇有点记仇地想。
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差点被人软禁,她拍肩的力道颇大。
“回来再说。”舒宣敏最后扔下一句,挂了通讯。
舒琼看在后续还要跟人家老板合作的份上,没有太过为难司机。
她收回弹簧刀,翘着腿往后排一坐,舒坦地摸出车内备好的冰镇果汁,大剌剌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开车啊!”
说完,她叼着吸管看向车窗外,感慨着道:“三句话,让女人送我豪宅。”
司机被她的厚脸皮震得面皮一抽,不情不愿地重新发动车子。
悬浮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嗖地加速冲出,舒琼猝不及防前倾身体,差点被果汁呛到,咳了两声。
“你来的时候不是开车挺稳的吗?”舒琼狐疑质问。
司机一板一眼道:“那是敏敏姐吩咐的,我当然要好好开。”
“……现在不还是她的吩咐?”舒琼毫不客气道,“将个人情绪代入工作里,小心我跟你老板举报。”
于是司机面沉如水地好好开车。
两人一路无话。
舒宣敏的那栋别墅离联盟军事大学不远,悬浮车正常开只需花费二十来分钟。
而舒家老宅位于开发年限比较久的一片老城区,那里是典型的富人区,修了大片有年代感的大宅子。
舒宅距离别墅和联军大都有点远,司机擦着超速的边把车速飙到最快,也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舒琼中途无聊地看了会儿课件,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颜向玉聊天,和对方说了自己已有房产的好消息。
舒琼:地段挺好的。就是乍一看里面装修有点老气。
颜向玉:装修可以再改,不费事。
舒琼想了想,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装潢风格”给删了。
她盯着车顶天花板愣愣地想,这样发,会不会很像同居暗示?
结果颜向玉见她迟迟不回,发来一句“等你回来后,我陪你一起挑”。
舒琼:好。
矜持小琼发完一个字,又忍不住嫌弃自己是不是太冷淡,抓起手环又发了一条。
舒琼: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你。
发完,她颇感羞耻地把手环息屏,逃避似的睁着眼睛瘫靠在柔软有弹性的椅背上,数车顶镶了几颗钻。
数到第十九颗,颜向玉还没回。
舒琼冷哼一声:“腐败奢靡的资本家。”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好几眼,全程看完这场默剧,几次欲言又止。
听到这句话,虽然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小姐了,但她也颇为认同地道:“不知道我这次会不会被扣工资。”
“你活该。”舒琼毫不同情地笑话对方,“谁让你想打我的主意?”
司机有点无语,这人要不要这么幼稚?
于是她也开始打嘴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突然不好,但你也活该。”
两个人隔着后视镜互相怒视。
脑电波里大战三百回合,无形的火花噼啪四溅。
司机甚至为此打开了自动驾驶,自己专心地和舒琼角力。
叮咚一声,司机的手环先响起提示音,紧接着舒琼的手环也震了震。
两人暂时休战,低头查看新消息。
敏敏姐:回来后你和小琦对换职位。
敏敏姐:这次不扣你工资。
司机顿时绽开笑容,手指飞快打字:谢谢老板!!!
敏敏姐:专心开车。
司机只觉得自己原先压抑的腰板都挺直了,敏敏姐真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
她透过后视镜挑衅地去看舒琼,发现对方把脸埋在掌心里装鸵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司机开口:“喂,你……”
知不知道她不仅没扣工资,反而还要升职了哇哈哈!
舒琼抬脸,双颊飘着两团明显的绯红。
司机被她吓了一跳,刚才不还好好的?
舒琼悲愤叹气,将头扭到窗外,不再和她对视。
手环还保留在她和颜向玉的对话框。
舒琼: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你。
颜向玉:刚才在和教官们视频会议汇报集训的事,贺队长和金焰她们都跟我待在一起。
颜向玉:大家用我手环投的屏。
舒琼想了一下那种场景,忍不住头皮发麻脚趾抠地。
这时金焰好死不死地在群里发了条新消息。
金焰:女鹅,咱俩分开都一天半了,你咋不想想我呢?
金焰:[落泪]
贺叙愁:[偷笑]
秦凉:[偷笑]
常西纯:[大笑]噫!
“……”
舒琼选择装死——
作者有话说:小琼成功学课堂开课了!
三句话,让女人送我一栋豪宅,要点如下:
1、脸皮要厚。
2、语气要嚣张。
3、不要道德绑架,要道德威胁。
好了,接下来开始实战。
我的亲亲表姐怎么会想软禁我呢?
(你想软禁我,小心我报复你)
她明明是想把房子送给我!
(房子给我算这事私了)
不许你污蔑表姐!
(不同意我就跟老头举报你的谋划!)
[狗头叼玫瑰]大家学废了吗?快去试试吧!
第62章 舒家
忧愁的舒琼关掉光屏,看着车窗外不断后掠的风景,眼神放空。
司机又看了她几眼,没去触霉头。
一直到悬浮车驶入一片豁然开朗的城区,舒琼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这里虽然开发得早,但出乎意料地没什么高楼大厦,倒是有不少绿色植被,但一看就是有专业团队定期修剪维护的,连一花一叶都透露出精致的金钱气息。
悬浮车在一幢风格复古的大别墅前缓缓停下,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不情不愿道:“到了。”
舒琼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古典,漂亮,大气,整体看上去近乎较小型的庄园。
大门进入后能看到喷泉雕塑和两侧赏心悦目的大丛花团,整体外墙呈偏浅的暖色调,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房屋后面还有个更大的花园,并一个露天泳池和用于跑马的平坦草坪。
——她表哥舒宣贺极爱马术。
有钱人真是该死地会享受。
舒琼面无表情地等着车门自动且缓慢地从上滑开,伸腿下了车。
她脊背挺直地朝前厅内走去,登时看见一张带着亲切笑容的脸。
“姥姥,你一个人在楼下等我?”舒琼小跑过去,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
张明枝是很典型的那类保养得当的贵妇人,妆容大方,手臂和颈间的翡翠点缀着她上了年纪却依旧明亮的眸子。
她张开双臂,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孙女,随即心疼不已:“小琼……瘦了好多。”
舒琼原地转了个圈,还撸起袖子给姥姥看自己的胳膊:“姥姥,我前段时间在训练呢,现在是脂肪少了,肌肉多了。”
张明枝笑起来,摸摸舒琼的脸:“一定很辛苦吧?当年你妈妈也是这样,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还要面子呢……”
自家闺女和孙女,她越看越喜欢,不论怎样都是顶好的。
两人正说着体几话,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态尽显的声音人未至声先闻。
“呵,吃点苦算什么,还不是那逆女自己选的!她活该!”
