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琼状似无奈地在手环中翻找出医生开的检查报告,光屏唰地弹出,“异性信息素不耐”,几个黑字明明白白映入其余几人的眼帘。
舒木峰拧着眉怒喝:“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
他给陈艾书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要去盖住舒琼的电子报告表:“琼琼,爸爸知道自己这些年对你关心得少了,你长大了,自己的想法愈发多,但也要看场合是不是?不要在这时候闹小孩子脾气……你为了气我和你祖父,故意找人伪造的是不是?听爸爸的话,关掉。”
舒琼灵活扭身躲过,放大最下面开报告的医生签名:“方阿姨能作证,不是伪造报告。”
方凛抱着胳膊冷眼扫视对面,点头。
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是金家的私人医生,口风很严。
舒木峰自以为手眼通天,对舒琼调查得彻底,实则到处都是漏洞。
这份体检报告还是开学前医生新开的,“症状”一栏的字体虽然小,但依旧板正清楚。
【主要症状:
对异性的肢体接触有所排斥,对Omega信息素的刺激难以产生正常生理反应,并因周围Omega信息素浓度高低产生眩晕、呕吐、腺体红肿疼痛、呼吸不畅、高热、晕厥甚至休克等不良反应。】
【治疗建议:
症状第一条,可以通过适当心理辅导进行缓解,最终能和异性在无肢体接触的范围内正常社交。
症状第二条,当代医学条件暂时无法有效根治。
症状第三条,药品研发正在进行中,或可通过激素药物调理、物理手段隔绝Omega信息素吸入等手段实施干预。】
方家家主皱起眉,瞥了一眼舒木峰:“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舒先生是否缺乏诚意?”
舒木峰脸色黑得吓人,但依旧保持着言语上的条理:“女士,我们不妨把话摊开来说。方舒两家倘若真能亲上加亲,两个小辈的婚姻说到底也只是个契机,日后她们是否能够修成正果,其实并非重点。女士,莫非我看走眼,原来你看重小情小爱更甚于家族大业?”
说到底联姻只是走走过场,形式婚姻罢了。
方家家主有被说动的迹象,态度稍微松动:“舒家事先未做说明,是为不妥。你们让出一成利,我就不予追究此事。”
舒木峰摇头:“最多半成。”
对面颔首:“成交。”
舒琼率先发难的这场交锋以舒木峰给方家让利收尾。
她旁观着这场扯去遮羞布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没指望简单就能搅黄一切,只是感觉有点可笑。
接下来,舒木峰没再给舒琼发言的机会,他朝方家人点头致意后,就带着舒琼走到人前。
明亮的光照得大厅内宛如白昼,明明整栋楼内都开了恒温恒湿智能调节系统,愈发热烈的乐声渲染下,室内温度依旧有种逐步升高的错觉。
宾客们在衣香鬓影中攀谈着或高雅或世俗的话题,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虚伪的客套和真诚的欲望。
“诸位。”舒木峰接过身边侍从手里的酒,这是舒家酒庄中有名的一款醇酒,叫“红玛瑙”。
他微微抬高手上的酒,让众人都能看清瓶身上镶嵌的璀璨钻石,显然光是一只空酒瓶就价值不菲。
这是富人的奢侈消遣。
舒琼敛眸不动声色地看着。
舒木峰停顿了一会儿才步入正题,向众人宣布今晚宴会的开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提前为我的小孙女舒琼举办生日宴。遥想二十年前的今天,恰逢舒家集团正式推出‘红玛瑙’系列红酒,何其有缘!”
红玛瑙系列红酒到底是不是在舒琼生日这天推出的,没人求证。
众宾客无人有异议,纷纷表达着对舒琼的祝福和对舒木峰疼爱小辈之情的赞誉。
舒木峰对这些赞誉照单全收,并扬言要开了这瓶天价名酒以作庆祝。
舒琼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她站在二楼俯瞰全局,扫视着所有人。
她在寻找舒宣敏的身影,无果。
后者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舒木峰仍旧拿着酒瓶滔滔不绝,他的话题从本次生日宴的主角舒琼讲到了自家的产品,然后一路跑到了舒氏集团未来的发展。
他看着站于自己另一侧有些走神的舒宣贺,为众人介绍:“而我的长孙舒宣贺,不日将正式接过我的重担,成为开阔舒氏商业版图的下一代领军人物。相信他一定会……”
人群中突然出现些微骚动,舒宣敏陪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步入宴会厅。
舒宣敏带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王总,祖父说过,他要当面表达对王氏的歉意。”
王总颔首,表情还算缓和:“是吗?那我且看舒木峰能拿出多少诚意。”
众人都有些愣怔,其中不乏有些想看好戏的人。
先前王家两个儿子和舒宣贺不清不楚的事情,个别消息灵通点的人也听到过风声。听说当时闹得很难看,王总本人更是当众放言要砍断所有和舒家的生意往来。
也不知道舒宣敏有什么本事,竟然把人哄来出席了公共宴会。
心思活络者眼珠一转,心道莫非先前那些是谣言?王舒两家可能没闹掰。
……如果不是谣言的话,那就是舒家能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大,王氏不舍得丢掉这块大肥肉。
这样一来,在场众人又将舒家高看了两眼,什么舒氏集团最近略有颓势,都是假的吧!毕竟人家王氏老总都能不计前嫌出席宴会表达友好了。
唾沫横飞的舒木峰动作微顿,声音显而易见地亢奋了不少,他也觉得王总是舍不得舒家带来的利益,来主动求和的。
于是乎,舒木峰再次将现场气氛炒高几度,从容道出舒式集团接下来会推出几个已有眉目的大项目。
最后,他总结道:“这些项目,目前皆由舒宣贺主导……”
底下有这几天和舒氏谈好合作的人遥遥对着二楼举杯致意。
被舒宣敏“舒木峰准备了道歉大礼”为由哄来宴会的王总脸色越听越黑。
其中好几个项目原先都是优先供货给他们王氏,如今项目弄黄了不说,不道歉也罢了,舒木峰这是在当众挑衅他?
舒木峰如今个个计划顺利实行,志得意满——
方舒两家联姻初步谈妥,后续更有大把合作可以实现双赢;原本几近决裂的王舒两家如今也有了转机,王总亲自出席表态定然是不予追究过往恩怨的意思。
舒木峰简直觉得神清气爽。
自己终于可以完美退休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他依旧唾手可得,家产给长孙舒宣贺,还有贤妻孝女侍奉在侧,好一个人生赢家。
舒木峰高抬名酒,“红玛瑙”酒瓶闪出潋滟的光泽,他准备开酒庆贺。
酒还没喝,他就有几分醉了。
“嘭!”
一声猝不及防的推门声打破了气氛,半掩半合的大门被人重重推开,刺耳的声音昭示着来者不善。
来了。
舒琼眼睛一亮。
同时她用眼角余光看见舒宣贺的手也抓住了栏杆,扣得很紧,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一个挺着明显孕肚的omega怒意冲天朝着二楼大喊:“舒宣贺!你有种骗我上床,有种让我打胎,有种下来承认自己做的事吗!”
