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美梦
房间内窗帘拉得严实,白日里补觉也与夜晚睡眠无异。
舒琼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听见笃笃敲门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摸索自己的手环,眼睛半闭半睁宛若梦游。
手环没摸到,倒是被她摸到个人。
“想看时间?”耳畔传来略沙哑的问询,带着浓浓倦意。
见没回应,颜向玉下意识按住舒琼的手坐起身,伸出胳膊跨过她,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摸到手环递给对方。
舒琼眼神迷离地看着发丝凌乱肩带歪斜露出大片肌肤的颜向玉,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
颜向玉维持着伸胳膊递手环的动作,看着眼前明显未醒盹的人。谁知下一秒,舒琼见她张开双臂,鬼使神差地抱了上去,闭着眼睛把下巴搭在她肩头。
困,再睡会儿。
颜向玉看着对方不大清醒地投怀送抱,轻轻拍了拍舒琼的背,偏过脸在后者耳侧低声道:“姥姥叫你呢。”
舒琼耳朵一痒,下意识缩起脖子,说梦话似的大声喊了一句:“姥姥,我醒着呢!”
然后脑袋一靠,整个人都朝颜向玉倒去。
梦里都是清甜的温暖茶香,奇也怪哉,今天这个梦怎么做得那么有实感?
舒琼迷蒙地想,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美梦叭。
张明枝听这语气就知道人还没醒,最后喊了一声:“那我和你大姨先去医院了,厨房有午餐,你睡醒后热一下就能吃。”
舒琼也不知听没听见,含糊哼了两声,张明枝便又给舒琼发了几条提醒短讯,这才离开。
颜向玉被舒琼扎扎实实树袋熊般抱着,早清醒了个彻底。
她看得好笑,将人往自己身上提了提,一边后挪位置靠坐到床头,顺势塞了个枕头垫在腰后,一边把薄被往舒琼身上盖。
又过了不知多久,舒琼睡前定的闹钟响了,声音隔着枕头传来,闷在棉絮里似的模糊遥远。
她下意识朝枕头下面摸,结果没摸到什么枕头,摸到一把柔软的腰。
耳边叠合着两道声音,闹铃的伴奏和略带愉悦的慵懒笑声,前者扰人清梦,后者却十分悦耳。
手环的闹钟带着震动,被舒琼摸到的腰也带着震动。
舒琼感到一阵糊里糊涂的震惊:这闹钟几级震动啊,隔了老远都能有震感?
颜向玉垂眸,看见舒琼如在梦里遇见绝世谜题般皱起眉。
她忍不住又笑了几声,于是舒琼手掌下又感受到了那种震动。
终于,她把闹铃倔强不歇的手环主动塞进了舒琼手中。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舒琼终于不情不愿掀开眼皮,条件反射般把闹钟按灭。
行云流水一番操作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发呆。
这下彻底清醒了。
舒琼嘶了一声,差点从床上弹跳起身,好险才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往下看去。
这叫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几乎半趴在颜向玉身上,后者则靠坐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颜向玉的左肩还留着一个可疑的红印子,舒琼摸了摸自己同样有些泛红的下巴,呆滞半天后在“询问对方事情始末”和“羞涩离开”之间选择了帮颜向玉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原位。
“……”
颜向玉眼神愈发深邃,好整以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皆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也就一床被子还严严实实地盖在她们交叠的身体上。
那叫一个引人联想。
一做完那个直冒傻气的举动舒琼就后悔了,她脸色涨红地从颜向玉身上爬到旁边,动作间腿侧传来和对方大腿肌肤相贴的微妙感受。
紧接着她开始满床找自己的被子,没找到。
舒琼起先还以为被她不小心踢到床下去了,然而床周围一圈都没看见它的身影。
“我被子呢?”舒琼跪在床上仰头问。
颜向玉已经起身朝沙发走去:“被我放到沙发上了,反正不用,在床上占地方。”
舒琼看着对方将被子抱回来,重新折好摆整齐,于是也默默下了床。
颜向玉顺手把对方身下的床单褶皱也抚平了,跟有强迫症似的,把所有床品都摆弄得整整齐齐。
舒琼于是故意把一角床单往上翻折,打破了这种整洁。
事毕,背着手去洗漱了,丝毫没有给颜向玉添乱的自觉。
颜向玉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看着那突兀的一角翻折褶皱,竟然也顺眼起来,遂不再强迫自己边边角角地整理,也跟着一起去洗漱台刷牙。
两人之前不是没一起洗漱过,但这次感觉格外奇异。
舒琼刷着刷着牙就忍不住透过镜子去看身侧的人。
颜向玉见她频频侧头,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私人空间挤进了第二个人,舒琼却并不反感,她含着漱口水装深沉地摇摇头:“有点新奇。”
“只是新奇?”颜向玉停下手上的动作。
舒琼却不回答了,只隔着镜子对颜向玉笑。
两人洗漱完去用餐时楼下安静无人,不用应付长辈,她们倒也乐得轻松。
舒琼慢条斯理叫保姆机器人把热好的食物端上餐桌,和颜向玉一起坐下。
偌大的餐厅只坐了两个人,室内采光良好,大片玻璃窗透入金黄阳光,柔和的光晕如描边般环绕于她们身侧。
舒琼眯了眯眼,将一块被切的方方正正的牛肉塞入口中。
“午饭貌似是保姆机器人做的,”她评价,“中规中矩的味道,不知道谁给它载入的食谱和口味偏好设定。”
机器人在这方面比不了人类大厨,因为它们总是严格遵照程序烹饪出产品,口味单一缺乏变通。
舒琼没过多挑剔,说了一句后继续埋头吃饭。
颜向玉看着坐在逆光位置的舒琼,手中餐具一顿:“下次我给你做。”
舒琼诧异抬眸:“你还会做饭?”
颜向玉轻轻点头:“会一点。”
舒琼很是期待:“那我可以点菜吗?”
光线从她背后投来,镀出一圈轮廓,甚至照出了舒琼脸颊的细小绒毛,像富有灵性的画家为自己心爱的笔下人物描了一圈可爱的白边。
颜向玉忽然扯了扯领口,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解开一颗:“当然可以。”
舒琼注意到她的动作,停止咀嚼问:“尺码不合适?不对啊,我俩体型应该没差太多。”
颜向玉今天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她的衣服。
舒琼衣帽间内的服饰是姥姥张明枝按照她尺寸买的,什么风格都有,大多崭新还没被人上身过。
舒琼起床后就把人引到衣帽间,大手一挥表示颜向玉可以随便挑。
结果后者挑来挑去,挑了件舒琼穿过一次的米色衬衣。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该说不说,同一件衣服被不同的人穿在身上,呈现出的效果天差地别。
颜向玉硬是把一套知性风浓厚的衣服传出点拽拽的感觉,配合清丽冷淡的五官,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封印不住的气质。
两人不紧不慢进食完毕,刚走出舒家大宅就见到张熟悉的面孔。
小辰手指旋转着车钥匙,斜斜倚靠在阴凉处,见到舒琼动作慢吞吞后不由抱怨:“为什么你*每次都让我等那么久?”
说完她才注意到舒琼身后还跟了个人,有外人在,她站姿稍微规矩了些,询问道,“这位是?”
