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觅那头也沉默了,良久才道:“抱歉姐姐,不是有意骗你。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掺和进来,我会帮你说服愿姨。”
舒琼淡淡道:“不需要。”
事到如今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泥潭,再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没人在泥潭里走过一遭还能保持干净。更何况舒家已经有个舒宣贺参与其中,事情若不解决,舒家势必会受牵连。
舒家其余人她都可以不在乎,但姥姥张明枝不行。
发完,舒琼关掉通讯界面,不再去管对面的反应。
她盯着掌中的袖珍枪,看了足有一分钟。
颜向玉也在看它,一副下一秒就要将其销毁成灰烬的表情。
销毁或闲置都可以,但到底浪费了些。
枪是好枪。虽然威力小,但携带方便,最主要的是它不在联盟违禁品之列,可以随身带上街,属于罕见且实用的防身武器。
颜向玉看出了对方的犹豫,提议:“给表姐看看吧,她门路多。或许可以找机械方面的专家给它做个检查,将多余的东西拆除。”
舒琼吁出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拧着眉重新把枪塞回兜里,该听的都听见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两人一起朝外面走,途中颜向玉突然问:“要是她真来首都星,你要见吗?”
“见啊,怎么不见。”舒琼露出微笑,漫不经心道,“不当面打一顿咽不下这口气。”
颜向玉神色松融几分,带着点隐约的笑意:“好。如果她敢还手,我帮你拦住。”
舒琼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手痒地道:“可以。”
两人于是又东扯西扯聊了一堆暴揍林觅的具体细节,说得舒琼气消了一半,心情好歹缓和过来一些。
至于林觅是否听到了这番对话……谁知道呢,反正舒琼并不在乎。
她们一路走到酒庄入口处,看到了正率领着手下封锁酒庄、逐一召集并排查内部工作人员的苏辰。
苏辰换了双不大合脚的新鞋,一眼就注意到观光赏景般悠哉游哉走出来的两个家伙。
舒琼丝毫不心虚地厚着脸皮打招呼:“嗨!辛苦你了,小辰。”
苏辰简直要炸毛,出声质问:“嗨个屁!你以为你们把我扔下自己跑走的事,那么快就能翻篇了?”
舒琼诧异地摸摸耳垂,转头问颜向玉:“有这回事?”
颜向玉表情自然,好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没有吧。”
眼看着苏辰要凑过来进一步理论,舒琼停止开玩笑,拍拍对方的肩:“嗐,据我观察啊,我表姐就喜欢那种能干又务实的人,我们那是给你展现自身能力的机会……表现机会你懂吗?”
舒琼拼命给她使眼色,说得颇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苏辰已经被她用这副表情骗过多次,就要真信了。
苏辰心中暗嘲,抱着胳膊冷傲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
“客气,客气。”舒琼姐俩好地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之,我特别看好你!”
什么“一家人”啊,“看好你”啊,语气亲亲热热。
苏辰都被说得有点动摇了。该说不说*,对方不气人的时候,说话还是挺好听的嘛……
她撩了一把头发,清清嗓子:“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你你你别瞎说啊。”
“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这样没自信?”舒琼憋着笑,扭头示意颜向玉,“简直是妄自菲薄,对吧?”
颜向玉目光直直盯着舒琼搭在苏辰肩上的手,闻言抬眸:“你以一敌多身先士卒的英姿,一定被表姐记在心里了。”
苏辰顿时做出些扭捏姿态来,不好意思道:“哎呀,其实也不算什么。咳咳,你们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们迅速解决掉那个持枪的队长,我肯定招架不住。”
舒琼抚掌:“你真是一个谦逊的好青年,这样的人才,现在很少见到了啊。”
颜向玉也跟着抬了抬手,但动作间表情稍僵。
舒琼飞快注意到异常,将被哄得有些飘飘然的苏辰扔到一边,凑近问:“你怎么了?身上有伤?”
颜向玉眉头轻微蹙起又放下,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肩膀是有点难受。”
说着,她抬起自己指关节有些发红的右手,“……手也有点痛。”
舒琼顿时心疼:“之前拳打黑队长时弄的?”
颜向玉长睫微垂,轻轻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看在舒琼眼里,简直就与故作坚强的风中摇曳之白花没区别,可怜可爱可亲。
苏辰满头问号:“黑队长是什么称呼?”