“嘭!”
话音未落,第二道撞击声炸响。
距离最近的舒琼宛若瓜田里的猹,兴奋转头,看见身侧同样瞪大双目的舒木峰和碎了满地的酒瓶——
作者有话说:舒琼:一线吃瓜!
第67章 闹剧
舒木峰抖着手,手中早已空无一物。
脚边地面四散飞溅着酒液与酒瓶碎渣,一片狼藉。
迷醉的酒香萦绕鼻尖,他的飘然醉意却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舒琼真情实感地惋惜了一下:“祖父,您怎么手抖了?可别被玻璃渣子伤到了。”
她还没尝过所谓“红玛瑙”是什么滋味呢。
想想还有点可惜。
舒木峰回过神来,看着这个一边提醒自己小心、一边早就后退到安全距离的外孙女,一时间有些心梗。
几个侍从慌忙小跑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舒木峰却没有让人动,兀自盯着那个来砸场子的omega,面色愠怒异常。
“谁允许他进来的?”舒木峰凝望着门口的两个安保人员,“还不快赶出去!”
安保人员犹疑张望:“可是他有邀请函……”
舒木峰扫过人群中神色各异的众宾客,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呵斥道:“这里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砸场闹事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此人定是想以此毁坏宣贺名声,我舒家还没到任人欺辱的地步!”
保安只能上前两步,作势要伸手拉人。
然而此时却有人低喝一声:“谁敢?!”
舒琼循声望去,发现小辰不知何时回到了舒宣敏和王总的身后,此时正一脸看好戏模样地望着后者朝那孕夫omega奔去。
似乎感受到注视,她抬目遥遥望来,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寸步不离地跟在舒宣敏侧后方。
王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自家大儿子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是说自己出去旅游散心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王家大哥双目赤红泫然欲泣,却没有管他爹的问题,只死死盯着上首冷目旁观的舒宣贺:“明明我们早就相识相爱,为什么你还要去引诱别人!”
什么?
众人皆表情各异地竖起耳朵。
他看着舒宣贺,不顾及形象地控诉:“三年前你就许诺我,我要是说服我爹签下舒氏大单子,你就跟我结婚,结果呢!结果你众目睽睽之下和我小弟滚到床上去了!你还是人吗你!”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舒宣贺的脸色红了又白:“小越,不要胡说啊,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偏偏舒宣敏还在火上浇油地“劝解”王家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哥他……平时不着调了些,但人不坏……”
王家大哥一把甩开舒宣敏的手,力度之大,差点把人推倒。
舒宣敏不知是真没站稳还是假装的,踉跄了两步后才被小辰扶住,脸上还带着一副真诚的担忧表情。
倒是小*辰满脸不悦地看着王家这对父子,全无好脸色。
舒琼居高临下望着这场闹剧,自觉扮起红脸:“王先生,您讹上舒家人也得讲究证据,是不是?否则我祖父可不会轻轻放过。祖父,您说呢?”
舒木峰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眼舒琼,总觉得心梗得慌,并不想接她的话。
他是溺爱舒宣贺,但不是眼睛瞎,一看到长孙那副模样就知道王家大儿子控诉的内容多半是真的。
但舒琼这副好心为舒家的话他又不能不接,于是舒木峰压下心虚厉声道:“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我们都不好,王总,我们移步去书房?”
这是想私下沟通。
舒琼并不意外,望着王家父子,不知道他们作何想。
老王总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完全没想到自家大儿子会整这出。几个月前他才得知两个儿子都和舒家那花花公子有一腿,大儿子甚至还意外怀孕了。
盛怒之下老王总与舒宣贺沟通失败,勒令大儿子不管是流产还是待产,都必须照他的意思远送到别地去清净清净,别再跟舒宣贺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勾搭行为。
这种事情,有一有二不可有三。否则王家面子往哪儿搁?
谁知他大儿子主意大得很,嘴上应的好好的,说是受了情伤要去旅游散心,结果人压根没走,如今竟然跑到宴会上当众来质问渣男了!
自己派去看人的手下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老王总一只胳膊护着大儿子,牙缝里挤出声音:“先别说了。”
然而王家大哥不依不饶,他捂着鼓起的肚子忽然往地上一坐:“舒宣贺,你这个缩头乌龟,逃避是吧?想要证据是吧?好啊。”
说着他直接打开手环光屏,把两人私下的聊天记录给放了出来,“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恶心嘴脸。”
“小越!”舒宣贺脸色下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一把握住王家大哥的手腕把手环按成黑屏,“你到底想怎样?”
舒木峰捂着自己胸口,气得也想一屁股坐倒,但他脚下全是玻璃渣,只能摇摇欲坠强撑着站立。
就在此时他听见耳侧传来啧啧声,转头一看,舒琼开着摄像头,用它放大画面看对方手环光屏上的聊天记录。
“……你在干什么!”舒木峰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舒琼头也没回,信口胡诌:“我在鉴定他放出来的聊天记录是不是假的。”
说完,继续专心分辨上面的聊天内容。
舒宣贺下楼的动作太快,手环关得太快,聊天记录的内容她没看全,只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骚话和一句“宝宝,我带你去打胎吧,我们之间的爱情不需要第三个生命来证明”。
好渣。
舒琼唾弃地关掉了摄像头。
王家大哥一副坚决模样:“打胎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说让你娶我了,这个孩子我会自己抚养大……我就问你一句。”
舒宣贺铁青着脸:“你看清场合。”
王家大哥一字一句道:“我二弟跟你上床的时候,他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吗?”
“嘭!”
多灾多难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人撞开,外面冲进来一个清瘦的男性beta。
对方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大厅,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地一巴掌呼在了舒宣贺脸上。
声音之清脆,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愣。
“怪不得你说自己最喜欢我的一点是,我是个beta。原来是这个意思!”王家小弟气愤不已,打完一巴掌后手都在抖,“原来你在庆幸不会弄大我的肚子!”
说完他看着地上的人,试图将其从地上扶起来,悲戚又悔恨道:“大哥……”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巴掌。
王家大哥晃了晃自己微麻的手,冷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跟舒宣贺是从小认识的竹马,共同好友对他俩之间的那点事情早有猜测,圈内风言风语更是不少。
要说自家弟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谁信?
问世间什么东西最能吊起众人的胃口,那肯定是狗血八卦。
问世间什么东西最有稳定性,那肯定是三角恋……不对,是三角形。
现场这三人似乎陷入了僵局。
哥哥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不知是气得还是虚弱得。
弟弟伸手捂着脸,一副惊异无辜的模样,时不时抬眸复杂地看一眼舒宣贺。
舒宣贺觉得这一切都极不真实,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他包养过那么多情人,脚踏n条船更不是什么稀奇事,不知道这次怎么就翻船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去看几米外的舒宣敏,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
舒宣敏背对着众宾客,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倒是很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按照祖父的吩咐,把王总请过来而已……”
舒宣贺面目逐渐狰狞,他在楼上时分明透过窗户看见,王家大哥是舒宣敏背后那个女人送过来的!