舒琼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舒木峰,他步履缓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有男有女。
其中一个面庞已有细纹的中年女人扶了舒老头一把:“爸,当心走快了摔着。”
舒木峰冷哼一声,似乎很想傲然挥斥开自己大女儿搀扶的手,但碍于身体不好,只能像只病虎般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舒琼权当他在放屁,语气干巴到连个起伏都没有:“嚯,姥爷。”
她这副冷淡无所谓的表情是跟颜向玉学的。
只是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这声姥爷叫得实在不像话极了,吊儿郎当的像个刺头,乍一听还以为在喊人家臭老头。
舒木峰气得转头就走,奈何脚步略虚走不快,一个急转身差点没摔倒,吓得他大女儿舒闻忙扶住他一*边胳膊。
舒琼若有所思看着,这老头看起来不大中用了啊,莫非是生病了?
也是,要不是他身体出了意外,也不会急着把所有子女都叫回来侍奉床前当孝子。
平时可不见他有多疼爱和在意几个后代小辈。
舒木峰端着架子,不愿在几个小辈面前展露自己虚弱的一面。他推开舒闻的手,自己倔强地扶着楼梯的红木栏杆又上楼了。
不一会儿,“咚”的一声,二楼书房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舒琼无趣地收回视线,无能狂怒吧,这就被她气到了?
她才发挥了三成功力呢。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注视,警觉地抬起头,直直对上站在大姨舒闻背后的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子的目光果然直直停留在她身上,敛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舒琼对这张脸不陌生,毕竟不久前两人刚在视频通讯上见过。
但隔着网线和真人见面终究不太一样,舒琼发现自己这位表姐真是相当会演。
要不是她早有怀疑外加拆穿过对方的把戏,还真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舒宣敏是位中等个头的beta女士,面庞和她妈舒闻有五六分像,完全称得上恬静美丽,穿着条垂感不错的米色长裙,棕色长卷发柔顺地披至背心,怎么看都不像有攻击性的样子。
她和舒琼的视线对上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接着恢复了低眉顺目的姿态,沉默充当着母亲身后的漂亮摆件。
倒是离几人都有些距离的一个三十来岁男人,饶有兴味且不加掩饰地继续朝舒琼看。
“这位是……舒琼表妹?”舒宣贺跟舒老头年轻时应该长得挺像的,故而他一笑舒琼就看他不顺眼。
舒琼随意叫了声表哥,对方姿态依旧散漫。
张扬,嚣张,直白。
完全符合那种,从小到大被宠着惯着,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意的富家公子哥形象。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不靠谱的气息。
舒琼在心里给舒宣贺打了个几个标签,如果不是装的,那真是……
她再度肯定了自己站队舒宣敏的正确性。
没有给舒琼太多观察“家人们”的时间,楼上走出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把舒宣贺和舒宣敏这对兄妹叫了上去,说是舒木峰找他们有话要说。
两个年轻人上去了,管家则深深看了眼舒琼,朝她客气但并不谄媚地点头致意,走近了。
“琼小姐,您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要跟我去看看吗?”管家问道。
不等舒琼回答,姥姥张明枝先说话了,她摆手支开管家:“这里用不着你了,有我们陪着小琼就行。”
“好的,太太。”
管家自然不会拒绝主母的吩咐,从前厅离开。
舒闻也没有异议,她顺从地陪着母亲和外甥女说话寒暄。
舒琼都一一回复了,同时在心里留意着这位大姨的一言一行。
她有些好奇,既然表姐舒宣敏是个白切黑,那大姨舒闻呢?
胡思乱想地琢磨了一下性格方面的遗传概率,舒琼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姨舒闻活脱脱一位善良女士,生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的傻白甜模样,简直自带好人气质和亲近buff。
真真假假看不出破绽,走到房门口时,舒琼终于放弃了猜疑。
“小琼,这房间你还记得吗?就是小时候你住过的那间。”张明枝笑眯眯地推开门,“里面的陈设都没变,我没让下人动。”
舒琼点了点头,稀奇地走进去,轻轻摸了摸带着浅色小花的墙纸。
她还记得这墙纸是她小时候自己挑的,那时候妈妈刚因为腿伤选择退役,自顾不暇间把小舒琼托付给姥姥养了一段时间。
舒琼刚来舒宅的时候总哭闹,一个人生闷气。于是姥姥就带着她,一点点按照她的心意重新布置房间。
房间里的床品、窗帘、地毯、墙纸,甚至台灯和顶灯都是姥姥带着她亲手挑的。
舒琼就跟玩游戏似的,对这里不再排斥,反而有种微妙的成就感,将这个房间视作自己的独有物。
姥姥能进,其他人不能进。
听着张明枝讲起陈年往事,舒琼好笑地想,自己小时候就那么有领地意识和隐私意识吗?
舒闻也笑了:“我也记得,有一次小琼睡懒觉,我就在门口开玩笑说自己要进来了。结果小琼眼睛一睁就从床上跳起来阻止我……这招百试百灵,可比闹钟管用。”
舒琼越听越感觉自己小时候有种别样的霸道气质。
舒闻站在门口打趣,一只脚半抬不抬的:“小琼,大姨现在能进来了吗?”
舒琼囧着脸把姥姥和大姨都拉进房间:“请进请进。”
里面被仔细清扫过,是小套房的格局,卫浴、阳台、衣帽间一应俱全。
窗帘被拉开,大片的落地窗采光极好,站在房间里便能将下方所有景色一览无遗。
窗边放了张尺寸稍小的儿童躺椅,舒琼眯了眯眼,想象出洗完头发后躺在这里晒太阳、听姥姥讲故事的惬意时光。
这时,她忽然瞥见楼下一个人影走出,看穿着应该是舒宣贺。
舒琼眼力很好,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和表情,不动声色地随着他移动视线。
舒宣贺似乎在打电话,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逐渐变得凝重和恼怒。
说完,他愤愤然挂断通讯,揪断一把花匠刚从温室里取出培育好的名贵花卉,泄愤似的蹂躏那朵重瓣花,鲜红的花汁染得他满手都像沾了血。
“小琼,在看什么呢?”
张明枝的声音重新引回舒琼的注意力,“我已经让人记了尺寸,去换一把大点的躺椅……欸,这里的书桌椅也矮了,一起换套高大些的,你觉得怎么样?”