混□□的安保队长?还能这么缩略称呼?
不是、揍人的时候反作用力震到自己拳头和肩臂肌肉,那不是很正常吗!
舒琼远远望了眼已经被硬掰着接好胳膊但依旧鼻青脸肿脸色青白,反手戴着手铐、鸡仔似的面壁听候发落的安保队长。
随即她又将视线收回,抚上颜向玉微红的指节。
“他太可恶了,竟然把你的手伤成这样!”舒琼生气道。
“我没事,已经不太疼了。”颜向玉看着舒琼搭在自己手背的指尖,轻轻道。
“……”
苏辰简直没眼看,带着一脸误食苍蝇的表情,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然而等她忙完一阵,扭头一看,这两个家伙还在酒庄里待着,照旧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苏辰皮笑肉不笑道:“二位,我工作量很大的。”
舒琼点头:“我知道啊,能者多劳嘛。”
颜向玉也看了过来:“厉害。”
苏辰嘴角一抽:“……我的意思是,您二位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别呆在这里碍事?”
舒琼忽而想到一个事:“对了,这都三四天了,表姐那栋小别墅怎么还没转移到我名下?”
苏辰额角青筋一突,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你这都不知道?”舒琼撇嘴看她,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你不是表姐麾下第一干将吗?”
苏辰恨不得挥舞手臂驱赶这两个人形移动路障:“我不负责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舒琼嘴微张,眼看就要说出更多令人咬碎银牙的话,苏辰抢先道:“我会帮你催促那边加快进度的!行了吧?”
舒琼被她抢走台词,重新闭上嘴。
颜向玉轻飘飘开口:“刚才我们在包厢里看见齐鸢,她好像受惊很严重的样子。没想到表姐安慰她的时候那么温柔,嗯,或许表姐自己也喜欢温柔一点的女人。”
舒琼挨着颜向玉,也一脸回忆的模样:“是欸,从没见过表姐露出那种表情。”
颜向玉状似毫无察觉地问:“表姐人呢?”
舒琼打了个哈欠:“可能还在包厢里安抚齐鸢的情绪吧?小姑娘挺可怜的,我看了都有点同情,安慰安慰、哄一下人家也正常。”
“……你俩想待就待着吧,别影响其他人干正事就行。”苏辰扔下一句,火急火燎地朝包厢走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匆匆远去,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
看罢,舒琼率先笑出声:“没想到你坏心眼还挺多。”
颜向玉表情平静:“我说的都是实话。”
早说了,她只是个平平无奇又诚实的人。
两人继续无所事事地在酒庄里乱逛。
其实也不能算没事干,她们在等人,之前舒琼就向舒宣敏说了自己要找个机械方面的专家。
舒宣敏没有拒绝也没问缘由。这次能顺利闯进麋鹿酒庄,这两人出力颇大,她自然不会无视对方的要求。
只是酒庄离得远,专家一路过来得花点时间。舒琼和颜向玉不想随身带着个窃听器到处走,总觉得跟身上带着不定时炸弹似的心中膈应,这才选择赖在酒庄里等着专家过来。
当然,这一切,苏受害者辰皆不知晓。
她一路小跑进入包厢,发现完全不是想象中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情愫暗生的场景。
齐鸢到底还是个少女,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心神松懈,已不知不觉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缩着身子,像一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身上则盖了张薄薄的毯子,双手紧紧攥着毯子一角。
地上半死不活的舒宣贺早被人带走处理伤口了。他现在还不能死,或许嘴里还能撬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旁边还有两个清洁机器人正在兢兢业业地处理地面上的玻璃碎渣和残留酒水。
它们动作细致周到,打扫完地面的垃圾后又开始在房间里转着圈扫描,最后从角落里搜出了一堆古里古怪的玩意,譬如软鞭、蜡烛、链条等一看就不正经的东西,个别物件上还沾着凝结的血渍。
至于舒宣敏,她压根没在包厢,此刻正独自站在无人的走廊里抽烟。
苏辰忍不住放轻脚步靠拢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两人一起抬头望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然半黑,日暮余晖下,暖调的橘红勾勒出面前女人从容成熟的轮廓。
唯一不和谐的是舒宣敏紧拧的眉头,她最近经历得太多,承担了太多。
纤长的指尖夹着条烟,舒宣敏只抽了一口就失去兴趣。
她听见身侧的动静却依然没有转头,兀自盯着沉沉落幕的晚霞,开口即是工作内容:“酒庄里的工作人员排查都结束了?”