“哎呀!”舒宣敏突然真情实意地伸手朝地上一指,“小王先生是不是不舒服?快送去医院!”
舒宣贺迅速回头,果然看见王家大哥眉头紧皱冷汗直冒,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狠狠掐着自己的衣角,神情痛苦。
“叫救护车!”
“大哥!”
“哎,救护车不够快,直接开车送去最近的医院吧!”
“……这都什么事。”
现场一片混乱,舒琼看见老王总和王家小弟手忙脚乱地和侍从们一起将孕夫抬到悬浮车上,而舒宣敏和舒宣贺则依旧相对而站,似乎在无声对峙。
没过多久,舒宣敏不再掩饰地嗤笑一声:“哥,你相好快生了,确定不跟去看看?哦对了,还没对你这个准爸爸说一声恭喜,真是失礼。”
舒宣贺手背青筋暴起,突然上前一步。
小辰默不作声地将舒宣敏护至身后,但有人比她更快,舒琼在楼上放大声音惊呼一声:“哥!姐!祖父晕倒了!你们快来看看!”
这喊的时机恰正好,语气似乎很为此感到忧伤急切,但偏偏舒琼只是站在原地呼救,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舒宣敏一脸无语地抬头,舒宣贺则脸色阴沉地撞开妹妹的肩,大步往楼上走去。
舒木峰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什么病复发,不久前晕倒了,脸色青白看起来煞是吓人。
他身边的管家在对他进行急救,摸出口袋里的药,将其统统塞入舒木峰口中。
现场乱上加乱,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载着王家大哥的悬浮车刚要启动,一道清亮的声音高亢喊了一嗓子。
“慢着!这里还有一个病人也要送去医院!”
舒琼趴在窗口道。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把稍微缓过来一点的舒木峰也塞上了车。
舒琼厚着脸皮一起挤了上去,张口就说自己很担心祖父,非得跟过去看看才放心。
“行……动作快点!”车上的人被她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神情愣了愣。
舒琼于是小跑下楼,猝不及防在拐弯处撞到个人。
她刚要道歉,鼻尖嗅到熟悉的气味,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颜向玉扶住她的肩,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外面风凉。”
舒琼一愣,抬头去看颜向玉的表情。
后者的脸庞笼在阴影下,动作如常地帮她披好衣服,顺势轻捏着舒琼的脸让人往下看:“把鞋换上。”
“哦。”舒琼乖乖应下,把自己脚上的细高跟迅速甩脱,穿上颜向玉不知哪里弄来的平底鞋。
颜向玉收好舒琼换下的鞋子,让开路:“去吧。”
舒琼看了她一秒,突然毫无预兆地凑上去对着她的下唇咬了一口:“早就想亲了。”
亲完后顿感神清气爽,舒琼毫不停留,健步如飞地朝外面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68章 拱火
悬浮车已经停在外面,舒琼一个加速窜了进去。
车门关闭前她看见张明枝站在外面,面露忧色。
舒琼朝她摆手:“姥姥,你就在家休息吧!”
张明枝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只外用药剂:“小琼!你的手破皮了!”
“啊?”舒琼低头仔细去看,果然看见手背上有条一厘米都不到的细小血痕,大概是先前不小心被玻璃渣划伤的,要是再慢上一点,这小口子都要结痂了。
“……谢谢姥姥,我马上就涂药。”她接过药膏时正色道。
张明枝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姥姥和大姨就不去医院了,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
看着车门被缓缓关上,舒琼透过车窗又对外面招了招手,这才转身找位置坐下。
刚才一通忙乱,此刻静下来才发现车上挤进了不少人。
除去两个老孕病患以外,老王总、王家小弟、舒宣贺、舒宣敏、小辰、管家……
还有舒琼自己。
一群人挤在悬浮车内。
虽然这车容量挺大,但看着这阵容,众人都莫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最后两排车座已经被人放平,躺着王家大哥和舒木峰。
前者冷汗涔涔捂着腹部,冷不丁对上舒木峰的褶皱老脸,顿时一阵厌恶反胃,偏过脸时又看见了和舒宣贺。
被胞妹阴了一局的舒宣贺此时正站在王家大哥身侧,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小越别怕,有我在呢。”
说着,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小越吃软不吃硬,这招他每用每灵。
王家大哥白着一张脸,嘴唇嗫嚅。
舒宣贺凑近去听,脸上顿时被呼了一巴掌。
“滚远点!人渣!”王家大哥盯着他骂道。
力度不大,但舒宣贺依旧被打蒙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舒木峰的小腿。
舒木峰也嘴唇嗫嚅地动了动手指。
舒宣贺看着向来最疼爱自己的祖父,弯腰倾听对方的教诲。
“啪!”
响亮的声音再度响彻车内,力气大得简直不像病发的老头。
舒木峰强撑着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滚远点!不孝孙!”
“……”
舒琼乐疯了,咬着下唇没笑出声。
舒家几个人皆低头,神色各异。
倒是王家那位老总,有心刺一句:“家风不正。”
舒木峰自知理亏,气血上涌头脑发胀,变换着脸色没说话。
倒是舒琼不嫌事大地道:“王叔,话也不能这么讲。我们舒家也就卷进去一个表哥,倒是你们王氏……”
她眸带深意地将视线从王家两个兄弟身上滑过,个中意味懂的都懂。
老王总中年得子,膝下一共也就两个孩子,平时宝贝得紧。
如今二子都牵扯了进来。虽说里头最大过错方是舒宣贺,但严格来讲……王家这对兄弟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她不说还好,此话一出,王总更加生气。
自家金疙瘩在他眼里都是优秀好苗子,怎么沾上这个舒宣贺之后一个两个都长歪了?
不必多说,老王总迁怒之意更甚,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三两步跨过去也扇了舒宣贺一个巴掌。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舒宣贺不可置信地捂着两边都开始肿痛的脸,看着车内所有人。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被车上所有人孤立了。
他朝左看去。
舒宣敏已经不再露出以往唯唯诺诺的表情,事情进行到这个份上,她无需再装。
此刻舒宣贺对上她的一双冷眸,竟有点畏缩,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又朝右看去。
舒琼,这位他没见过几次的表妹,见到自己望来也不躲避,饶有兴趣地和舒宣贺对视。
舒琼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嗨,表哥。”
舒宣贺咬着后槽牙:“你,你们……很好。”
舒琼点头:“我也觉得我挺好。表姐,你觉得呢?”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了舒宣敏,抱大腿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姐,姐姐,你的手怎么有一块红了呀?”
舒宣敏顺势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先前她想伸手去扶王家大哥,被人拍了一下,倒是不痛,没看出哪里红了肿了。
跟舒宣贺的脸颊一比,她的手简直算白净如初。
“姐,我给你上药!”舒琼自告奋勇地拿出姥姥塞给自己的那支药剂,“如此玉手,哪怕留一点疤我也会心疼的!”
舒宣敏竟也没拒绝,任由舒琼拉过自己的手背端详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所谓伤口。
小辰不乐意了,她解开安全带嗖地一下窜过来,一把夺过舒宣敏的手:“这种事情还是我来比较好!”