她不是第一次见颜向玉,毕竟上次在军大校门口接舒琼时,她还和颜向玉对视过。
小辰暗自惊讶,这位舒琼小姐怎的把人偷偷带到舒家来了?两人关系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舒琼抓着颜向玉的手腕,直接就钻进了悬浮车内,简单介绍:“颜向玉,她跟我一起过去。”
小辰见对方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也跟着上了驾驶位,不住地用好奇眼光打量后座两人。
只是颜向玉看起来并不好惹的样子,小辰一时半会被她唬住,没和往常一样与舒琼互损。
自从她和舒琼认识后,两人每每相遇都要打上几个来回的机锋,口头上较个劲。
这次由于颜向玉的出场,场面一时竟和平不少。
舒琼凑近颜向玉,帮她介绍:“这是我表姐身边的人,叫她小辰就行,据说兼职司机、保镖和厨师,啧啧,真是能者多劳啊。”
颜向玉轻嗯一声:“这么说她是表姐信任的人?”
舒琼点头,压着嗓音道:“我第一次见她时,还以为这是个严肃可靠派头十足的高端助理,结果相处后才知道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
小辰耳尖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立马透过后视镜投来警惕的目光:“你俩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舒琼提高音量否认:“怎么会?我夸你呢,说你工作能力强还身兼数职,简直就是表姐的左膀右臂!”
小辰对这番说辞半信半疑,嘟囔一句:“敏敏姐身边人才很多,我算哪根葱。”
舒琼立即不赞同地“嗳”了一声:“姐妹,你这话就很不自信了。虽然表姐身边下属众多,但只有你能被她领回家啊!”
小辰被她这番话一噎:“你说话能不能少点歧义?都说了我昨晚去敏敏姐家是有正当工作任务在身……”
说着说着她又有点诡异的窃喜感,好像……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能获得允许去敏敏姐的私人住宅欸。
想到这里,她看舒琼稍微顺眼了几分,眼神不自觉瞟向后视镜,没成想直接对上了一双锐利黑眸。
“你很喜欢她?”颜向玉冷不丁发问。
她正经说话时总给人一种斩钉截铁的利落感,譬如此时,哪怕是问句,小辰对上她的眼睛依旧有种被看破的错觉。
“我、我没有!”小辰捏紧方向盘,语气有些慌乱,“你别乱说啊!这是钦佩,我感激敏敏姐还来不及呢……”
颜向玉笑了一声:“这些感情并不冲突。”
舒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瞎添乱:“嗳,别害羞嘛!依我看表姐八成也不排斥你,她平时对你不也挺好的?”
小辰犹犹豫豫道:“不一样……她看待我就像看待妹妹。”
舒琼本想说一句我还是她血缘上的妹妹呢,也不见得舒宣敏对自己有多好啊,前几天还试图把自己骗去软禁来着。
但碍于现场有个舒宣敏的忠诚下属,她怕小辰去表姐那里说自己小话,遂换了种方式道:“反正我不会跟亲姐姐亲妹妹一起回家一起睡觉,也不会每天寸步不离跟着她。”
刚和她一起睡过觉的颜向玉投来复杂的眼神,张了张口没说话。
小辰差点炸毛:“谁、谁一起睡觉了!”
舒琼也就是因自身际遇有感而发顺嘴一说,没料到对方情绪还挺激动。
于是她九转十八弯地“哇”了一声。
颜向玉也配合地发出一句平淡简短的“哇”。
“……”
小辰当即发誓,再接舒琼的话她就不姓舒!
舒琼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也姓舒?”
难道莫非……莫非难道……
大脑飞速运转的一瞬间她脱口而出:“你跟舒宣敏玩禁忌之恋?骨那个科?”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辰费力憋出一句,“我姓苏!”
舒琼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竟然颇为遗憾:“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颜向玉你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色令智昏的小琼啊!
(亲妈嘶吼)
第72章 风波
苏辰语气古怪:“自己有几个近亲兄弟姐妹,你不知道?”
哪怕对方长久不在舒家住,也不至于陌生到怀疑她是舒家人吧?
“你不懂。”舒琼摇头,“如果某天有人跟我说舒木峰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惹了风流债,而他快死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什么的,我也不意外。”
苏辰短暂无法反驳,这种可能性放在舒木峰身上竟然完全不ooc。
于是她好半天只憋出一句:“总之,你别去敏敏姐面前乱说。”
舒琼点头,没再说更多刺激苏辰的话。
主要是每次套话都容易得过分,容易到让她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既视感。
唉,对方姿态摆得太好,舒琼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人家了。
于是后半程路途,舒琼揣着手扮演起文静好人,顶多跟颜向玉打打眉眼官司。
几人到达医院时已是下午,舒木峰正躺在病床上睡觉,乍一看除了脸色些微泛白外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舒琼带着两个尾巴空手进了病房,里面的人同时抬头望来。
张明枝今天穿了条墨绿长裙,发髻后挽,妆容极显气质。
她招手让舒琼去沙发那里坐,又多看了两眼苏辰和颜向玉:“都坐吧,一路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吃点水果?”
语气像询问小朋友,两人登时有些受宠若惊,拘谨地挨着舒琼坐下。
张明枝见过苏辰几次,只当颜向玉和对方一样,都是舒宣敏的可靠手下。
舒琼一进来就环视病房内环境,没见着表哥表姐。
倒是大姨舒闻,见状朝舒琼点头致意,手上动作不停,正熟练地给水果削皮。
听见开关门的动静,舒木峰眼皮一动醒了过来,缓慢向上伸出一只插着管子的手。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张明枝,她上去关切地给人拉了拉被子,把那只手塞回被子底下。
“你……”
舒木峰躺在病床上虚弱出声,似乎想握着妻子的手嘱咐些什么,遂执着地把手又伸了出来。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会意浅笑,果然和往常一样靠近后伸手握住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把手塞了回去。
这次张明枝用的力气稍大,按到针口时痛得舒木峰脸色一青,眼皮狂跳。
他下意识投以怒目,正欲脱口责骂,却被一阵刺眼的璀璨白光晃了眼睛。
“木峰,你怎么了?”
张明枝语气关切,后知后觉看见对方脸上晃来晃去的折射光,这才歉意捂住自己脖子上璀璨的彩宝项链。
捂住后首饰不再刺目,但是她浑身上下怎么都看不出半点担忧丈夫的模样,甚至穿着妆容比平时还明媚几分。
舒木峰用力闭了闭眼睛,偏头转向自己最有孝心的大女儿。
舒闻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对父亲体贴一笑,削完苹果后开始削凤梨,仔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舒木峰舒心了一些,女儿还是很体贴自己的。
他吩咐道:“切得小一点。”
闻言,舒闻眸有诧异地抬头瞥他一眼,很快继续自己的动作。
咔哒。
舒闻放下水果刀,将处理好的水果连盘子一起推到舒琼三人面前的茶几上,温和笑道:“吃吧。”
“……”
舒琼看了看只剩几颗荔枝的果篮,和满当当齐整整垒在盘子里的水果块,接过了小银叉。
她叉了一块凤梨嚼嚼嚼,比了个大拇指:“很甜!大姨,您还记得我爱吃的水果呐?”
“嗯。”舒闻笑着点点头,开始剥荔枝。
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舒木峰气得直咳嗽,他这么大一个病人,这群不孝子孙看不见吗?!