“还没。要排查的人很多,急不了。”苏辰抢过剩下的半根烟,“不是说不抽了?”
舒宣敏终于侧过脸看她,笑容透着疲倦:“嗯,都戒烟好几年了,现在闻到烟味反而觉得不舒服。”
“那你……”
“只是突然觉得手上空落落的,想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点了一根。”
苏辰将烟掐灭。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此时心里无端烦躁起来:“敏敏姐,你该去睡一觉了。”
“好。”舒宣敏深深呼出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落日,“太阳都下山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确实不好看,有点黯淡。”苏辰闻言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匆匆一瞥哪里看得出景色好坏,只是想劝着人早点回去罢了。
她和舒宣敏并排走着,又说,“敏敏姐,你累的话我扶你走?或者我背你走也行……”
舒宣敏无奈拒绝:“没到这个程度。”
说着,她又感到一阵脑仁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忙就近抓住苏辰的手臂才不至于摔倒。
苏辰被她吓了一跳:“姐?”
舒宣敏靠着对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确实该休息了。”
苏辰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手臂穿过舒宣敏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我,我抱您回去。”
太轻了,薄而瘦的一把骨头,足见舒宣敏这些年有多不爱惜身体。
舒宣敏惊诧地躲了躲,没躲开。疲惫乏力感袭来,她没再拒绝,虚虚阖上了眼皮。
楼下,街溜子般把酒庄当景区逛来逛去的舒琼和颜向玉走过,在窗外旁观了这一幕。
舒琼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笑了一声:“看,我们也不全是在坑苏辰嘛。”
她眉眼柔和舒展,透出些许欣慰,莹亮的色彩浓缩其中,如在欣赏一副美好温馨的画卷。
“嗯。”
颜向玉应声,却压根没看二楼窗户。她的视线驻足在舒琼身上,久久难以移开。
她想。
傍晚时分并非世界褪色的节点,只是色彩转移了地方,从天地间挪去了身边人那两枚琥珀色的眸子中。
景如画,人更如画。
颜向玉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彻底爱上了晚霞。
落日余晖明明也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饭饭]新章奉上!
小颜:心动(///_///)
第77章 妹妹
夜晚八点半,有辆新的悬浮车在酒庄门口停下。
舒琼和颜向玉接到消息后就在这里等着,看见任琦从车上下来便问:“机械专家呢?”
任秘书忙碌了一整天依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闻言侧身,示意舒琼朝自己身后看:“来了。”
她在医院刚解决完舒木峰的事,就接到老板发布的新待办。铁血打工人毫无怨言,顺路就完美完成了接送相关人员的任务。
……嗯,甚至超额完成。
一个金牌下属就要急boss所不急,她在等人的短暂空隙中,花费五分钟给舒宣敏带了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舒琼视线掠过对方手中的手提袋,顺势望向任琦身后,看见一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
小女孩一点都不怕生,手指拽着自己水蓝色背带裤的带子,一对灵动活泼的圆眼睛不停眨巴,正从任琦身后探出脑袋,和舒琼大眼瞪小眼。
“……这位是?”
舒琼当然不会以为面前这三头身小屁孩是机械专家,只是好奇一问。
没等任秘书回答,小孩主动大声道:“我叫齐莲,我姐姐叫齐鸢!”
说完,骄傲挺起小胸脯,很是得意的样子。
舒琼看得好笑,眼珠一转就开始逗小孩:“欸,齐鸢不是大明星吗?那你也是大明星吗?”
齐莲严肃地握拳:“目前……还不是。”
舒琼为了顾及小屁孩的自尊心,没有笑出声。
这时齐莲又露出了很纠结的表情,抬头说:“不过我最近改变想法了,家里有姐姐一个大明星就足够了。虽然有一点点浪费我的脸吧,但是听说当明星可能会遇到危险。”
舒琼忽略掉对方略显臭屁的小小自夸,以为她是因为担心危险所以选择放弃逐梦演艺圈。
结果齐莲人小鬼大,也不知哪学的,有模有样地叹着气:“我还是给姐姐当保镖好了,否则她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呐?”