她不放心地瞥了眼舒琼,“药膏拿来。”
舒琼也不恼,把药扔给小辰,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小辰想起先前不太美妙的回忆,顿时警觉。
此人先前也是这样从口袋里莫名其妙摸出一柄弹簧刀,说暴起就暴起。
谁知舒琼只是摸出一张手帕,扯出来手帕一角,众人只看见一角不太明显的红色。
“早说是手帕啊,拿来。”小辰作势伸手去接。
舒琼躲过,把手帕塞回了兜里,若无其事道:“手帕脏了,算了。”
小辰感受了一下自己手指间残留药膏的粘腻:“擦个手而已,我不介意。”
舒琼笑眯眯望过来,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小辰这才作罢,在管家座位旁找到纸巾盒,擦干净自己的手。
王家几个人倒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舒琼和舒宣敏,品出点意思。
尤其是老王总,他不仅记恨舒宣贺,还记着刚才拱火的是舒琼,遂冷哼道:“一个狂傲蠢货,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抱大腿讨好,舒家人真是一个赛一个有意思。”
舒琼恍若未闻:“姐,刚才宴会上走得急,你饿了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包小零食,都是细致打包好的小巧酥点,将其中一包进献给舒宣敏。
舒宣敏没有拒绝:“谢谢。”
舒琼大度摆手,自己也窝在座位上吃了起来,声音悉悉簌簌,听起来酥脆香甜。
车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吃东西,顶多喝了点酒水,被她这么一勾,皆有点受不了。
不过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为此失态。
自诩跟她有几分熟的小辰竖起个大拇指,轻声道:“你脸皮真厚。”
舒琼坦然受之。
她家颜同学贴心准备的食物,凭啥不吃?
小辰扭扭捏捏地图穷匕见:“分我点。”
她今晚听从敏敏姐的安排东奔西跑上下打点,又是送人又是当保镖的,早就筋疲力尽了。
舒琼看在表姐的份上,也分了她一大块酥点。
小辰一看就有点嫌弃:“有没有品味?这个开心果味的没核桃味好吃。”
舒琼:“不吃还我。”
小辰立即咬了一口:“已经被我吃过了,沾我口水了。”
舒琼叹为观止,回了她一颗大拇指。
这时,驾驶位上毫无存在感的司机出声问道:“敏小姐,医院到了。”
众人这才发现司机竟然是宴会门口的其中一个安保人员。
听见问话的对象,众人又纷纷将视线转到舒宣敏身上。
舒琼毫不意外,如果跟她说舒木峰的贴身管家是舒宣敏的人,她也不会……
舒家管家:“敏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联系过医院那边了。”
“……”
好吧,还是有点意外的。
舒琼瞥了眼垂着脑袋的舒宣贺,有点感慨。
这怎么比?这还怎么比?
同一个妈生的,怎会有如此大的参差?
舒宣敏带着笑扫过一脸震惊的舒木峰:“祖父,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您如果累了就放心闭眼睡一会吧。”
舒琼觉得最后“睡一会儿”那几个字轻飘得仿佛不存在,联系上下语境,说是让人速速闭眼还比较合适。
舒木峰听完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破风箱般喘了几声,捂着心口说不出话。
管家动作直接地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药。
舒木峰愈发有种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错觉。
老王总看着姓舒的一家子和谐有爱的互动,莫名有被安慰到。
没看见舒木峰都快被气死了吗?和他一比,自家两个儿子也就是叛逆了一点,天真了一点,如今经历过一次社会的毒打,日后或许还有救……
这边的医疗团队很给力,王家大儿子和舒木峰两人各自被送去了诊室。
几个舒家小辈等在外面,舒宣贺和其他人泾渭分明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舒木峰手术室门被打开,舒宣贺率先起身朝医生走去。
路过舒宣敏和舒琼时,他原想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只是脸上的巴掌印没得到及时处理,他嘴唇一勾就容易牵动两颊皮肉,以至于笑起来颇为狰狞。
“别以为自己赢定了。”他忍住了嘶声的冲动,放狠话道,“还没结束。”
舒宣敏轻轻挑眉,像在听狗叫,压根懒得理会这种口头挑衅。
舒琼看她姐如此有定力,很有当打手小妹的自觉,一下就支棱了:“表哥,你家宝贝心肝小猫咪sweetie在产房要生了,你这个马上做爹的人不去陪陪吗?唉,自古贤孝两难全啊。”
那一串肉麻称呼都是她在王家大哥自曝的聊天记录里看来的。
舒宣贺顿时将噬人的目光投来:“不用你管。”
舒琼无辜地摸了一下鼻子:“你不去的话,那边万一知道了,会不会之后又来找你刷存在感啊。表哥,那个王一和王二好像都挺爱你的,竟然舍下面子冲冠一怒为蓝颜!欸,王二也就罢了,如果王一知道你那么冷漠无情,会不会临盆时难过到难产啊?哇塞塞,那可是一尸两命!表哥,你难道连自己的亲骨肉都……”
舒宣贺短喝一声,音量控制失败:“闭嘴!”
那头刚要跟家属说说病人情况的医生被他一震,犹豫狐疑地看向他。
这脾气……莫非是个医闹的?
舒琼趁机站起来跑到医生面前,情真意切地捧着医生的手:“医生!我祖父他,他……还好吗?”
说得像人已经不治身亡了一样。
说罢,还抹了一把干涸的眼角。
医生同情地拍拍小姑娘的肩,心道这也是个心系长辈的好娃儿,于是放缓了语气:“别担心,稳定下来了。作为病患的家属,你们平时还是得注意一点,尽量别让他动气,情绪不宜太过激烈……”
舒琼先是忍不住神情黯然,继而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记住了!您真是一位细致体贴的白衣天使,辛苦了!”
医生露出些许笑意,嘴甜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她招手又嘱咐了几句病人的忌讳,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医生离开了,舒木峰还在麻醉中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舒琼惋惜地对身后几人道:“唉,人竟然没事。”
“……”舒宣敏默了一下,她记忆中小时候的表妹好像没那么喜欢耍宝,反倒很是内向,也不知道怎么长成这样了。
细想之下,舒家人也没一个是这样的性格。
就连小姨舒辞,据她妈妈说,年轻的时候也时常板着脸,倒是跟家里闹掰后才性情大变般跳脱起来。
待在这里干等是不可能的,舒宣贺频频点开手环查看,朝产科方向走了。
舒琼问了问舒宣敏,得知后者要回自己在医院附近的房子暂做休整,有些羡慕。
“姐,之前说好的把那幢独栋小别墅送我。”她提醒道,“别忘了噢。”
舒宣敏点头,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过去。
舒琼想了想,也不知道颜向玉回去没,到底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人家就这么来一趟,自己作为半吊子东道主也没好好招待人家,光顾着看戏了。
她这么想着,愈发感觉在医院待着不得劲:“我要回老宅。”
舒宣敏凝视着表妹神游天外的表情好半晌,冷不丁开口:“小辰说那天去学校接你时,有个关系亲昵的女alpha出来送你。所以……你身上披着的这件外套,是她的?”