几分钟后舒闻终于剥完那碗荔枝,果肉白胖剔透,看起来就很清甜多汁。
她端着碗站起身,朝舒木峰走去。
舒木峰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心想这次总轮到自己了吧?
他看着舒闻走向病床,越过病床,忽略病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经过自己宛若经过空气,端着碗在张明枝旁边坐下。
“妈,你先吃点荔枝垫垫,一会儿去吃大餐。医院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我提前订了位子呢。”
“会不会太麻烦?要不叫人送餐过来吧?”
“不远,就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再说我们点外卖父亲也不能吃,只能闻着香味看我们吃,这样多不好啊。”
“大姨,祖父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舒琼插话。
她吐出一枚杏核,去看舒木峰,“是吧祖父?”
舒木峰恨不得抄起输液管怒骂这几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展现自己一贯的威严。
但他不能,如今自己躺倒在病床上,浑身插满连通检测仪的大小管子,连翻身和坐起都很难。
“祖父,您怎么不说话?”舒琼又问,“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们啊。”
至于会不会有人做,那是另一码事。
舒木峰深深闭眼,沉声道:“给我找几个护工。”
舒琼重新叉起一块蜜瓜:“好的护工应该挺贵吧,我一个在读学生肯定请不起……嗳,我问问表哥吧,他比我有钱多了,肯定请得起。”
张明枝竟然没有反驳,笑得慈祥:“嗯,让他去弄。”
“宣贺……”舒木峰挣扎着想仰起脖子,吃力问,“他人呢?”
“谁知道呢。”舒琼无所谓道,“可能喜当爹去了吧。”
说着说着,忽而感慨出声,“唉!”
苏辰原本坐姿拘谨,被舒琼这么一搅和,半是无语半是好奇问:“你叹什么气?”
“你说表哥现在会是什么心情?毕竟他最敬爱的祖父和最心爱的情人同时进了医院,后者临盆在即,前者却……唉!”舒琼装模做样地又叹了口气,“比起生命的逝去,人们总是更乐意迎接新生命的降临啊!”
说的好像舒木峰已经死透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生感言一经发出,连颜向玉都停止了叉起水果的动作。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舒琼的胳膊,暗示对方先停止咀嚼再飙演技会不会更好。
舒琼立即加速吞咽,然后戏很多地再添一句:“这就是红白喜事的含义吗?我悟了。”
苏辰目瞪口呆:“你悟到什么了?”
舒琼高深莫测看她一眼,孺子不可教也地摇了摇头,看得苏辰直起鸡皮疙瘩。
颜向玉帮她回答:“生命的传承和接替,确实令人感怀。”
如果不是她脸上依然挂着冷淡的表情,苏辰就真信了。
舒木峰气得心率都加快了不少,一时间仪器各项数值飙升,眼看快飙到危险区临界值,舒琼遗憾地咽下口中“不仅是生命的轮回,更是报应的轮回”等话。
她于是转头问苏辰:“你姐呢?”
苏辰没反应过来:“啊?”
颜向玉瞥她一眼:“你情姐姐。”
苏辰差点没一口西瓜汁喷出来,连忙抽出张纸巾擦嘴,眼神中透露出不可置信和震惊等情绪。
她终于发现,颜向玉这个貌似话不多的人,真说起话来比舒琼还气人。
“什么情、情……”她都结巴了,室内还有敏敏姐的长辈在,她生怕这两人说出更引人误会的话,恨不得捂住她们的嘴。
舒琼赞赏地蹭了蹭颜向玉的肩,满脸写着“还是你懂我”,用不太真诚的歉意语气对苏辰道:“你听错了,是你敏姐姐。她人呢,我找她有事。”
苏辰费好大劲才忍住造反的情绪,回答:“还在公司,四点后过来。”
舒琼对此并不意外,意有所指道:“听说高层不少人都对表哥有意见啊。”
苏辰压低声音嗯了一声:“昨晚还有合作方表示要提前解约,说舒宣贺的私人劣迹甚至影响到了下游企业的产品形象。其中王氏更是全面撕破脸皮,带着一批商业伙伴反水,对舒氏落井下石。”
“这么严重?”舒琼眸有惊讶。
苏辰轻轻点头:“你还没上星网看吧?昨晚宴会上,不知道哪路媒体混进来还偷偷拍了照,精心编撰了劲爆标题,一下就引爆舆论了,敏敏姐忙活好久才控制住舆论方向呢。”
舒琼能理解。
普通的豪门丑闻并不具备如此高的讨论度,但舒宣贺有其特殊性。
此人玩得花是圈内众所周知的事情,曾和不少明星爆出过恋情,狗仔拍到的各类暧昧照片一抓一大把。
据说不久前他还被拍到和某上升期流量偶像共同出入豪华酒店,其花边绯闻一度炒得沸沸扬扬。
如今没过几天又爆出这种脚踏n条船、苦主大闹晚宴、豪门兄弟变情敌等狗血事件,那位流量偶像的庞大粉丝群体率先坐不住了。
一时间网上各类营销号文章满天飞,各群体纷纷加入混战,集粉圈互撕、商战博弈、豪门倾轧为一体,各方势力边互相辱骂边引导舆论带节奏,乍一看简直分不清哪边才是友军,怎一个乱字了得。
共同点是每个群体都在骂舒宣贺,汹汹舆论风波直接能将买来的澄清水军给淹没。
而同一时间,舒氏集团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就有不少股东高层看不惯舒宣贺,以及部分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也跟着搅混水。
经此一役,舒宣贺的私人通讯昨晚直接被打爆了,后来他索性关机失联,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看得高层们更加来气。
星网上舆论还在发酵,愈演愈烈逐渐离谱,传什么的阴谋论都有,问题是自始至终只有舒氏某法务的官方号发了一条没什么约束力的干巴巴澄清帖,始终不见正主下台回应,就连舒氏旗下各公司也沉默不语。
这下吃瓜群众们也觉察出不对劲来,按照往常,舒氏这种庞然大物谁惹的起?
于是人心愈发浮动。
传得最广的一条据说是舒家目前的掌权人舒木峰活生生被舒宣贺给气死了,舒氏因此大变天。而众所周知后者就是个浪荡太子,压根担不起正事,舒氏集团在他手上肯定得玩完。
然后舒氏集团股价就开始狂跌,股民唱衰声不绝于耳。打开交易界面,舒氏前途一片绿油油。
舒宣贺失联,与之相对照的是忙碌了一整夜的舒宣敏。
她昨晚和舒琼分别后回到私人住处,当即开了个线上会议吩咐下一些早就有所预案的任务。
之后她只在回公司的路上浅眠了一会儿,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连续不停地开会和出方案。
倒是苏辰,舒宣敏没让人跟去公司,让其留在自己住宅内休息。
忙到中午,事态初步稳定下来。
股东们不知怎的被说服,似乎都默许了舒宣敏对集团大势的干涉。至于实际控制人舒木峰,躺在病床上也发不出抗议。
舒琼上网搜了一圈,叹为观止。
因为舒宣敏不仅对集团内部治理很有一套,连舆论营销也很有手段。
她怀疑舒宣敏早几年就开始了舆论铺垫,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将其代入到“有实干但不受宠、受排挤但偏偏独具个人魅力”的弱势方,常年以给哥哥舒宣贺这位废物太子擦屁股的可靠形象出现。
人们天然愿意偏向弱势方尤其是美强惨三字皆沾的弱势方,如今舒宣贺再度闹出荒唐事,有一部分人自然而然做出了“假如真正的舒氏接班人是舒宣敏”这类假设。
舒琼捋了捋个中关窍,发自内心感慨:“还好,我抱大腿的动作够快。”——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三上夹,会照常更新!