舒琼浅笑道:“姥姥说了算。”
她没提自己不会在舒家老宅待太久,没打击老人家的积极性。
这么一打岔,再低头看向楼下,舒宣贺已经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几片散落残破的花瓣。
房间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舒宣敏站在门外望着舒琼:“姥爷叫你去书房。”
舒琼挑眉,应了声好就要朝外走。
张明枝担忧地抓着她的小臂:“你姥爷他……他年纪大了老糊涂,说话比较冲,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舒琼安抚笑道:“我知道了。”
她跟着舒宣敏一起朝楼梯走去,两人并肩而立。
舒琼来到走廊,见周围没人才轻声道:“你考虑好没?不接下我的橄榄枝,你会后悔的哦。”
两人独处时,舒宣敏身上的气质也随之变化。
明明人还是这么个人,脸也还是这么张轮廓柔和的脸,偏偏气势上涨到了两米八,流露出明显的上位者神情。
舒宣敏瞥她一眼,抱着双臂:“既然是你先发出的合作邀请,自然也要你先表现出诚意。”
舒琼看着这位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表姐,点头:“你说得对。”
她有种直觉,先前舒宣贺之所以暴跳如雷,背后原因或与舒宣敏有关。
与之一起的是另一种预感,舒宣敏似乎已经针对舒宣贺展开了一系列计划,且有所收获。
尽管才和这对兄妹相处了片刻时间,舒琼却毫不怀疑:就算没有自己参与,这场隐形竞争最后的胜者也会是舒宣敏。
因而舒琼必须拿出更大的筹码加到天平上,以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否则根本入不了局。
“你派来的司机叫什么?”快走到二楼书房时,舒琼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冷不丁问出来。
这话题拐得太快,舒宣敏轻轻皱眉,但还是回答道:“小辰,跟了我好几年。她怎么了?”
舒琼背着手摇头,开始给对方穿小鞋:“她工作态度不行,开车的时候消极怠工。”
说完,不等舒宣敏反应过来,舒琼前跨一步来到书房门外。
她也不敲门,很不礼貌地直接推开了舒木峰书房的门,又“嘭”的一声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将叛逆人设贯彻到底——
作者有话说:新版图打开,新人物出场![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浑水
书房内,舒木峰双手交握端正坐着。
他看着舒琼走进来,径直在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舒琼坐下时摸了把黄花梨木椅那宽大沉厚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舒木峰似乎格外偏爱木制家具,这让整间书房都隐约充斥着一股沉稳且极富阅历的自然香味,与纸质藏书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相得益彰。
舒琼视线扫过占据一整面墙的大书柜。
这里平时有佣人打理清扫,不会有灰尘,但过新的书籍外表仍旧昭示着其主人只是将它们拿来填充脸面、实际并不受宠的事实。
她暗自嗤笑一声,书房的布置陈设稳重得体,与舒木峰本人浮躁虚荣的性情相去甚远。
这是一个爱面子,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人。
见她坐下后也不说话,舒木峰先沉不住气了。
此刻室内只有他们两人,他稍微柔和了表情,好声好气开口:“小琼啊……”
听见这个称呼,舒琼已是略微蹙眉。
舒木峰“关切”道:“你不要恨祖父,过来人的良苦用心你要多体谅体谅啊。我都是为你好,以后你表哥继承大业,你和敏敏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你是高材生,血浓于水的道理不会不懂……”
舒琼听得直反胃,勾起点“我倒要听听这老登还想说什么”的兴趣来。
她点点头,假装被亲情牌打动:“姥爷,道理我懂,可我是军校生呀。按照惯例,以后都是要进军部的,生死都豁出去了,管不了什么家族的事。”
舒木峰见有戏,更加觉得这小兔崽子是吃软不吃硬,心中一喜便趁热打铁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祖父我啊现在也想通了,绝对支持你追逐自己的机甲梦想。只是我们舒家主脉人丁不兴啊,你和你表哥表姐每个人我都放心不下……唉,我老了,愈发为你们几个小辈操心啊。”
舒琼阴阳怪气地捧读:“哇,姥爷,您好关心我们啊,我好感动呢。”
舒木峰深沉叹气,其实并不在意舒琼话中真假,道明这出“好祖父好孙女”戏码背后的目的:“所以祖父就直说了,我和你爹也商量过了,你去军部前把婚结了吧,留个后,想必你妈妈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舒琼虚假的微笑维系不住了,垂下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怎么还有脸提自己舒辞女士。
舒木峰的话里话外都写满了利益。
或许在这位生意人看来,舒琼对家族剩下的价值就是找一个于家族有助益的联姻对象,争取在她毕业去军部前榨取完最后一丝好处。
毕竟一旦舒琼从联军大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舒木峰就很难再管到她了,舒家的手目前还伸不到军政权利阶级。
舒木峰以为她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提议,语气更柔和了几分:“这样,明天舒家会举行一场晚宴,名义上呢是你的生日宴。其实祖父已经提前邀请了一批年轻的世家才俊,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惊喜,其中有几个的身份比较重要,我跟你介绍一下,你可不要丢了舒家的脸面……”
舒琼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长睫笼出大片阴影,她的表情有些莫名:“哦?我一个从小不被舒家抚养的野孩子,能代表得了舒家脸面?”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舒木峰笑得和蔼,脸上的褶子一圈圈皱起,像腐朽的枯木,“你是担心自己学不会上流社会的礼仪?没关系,待会儿会有人来教你。”
舒琼抬头看见他的嘴脸,顿时有放把火将这枯木燃烧殆尽的冲动。
半晌,她压抑住情绪,拉开书房门,面无表情地离开。
下到一楼,只见到舒宣贺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和助理打电话:“当然挑最贵的……嗯,之后你再去我们酒庄,取两瓶一号红酒,送到……”
注意到舒琼的身影,他也没有放低自己的音量,吩咐完毕后挂完通讯,才笑容轻佻地朝舒琼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但很快他手环又开始震动。
舒宣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点开看见备注后却换了表情,边接通边朝外走去:“这两天可不行啊宝贝儿……别急嘛,后天、后天就去看你~”
那语调听得舒琼直起鸡皮疙瘩,有感对面是他的某个情人。
看着舒宣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周遭重新恢复安静,她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也算是个人才。”
一个声音悠悠然从背后响起,半是嘲笑。
舒琼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舒宣敏。先前舒宣贺在客厅打通讯的时候,她看见舒宣敏就在二楼栏杆后不声不响地冷眼俯视着一切。
舒琼不由按了按额角:“你很喜欢暗中观察?”