舒琼被她说得一愣:“啊?”
舒宣敏了然:“今晚的宴会她也来了吧。你现在急着回去,是猜到她会一直等你?”
舒琼不知道为何有点心虚,这种感觉来得就仿佛上课跟人传纸条被老师发现后扔粉笔头一般突然。
她呃了一声,又想起自己不过谈个恋爱而已,何至于此!
于是舒琼挺直腰杆:“是,那又怎样!”
“行了,我对你的出柜宣言不感兴趣。”舒宣敏随意摆手,见人还站在原地不动,“还有事?”
舒琼问:“姐,你肯定是要带着小辰一起回家的,对吧?”
听到这话,小辰率先脸红:“这这这……我只是去敏敏姐家里当、当保镖而已!”
原本舒琼也就是随口一说,被对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弄得勾起了兴趣,反问:“那不然呢?你还想去她家里做啥?”
小辰支吾:“本来就不做啥!身正不怕影子斜!”
舒琼摸着下巴绕人转了一圈:“我表姐回自己家,为什么还要带保镖?”
“我,我其实也是厨子!”小辰抬头挺胸,“我做饭很好吃的,敏敏姐也夸过我……”
“……停止。”
眼看着舒琼的表情越来越耐人寻味,舒宣敏打断她们的对话:“有话直说。”
舒琼套话被人截停,遗憾作罢:“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让司机开车送我回舒家。”
车只有一辆,考虑到舒宣敏的房子离医院挺近,她觉得这个要求有很大概率得到满足。
舒宣敏按了按额角,示意司机跟舒琼走,一向表情不明显的脸上写满了“滚吧”两个大字。
舒琼讨到好处,立即遁了——
作者有话说:要不然小琼和金大小姐是发小呢,其实本质上来讲,两个人都被金家养得有点跳脱。
舒琼:(举手)我更有脑子一点。
颜向玉:嗯。
第69章 送礼
一通忙活下来已是深夜,司机开车载着舒琼和管家一路回到老宅。
车窗外已是夜幕沉淀后的静谧夜景,车内也空荡不少,比之去时的拥挤,倒平添几分宁静祥和来。
一路无言,舒琼也没什么心思跟管家搭话。虽则她挺好奇为何对方跟了舒木峰数年却依旧倒向舒宣敏,但说到底与她关系不大。
舒琼是个不多事的人,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要是表姐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那自然会告诉她。要是不乐意告诉她或答案无关紧要,舒琼问了也没用。
总而言之,她有点犯困。
悬浮车稳步行驶,车内不知何时贴心地降下了隔音挡板,氛围太好,舒琼不知不觉睡倒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舒宅,司机恭敬将其叫醒。
舒琼揉了揉眼睛,有点睡迷糊了。看着算不上熟悉的舒家宅子,有些踌躇。
照这情景,颜向玉肯定早就回去了……
她的手环早已没电关机,怪不得这一路来回都安静得很。
舒琼按按额角,随口问:“几点了?”
司机答:“凌晨两点过一刻了。”
舒琼跳下车,裹紧不太合身的外套朝内走去。
这时节,熬过了秋老虎的余威,晚间降温降得格外厉害。
一楼大厅内不再有晚宴仓皇结束的狼藉,被仆佣们收拾干净后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个点,家里的佣人们也都休息了,只有一个保姆机器人独自在墙角充电,显示屏亮着幽幽莹绿的光。
舒琼上楼前吩咐了一句:“半小时后送一份简餐到我房间,蛋白质和蔬菜多些。嗯,再配一杯牛奶。”
保姆机器人被唤醒,自动脱离待机模式,头部的屏幕亮出一个笑脸:“好的!”
说完,咕噜噜地滑去了厨房。
舒琼困得连区区三层楼梯都不想爬,到一边径直按了电梯。
整座宅子都很安静,舒琼放轻脚步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开灯换衣服。
外套脱下挂好,舒琼想着改天让人熨了再送还给颜向玉。
尽管困意上涌,但澡还是要洗的。舒琼随便冲了冲,又将脸上的妆卸干净,这才浑身轻松地换上睡裙从浴室出来。
趁洗漱的功夫,手环已经充电完成。
舒琼坐在床头伸手捞过,刚打开光屏就有一连串未读消息糊到了脸上。一晚上而已,红点都99+了。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金阿姨方阿姨她们的关切,舒琼顺手发消息报平安。
然后是金焰,此女轰炸了数条消息表达了自己作为吃瓜群众的震惊,一堆无用信息。
舒琼给她回了张握住小狗嘴筒子的表情包,对面这个点竟然还没睡,立即秒回。
金焰:女鹅你到家了?事情咋样?
舒琼:回了。看我表姐的样子,她的计划应该挺顺利的吧。
金焰:[大拇指]没白费我们前天跑了一天。
舒琼挑眉,等着解释。
金焰果然直接发来了语音通话申请。
舒琼选择接通,对面传来金焰的声音:“你不是和颜向玉说过,你表姐之前有个准未婚夫吗?就王家那个二儿子。”
舒琼擦头发的手一顿:“那个beta弟弟是你们请的?”
她还以为王家父子三人都是舒宣敏拉来的。
金焰那头有音乐传出,电子节奏感明显,大概是在熬夜打游戏:“对啊,我们几个分析了一下,觉得把这个男的弄到宴会上指不定能给你打个助攻什么的,毕竟对方和你表哥之间有过一段丑闻。没想到你表姐做得更绝,把那个老王总和他大儿子也带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王家大哥带球跑那个事,他们捂得很严实,我们事先不知道,否则也高低掺和一脚。”
舒琼嗯了一声:“表姐今晚表现出了强势的控场能力。眼下舒木峰刚出icu,命虽然捡回来半条,但之后能活几年还未可知,他要是执意把产业给舒宣贺那个蠢驴,就是眼睁睁把舒家集团往坑里带,其他股东们未必同意。”
金焰心不在焉地又说了两句,似乎在跟人双排打游戏,最后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
正好此时,舒琼听见房门被敲了几下,猜测是保姆机器人送吃的来了,于是起身挂断:“行了,你也别熬夜太狠,挂了。”
对面金焰被猪队友的送命骚操作气得捶桌子,这才想起说正事,结果耳边一阵寂静,再一看手环通讯界面,人家早挂断了。
“算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嘟囔两句,集中精力在游戏里力挽狂澜。
门外,敲门者礼貌叩了三下后就停止了。
舒琼洗完澡又说了会儿话,整个人清醒不少,边继续翻看消息边往门口走。
颜向玉只在几小时前发过一句“到家后告诉我”,没有多余的讯息。
舒琼一边拉门,一边单手打字“我到家了”。
轻轻的“喀哒”声,门锁扣弹开。
门外送餐的却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与她身量差不多的人,一个女人。
舒琼不由得怔住。
没开灯的走廊黝黑一片,对方的上半张脸糊成一团引人遐想的昏暗,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舒琼眨眨眼,莫非是幻觉?