感谢宝贝们支持哇[竖耳兔头]
[狗头叼玫瑰]推推预收,下本会开西幻甜饼:
《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阴影会代替我,吻遍你的每寸肌肤】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第73章 开价
舒宣敏比预计来得更迟,傍晚五点半,她才带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走进病房。
“任琦。”
舒宣敏朝后侧了侧脸,点了点秘书手里拿着的文件夹。
被叫作任琦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刚出头,梳着干练的丸子头,闻言便朝病床上的舒木峰走去。
舒琼顿时注意到苏辰挺直了脊背,露出一副“我很专业我很可靠”的派头。
嗯,如果忽略她止不住往任琦身上瞟的眼神的话。
舒宣敏进来后先朝沙发上排排坐着没什么事干的三个闲人点头致意,随即对张明枝和舒闻道:“姥姥,妈,我带你们去餐厅。这边交给任琦,她会处理。”
她今天说话多了嗓音很哑,神色中也带着浓浓的疲倦,但语气仍旧沉稳。
舒琼立即拉着颜向玉起身朝外走,半点不留恋。
众人关上病房门的前一秒,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任秘书的声音。
“舒先生,这是必要的程序,接下来由我跟您简要说明集团目前的状况,以及接下来为了应对危机将要实行的改革措施。第一,……”
太狠了。
舒琼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对于舒木峰这种平时掌控欲与权力欲很强的人来说,躺在病床上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管不了本就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更别说舒宣敏还特意找人给他读这些玩意,好比在他脸上扇了个巴掌还帧帧放慢好让其回味。
舒木峰无法接受这种钝刀割肉般的痛苦,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自身权力正在缓慢流失的现状。
她们要去的餐厅确实离医院很近,众人皆怀着复杂的情绪,被服务生带进了包厢。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颜向玉。
她完全没想到舒琼会直接带着自己来见家长,还要一同用餐。
张明枝进包厢后诧异地看着舒琼自然在颜向玉身边坐下,两人挨得近,悉悉窣窣不知在说什么,行为举止透着亲昵。
舒琼接过点菜板,迅速添了几样后凑近颜向玉:“我以前和金焰来过这里,这几个招牌口味不错,你应该会喜欢……唔,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说完,她豪气万丈道,“随便点!咱姐请客!”
颜向玉似乎被她口中“咱姐”这一说法给取悦了,眉眼弯了弯:“嗯。”
说是点菜,她的眼神却全然不在菜单上。
再看舒琼,分明注意到了来自近处的注视,偏偏不转头也不拆穿,红着耳朵假装自己是正经人,仿佛面前的菜单是本绝世好文,值得一品再品。
张明枝莫名有种自家小白菜被拱了的感觉,还是自家这颗玉白菜主动的那种。
她忍不住去看另一边的苏辰。
这位恰相反,一副跟舒琼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正动作熟练地给顶头上司舒宣敏烫碗筷。
张明枝不由沉默了。
她原以为颜向玉跟苏辰一样,是舒宣敏的下属,但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再仔细一看,对方身上穿着的这件衬衣……似乎是小琼穿过的?
服务生开始上菜,张明枝趁着这个空隙频繁朝颜向玉看。
舒琼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当然有考虑过这种场景该怎么处理,此刻包厢内全是自己人,先带着颜向玉和她们见一见,刷个印象分,等日后两人决定坦白了也更容易被接受。
就当个普通饭局,舒琼并不想给颜向玉太大压力。
于是她主动为张明枝和舒闻介绍:“姥姥,大姨,我还没介绍过吧,这是颜向玉。我们是室友。”
张明枝笑容亲切:“原来是室友?小姑娘生得清秀,家住哪里啊?以后可以多多和小琼一起来家里玩。”
舒闻也客气道:“小琼也是,怎么不早点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没准备见面礼。”
说着,她问舒宣敏,“酒庄那里水晶系列的红酒藏量还有多少?饭后叫人取一瓶出来……小颜,你家中长辈有喜欢品酒的么?”
颜向玉平日里多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此时也难免窘迫起来。
她先是跟着舒琼一起叫了声姥姥和大姨,接着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舒闻却说:“自家产品而已,自己人喝不必计算这些。”
舒琼也对颜向玉道:“你收下吧,我还没喝过呢。到时候我蹭你的尝尝。”
舒宣敏刚挂完一个工作电话,此时已经很有行动力地朝这边点头:“正好我一会儿有点事要去麋鹿酒庄处理,饭后顺路去取。”
约莫是今天忙出职业病来了,她三言两语直接敲定了饭后行程。
颜向玉只能应下,无奈道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张明枝对颜向玉的印象极好,夸她是个懂礼貌的优秀年轻人,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她跟舒琼在学校相处的怎么样。
颜向玉想了想,开口道:“小琼平时对我很好,是独一无二的……同伴。”
张明枝笑容依旧:“她像她妈妈,有时候脾气比较轴,还要你这样的朋友多多担待。我瞧着小颜你就是个好说话的温和脾气……你家里离得远很多事情顾不到,以后要是被欺负了就来找姥姥,千万别客气。”
舒琼复杂道:“哪有人欺负她?”
虽然她有时会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毕竟不瞎,颜向玉这脾气……实在说不上好脾气。
不信问问金焰,再问问林觅,再不成问问苏辰都行,颜向玉绝对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颜向玉敛眸应声,唇角微扬:“其实有的。”
张明枝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当即说道:“那一定是对方的错!”
颜向玉看了眼身侧喝饮料的舒琼,慢条斯理道:“小琼也知道的,开学那天有人故意弄脏我裤子,指使我扔垃圾,还背后说坏话被我抓包。之后那人甚至弄伤了我的嘴唇,霸占了我的床位。”
说完还轻笑了一声,一派不计较的宽容大度模样,“是不是很过分?”
舒琼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颜向玉,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虽然是实话,但这也只有半截实话啊。
张明枝顿时有些打抱不平:“怎么可以这样!这算是霸凌吧?唉,小琼你怎么不帮着小颜?”
舒琼脸色便秘地把杯子放下,无力地张了张口:“帮过。”
颜向玉主动给她递纸巾,还问她:“以后还会帮吗?”
舒琼瞪了对方一眼,恶狠狠抽过纸巾给自己擦嘴。
这时舒宣敏又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回到包厢。
席间这位大忙人如此进出好几趟,舒琼一直没机会跟她说芯片的事,直到接完第四个通讯,舒宣敏不胜其烦地挂了免打扰,这才能有片刻宁静。
舒宣敏没喝酒,一直在喝浓茶提神,看得舒闻颇为心疼,一直劝女儿先休息。
舒宣敏一一点头应下,应付着吃了几口菜,草草垫了些米饭。
看她吃的差不多,舒琼终于有机会将人叫到包厢外说正事。
舒宣敏疲倦地靠墙站着,揉了揉太阳穴。
见舒琼也出了包厢,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对方身后的颜向玉,神色揶揄:“这么快就见家长?”