舒宣敏走到旁边坐下,慢条斯理道:“一般。”
“他哪里算人才?”舒琼虚心求教,“情人够多?时间管理特别厉害?”
舒宣敏看她一眼:“舒木峰近几年身体不好,大小毛病不断,不适合再劳心劳力。所以他有意培养舒宣贺,集团那里一直是后者在帮着打理。”
“不过很遗憾,舒木峰的期待总是落空。上任才第二个月,舒宣贺就丢了一个大项目,对方还是舒家集团的老朋友王氏,原本唾手可得的投资被他给弄没了,损失不小。”
舒琼稀奇:“他手下的班底不还是那几个老人吗?就算舒宣贺是个草包,不该连累着其他手下也犯蠢吧?”
舒宣敏微笑:“有几个聪明人跳槽了,剩下的要么劝不住他要么闭眼装傻,只能亏钱买教训。”
舒琼直觉这个“跳槽”不简单。
果不其然,舒宣敏看见她的表情,竟然主动解释道:“对,是我挖的墙角。”
“舒木峰没怪你?”
“怪我?感谢我还来不及。”舒宣敏语气平淡地道,“要不是我及时出手将人招回我名下的公司内,没人敢保证,那几个跳槽的资深职业经理和特助不会向对家出卖舒家集团的商业机密。我可是救了家族集团免于危机的功臣。”
至于这危机怎么来的,别管。
她瞒过了所有人,实施了一场成功的挖墙脚计划。
成果斐然,不仅目标墙角成功被挖走,集团其余墙角的明眼人也蠢蠢欲动起来。
舒琼知道舒宣敏目前在家族集团内的权力并不大,只管着一所旅游公司,正常而言根本不受集团高层重视。
当年她接手这家子公司时,它不过是一个刚起步的草台班子,没什么前景也拉不到投资。
没想到几年下来,子公司倒是被她发展得欣欣向荣。反倒集团的几项核心业务,疯狂吃老本不说,客户还跑了不少,营收额肉眼可见地乏力了不少。
“如今内忧外患纷至沓来,其余竞争者虎视眈眈,集团内部更是不止我一个想上位的。换做正常人,早就焦虑得不行,他却还有心思跟情人们打情骂俏,为了不冷落他们而让助理挨个送贵礼。”
舒宣敏轻轻转动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檀木珠,摇头,“这还不算人才?”
舒琼试探着问她:“我对商业领域不太了解。能问问是怎么让他丢了老客户的吗?”
舒宣敏这野心家,不会私下和舒家其他竞争者有合作吧?
这种计策很容易引火烧身,如果玩脱可不是搭上一个舒宣贺那么简单了。
然而舒宣敏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鄙夷道:“我看起来很蠢?这件事里我不过是辅助者,小小地推了一把而已。主要是舒宣贺那个蠢货,把人家老总的omega儿子肚子搞大了。”
至于这么私密的事她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在对方身边埋了眼线。
舒琼听着有些咋舌。
“但双方家世都不错,又都未婚嫁,生米煮成熟饭领了证不就行了?”她好奇问道。
“你应该知道,几年前舒木峰想让我和王总家的beta小儿子联姻,但很遗憾,后来那个beta和舒宣贺搞出了一点丑闻,所以这桩婚事不了了之。对,这也是我推动的。”
舒宣敏简单说了几句,“而那个被搞大肚子的Omega也姓王,是那位beta的亲哥哥。”
舒琼愕然,这个舒宣贺怎么还逮着一家人薅啊!
这种情况下确实不怪人家王总暴怒,传出去妥妥一个豪门丑闻。
她不合时宜地发散了思维:“这个老王总,长得一定很合舒宣贺审美吧。”
舒宣敏表情古怪,脑海中浮现出地中海大肚皮的中年男人模样,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姐。”舒琼突然正襟危坐,狗腿地凑到舒宣敏旁边,“既然你能弄黄自己的订婚宴,能不能把我的相亲宴也搞黄?你已经知道了吧,舒木峰说明晚给我排了个生日宴。搞黄它,对你我都好。”
见表姐不为所动,舒琼绞尽脑汁想理由:“你想啊,万一真成了,那我就是两个大家族利益的连接点,势必要更进一步踏入舒家这潭浑水中,岂不是让局势更乱?而且万一哪天,我领悟了钱权在手的好处,想要和你夺家产呢!姐,你快点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吧!”
舒宣敏淡定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我记得之前你说过,自己对舒家家产没兴趣。”
“唉!本心难守啊。”舒琼装模做样地感慨,“就算我不忘初心,但底下的人也可能心思活络起来啊,你刚挖走几个集团里的老人,应该对这点最清楚。”
大集团高层里永远不缺乏投机者,而他们总是喜欢押宝。
有些选项胜算大但获利小,有些选项风险大但能暴利。处于关键位置的螺丝钉总是撬起一个就能掀松一大片。
舒宣敏默然片刻,竟有些被说动。
她眼神动了动,放下杯子:“我知道了。”
这一刻,舒琼内心忽然升起一道直觉。
舒宣敏很显然是个喜欢主动出击把握机会的人。哪怕自己不劝她,舒宣敏也绝对不会让这次生日宴风平浪静地过去。
“……”
舒琼不动声色地想。
舒宣敏这时候过来和她聊这些看似自爆底细的话题,难道目的是……试探自己真实的态度?
其中或许还夹杂着威慑。
两人都沉默下来,客厅内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舒宣贺还在外面打通讯,身影隔着玻璃窗若隐若现。
舒琼垂在腿侧的手无意识握了握拳,体会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些事情弯弯绕绕萦绕于心头,于她而言可比开机甲杀虫族棘手多了。
晚上睡觉前,舒琼躺在幼时睡过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形状俏皮的吊灯,忽然有点想念军大不算宽敞但整洁舒适的406寝室了。
假期的第一天即将过去,颜向玉放了假却没回家,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
自从她因为对方的手环投屏而在队友面前闹出了点小笑话,她们就没有再聊天。
舒琼是一下午都在被迫接受礼仪课程,颜向玉那边似乎也有事在忙,否则按照后者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如此冷淡。
想着想着,手环一震。
颜向玉:明天见。
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还停留在“想你”之类的肉麻话。
舒琼微微蹙眉,疑惑于这句明天见的含义。
这时金焰也来小窗敲舒琼。
金焰:舒家明天给你办生日宴?我妈收到邀请函了。女鹅别怕,本小姐明天盛装出席,给你撑腰!