舒琼半蹲下来轻捏小孩未经风霜的白嫩脸蛋:“很有想法嘛。”
齐莲佯装生气,一把拍开舒琼作乱的手,叉着腰远离对方,转而退到了颜向玉身边:“那当然!”
谁知颜向玉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把齐莲整只崽都提了起来。
齐莲只觉得双腿一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又被送到了舒琼面前,这女人的魔爪又伸了过来。
不过这次舒琼没再捏人家脸蛋,她转而拍拍小孩鼓起的滚圆肚皮:“想保护姐姐就要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坏人看一眼就要跑,打上一拳,坏人都能飞出两条街。”
齐莲没顾上躲避舒琼摸自己小肚子的动作,震惊又谴责地转头去看颜向玉。
颜向玉压根不为所动,抱着胳膊在旁边站着,看都不看这小屁孩。
舒琼还在摸摸蹭蹭齐莲身上那套小背带裤,这身一看就是家里人用心挑选的,小模样精致可爱,她便有些稀罕。
颜向玉目光落在舒琼扬起的唇角,问:“你喜欢小孩子?”
舒琼顿时摇头:“不,我只喜欢小小齐这种小孩。好玩。省心。”
原未来大明星现金牌保镖预备役齐莲听着大逆不道的“小小齐”三字称呼瞪大了眼,瞪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会儿弯,摆手大度道:“算了,看在你喜欢我的份上。”
颜向玉的视线终于从舒琼身上移到了齐莲身上,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
到底还是小孩子,颜向玉又身材颀长不苟言笑的,齐莲看着她略有些发怵,莫名不敢像对待舒琼那样造次。
于是她矜持又故作不经意地清清嗓子:“我姐姐呢?我是来找她回家的。”
旁边任秘书早就在跟人交接工作内容,闻言抽空回了一句:“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出来。”
然后继续听人汇报麋鹿酒庄的状况。
舒琼见了只想感叹一句此人的功力深厚,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想想对方刚让人送去给舒宣敏的手提袋,以及这无缝衔接的工作待办,表姐麾下真正的第一得力干将是谁已一目了然。
这眼力见,苏辰你怎么跟人比!
齐莲溜走的美好想法泡汤,只能继续和颜向玉待在一起等姐姐出来。
期间舒琼终于见到从悬浮车里走出来的机械专家,这位中年女士先前在车里给自己的论文修数据,故而耽搁了点时间。
她推推眼镜,手上拎着个小型工具箱,一下车便直入主题:“什么型号的枪支?”
舒琼其实蛮喜欢这种不说废话的性格,她将袖珍枪交给对方,提醒了一句:“内部有窃听装置。”
“我知道了。”中年女人点点头,镜片闪过一层微不可见的流光,随即她眸中罕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采,“什么渠道弄到的?这么精密的构造,要想改装确实有些棘手。”
说罢,原地打开工具箱进行初步扫描。
舒琼笑了笑。
与检察院相关,联盟官方产出的东西,当然和市面上的普通型号枪支有所不同。
事实上舒琼自己也对枪炮有一定研究,毕竟她本职工作可是个准机甲师。只是她并不在武器方面专精,袖珍枪型号太新,她担心自己拆坏,这才联系专业人士。
见她不说,专家便没多问,丢下一句“两天能改好”便收起袖珍枪、拎起小工具箱回到了车上。
当真雷厉风行,不干一件多余的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离开后,场面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齐莲偷偷瞥了眼颜向玉,发现经过机械专家打岔后,颜向玉已不再看向自己,遂悄悄松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
小孩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舒琼故意杵了杵颜向玉的胳膊:“笑笑呗,小小齐被你吓到了。”
于是在齐莲惊悚的注视下,颜向玉果真扯了扯嘴角。
齐莲身躯一震,后退两大步。
颜向玉见状笑容真实了些,朝她轻挑眉尾,足见此人刚才是故意吓小孩。
幼稚,太幼稚了。
舒琼决意在小姑娘面前洗白颜向玉的形象,主动道:“别看这位姐姐看起来冷冷的,实际上她特别厉害,特别能打呢。”
齐莲摆明了不信,歪着脖子朝向颜向玉看不见的地方,撇嘴。
舒琼指指外面刚被带走的安保队长:“之前那个戴手铐的人,你见到没?那是个有点能力的大坏蛋,但是呢,被这位颜姐姐两拳就放倒了。是不是很厉害?”