舒琼半点没受影响:“那姐你是不是也该送点见面礼?”
她杵了杵颜向玉,后者上道地跟着喊了声“姐”。
舒宣敏被这种强盗作风弄得一愣,又按了按额角:“行,先说正事,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颜向玉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块备份芯片,递给她。
舒宣敏皱着眉接过:“这是?”
舒琼状似跑题地问:“表哥什么时候和辛家搭上的线?”
“具体不清楚,等我发现时他们之间的来往已经很频繁。”说着,舒宣敏脸上多了分实打实诧异,“倒是你,从哪里知道的?我记得辛家出事后,上面对这件事压得很紧。据说事件牵涉面比较广,性质严重,涉及到了些不可言说的大人物,连我都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打探到。”
舒琼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和辛秀云有过来往的事,只指了指芯片:“里面就有涉及这方面的内容。至于芯片的来历,我不会说。”
舒宣敏深深注视起舒琼,沉默良久才将视线转移到颜向玉身上,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与舒家割席多年,竟也发展出一张崭新有力的人脉网络。
舒宣敏对这个称不上熟悉的表妹高看了几分。
舒琼谦虚摆手:“运气,运气。”
说完,她又问,“姐,这份礼物可不是白给的,怎么说我为了弄到这些资料也是花了大力气。不过看在咱俩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
舒宣敏似笑非笑地等着对方开价。
股份,现金,房产,还是其他资产?
舒琼比出一个“稍等”的手势,紧接着开始在自己手环上捣鼓,翻出几张实拍照片。
一旁的颜向玉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什么,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舒琼已经开始给舒宣敏放映那几张照片,末了道:“姐,好看吗?”
舒宣敏看着这些风景照,入目均是一派花团锦簇的生机勃勃模样,特色鲜明,哪怕没仔细调整滤镜也依旧是漫山遍野的缤纷色彩。可以想见,若亲身以肉眼观赏,该是怎样一派绝美风光。
她原先掌管的那家子公司就是旅游公司,平时看多了各类美景总觉乏味,但此时看着舒琼展现出的这些相片,却看出些新奇趣味来。
舒宣敏看完所有照片,罕见地摸不准对方心思,答了声“好看”。
“姐,这地方是不是很适合贵公司投资开发?”舒琼问。
舒宣敏顿时领会到对方的暗示。
只是她没想到,依对方见缝插针也要讹自己一套房的风格,竟然不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敲一笔竹杠?
思索间舒宣敏瞥见站在舒琼身侧的颜向玉,想起了对方的家世背景。
她早调查过颜向玉,此刻有了明悟,心念一动便答应下来:“不是难事,我会派人进行更详细的调查,事后给你具体的开发方案。”
舒琼满意伸手:“合作愉快。”
舒宣敏眸有深意地再度望了眼自己表妹,也伸过手去:“这就放心把芯片给我了?不怕我食言?”
舒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直直对上舒宣敏的视线,没说话。
舒宣敏顿时神情微敛:“也是,你一定有备份。”
对于舒宣敏而言,这份芯片内的资料是把双刃剑。
一方面,她可以用其作为筹码,威胁舒木峰彻底交出公司的控制权,扳倒舒宣贺。
另一方面,她对舒氏的野心也意味着自己无法和舒氏这庞然大物完全切割开,无法与舒宣贺完全切割开,对外人、对检察院而言,她跟舒氏、舒宣贺跟舒氏都是一体的。
万一舒琼用这东西向上举报,舒氏最少也要掉一层皮。
这芯片不仅是舒宣贺的把柄,也是她舒宣敏的。
舒宣贺忽然笑了:“以它的价值,我以为你会索取更多报酬。”
说完,她观察着舒琼的细微表情,以为对方会说自己不在意金钱名利。
结果舒琼嬉皮笑脸道:“姐,如果你想给,我也没意见啊。对了,能签无偿赠与合同吗?”
“……”
舒宣敏顿时觉得自己多余说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得特别早!(抬头挺胸)
新章奉上,希望宝贝们食用愉快~
第74章 救援
饭后,舒宣敏果然带着几人一起顺道去了麋鹿酒庄。
张明枝和舒闻没一起去。
她们看出了除舒宣敏外,其余几个年轻人都因为长辈在场而放不开,拘谨的很。两人便笑着摇头说想早点回去休息,婉拒了舒宣敏提议的去酒庄散*步散心的邀请。
舒琼第三次坐上苏辰开的车。
怎么说呢,当舒宣敏在场的时候,苏辰确实是个车技稳健的好司机。
这时舒琼突然想起另一个好司机兼损友金焰来,遂悄悄戳了一下颜向玉:“忘了问你,之前宴会上,你怎么是和金家人一起来的?”
颜向玉无奈道:“方盈盈要求的。别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很上心。毕竟方家内部也不乏各种明争暗斗,这次舒木峰一出事,和他有深度合作的那一脉方家人因此受了些影响……嗯,前几天不止我和金焰在忙碌搜集信息,方盈盈也出了不少力,我看着她俩相处融洽不少。”
舒琼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啊。”
也不知道金焰什么时候能开窍。
说着,舒琼用余光瞄见不远处靠在椅背上闭眼浅寐的舒宣敏,和悬浮车开得愈发匀速稳当、隔三岔五往后视镜瞄一眼的苏辰,吁出一口气。
她庆幸地挺直腰背,朝颜向玉那边蹭了蹭。
颜向玉以为舒琼累了想靠着,低声问:“也睡会儿?”
舒琼没解释,果真虚虚合上眼皮。循着似有若无的茶香,她整颗心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车内一时更加安静,无人说话。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处于浅眠状态的舒宣敏顿时睡意全消,下意识接通视频通讯。
她以为又是工作电话,然而接通后对面却短暂无人出声。
舒宣敏迟疑地看了看来电备注,好半天才从脑海中挖出对方的身份,于是更为疑惑:“有事?我记得你上次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
对面的镜头画面一片昏黑,看不清具体景象。
来电人刚才似乎在警惕地看别处,听见舒宣敏的声音后才猛地回神,声音中透出明显的惊恐与战栗:“救命!你、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就会把我妹妹转移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吗,我全都答应!请你救救我!我……”
那人说话时带哭腔,情绪激动到语序混乱,但又因为害怕而不得不压低声音。见舒宣敏真的接了通讯,她的语气绝望中又隐约透出点希望。
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糊,舒宣敏皱着眉开了免提放大音量:“齐鸢,冷静下来,告诉我你的地址。”
车内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不同寻常的通话上。
舒琼也早已抬眸望去,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齐鸢的通讯画面一直在晃,勉强照出一点五官轮廓和脸上被光折射出的泪痕:“我在麋鹿酒庄!舒宣贺他……”
话音戛然而止,画面剧烈晃动的同时传来阵阵杂音,车内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保持安静。
喀哒。
极致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清晰的开门声。
与此同时,舒琼猛然前倾身体,抬手挡住了舒宣敏手环的镜头,对后者无声摇了摇头。
她终于记起齐鸢是谁了。
对方曾在监控里露过脸,是那位被舒宣贺带去过麋鹿酒庄的小明星!