金焰:对了,届时还会有一位惊喜嘉宾,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得意]
舒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颜可是行动派。
舒琼:莫非她要带我私奔?!
(不是私奔,小情侣必须明着甜甜蜜蜜[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手镯
第二天早晨,舒琼早早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拉开衣帽间,里面整齐堆挂着不少款式和牌子各异的衣裤鞋帽。
舒琼是个对穿搭没什么执念的人,日常什么舒适穿什么,被金焰嘲笑仗着脸好乱穿。
她看着眼前这排看起来就颇有版型质感的大衣橱愣了愣,从里面挑了套款式简单的衬衫长裤。
简单的黑白配色,茶棕色头发松松垮垮用个大夹子随便堆起,长腿一跨就出了房间。
张明枝正穿着练功服在花园里锻炼身体,看见舒琼出来散步,停下动作笑了笑:“小琼,起的那么早?昨晚睡得还好吗?”
“早,姥姥。”舒琼打了个哈欠,深深呼吸了两口清爽的晨间空气,“睡得还行。”
其实没睡好。
她昨晚心里装着事,一直到凌晨才阖眼浅眠,没睡几个小时又醒了过来,索性早早起床。
她没有多聊自己的事,而是问:“姥姥在健身?”
张明枝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这几年身体总不爽利,多运动运动,畅快些。”
舒琼于是没有打扰她做养生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慢吞吞踱步回去了。
早饭是和舒家人一起吃的,吃得她浑身不自在。
舒木峰大病初愈,忌口多,搞得全家饮食都被迫清淡。
厨房做的早餐清汤寡水,舒琼吃了一个没啥味道的素馅饺子,端起牛奶漱口。
主位上,舒木峰死死板着脸。
舒琼大清早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倒胃口,自顾自低着头咬鸡蛋。
坐在她对面的舒宣敏吃饭也安安静静,动作慢条斯理,仪态得体从容。
舒琼咽下一口食物,干完了一整杯牛奶后,张明枝换完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餐桌旁的空位和舒木峰不甚美妙的脸色,小心问道:“小贺……他还没起?要不要让阿姨上去喊一声?”
舒木峰重重哼了一声,拄杖头嘭的一声磕在桌腿:“随他去!昨晚肯定又出去鬼混了!”
这一下震得舒琼差点噎住,朝上侧投去不满的眼神。
舒木峰注意到舒琼的目光,更加生气:“你这什么眼神?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想上天!”
听见这话,舒琼直接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椅子朝后一推,摊牌不干了:“好啊,那我回学校了,今晚的宴会我不奉陪了。”
舒木峰一噎,终于想起来面前的小祖宗是自己软硬兼施好不容易哄回来的,脸皮抽动,有感这真是舒琼能干的出来的事。
他抖着褶子深呼吸,终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小琼啊,祖父这也是被你表哥气急了。今晚你可是主角,怎么能不去呢……”
舒琼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状似跑题地说话:“生气伤肝伤胃,姥爷,您可别千万别生气。我前几天在集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奇怪的人,那人就特别爱生气,还很自大傲慢,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舒木峰巴不得她转移话题,好言好语接话道:“小琼你根本不用搭理这种人。”
舒琼托着下巴玩味道:“那这人特别有身份,惹不起怎么办?”
舒木峰握着拐头轻轻摩挲,沉声道:“能有我们舒家难惹?”
舒琼轻笑一声:“这倒是。总之那人很招人厌,他掌控很强,好像是个队长吧?所以要手底下所有队员都听他一个人的话。他不喜欢吃的菜,也就不许队员们吃;他看着不爽的人,也就不许其他人靠近说话。”
舒宣敏抬起脸,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吗?还有这种人。”
说完,手里的餐刀狠狠将水煮蛋一分为二。
舒琼猛一拍掌,吓得舒木峰这老头喝茶时差点呛住:“可不!最可恨的是,他还特别喜欢得寸进尺,一旦他的队员们后退忍让,他就变本加厉地继续做容忍度测试。你说这种人招不招厌?年轻的时候没朋友,老了更是女憎男恶。”
舒木峰拧着眉吐出两片茶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正要说话,却看见几分钟前上去叫人的阿姨下来了:“少爷说,早饭他不吃了。昨晚他去公司忙工作,熬了一夜。”
舒木峰眉眼一皱,随即又舒展:“算了,最近他也算是有点长进,没像以前那么混帐。敏敏,你一会儿吃过饭去和王总联系一下,把这个窟窿补上。你也真是的,你哥胡来,你也不知道帮衬着点?”
舒宣敏用餐巾轻擦嘴角:“万一王总又提起他儿子的事……”
舒木峰重重放下茶杯:“胡说!我看那档子事明明就是他们王氏瞎诌的!没凭没据的,完全就是他们王氏找好下家了想借由头撕破脸。你先去谈谈,不能凭白让宣贺背锅。”
舒宣敏轻轻挑眉,只说了个好字。
白日里没什么事情,舒琼图清净,窝在房间里看学习资料。
空隙中打开手环,校队小群里倒挺热闹,都在分享自己的假期日常,各自发了不少照片。
舒琼翻了翻,跟几人一起聊了几句,稀奇地发现颜向玉没出声就算了,连带着平时话多的金焰也只冒泡说了两句话。
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午后她被拉去挑礼服做造型,烦不胜烦。
给她整理头发的造型师仔细梳着头,舒琼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感觉还没之前自己随手扎得好看。
舒琼耷拉着脸问:“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造型师看了又看,满意的不行:“没有啊,特别漂亮。”
这位先天条件优越,造型随便弄弄都好看。
说完还特意翻找出自己以前的得意作品给舒琼看。
这位造型师水平不错名声也好,据说服务过不少豪门少爷小姐,和一些明星也有合作。
舒琼看着她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不是头骨畸形了?”
造型师扭头去看,解释:“这个叫高颅顶。”
“有点高过头了吧?”舒琼不解地看着另一张脚踩恨天高瘦成纸片人的模特,“那这个瘦成骷髅架子的是怎么回事?不会营养不良吗?”