来人见她久久不动,兀自轻笑一声,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再度轻叩已经打开的门板。
“小姐,您点的食物。”那人缓声提示,“我帮您送进去?”
舒琼脚尖一顿,侧开身子让人进入房间。
颜向玉一派云淡风轻严肃正经的样子,上前一步沐浴到房间里的明亮灯光中。
舒琼这才发现她穿的是宴会侍应生的衣服。
黑马甲白衬衣西装裤配领结,看起来很服务员的装扮在她身上倒有种格外的魅力。
只是此刻这个侍应生好像不太老实,经过愣怔的舒小姐身边时,很是刻意地用小腿蹭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舒琼回过神来,把房门关好反锁,跟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玩起cosplay的家伙一路进去。
“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颜向玉将手里装着食物的精致托盘放在小茶几上,回头看着对方锁门的动作,“我只是来送食物的,怎么把我反锁在您的房间里?”
舒琼嘴角一抽,看着这个戏精附体的人,无奈一笑后凑上去,摆出一个故作浪荡的表情搭着颜向玉的肩:“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今晚*你就陪着本小姐……”
话未说完,眼前楚楚可怜的侍应生反过来按着舒琼坐到了沙发上。
舒琼猝不及防被人扣住下巴还反剪双臂,感受到颜向玉的膝盖正压在她大腿中间。
……这侍应生胆子忒大了,以下犯上不说,还牢牢禁锢着放狠话的舒小姐。
舒琼忍不住低头去看这个糟糕的姿势,听见身前那人说:“那没办法了,只好让我留下来陪舒小姐了。”
舒琼默了默,眼神真诚:“讲点道理。这样子不像我强迫你,像你强制我啊。”
“是吗?反正都一样。”颜向玉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轻轻咬了一口舒琼的下唇,这才慢吞吞将人放开,“平手。”
舒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平手”指的是自己去医院之前匆忙咬对方的那一下。
她理直气壮地推开对方:“不就亲了一下吗?真小气!”
颜向玉乖乖在旁边坐好:“亲少了,补上。”
舒琼摸了摸自己下唇,瞥她好几眼,这就满意了?未免太好哄。
颜向玉帮人摆好餐具,手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有点烫:“先吃饭,吃完再喝温度正好。”
舒琼毫不客气地享受对方的服侍,很是志得意满。
颜向玉确实是个优秀的侍应生,如果忽略她在“雇主”吃饭时动手动脚的小动作就更好了。
舒琼很难不发现对方偷捻自己半干发丝的动作,也没躲,草草解决掉面前的食物后问:“你怎么留下了?还没问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颜向玉收回手,将餐具收好放回托盘上,拿到房门外放好,等机器人过会儿自动来收。
做完这些事,她才道:“送礼。衣服是金焰弄来的,说是穿成这样我好混进来。”
对于后半句话,舒琼不置可否,眼神黏着对方的被贴身马甲勾勒出的完美腰线,努力克制着花痴。
颜向玉仿佛没看见,从后腰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物件,放到舒琼手里。
舒琼被手中冰凉的触感一激,下意识低头看,发现是把眼熟的袖珍手枪。
“嗯?”她仔细端详了片刻,抬头问,“是之前在基地星林觅送的那把?”
颜向玉点头:“对。里面有东西,当时你应该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说完,她取过银白的袖珍枪,摸到枪托下的某个松动的突起处用力一按,便看见咔哒一声弹出个……芯片接口?
舒琼诧异接来翻看,确定这就是芯片接口:“里面记录了什么?”
颜向玉指了指舒琼房间角落里的一台闲置智脑:“能用吗?”
舒琼上前捣鼓一番,将其开机:“几年没用了,但应该能打开吧?我看看型号……唔,没问题。”
颜向玉一边等待芯片内容读取,一边跟对方解释:“我们沟通联系王家二儿子的时候,查了很多他的资料,发现此人竟然跟辛家也有频繁来往。”
舒琼看着读条缓慢移动,问:“王家和舒家想谈生意?”
“不是,”颜向玉否认,“是他以个人名义和辛家来往。我们发现他时常会去一家酒庄度假,而这有一半能和辛家某位高层去度假的时间撞上。”
“酒庄?”舒琼捕捉到关键词。
“是,还是舒家名下的麋鹿酒庄,近几年都是舒宣贺在管理,巧不巧?”
颜向玉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笑意,“这几天王家二弟也恰在麋鹿酒庄度假品酒,所以才被我们轻易找到。他这次是经舒宣贺邀请,说有新酒开窖,请他去品鉴。得知舒宣贺此举是故意不想他出现在宴会上,而他兄长父亲却全都出席后,他表现得很生气,根本无需我们的人多劝,直奔宴会而来。”
舒琼指指还在加载中的芯片接口:“那这个……”
“顺着麋鹿酒庄查下去,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颜向玉道,“辛家的人,来麋鹿酒庄过分勤快了。而每次他们来,舒宣贺都会亲自到场。和辛家人一起来的客人包括各界名流,甚至不乏军部退役军官。酒庄私密性不错,据工作人员讲述,每次辛家人到来后,舒宣贺都会清场。”
舒琼没想到辛家的网会铺得那么大:“厉害,厉害。”
辛家背后的大人物想为此达成什么目的?谋财?夺权?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颜向玉:“然后你们去找了林觅?获得了一点暗示,所以重新找出了先前她送的那把袖珍枪?”
这枪她当时没太放在心上,连盒子一起随手塞在行李箱里,回学校后也只是放在寝室收纳柜中,这些颜向玉都知道。
至于为什么是林觅……
和辛家有关,却没受前段时间辛家事件牵连的一共只有三个人:离异的林夫人,林夫人的独女林觅,找到靠山且和辛家割席的辛秀云。
第一位颜向玉她们不熟,第三位则要受到诸多掣肘,不可能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有林觅,有动机也有机会留下一定证据。
舒琼陷入沉思,发觉自己之前处于思维盲区。
辛秀云能在自保的同时搜刮辛家罪证,没道理与其势均力敌的林觅不行。只是后者一直以来都以甜美小妹妹的形象出现,和辛秀云那种一看就聪明的面相截然不同,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舒琼反思了两秒自己的经验主义错误,大概猜到袖珍枪里藏着的芯片内会有什么了。
颜向玉适时出声:“小琼,她心机好深啊。”
明褒实贬,茶香四溢。
舒琼嘴角一抽,那种暗流涌动令人不安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见缝插针也要茶一下[点赞]
插播一句,本文预计在本月31日开始入v,届时会从22章开始倒v~
入v后我尽量憋个长点的肥章(握拳)
请宝宝们多多支持呀!