齐莲扯扯任琦的衣角求证,任秘书压根没听清就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对面下属的话语还是在敷衍小孩。
齐莲犹犹豫豫在心里比划了一下颜向玉的个头:“那、那确实有点厉害。”
岂不是说,她要想实现保护姐姐的梦想,未来很可能也变成这样凶凶的?
齐莲本以为自己会很排斥,结果试着想了一下,给自己想美了。
她顿时朝颜向玉露出微笑:“你,有资格成为我的榜样。”
颜向玉对于被三头身小屁孩当众宣告成为榜样这种事毫不在意,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眉眼柔和下来。
颜姐姐。
酒庄内,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小跑着出来,老远就朝外挥手:“莲莲!”
齐莲高高兴兴跑过去:“姐姐!我以后要当大保镖了!”
齐鸢将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她怕吓到小孩,出来前特意讨了件宽松高领长袖套在身上,盖住了自己上完药后依旧明显的伤疤,头发也重新梳齐成一条精致辫子,变回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齐鸢。
对于妹妹一天一个样的天马行空想法,她很习惯地接道:“是吗?那你可要加油啦。”
抱了一会儿,齐莲从姐姐怀里挣出来,把齐鸢拽到舒琼和颜向玉面前,郑重介绍:“姐姐,这位是我的朋友……”
舒琼好笑补充:“舒琼。”
“我刚认识的好朋友舒琼。”齐莲煞有介事地转头看向颜向玉,隆重介绍,“这位是我刚拜的师母!”
“……”颜向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莫名多出来的“小徒儿”。
舒琼乐不可支:“颜姐姐,没想到你也有被赖上的一天。”
颜向玉本欲张口的双唇立即重新合上了,借夜色掩藏住她泛起薄红的耳根。
于是这位新晋颜师母只矜持地“嗯”了一声。
妹妹的脾气齐鸢再清楚不过,她认出面前这两位辨识度颇高的脸,谦然道:“抱歉,我妹妹她就这样一会儿一个想法,刚才你们陪着她在外面等,没闹到你们吧?”
舒琼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齐鸢又诚恳道谢:“还没说谢谢,之前多亏了你们……我也没什么能力,之后你们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说着,她反应过来,“您、您也姓舒吗?”
舒琼不动声色回答:“舒宣敏是我表姐。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身份,我跟舒家没什么来往。”
谁知齐鸢听到回答后却有些激动:“那您是舒辞女士的女儿?”
有个知名度太高的母亲总会经历类似的桥段,舒琼对此早已习惯,只轻轻点头。
齐鸢犹豫地咬了咬下唇,陷入沉默。
舒琼看出点端倪,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她主动开口。
过了足足两分钟,久到齐莲扒着亲姐的腿止不住地在几个大人间来回看,齐鸢才下了决心般道:“舒宣贺是不是彻底完了?”
舒琼肯定道:“是。如果你是害怕接下来说的话会遭到他的报复,这点已经不用担心。”
齐鸢压低声音,确认旁侧任琦那些人都没注意自己这边,才开口:“之前舒宣贺接待一些大人物时,我偶尔也在场。大多数时候他讲正事前会把我们都清退,但有一次那群人可能是喝多了,所以说漏了嘴。”
“我听见有个人问舒宣贺,‘你这几年还去你小姨坟前忏悔不?’舒宣贺嘲笑对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鬼话谣言,‘忏悔个屁,她死了是因为自己不够小心,赖不到我头上。’那群人就都开始笑,说‘要是外面那些人知道联盟白月光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大跌眼镜?’”
当时在场的人压根没注意到未被清场的齐鸢,个别人留意到角落里的她,也只当人早就醉了。
齐鸢酒量其实很好,但她演醉酒状态很逼真,那么多次都没人发现过异常。
她听到这番对话后就深深记在心底,要不是这次遇到舒琼,她怕是会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带进坟墓。
兹事体大,她向舒琼转述时语言尽量客观,模仿着记忆中现场发生的对话。
大约是作为演员的基本功深厚,她模仿台词时相当惟妙惟肖。
听着听着,舒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是死在战场上的,当时有其他目击者可以证明。”——
作者有话说:爆了个大料!