造型师一脸无语道:“瘦才能配高定礼服,比例好,人家那叫行走的衣架子。这,就是时尚。”
不懂时尚的舒琼闭麦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颜向玉的脸和身影,真要说的话,她还是比较喜欢对方那种健康匀称的身材。
又说了两句话,舒琼打着哈欠,支撑不住了:“你随意,我要睡会儿。”
造型师嗯嗯嗯,继续在她头上脸上精心雕琢。
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舒琼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对面明晃晃的镜子,有点头脑发懵。
“锵锵!”造型师得意地给她补了点粉,比了个大拇指。
舒琼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变化也不大,但看上去就是更精致了。
唯一的问题是……
“怎么是裙子?”
舒琼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对方助理手上的两条裙子。
小助理羡慕地看着对方修长的腿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挑一条吧。”
左边是一条胸口点缀着亮片、裙摆衔接高调的鱼尾吊带长裙,看得舒琼眼皮直跳。
她看都没看就接过右侧的那条:“我去试试。”
然而一到试衣间,她人就麻了。
哑光质感,长度几近脚踝,上身依旧是吊带的设计,但整体简约了不少,没什么夺人眼球的夸张设计,倒将焦点集中在衣物包裹下的人本身。
走动时,深色的裙摆边沿暗绣的一圈金线折射着光线,荡开圈圈波浪,冲淡了黑裙子的黑沉感,灵动俏皮了不少。
平时穿惯作战服紧身背心和作战靴的舒同学几时穿过这种衣服?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小助理手上的细高跟,任由对方帮自己收腰。
就在这时,张明枝走了进来,老远就对舒琼张开双臂,抱了抱这位和自己小女儿越长越像的外孙女。
舒琼不自在地对着姥姥抿了抿唇,张明枝却很满意:“裙子很衬你的气质,就是没戴首饰,太空荡了。”
她转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话,那人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舒琼这才发现对方手中的盒子
盒子雕饰精美,入手很有分量,看起来有点年头,大约也是件收藏品。
她忽然相信了买椟还珠这则寓言的真实性。
张明枝笑着示意她打开。
舒琼迟疑片刻,将盒盖轻轻打开,被里面的大颗钻石晃了下眼睛。
这火彩……
她将盖子重新合上了:“这太贵重了,姥姥。”
张明枝伸手按住她的动作,在盒子下面重新按了按,舒琼惊讶地看着这盒子被拉出了第二层暗格。
张明枝笑笑,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浑然天成的翡翠镯子,拉过舒琼的手腕似要给她戴上。
舒琼缩了缩手:“这……”
张明枝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硬*生生止住了舒琼的动作,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给你的你就收下。”
舒琼担心东西推搡间掉地下,只好支着手臂任由姥姥把镯子往自己手臂上撸。
张明枝看出她的犹豫,主动解释:“不值几个钱。主要是年头久了,一代传一代,算是个念想。”
舒琼满脸写着不信,对舒家来说不值钱可不代表对别人来说也不值钱。
张明枝笑着继续道:“以前呢,是婆家传给儿媳妇的礼物。但从我外祖母那代开始,就变成了母亲传给女儿。”
她握着舒琼的手依旧洁白,但已经无法避免地出现褶皱和粗糙的衰老迹象,“本来想给小辞的,可惜她没收。”
舒琼立马说:“那我也不能要。姥姥,您给大姨吧。”
张明枝拍拍她的手背,佯怒:“你妈不要,你就更该收下,不是吗?你忍心让姥姥失去小女儿后连个寄托念想的地方都没有?”
舒琼支吾:“那还有大姨……”
张明枝笑了,这次的笑容与先前贵妇人式的得体都不同,带着摘离了假面后的轻松:“不用担心她和敏敏,她们也有自己的礼物。”
舒琼意识到什么,没有再推脱,凝视了片刻腕间的玉镯。
张明枝把盒子上层的钻石项链也取了出来,帮舒琼戴好。
项链末端的水滴状宝石听话地垂在舒琼锁骨中间,与她略浅的瞳色交相辉映,光泽映照下更显明艳。
“走吧。”张明枝笑眯眯地牵起她的手,带着人往外而去,“今晚,你是主角。”——
作者有话说:舒琼: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一直是主角。
某作者:(给亲女儿放礼炮ing)
颜向玉:作者,我要出场。
某作者:(擦汗)下章一定!
第65章 宾客
天花板的大吊灯金碧辉煌,是一只水晶质感的巨大飞鸟,展翅欲飞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时都宛若被镀了一层淡金,呈现出蜜一般的金钱质感。
舒琼下楼时,已经有零散几位宾客到了,站在入口处和舒木峰寒暄。
对方姿态略带谄媚,时不时因为舒木峰口中的过时笑话而发出笑声。
舒琼跟着姥姥朝那里走去。
名义上今晚是她的生日宴,样子总得做一做。
她带着笑迎接了几位同一圈层的贵客,看着他们露出半真半假的惊艳神色,与自己握手,然后进入大厅内。
就在她脸部肌肉快要僵硬时,舒宣敏走了出来,站到她身边。
舒琼转头的同时揉了揉自己的苹果肌。
“呦,小辰?”她看见了一位熟面孔,那是跟在舒宣敏身后的司机。
小辰今晚穿着更加正式的笔挺正装,依旧一身低调严肃的黑,黑手套黑皮鞋,长发低低扎成马尾,默不作声地跟在舒宣敏身后。
一听见她这话,小辰立即肌肉紧绷,目光露出几分警惕,仿佛对舒琼在车上突然持刀暴起的行为有了心理阴影。
舒宣敏朝舒琼点头致意,紧接着对身后摆了下手,让小辰先行离开。
舒琼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往车库的方向走,压着嗓子问:“给她交代了特殊任务?”
舒宣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拂去一缕垂到耳侧的卷发,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表妹,我陪你一起吧。”
舒琼无趣地点头示意对方随意,又等了会儿,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之一。
金家的车停在外面,车子跟其余宾客的低调奢华不同,高调,夺目,嚣张。
带着细闪的湖蓝色悬浮超跑缓缓停下,驾驶位钻出一个金发耀眼的脑袋。
“女鹅!”金焰穿了身修身的深蓝西装,车还没停稳,就钻出一颗脑袋朝舒琼吹了声口哨。
“……”舒琼假装不认识她。
金焰把车钥匙抛给旁边的侍从,让后者去停车,自己则腿一伸跳到地上,三两步跨到舒琼旁边,勾着她的脖子质问:“喂,你怎么那么冷漠!咱俩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姐妹爱呢?才两天没见就被狗吃了?”
舒琼顿时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目光明里暗里投到自己身上,不由分说将鞋跟踩上损友的皮鞋碾了碾:“能不能收一下二哈气质?你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就不能装一天正经人?”