舒琼在街头大屏上见过对方的脸,能和刚才匆忙间瞥见的一角容貌相重叠。
舒宣敏微讶地侧了侧脸,很快将注意重新转移回这则古怪的通讯上。
狭小的房间里,齐鸢的镜头已然歪倒,画面视角天旋地转。
进来的人将齐鸢踢倒后似乎还不解气,又泄愤般扇了她一巴掌,狠狠用力在她手腕上踩了踩,齐鸢顿时发出压抑的痛苦粗喘。
随即通讯画面又开始晃动,映照出男式皮鞋的鞋尖和一只手。
“呵。”男人发出情绪莫辩的一声气音,紧接着画面黑屏。
通讯被切断了。
舒琼这才松开自己捂住镜头的手。
舒宣敏也随之放下手腕,重重按了按眉心。
开车的苏辰感受到后排沉凝下来的气氛,问:“还去麋鹿酒庄吗?”
舒宣敏直截了当:“去。”
她是真没想到,舒宣贺一天一夜失联,原来是躲到酒庄里去了。
“欺软怕硬,真有一套。”舒琼坐回自己座位上,嘲讽地笑了一声。
之后一路上苏辰都把车开得极快。
好不容易看见了酒庄大门,她直直冲到门口将车停下,车门自动朝两侧滑开。
舒琼和颜向玉率先跳下车,看清门口景象后不由被气笑。
“有意思吗?”舒琼看着面前一排面容不善的安保人员,“舒宣贺那鳖孙让你们守在这里,给了多少好处?你们难道不知道他都快自身难保了吗?”
门口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们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根本不为所动。
他们不认识舒琼。
直到慢了一步的舒宣敏也走下车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依旧没有让路:“小姐,大少爷在里面办事,闲杂人等不能打扰。”
苏辰警惕地挡在舒宣敏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舒宣敏声音发沉:“酒庄姓什么?”
为首的安保人员道:“姓舒,小姐。”
“整个舒氏都是我的。”舒宣敏直视对方的眼睛,字字有力,“为那个失败者做事,你眼睛瞎了?”
安保队长表情不变地回答:“酒庄是舒家的,但我并不效忠于舒家。”
这话似乎在说他效力的是舒宣贺个人,但听在舒琼耳中却另有一番含义。
舒琼的右手早在对峙开始时就不动声色地插入了口袋里,指节紧绷,拇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触感冰凉的物件。
她用眼角余光瞥向侧后方。
按照芯片中的监控视角倒推分析,酒庄大门的对面,那株种在绿化带上的高大树木上、树冠中大概率藏着隐形摄像头。
苏辰压着声音询问舒宣敏的意见:“敏敏姐,你叫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舒宣敏嗓音下沉:“最少十分钟。”
她高估了舒宣贺的能耐,但低估了他的胆量。
舒琼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很快将视线移回那群安保人员身上,挨个仔细打量。
其余几个看起来还算正常,为首那个明显不是善茬,穿着件宽松外套,腰部似有鼓起。
她和颜向玉交换视线,看见后者的手轻轻蹭过腰际。
舒琼猛地抬头,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伸出,开枪的同时飞速往悬浮车后退去。
“砰!”
“砰!”
间隔极短的两声枪响一轻一重,后方的树冠里惊起几只慌忙逃窜的鸟雀。
现场就像接受了什么信号般骚乱起来,颜向玉紧随其后暴起,踹倒了距离最近的阻拦者,掩护着舒宣敏和苏辰一起往车身后躲。
舒琼单手持握的小巧袖珍枪泛着冷光,依旧保持着枪口瞄准的姿势。
对面的安保队长脸色泛白,一时间惊惧交加。
方才他接收到指令,刚要摸向腰间武器并朝舒宣敏开枪,却被对面的陌生女人抢先用一发子弹精准击中枪托。
舒琼的袖珍枪威力不够大,没能将对方手里的枪打落,但成功让他扣动扳机时偏移了枪口。
安保队长一枪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子弹往斜侧胡乱射出,差点打伤自己队友。
他神色警惕万分,单手按了按耳麦。
双方再度陷入无声对峙。
安保队长似乎张口想要谈判,但舒琼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出乎意料地再度开枪射击,这一次直指对方头颅。
袖珍枪的开枪声并不大,一枪在防备不及的安保队长脸侧炸开一朵血花。
舒琼神情冰冷,她瞄准的是对方左耳,此时那里的外耳已被炸碎了一块,连同挂在耳廓上的耳麦一起被炸飞。
安保队长顿时感到一阵迟来的恐惧,脑中浑然空白。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耳朵原来的位置,就在一秒前,他离死亡的距离只有一指宽。
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接这个任务。
但反悔已来不及,他作为安保小队中唯一的持枪者,注定会被重点对待。
安保队长根本来不及仔细看自己手心摸到的血,心中警铃大作,欲要后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局势瞬间调转,还没等他做出有效反应,一只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颜向玉在舒琼开枪的同一时间往前跃出,目标明确,一拳直击对方眼窝,另一只手死死钳制对方持枪的右手手腕。
第二拳,她朝对方小腹狠狠打去,紧接着卸了对方持枪的胳膊,劈手砸落安保队长的枪,将其朝舒琼那里踢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颜向玉径直掰过他的另一只胳膊反剪至其身后,猛踹安保队长的膝盖,让人朝前先是跪倒,尔后以脸朝下的狼狈姿势倒地。
安保队长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东西南北的剧痛袭来,对面的攻击节奏快如骤雨。不知何时,他的两只胳膊就被面前这个悍然突袭的女人给卸了,完全使不上劲,被迫如死狗一般闷头倒在旁边。
“头儿!”
倒地前,他听见手下们发出惊怒的呼喊。
苏辰经历了短暂但巨大的震惊后回过神来,连忙帮着拦住那几个朝颜向玉冲去、试图解救自己队长的安保人员。
刚迎面对上她就头皮一麻,这群人不知哪里蹦出来的,路子野的很,再加上先前他们那个队长还非法持枪,很难不往灰色地带黑恶势力方面联想。
“干他爹的!舒宣贺这鳖孙还混黑?”
苏辰憋不住爆了粗口,简直想把舒宣贺扯出来狂揍,怎么就那么会给她们增加工作量呢!
之前安保队长似乎很轻易就被舒琼和颜向玉两人打配合解决了,但她上手后发现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群人手法险恶刁钻,招式乱七八糟且足够不讲武德,一群人轰的一下围上来,主打一个蛮力压制和以多欺少,竟和街头流氓打架没太大区别。
眼看着他们急眼了竟开始用牙咬和扯头发,在物理攻击同时还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苏辰看得额头青筋狂跳。
她边勉力应付边试图呼叫同伴,好不容易喘着气寻到一丝空隙抬头往外看,发现舒琼和颜向玉这两个缺德的家伙护着舒宣敏就趁机往酒庄里冲,只有舒宣敏偶尔还不放心地边跑边回头看。
趁着所有人都在对付苏辰,她们冲得轻松写意,远去的背影上写着一个显而易见的残酷事实。
她被暂时抛弃了!
苏辰劈掌打翻一个冲上来试图拽自己头发的敌人,怒从心中起,直接打碎了对方两颗牙,冲着前面大喊:“你们有没有心?!”