俺来啦!新章奉上!
第78章 坦白
舒辞的个人生平在联盟并不是秘密。
自波尔顿战役结束后,她就因为腿伤离开前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再也没有驾驶机甲进行过战斗。
尽管舒辞后来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但由于机甲材料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虫族,舒辞时不时也会亲自前往战区搜集一手新奇材料。
毕竟虫族的种类实在太庞杂了,人类至今没有收录齐全所有虫族的资料。
在联盟,学生从识字阶段开始必备的工具书有两本,一是《字典》,二是《虫族图鉴》。后者内容的更新补充频率远远高于前者,每年都要补入好几页新出现的虫族资料。
有些虫族身上的材料因为缺乏足够的资料参考,总是会被战区那群神经大条的机甲兵保存不当,以至于等经历了漫长的星际运输后、被机甲师们拿到手上时,性能大打折扣。
基于这方面原因,舒辞每年总要去几次战区。大多数数情况下不会出现意外,她身边的机甲兵小队都是精锐,哪怕遇上高阶虫族也能护着她全身而退。舒辞用这种方式收集到了不少新材料,其中一些甚至掀起过联盟主流机甲材料的革新浪潮。
但意外来的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舒辞每每亲临现场都会瞅准时机,去的也都是被军队清扫得差不多的战场残局,这时一般没有活着的高阶虫族,顶多会遇到些零散虫兵,危险性并不高。
那次她照例在斗争接近尾声的战场上亲自驾驶机甲上阵,到处搜集有用的材料。
但或许是舒辞腿伤的缘故,她的机甲操作出现了严重的纰漏,导致她被伪装尸体的一只漏网虫兵偷袭成功。
舒辞以前是个经验丰富的机甲单兵,按理完全可以躲过偷袭,但却因为机甲动作的明显卡顿而生生挨了这一击。旁边的队友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虫族反杀,但她依旧受了伤。
倒霉的事一桩接一桩,那只偷袭的虫族竟是罕见的毒虫。舒辞机甲舱被贯穿,伤口虽不大但皮肤破口处沾上了一点毒虫死后喷溅出的剧毒分泌液。
战争尾声,小股虫潮去而复返。队友们勉力带着伤员突出重围,然而毒素发作得太快,等众人带着舒辞离开战场,却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一切都回天乏术。
彼时在场的人不少,按理说整个过程并不存在遗漏之处,每个环节皆有目击者。
但如今听齐鸢的意思,舒辞女士的死因明显还有隐情。
舒琼的心一点点下沉。
那么多年过来,她能接受母亲因为自己的事业、为了联盟的未来而牺牲,却完全无法接收对方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老鼠臭虫的阴私手段而死亡。
那些躲在幕后的联盟蠹虫,明明连被舒辞女士踩在脚下都不配,凭什么事到如今还能悠然置身事外暗中享乐?
凭什么?
就凭有其它人为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保卫人类家园?