金焰吃痛地后退两步,看着礼貌微笑的舒琼连呼陌生。
舒琼压根没管她,伸长脖子在她身后看了又看找了又找:“金阿姨和方阿姨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们啊。”金焰边整理着袖口边随口答道,“在后面呢,我懒得磨蹭,自己先过来了。”
其实是她们不想坐她的车,太张扬,觉得颜色不衬自己的礼服。于是乎金焰就独自开着自己的爱车先过来找舒琼了。
舒琼定定看着她,等待下文。奈何金焰压根没读懂她的话外音,两人沉默相对。
倒是舒宣敏注意到她们一直站在原地不往里走,疑惑投来视线:“小琼?”
金焰询问地看向舒琼,舒琼给她们介绍:“这是我表姐舒宣敏,这位是我发小金焰。”
说完,舒琼很不合礼仪地推了把金焰的背:“自己进去吧,懒得找人带你了。”
金焰也没嫌怠慢,悠然自得地进了一楼正厅。
金焰说的没错,金蔓和方凛确实很快就到了,司机平稳地停下加长悬浮车。
车灯闪了两下,车门轻轻滑开,候在外面的侍从正要上去接应,却被人从身后碰了碰。
这位侍从也是第一天见到舒家的小小姐,转身时只看见背光勾勒出对方引人遐想的侧脸线条。
在侍从看来,舒琼具备着挑不出任何问题的斯文气质和亲和语气,最重要的是,她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完全没有傲慢的感觉。
这让侍从微妙地觉得亲切,不由自主听从对方的要求,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舒琼朝她笑了一下,随即朝车内伸手,扶着方凛下了车。
“方阿姨。”她稳稳扶住对方的手,“金焰已经进去了。”
方凛一站稳就抱了抱舒琼,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好看!”
说完她“欸”了一声,摸到舒琼手腕上的那只玉镯。
“姥姥给的。”舒琼没有停在原地过多解释,笑着领人朝内走了几步以让开道路,“金阿姨呢?”
“终于想到我了?”车内随即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女士,看起来相当有精英人士的成熟干练气质,个子极高,五官深邃。光看长相,她和金焰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方凛就跟没看见自己爱人似的,拉着舒琼的手往另一侧车门看。
“盈盈。”她叫了一声,“不是说你们在集训基地见面后关系熟络了不少?快来打个招呼呀。”
舒琼随之看去,这才发现从车子另一侧绕行过来的身影。
按辈分算,方盈盈是方凛的堂侄女,一起过来倒不奇怪。况且舒琼早就看过舒木峰给的宾客名单,方盈盈这个名字还被他圈起来重点相待。
舒琼明白舒木峰的意思,意思就是这位条件不错,让她多接触接触,是合适的联姻对象。
“好久不见。”方盈盈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撩着披肩的头发,对身上的裙子别扭的很。
按照往常,舒琼肯定要很有共鸣地和她吐槽几句着装问题,但此刻,她的心思全不在此。
舒琼看着方盈盈身后的人,眸中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你……”
颜向玉走上前,动作间尺寸贴合的正装勾勒出完美流畅的腰线,修长有型,长腿笔直,带着别样的女性魅力。
她握住舒琼的手,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舒小姐。”
指腹越界般滑过舒琼的手腕,和这有点刻意的礼貌称呼一起,不动声色地撩拨了一下某人的心弦。
舒琼愣愣地和她握了握手:“颜……颜小姐?”
颜向玉被她的反应弄得笑了一下。
墨黑的发丝被吹起几缕,盖住了眼神,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笑声还是错觉。
方盈盈抱着胳膊看着,几乎要翻白眼。
这两个人握手的姿势一点也不标准,摆明了来调情的。
哪有人握手的时候手指碰到对方手腕的?
旁边的方凛看了看眼前三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注意到方盈盈明明和另外两人站得很近,却和后两者之间有着一层难以说清的隔阂。
见此情状,作为过来人的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于是方凛掩着嘴偷笑一声:“走吧?有什么悄悄话也进去再说。”
舒琼脸一红,庆幸于今天的底妆能盖住脸色变化,强装镇定地和她们一起往正厅内迈步。
路过舒宣敏时,她对表姐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陪贵客们说话,进去后就不出来了,理直气壮地进了宴会厅。
金家有底蕴,金蔓有手腕,近年来金家上行的势头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行人一进去就受到了诸多注目礼。
金蔓应付这种场面如鱼得水,从侍从那里接了杯香槟,和围过来的几个人说起话来。
话题无一例外还是老几样,不熟的就谈生意,稍微熟一点的再多聊几句家庭和子女。
舒木峰也很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过来问候道:“听说贵千金在军大读指挥啊?果真高材。”
身侧也有人附和:“联军大这种老牌名校,尤其是机甲系最难考了,说明贵千金心性坚定,很有理想啊!想来日后有志进入军方指挥部……”
听着这些话,金蔓再看着坐在角落里摸小蛋糕吃的金焰,这位“心性坚定”“很有理想”的金大小姐正拽着刚进来的舒琼,扬言自己要效仿学术蝗虫,当一个摆脱低级趣味的宴会蝗虫。
“不过你是咸党,”金焰矜持地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渍,道,“或许可以试试那边的烤鹅。”
舒琼拎着裙摆踩着高跟鞋直接给了她一记暗拳,打中好友的肋骨后,她傲然一哼:“有点出息成不?”
金蔓收回眼神,点头:“我家两位姑娘都挺优秀的,其实当初要不是得知她们一起进了机甲系,我说什么也不放心……”
听着这本质为炫耀的一番话,听者疑惑:“两、两位?”
金蔓看着舒木峰,笑着点头:“两位。一位是指挥,一位是机甲师呢,现在的年轻人追逐梦想可不容易啊,学习压力比起我们那时候大得很。”
舒木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脸色稍显不虞,但仍有不明就里的人附和着道:“军大的机甲师?看来两位千金都是人中龙凤啊,啧啧,我家中侄儿明年上大学,我该让他多学学这种好榜样!”
这边正说着话,金蔓隐约捕捉到另一头的交谈声。
是舒琼制止完好友的跳脱行为后压低声音问:“这里的烤鹅真的好吃吗?不行,我得挑贵的吃……今天说什么也要吃回本,能吃一点是一点,把舒木峰那老头吃亏正好!”