空气中传来一阵逐渐悠远的破碎回复,舒琼头也不回地边跑边喊:“你加油~只要坚持十分钟~”
苏辰恶向胆边生,这群该死的家伙怎么总喜欢揪自己头发?
于是她也开始不讲武德,抬腿就朝那群人下.体猛踢,踢完感觉自己鞋脏了。
就在苏辰表情狰狞之时,她听见了舒琼这句毫无诚意的建议。
坚持十分钟等待帮手,她不是不能做到,但怎么就越想越不爽呢!——
作者有话说:默契十足组合重出江湖!
给苏辰一点小小的不讲武德震撼。
苏辰:感觉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任。
金.曾被队友们围殴.焰:我懂你姐们。
舒琼:所有朋友都得被我坑一遍,颜向玉除外,这个是妻子不算朋友。
颜.开团秒跟.向玉:嗯。
*指路:金大小姐被围殴在45章。
第75章 复盘
麋鹿酒庄占地面积颇广,内部有好几个分区,分别承担不同功能。
从先前齐鸢视频通讯时透露出的一点模糊环境来看,人大概在待客区的某个包厢内。
舒琼没想到进了酒庄大门后还要跑那么远的距离。舒宣敏体力明显不如身后两位军校生,奈何这里只有她认路,急速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喘气,咬着牙给另外两人带路。
终于,她们看见几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走过,对方认出了舒宣敏,正诧异地驻足望来。
舒宣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舒琼直接帮她问:“舒宣贺在哪?”
回答的人是后勤组组长,眼神躲闪:“你们找舒大少?我们没在酒庄见到他。”
舒琼语气加重:“你确定?”
舒宣敏停止喘息,抬头望来时脸上显出厉色:“回答之前,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份后果。”
先前回答的人咬牙坚持:“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从酒窖区过来的,没看见什么人。”
“撒谎。”颜向玉呵了一声,掌心弹出一柄闪着冷光的折叠刀,“先打一顿,没准就能回忆起来了。”
“哎,”舒琼按住颜向玉的手腕,朝那些工作人员施压道,“最后再给一次机会,说不说?倘若不说,里头出了人命也有诸位一份子。这算不算帮舒宣贺那个鳖孙分担罪恶?到时候舒家连他都不会保,更何况你们几个?”
空气一阵沉默。
那组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垂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咬着下唇不说话。
忽然,后勤组组长身后的一个年轻员工情绪崩溃,声音有些哆嗦,似乎压抑久了:“人在二楼包厢左侧第三个房间!我、我也不想助纣为虐的!”
她是今年新来的员工,本以为酒庄工作真如传言中所说那样活儿清闲、报酬丰富,没想到正式入职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后勤组的组长来自舒家旁支,和舒木峰这一脉的亲缘关系已经很淡薄,拐个好几代才能勉强沾亲带故。
家里托了不少关系才把人塞进酒庄捞了这个肥差,平时他和舒宣贺走得近且擅长拍马屁,没几年就获取到了对方的信任。
而他们后勤组每天做的不止是酒庄的本职工作,还要帮舒宣贺处理相当一部分灰色产业。
当然,舒宣贺不会直接将一些任务明着交给他们,但他们总能在酒庄碰见一些藏头露尾的大人物,听见包厢中传出隐约的尖叫和哭喊。
哪怕舒宣贺每次都会清场,但瞒得过外人,却无法长久瞒过内部职员。
新来的小员工这几天饱受煎熬,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她已经无法脱身了。
入职合同有大问题,她一旦签署就难以离开,否则惹上舒氏这个庞然大物,她或许会死。
麋鹿酒庄的所谓高薪工作是个骗局,而被骗进来的那些老同事,他们早已变得麻木、迅速被同化,甚至因为能从中分到一杯羹而沾沾自喜,道德底线不断被降低。
等她发现这一切时已经太迟,这里是富人的罪恶乐园,而她也被迫成为了帮凶。
此刻,新人员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闸门终于松懈下来,这两天舒氏或要变天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这或许是她唯一能自救的机会。
“我亲眼看见组长把齐鸢送进那个包厢里去了!你们相信我!”她焦急的语气不似作伪。
后勤组组长已经变脸了,身边几个同事死死捂着这个胆大新人的嘴。
组长赔笑:“舒小姐见笑了,这位组员是新来的,前两天做事不利被扣了工资,所以对上司怀恨在心,一天到晚说胡话。”
颜向玉脚步未停,直接朝那几个员工走去。
或许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冰冷,那群只是普通人的员工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颜向玉一把扯过那位已经流出生理性泪水的新员工,言简意赅:“带路。”
新员工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的!”
她当即一路小跑,带着舒琼三人一路朝目标包厢奔去。
离开前舒宣敏冷冷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跟上的后勤组其余人员。
对上她的眼神,员工们如坠冰窖,有胆大的唯唯诺诺询问组长:“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组长急得脑门冒汗,他只是一个旁得不能再旁的舒家分支,这些年没少为舒宣贺做坏事,压根禁不起查。
他骂道:“她们能走到这里,肯定把门口的安保人员解决了,你觉得凭我们几个人跟过去有用吗?聒噪蠢货!”
被骂的组员也十分不满,迁怒自己又有什么用?
不过他自认没留下什么把柄,说到底自己也算麋鹿酒庄的合同问题受害者,他也是被逼的嘛,真追究起来,自己或许还有逃脱的希望。
只是想到这些年来流进自己口袋的钱财,想到光是组长手指缝里余下的一点油水就足够改善自己的生活,他的眼神中又透出些惋惜和贪婪。
后勤组一行人各怀鬼胎,犹豫要不要趁机逃跑,大门外却忽然涌进了一队持防爆盾的武装人员,将出入口整个封锁起来。
他们中的领队者看着地上躺倒了一排穿酒庄安保制服的人,对苏辰公事公办道:“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理?要押走吗?”
“先铐起来,等敏敏姐回来再说。”苏辰黑着脸喘息,越想越气,走过去踹了两脚那几个状似□□团伙的安保人员,踹得人条件反射夹起双腿连喊姑奶奶饶命。
她脸色更黑了,鄙夷地收回脚问下属:“有没有备用的鞋子?”
“啊?”-
“嘭!”
反锁的包厢门被颜向玉一脚踹开,力度之大,使原本用料结实的门板都有些摇摇欲坠。
舒琼的枪口朝着包厢内指去,整个人蓄势待发,一副见势不对就开枪的架势。
然而里面一片安静,预想中的痛苦呼声和血腥场面没有上演。
舒宣敏被两人挡在身后,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情况。
那位带路的新员工则紧张地揪紧衣角,以为她们来迟了,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是来迟了吗?”