爱你萌[亲亲]
第70章 打架
颜向玉的表情太过真诚,仿佛她真的做出了客观建议似的。
舒琼被这种浑然天成见缝插针的茶言茶语唬得怔了怔。
但茶又能怎么办呢,舒琼四分宠溺三分纵容一分真情实意地点头:“你说得对……欸,芯片读取成功了。”
转移话题大法有效,两人齐齐转头去看。
智脑屏幕上的读条已经走到了满格,弹出一个新界面。
和舒琼所猜相差无几,里面竟然罗列了诸多辛家与其余各界人士的勾结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几人一同进入麋鹿酒庄的监控视频,甚至还有他们在辛家宅子内密谋的偷拍视角画面,出镜人物则有辛家那位家主及其秘书、舒宣贺和诸多社会名流。
舒琼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发现拍摄的角度很是耐人寻味,自上而下斜着拍到了一行人渐次从豪车上下来并走入麋鹿酒庄,这大约来自偷放在麋鹿酒庄对面的监控镜头。
两人数了数,短短半小时内麋鹿酒庄门口就出现了多达十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而随着最后一辆车到达,里头走出了舒宣贺和数十个美貌男女。
舒琼的眉头自那开始就没松过。
她看见舒宣贺下车时不忘顺便摸了把身边白净少年的屁股,哪里还不知道在这种供所谓“上流人士”取乐的聚会里,这些穿着饱含暗示、笑容勉强的人代表着什么角色。
她认出了其中一人,对方是舒宣贺手下一个半大不小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面容尚且稚嫩,刚成年的样子,名声不温不火,在演艺圈顶多能接到几个露脸小配角的戏份。
舒琼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这个小明星在某爆剧中饰演过女四号。她虽然不爱看电视剧,但剧火了后小配角好歹跟着喝了口肉汤,舒琼在街头的霓虹大屏上见过对方的脸。
那时对方代言着一个并不高端的小众服饰品牌,她在巨幅海报上戴着顶大大的遮阳帽,穿着修身的小裙子,背景是金色沙滩,正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星际时代娱乐业井喷式发展,资本的力量空前强大,这家娱乐公司是舒宣贺早年间自己创立的,与舒家没什么关系。
舒琼叹了口气,视线飞快扫过那一行行视频文件显示的拍摄时间,最早能追溯到四年前。
然而她思索片刻,认为这个时间不具备太大价值。
四年是证据搜集者最早察觉问题的时间,却不一定是舒宣贺和辛家等角色灰色交易的起点。
继续往后翻,颜向玉突然喊停:“这人……有点眼熟。”
她指着暂停画面中一个身材稍微发福、发际线已有后移倾向的男人,思索片刻。
舒琼端详了半天没认出这是谁,颜向玉提醒道:“是军大开学典礼那晚,代表军部对新生致辞的嘉宾之一。当时你作为学生代表在后台候场,没亲眼看见他上台发言所以没有印象。”
正常情况下颜向玉还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这个军部代表致辞的内容很有记忆点,是那晚诸多领导发言中最不催眠的一个。
颜向玉记住了对方激情四射的演讲状态和极富技巧的口才,那无疑是个很能调动观众情绪的演讲家。
“听起来貌似是个有水平的政客。”舒琼评价。
网上是查不到这类人具体信息的,颜向玉搜了一圈才在对方的公开社交帐号中找到零星半点有用的内容:“他是军部二区的袁泽上将,但下半年就要正式退役了。”
官方照片中,这是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士,浓眉大眼嘴角含笑。
舒琼进行智能检索和人脸识别,再进行整合统计,发现就芯片内的数据来看,这个袁泽上将只去过一次麋鹿酒庄:“只去过一次,或许是巧合?”
其余有问题的人,大都是麋鹿酒庄的常客。
颜向玉摇头:“如果他大大方方出现也就罢了,偏要遮遮掩掩地去,看起来更显可疑。”
监控中出现的袁泽上将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戴宽檐帽、黑口罩,穿着和平时在公共场合出镜截然不同的休闲装,要不是颜向玉捕捉到对方在进入麋鹿酒庄后摘口罩的一瞬间,而如今摄像头的像素又足够高,简直无人能认出他来。
舒琼选中所有内容进行拷贝,将其又在新芯片里备份了一次。
“我不乐意搞这些,”她理直气壮地推卸工作,“给表姐看吧,让她去头疼。”
颜向玉自然没意见。
别说区区偷懒,就是舒琼要杀人,她估计也是会帮着挖坑埋尸的那一个。
舒琼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我早早抱大腿不就是为了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这个林觅怎么回事,当初在基地星我们也没认识几天,她就敢把这种要紧的东西送给我?”
别是也想着偷懒吧!
毕竟她自己已经和母亲一起离开辛家了,真要破釜沉舟和辛家背后的势力对上,林觅做不到也不敢做……
颜向玉脱口而出:“她可能想搞仇恨转移。此人……心思颇深。”
颜向玉就是这样一个诚实且双标的人。
舒琼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拔出两枚芯片,原先那枚和袖珍手枪连成一体的被她按回了原位,袖珍枪则自己藏着,新的拷贝件芯片则被交给颜向玉仔细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给舒宣敏发去一条消息:“有好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她,短短两个字:“条件?”
舒琼想了想,郑重打下一行字:“明日面议。”
舒宣敏回了个“好”,相当惜字如金。
就在舒琼打算收起手环时,对面隔了半天又发来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你隔壁是干净的闲置房间,没人住。”
舒琼摸不着头脑地发去一个问号,舒宣敏却不再回复了。
直到她转头,看见依旧坐在沙发上,穿着侍应生黑白制服的颜向玉,才恍然反应过来。
这是在点她房间里藏人呢!
舒琼暗自咋舌,舒宣敏难不成是记仇自己离开医院前对小辰的套话行为?
小气!
“怎么了?”颜向玉很快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仰头问。
舒琼镇定道:“没、没事,刚刚跟表姐暗示了一下芯片的事情。”
颜向玉颔首:“那就是她知道我的存在了?”
舒琼简直叹为观止:“你会读心?那你再猜猜,她是怎么知道的?”
颜向玉唇角微扬:“那个保姆机器人,被过动手脚?”
舒琼顿觉没挑战性:“大概吧,没准她能远程连接上机器人里的摄像头。”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一翻颜向玉,把人看得不自觉坐直了脊背。
对视几秒,颜向玉抿了抿唇,单手扯松颈间领结:“你有多余的睡衣吗?”
舒琼故作正经:“没有了。”
“真的?”
“真的。”
颜向玉继续和她对视。
两个人较劲般对峙了一会儿,舒琼率先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隔壁是空房间,我带你过去?”
颜向玉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漂亮的纤长脖颈和一道红色压痕:“是吗?那我去抱一床被子过来。”
舒琼简直对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没办法,只好让步点头。
她转身从衣帽间翻出套崭新睡衣裤,正想拎着它出门却又折返回来,在衣柜最里面翻翻捡捡,最后找出一条触感凉而滑的丝质睡裙。
舒琼面无表情地拎着睡裙出来:“给你的。”
颜向玉捻着那条反射着低调光泽的真丝黑色睡裙,眉毛动了动:“确定?”