舒琼垂着头看向自己鞋尖,路灯从头顶照下,将她的脸庞拢入更深的黑暗。
五指不自觉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齐鸢看着舒琼沉默如爆发前酝酿的火山,拿不准自己说出这些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看向颜向玉,看见后者对自己无声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舒琼垂在腿侧的手被人握住。
“事情已经有实质进展,我们会挖掘出所有真相的,”颜向玉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有力,“一定。”
舒琼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抬起脸,眼眶泛着一点红。
颜向玉极富耐心地一点点掰开对方攥紧的拳头,舒琼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压出了几个月牙状的血印。
颜向玉微微蹙眉,将其虚拢在自己手中:“你不是一个人,小琼。”-
今晚注定不是安宁夜。
麋鹿酒庄通宵灯明,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
舒琼的袖珍枪已经交给相应人士,她和颜向玉便无需留在酒庄。
回到舒宅时夜色已深,但姥姥张明枝还没睡。
“小琼回来了?”张明枝揉了揉额角,拾级而下。
舒琼正要带着颜向玉回自己房间,脚步不由微滞。
张明枝微妙地看了眼颜向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对舒琼道:“小琼,有件事姥姥仔细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舒琼的神情复归严肃,静静等待着。
张明枝将视线移向颜向玉,后者见状主动对舒琼一笑:“我先回房间,你和姥姥聊。”
说罢,颜向玉径自离开,留舒琼和张明枝一起朝无人的一楼走去。
祖孙俩其实许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舒琼有些走神地跟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敏敏她是小辈中最适合接手家业的一个。现在这番情景,我和你大姨都乐见其成,但是你呢小琼?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姥姥心里都明白,一直以来舒家都亏待了你和你妈,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一定要跟说。”
张明枝拉过舒琼的手,推心置腹如寻常人家的亲切长辈。
舒琼一听便知对方的意思:“姥姥,你知道的,我跟我妈都不是经营公司的料子。我志不在此,表姐有能力有野心,如今得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别的,衣食住行我都不缺。”
她不是一个物欲强烈的人,而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只要她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必能从军大毕业后进入军部并出人头地。
舒琼对自己的未来有足够的自信,她想要的一切,都会自己争取得到。
张明枝露出欣慰的笑:“姥姥知道你自小就是有主见的好孩子。你跟敏敏不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很放心……只一点,小琼,你千万不要因为最近的事而觉得敏敏是个冷血、不顾情义的人。”
舒琼摇头:“您说的是,她对表哥做的那些事吗?我不会因此对她有不好的看法。”
假使齐鸢说的内容得到证实,她甚至犹嫌舒宣贺报应不够。
张明枝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悠长如被困囿于一段久远到有些褪色的过去:“其实,舒宣贺并非敏敏亲哥。”
“什么?”舒琼瞪眼,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莫非舒宣贺是舒家抱养的?不对,他明明和舒木峰长得很像。
张明枝和她对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从血缘上来讲,他是你的小舅舅,是木峰领回来的私生子。是不是很疑惑他为什么被塞进了阿闻名下?”
“他生母难产去世,小孩足月就被舒木峰带回了家,原本想让我来养,但我不肯。”
那时张明枝膝下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舒闻新婚未育,小女儿舒辞还是个有些稚嫩的中学生。
圈内有私生子其实算不上稀奇,但若要当家太太主动抚养私生子,传出去必定被嘲笑。
更何况舒宣贺被接进舒家后,她要怎么跟两个女儿解释?对方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她们的未来发展,挤压到她们的生存空间。
张明枝咬定主意没松口,舒木峰看她罕见铁了心,最后不知怎得,竟然将矛头转向了舒闻。
舒闻婚后与丈夫一同搬离了舒家,头几年小两口的公司总挫折重重。公司濒临破产之际,舒木峰以此要挟自己大女儿,让她把自己私生小儿子当亲生孩子养。
舒闻和她丈夫被迫接受这个交易,公司被舒氏集团收购,她们住回了舒家。
舒宣贺此后以舒家长孙的身份成长立足。
这事情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没人清楚细节,就连舒辞都不知道。
张明枝知道小女儿脾气急,怕她直接跟舒木峰理论讨不了好,一直没说。
如今舒家内部权力架构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舒木峰已如过气老狗无人在意,舒宣贺这根在张明枝、舒闻、舒宣敏这三代母女心中梗了许久的刺,也终于可以拔出。
张明枝怕舒琼对舒宣敏心生芥蒂,怕她觉得表姐和祖父是同一类人,今晚才决定将这些事全说出来。
至于舒琼本人……
愤怒、震惊、恍然……这些情绪通通没有,此刻她只感觉自己是个乌鸦嘴。
之前在苏辰那边说什么“哪怕舒木峰有私生子我也不奇怪”,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应证了。
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舒琼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对姥姥申明自己对表姐没意见。
言辞恳切就差发誓。
张明枝见她面有倦色,语气也不似作伪,又和她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放她回了房间。
上楼前她又叫住舒琼:“小琼,你那个……”
舒琼茫然回头。
张明枝不自在地道:“那个小颜,是你……女朋友吧?”
舒琼差点没踩空楼梯摔下来,眼疾手快扶住栏杆:“姥姥您、您……”
张明枝突然笑出声:“你那么紧张,是怕姥姥不同意你们交往?”
舒琼听这话,感觉八成没事了,于是摸过去讨好地对张明枝笑:“怎么会?姥姥那么开明!”