耳边拍马屁意味浓厚的声音还在响起:“该说不说,金总,您家的教育真是成功啊。想必是您以身作则的缘故,教出的孩子才会与您一样,严谨为人,可靠有才。”
金以身作则蔓:“……”
又走了几步,方凛也去社交了,她和方盈盈今天虽然没跟方家的人一起来,但到了宴会上,场面话还是要讲一讲的。她没有强迫自己堂侄女一起去虚与委蛇,自己架势十足地去和那群人周旋了。
方盈盈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
几个逃避社交的年轻人找了个清静点的角落坐下,开始新一轮的沉默进食。
舒琼是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从何开始。
颜向玉是单纯性格使然,只安静地挨着舒琼坐着。
金焰不一样,她是嘴被食物堵住了,没顾上说话。
最后先开口的人竟成了方盈盈,她和金焰坐在舒琼她们对面,不温不热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剩下三个人都朝她看去,连金焰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这点不用担心,”舒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舒宣敏,对方正没什么存在感地陪着一位夫人说话,光看外表简直看不出一丝紧张和慌乱,“我有帮手。”
“能细说吗?”方盈盈将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舒琼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舒宣敏有什么计划。
自从上次两人聊完后,她每次问,舒宣敏都一副从容模样,然后冷淡地吐出一句“你看戏就行”。
彳亍,舒琼被这种大佬气质所震慑,感觉还怪可靠的。
“我还没问,”舒琼偏头看向颜向玉,“你怎么来了?”
颜向玉将手中酒杯朝方盈盈扬了扬:“她的提议。”
舒琼立即将目光投向方盈盈,后者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嘴上却不认输:“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是帮你们,也没什么红娘月老情结!还不是、还不是怕你意志不坚定,真的让订婚顺利进行了?”
方盈盈抱着胳膊一指金焰:“说到底还不是指望她没用?只好我亲自来看看了。顺带将颜向玉带过来,让你别忘了自己本心。”
金焰没想到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啊”了一声。
方盈盈无语转头,看见舒琼和颜向玉似乎根本没认真听自己说话,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舒琼是突然想起颜向玉的一杯倒属性,在嗅对方手里的酒杯。
颜向玉顺从地将杯子递到对方唇边:“没有酒精。”
舒琼半信半疑地就着这个姿势抿了一口,品了品,确实是普通果汁,带着浓郁的葡萄香,入口是很清爽的甜味。
她放心地点点头,刚要提醒颜向玉擦一下自己留下的口红印,就看见对方动作自然地收回杯子,照着同一个位置喝了一口。
一饮而尽。
白皙漂亮的脖颈轻轻仰起又复原,颜向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直勾勾看着舒琼,继而擦拭自己的唇角。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却出奇地直接和露骨。
靠。
舒琼顿感脸颊烧得慌。才两天不见,这家伙又去哪里进修了?——
作者有话说:同样是看小说,颜向玉看完小说能无师自通撩人小技巧,而我们金焰只会阿巴阿巴。
舒琼:可恶,我竟落败了!不就是撩人吗,我也会!
颜向玉:(暗中期待)
[狗头叼玫瑰]新章奉上~
第66章 名酒
角落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耳边雅致轻扬的乐声。
舒琼看着白色手帕上多出的一小块浅红,偏头笑了笑。
颜向玉用拇指指腹按了按自己颜色加深的下唇,视线落在舒琼锁骨间的项链上,忽然问:“去走走?”
舒琼没有说话,跟着她起身。
金焰疑惑地抬头发问:“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出去干什么?”
颜向玉眸色沉沉,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金焰更显费解,正待追问时小臂被方盈盈拽了一下,后者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金焰这才反应过来,露出纯真儿童式的鄙夷目光。
然而应付完这个约会绊脚石,舒琼和颜向玉却没能如愿去花园享受二人世界。
一个打着端正领结的侍从走过来,把舒琼给叫走了。
“宾客已经到齐,老爷叫您过去。”
舒琼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酒杯,气势汹汹地跟着对方朝舒木峰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大约是从没见过穿细高跟礼服裙还能走得如此铿锵的女人,一路上她收获了不少情绪各异的目光。
不过舒琼完全没在意,啪地往舒木峰身后一站,把后者吓了一跳。
舒木峰正在跟方家话事人攀交情,舒方两家一个正在经历转型阵痛,一个正在经历友商排挤,对于通过小辈联姻来巩固自己商业版图的法子一拍即合。
舒琼同时还看见了站在附近面色不悦的方凛,这位女士是上任方家主脉的人,家主易位后掉为方家旁支,如今话语权有限。
而如今的方家话事人是方盈盈她二姑,是个雷厉风行理性过度的人,对于要牺牲自己亲侄女婚姻自由这件事,她并不放在心上。
甚至说,方家二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牺牲,在她和舒木峰这种亲缘浅薄者看来,一切有益于家族利益的才是最优选择。
见到舒琼过来,舒木峰挤出慈爱关怀的笑容:“这就是我小女儿舒辞的孩子,是个优秀的alpha。”
“琼琼生得和她妈妈像极了,一样前途可期。”
斜刺里一道男声插了进来,舒琼顿时掀起一阵生理性厌恶,转头看去。
出声者是舒琼生物学上的父亲,陈艾书。
客观意义上来讲,陈艾书如今人至中年依旧算得上帅大叔,只是他眼下粉底也盖不住的虚浮眼袋、已显浑浊的双目和有些发黄的手指与牙齿,都昭示着这人糟糕的生活习惯。
“琼琼,愣着干嘛?来爸爸这里。”
陈艾书也挤出一个笑,对舒琼伸手。
舒琼拍开他的手,挪步到方凛身边。
方凛看向陈艾书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好。
“虚伪人渣。”
舒琼突然发现方姨翻白眼的神态和方盈盈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陈艾书有点尴尬,不过在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舒木峰压根没将这个所谓女婿放在心上,而方家二姑则审视地上下打量着舒琼,像在评判一块菜市场的肉。
舒琼被她看得皱眉时,方家家主笑了:“人倒不错。叫舒琼是吧?你平时和盈盈多接触接触。两个人模样都生得标致,站在一起挺般配。”
舒琼听着这话,也笑了:“祖父,你没和这位女士说明我的情况吗?”
舒木峰笑容一僵,直觉接下来的话题会不妙,张口欲要打断。
但舒琼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开口就是一句大雷:“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养胃A吗?”
在场个个身份贵重,她倒好,神色平静得简直不像在暴露自己的隐疾,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就开始观察其余人的表情。
方凛也愣了一下,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舒琼身体状况的人,但之前被气狠了,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方家二姑神色不明,眯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舒琼,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