舒琼第一个作出反应,将手中的袖珍枪收回兜里,朝包厢里走去。
颜向玉紧随其后,后面两人这才看见了内里的一地狼藉。
里面光线很暗,只开了昏黄俗气的氛围灯条,舒琼将最亮的一盏顶灯打开,瞳中纳入了更多细节。
地面姿势扭曲地倒着一个人,却不是齐鸢,而是舒宣贺。
他面朝下倒地,一动不动,后脑勺有血,地上残留着一地玻璃渣,空气中则带着明显的酒气。
酒液淌得到处都是,甚至一路流到了门边。
舒琼一踏足包厢内,就明显察觉到鞋底传来的粘腻感。
齐鸢缩在沙发一角,双臂紧紧抱着曲起的膝盖,长发凌乱不堪地半散在肩头,此刻双目赤红地看向朝自己走近的几个人。
似乎被颜向玉那大力一踹给震住了,一时间愣怔无声。
“我是不是杀人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喃喃低语。
随着她微微仰脸抬身的动作,舒琼看见对方脖子上有一圈红肿指印,胳膊上也多有划痕伤疤,脸上还溅了些未有擦去的血点。
进来的人不由得一默。
颜向玉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舒宣贺的鼻息,对舒琼道:“还有气,没死。”
舒琼点点头,看向舒宣敏。
后者自从进入麋鹿酒庄后眉头就没松过,她未得到充足休息又运行过度的大脑此时正在造反,传来阵阵胀痛。
舒宣敏将视线从舒宣贺身上嫌恶移开:“活该。”
她避开地上的玻璃渣,朝齐鸢伸出手,看着这个依旧不停发抖的女孩,想起对方才刚成年,不由得心中更加复杂。
“能告诉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她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询问道。
齐鸢双目有些无神,回忆般盯着舒宣敏看了良久才开口:“那个后勤组的组长,每次都是他联系我,将我带到这里,这次也是一样。他将我送到门口后,自己就走了。我本想敲门进去,但发现门没关好,我就、我就挨着门缝听了一会儿……”
舒宣敏在她身边坐下,问:“听到了什么,慢慢说。”
齐鸢结结巴巴地试图复述当时场景,忽然伸手紧紧抓住身边舒宣敏的小臂:“我听到他在打通讯,我听不清对面是谁、说了什么,只知道舒宣贺一直在道歉,希望对面的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唔,后面他们好像吵起来了,舒宣贺语气变得激动,威胁对面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帮他的话,他就、他就供出……”
她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些,好一会儿才想出那个词,“供出‘三号基地’的事。他说,那些联盟鬣狗最近正在查辛家,想必会对此很感兴趣。我、我只听到这些!”
齐鸢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神情后怕:“他发现了我,说我偷听不乖,然后开始用鞭子打我,开始给我灌很多酒,中途、中途他又出去接了个通讯……我才趁机向你求救。”
所幸舒宣敏不久前联系过她,两人之间互有联系方式。
那次主动联系上齐鸢,舒宣敏是想对麋鹿酒庄进行加速渗透,希望能从经常进出酒庄的齐鸢身上套取些情报。作为交换,舒宣敏会帮她秘密转移被舒宣贺手下暗中控制的家人,将其带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齐鸢当时并没有接受这个合作请求。她害怕舒宣敏是下一个舒宣贺,害怕自己会从一个地狱坠入另一个地狱。
拒绝完舒宣敏后,她谨慎地没有保存对方的通讯号码,害怕被舒宣贺发现。
一直到危急关头,她才抓紧时间从通话记录中翻出舒宣敏的号码,怀着一丝希望打通,做出最后一搏。
舒宣贺进来时发现了她偷偷求救的小动作,但由于齐鸢没给号码作任何备注,所以他没往舒宣敏的方向想,否则他或许会更加谨慎些。
随后两人发生了打斗争执,齐鸢试图还手以争取时间,在被逼迫灌酒时抓过那一大瓶比自己小臂还长的酒瓶,狠狠朝舒宣贺后脑勺砸去。
齐鸢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所有事情,将自己看见听到和经历的一切都倾诉出来,因为惊惧过度而时常喘气停顿。又生怕舒宣敏不相信自己,所以她翻来覆去、啰啰嗦嗦地试图还原所有细节。
舒宣敏轻拍对方肩膀,安抚开口:“你做得很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齐鸢紧张询问:“我妹妹……”
舒宣敏勉强笑了笑:“我一直有派人盯着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将人带出来了,不用担心。你想见她的话,我让人带过来。”
见对方态度温和,而旁边安静倾听的舒琼和颜向玉也未做出多余举动,齐鸢终于放下心来。
始终没有开口打断的舒琼和颜向玉听完全程,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后转身走出包厢。
路过地上人事不省的舒宣贺,两人都嫌弃地绕开。
这边扫尾工作有舒宣敏处理,两人无需过多操心。
舒琼在走廊一侧的无人角落站定,若有所思道:“舒宣贺口中的联盟鬣狗,指的应该是检察院?那第三基地又是什么?”
颜向玉眯了眯眼睛:“说到检察院,我想到一个人。”
舒琼和她对视几秒,两人同时脱口而出:“林愿。”
话音落下,舒琼被雷劈中般缩了一下手指,她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把袖珍枪,面容凝重:“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
颜向玉眼睫微垂,无声做出口型。
林觅,林愿。两人都姓林。
对于林觅的姓氏,她们先前就剥开过一层伪装。
林觅原先是辛家家主夫人林太太的独女,后从辛姓改为林姓。
这种背景让她们下意识忽略了林觅与林愿都姓林的事实,将其认作是巧合。
舒琼忽而想到当初在基地星时,林觅来送枪的那晚,似乎还与自己倾诉了一些往事。
对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林家的商业价值被姓辛的吸成了血皮,但近两年好歹在政圈活过来一点。”
这是林夫人最终得以成功离婚、并带着女儿一起脱身的主要原因。
舒琼暗骂一声,懊恼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
第三基地,和基地星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林愿的工作和检察院有关,而基地星事变时又偏偏是她越过一众军部长官过去驰援;经辛秀云承认,基地星事变与辛家及其身后势力有着重大关联。
检察院、林愿、林觅,同时关注着辛家,而所有要素都曾在基地星短暂地汇聚过。
这恐怕不是巧合。
一连串线索连在一起,舒琼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觅要将袖珍枪连同里头的芯片证据一起送给自己了。
她凭什么相信自己会跟她同一战线,又凭什么相信自己有能力帮助她?
……以及,枪里既然能改造出一个暗舱以隐藏芯片,有没有可能还藏了点别的东西?比如,窃听器?
思及此,舒琼反倒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轻得像一阵幻觉般的风,毫无温度,毫无情绪。
颜向玉静静看着,这次完全无需她再上眼药。
舒琼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林觅真是一个浑身心眼的家伙。
方盈盈说辛秀云很难搞,城府很深不好相与,但在舒琼看来,这位林觅才是真正的笑面虎角色。
舒琼笑够了,望着手中握住的袖珍枪沉声道:“这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多亏了我,你才能轻松探入麋鹿酒庄内部,才能不让人起疑地接触舒宣贺,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知第三基地这个关键信息。”
“说话。”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舒琼的手环震了震,显示出新消息提示。
确实来自林觅,简短的一句话:“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指路:林觅送枪在35章。
颜.预言家.向玉: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从此以后此女茶得更心安理得了。
第76章 余晖
没人喜欢被人窥探和欺骗的感受,舒琼也不例外。
她能理解林觅这么做的动机,但完全不认可她的做法。
林觅见舒琼久久沉默,又发来一句:“姐姐,我过几天会和愿姨一起来首都星,到时候面谈?”
舒琼嗤笑一声,回复她:“这是通知还是询问?”
既然林愿也要过来,大概率有公务在身。恐怕不管舒琼乐不乐意,她都不得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