舒琼差点没笑出声:“爱穿不穿,我只有这一套多余的睡衣。”
颜向玉在和舒琼单独相处时,节操永远是一个未知数,冷不丁说了一句:“那我不穿也行。”
舒琼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否则非一口水喷出去不可。
原来这位才是脸皮最厚的人。
她把裙子搭在沙发背上,阴飕飕地呵呵了一声,施施然朝浴室走了。
颜向玉最终没拒绝这条精心挑选出来的睡裙,脸上也没看出半分不乐意,脚步轻盈地去隔壁抱了床薄被。
她抱着被子重新回到舒琼的房间时,舒琼已经刷完牙,正蹲在垃圾桶旁给颜向玉拆卫生用品的包装膜。
拆完包装膜,毛巾整齐挂上,牙具并排放好,码得整整齐齐,都是配套的。
颜向玉进来时就看见舒琼对着牙刷们发愣。
“有问题?”她疑惑问。
舒琼回过神:“没事……你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唔,沐浴露之类的就用我的吧。”
颜向玉这会子又很矜持了,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舒琼把浴室和洗漱台空间都留给她,自己走出来铺被子。
床挺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舒琼把两个枕头并排摆放在床头后,忍不住再次恍惚。
她,好像大概或许,要跟前女友上床了!
虽说这个前女友如今是旧情复燃版本,虽说两人也不是头回一起睡觉了,但是吧……
之前一起睡觉都是有理由、迫不得已下的“凑合凑合”,譬如颜向玉醉酒了啦、帐篷破了啦这种不可抗力,而非像这次,完全将心思暴露在了明面。
排斥吗?当然不。
舒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此刻胸腔里充塞的不是心动的雀跃,而是一种混杂着安心和舒适的淡淡愉悦,这种情绪丝丝缕缕地增长着,并不来势汹汹,却很顽强绵长,对舒琼来说显得有点陌生。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和前女友走到这一步的?
舒琼无言回忆着,满打满算重逢后也就一个月时间,她就这么毫无定力地吃上回头草了!
一门之隔的水声停歇,颜向玉推门而出,大大方方穿着那条舒琼使坏翻出来的真丝睡裙,径直朝蹲在床尾思考人生的舒琼走去。
舒琼被悉簌脚步声吸引注意力,回神时就这么对上了面前满眼的大长腿,白生生直挺挺,曼妙线条一路延伸直至末端隐入阴影,凉滑绸缎反射出隐约的光,和身上氤氲的温热水汽、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相互糅杂。
舒琼忍不住仰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把韧而紧致的上好细腰,和埋于乌云间的两团饱满白雪。
“靠。”
舒琼差点看呆了,暗骂一声后仓皇移开视线,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看岂不亏了!
于是乎她又故作自然地转回视线,同时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这回头草太优质了,不吃不是人!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审美正常的女人啊。
舒琼就这样揣着胳膊犯花痴,就差没出息地流口水。
好半天,大约是腿蹲麻了,脖子也仰得酸了,遂慢吞吞朝床沿挪。
颜向玉看得好笑:“不再看会儿?”
“不看了不看了。”舒琼看完翻脸不认人了,“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窗外天际都有点鱼肚白了,她坐在床沿翻身卷着一条被子,指挥颜向玉:“最后一个上床的人关灯。”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轻而缓,不一会儿房间内顶灯就暗了下去,只有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舒琼感受到身侧床垫下陷了一点,隔着被子似乎也能体会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很快床头小灯也灭了,室内彻底陷入昏暗。
舒琼躺了一会儿,忍不住翻身朝内,正对着颜向玉,嗅见对方身上和自己一致的淡淡香味。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莫名高兴。
一高兴,她又不困了,遂很是幼稚地隔空在黑暗中顺着隐约的鼻息描摹起对方的脸庞轮廓来。
“睡不着?”颜向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舒琼含含糊糊道:“在车上眯过一觉。”
颜向玉听她语气确实不累不困,接道:“想聊天?”
舒琼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在数对方的呼吸频率吧!
于是她问:“聊什么?”
声音因为略带心虚而显得绵软黏长,如同窝在云朵里还含着一颗糖。
颜向玉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你的病——异性信息素不耐,医生不是说在推进药物研究?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舒琼没想到对方会聊这个,坦然回答:“有初步成果了,说是最多半年,能研制出针对性的特效抑制药。可以保证日常生活中接触到omega信息素而无发病症状,但对异性的生理反应无能依旧无法改善。”
也就是说养胃二字要伴随她一辈子了。
舒琼对此挺无所谓的,能达到不发病的程度、不影响正常生活已经足够好,还奢求什么呢。
况且她、她喜欢的人也不是omega啊。
颜向玉嗯了一声:“很难受吧。”
“什么?”
“既然这是一种病,就会对患者造成旁人无法替代的痛苦。”颜向玉缓声道,“我见过你发病的样子。”
她的语气如同浸透着冰水,比夜色下的丝缎还要凉,倒是舒琼这个当事人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发病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丑?”
呼吸不畅导致脸色涨红异常,双眸浸出大量生理性泪水,再加上扭曲无法自控的痛苦表情。
颜向玉语气更凉几分:“没有。”
她心疼愤怒都来不及,怎会注意和定义痛苦者的美丑?
手上传来一点试探性的柔软触感,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她的被子里,摸索了一阵,盲人摸象似的找到颜向玉的手,握住。
舒琼笑道:“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那次辛秀云能轻而易举让她中招,也有她轻敌的因素和故意提前爆发隐患的考量。
舒琼加重了指腹的力度,捏捏对方的指骨,试图转移颜向玉的注意力。
颜向玉回握的同时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得知你的病后,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我不会因为生理性因素喜欢上其他omega?”舒琼扭扭捏捏地问,感觉自己颇有自恋之嫌。
“一部分吧。”颜向玉将对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另外一部分是庆幸于当初分手后,一气之下分化成了alpha。”
舒琼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惊得抬高脑袋去看:“分化还能一气之下?”
颜向玉想到这儿,语气愉悦几分:“那时候听说你分化成了女A,我下定决心要分化得更A,好在未来相见时赢过你。”
舒琼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
双肩包啊!好小学鸡的行为!
“来,”她嗖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打一架试试,看看现在赢过我没。”
颜向玉也跟着坐了起来,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
舒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慵懒淡定的声音:“好啊,时间你定,地点我定。就在床上打。”
“脸皮呢颜同学。”舒琼简直佩服。
颜向玉睁眼说瞎话:“我的意思是床上比较软,打架不容易受伤。”
舒琼啪嗒一下躺倒回枕头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于是狗胆包天地将身上被子一掀,踹到了床尾。
紧接着颜向玉就发现自己的被子被人不客气地拉走了一半,舒琼咕蛹了几下,直接钻到了对方被窝里。
抢完人家半床被子还不算,舒琼又试图霸占颜向玉的半个枕头。
如此霸道行径,颜向玉都好脾气地受了,她甚至还很受用且不满足地问:“下一步呢?”
舒琼捏着她的脸作怪,一本正经道:“打架呢,不许嬉皮笑脸。”——
作者有话说:回收一下文案[狗头叼玫瑰]
尽力了,憋出个五千字(嘤)
v后这几天应该都会日更,有事俺会挂假条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