张明枝失笑摇头:“我就提醒你们一件事,注意安全。”
舒琼表情微僵。
张明枝微妙道:“你们昨晚也住一个房间了吧?都是年轻人,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都是正常的,虽然是同性,但该有的措施还是得做……小琼啊,我看你那个,后颈腺体有一点留疤了。”
靠!
舒琼脸上烧得慌,顿时有种想钻入地下的窘迫感。
她不自觉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扔下一句:“可能是昨晚被蚊子咬了*,又、又被我抓破了……”
说完头也不回匆匆溜走。
回房间,啪的关上门。
颜向玉已经洗漱完毕,又穿着那身犯规的真丝睡裙靠坐在床头,手上拿着本舒琼小时候看过的绘本,安安静静翻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舒琼风风火火一路冲进卫生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颜向玉顿了顿,还是把书倒扣放下,跟着进去:“怎么了,脚步这么急?”
舒琼站在镜子前艰难对着自己后颈打光端详,好半晌,终于看见一个浅浅牙印,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烙在自己腺体下方。
她完全没印象,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印子。
“……”
颜向玉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未停,流畅地打了个拐,转身就要离开。
“你等会儿。”舒琼迅速拽住某人,控诉地反指自己后颈,“什么时候咬的?”
颜向玉索性走近,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末了道:“昨晚你睡觉的时候。”
她已经很克制了,都没舍得用力,浅浅一道印子,都没释放信息素,看起来不过两天就能消掉。
舒琼看她一副这还不够下次还敢的表情,有点无奈:“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其实当时我说了。”颜向玉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你默认了。”
……好一个默认。
舒琼拍开这人蠢蠢欲动的手:“那叫默认吗?我那叫熟睡!”
“嗯。”颜向玉很顺从地点头,从后面顺势环住舒琼的腰,贴着她站着。
两人一起看向镜子,颜向玉的下巴搁在舒琼肩上,发丝扫过后者的脖颈,有点痒。
舒琼就着这个依偎的姿势跟颜向玉说了自己和张明枝的对话。
颜向玉搂腰的动作更紧了,回答时有温热的气息打在舒琼耳侧颈畔。
舒琼实在痒得难受,就扭腰费劲地转过身去,和颜向玉面对面。
舒琼一把捏住颜向玉的双唇:“姥姥猜出我们的关系了。”
颜向玉定定看着她,被控制着无法说话。
舒琼自顾自说下去:“唔,好像也不是很难猜。你说呢,颜同学?”
颜同学很想回答说“是”,但她不能。
舒琼将捏的动作改成摊平手掌捂嘴,笑着凑近一些,两人额头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颜向玉的鼻息轻轻扫在舒琼掌心,舒琼贴近对方,亲了亲自己覆在对方唇上的手背。
颜向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一对墨黑眸子愈发幽深。
舒琼微微踮脚,又亲了亲颜向玉的鼻尖,一路上移,唇瓣蹭过颜向玉的眉心。
“等事情结束后,带我回家吧。”舒琼错开视线移去自己的手掌,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有多美。”
颜向玉的嗓音带着哑意,长睫微敛:“好。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当晚。
舒琼:姥姥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颜向玉(明知故问版):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舒琼(使坏):室友?前任?同系的那个bking?睡一张床的好姐姐?昨晚叮我脖子的那只坏蚊子?
五分钟后。
舒琼(又被咬了):……好吧,是女朋友。
颜向玉:嗯。
第79章 会面
第二日,舒琼和颜向玉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两人得返校了。
她们下楼时刚好看见将车停在前院的苏辰。
舒琼瞥见对方眼下的青黑,扒着窗疑惑问:“你这是……一晚没睡还是被人揍了?”
苏辰叹气:“忙了一晚上。”
昨晚事发突然,舒宣敏虽及时让人封锁了那里,但不知怎得,风声还是走漏了一些。一些帮舒宣贺做过脏活的重点人物为了躲避舒宣敏等人的事后清算,竟然连夜跑了。
舒琼也知道了这事,不过她的心态还是比较乐观的。
她怀疑林愿此次来首都星,八成就是为了处理此事。
有官方出面,或者说有了检察院那边上心,嫌疑者没那么好逃。
他们如果苟在首都星倒还好,要是敢用自己身份买票乘坐星舰逃亡,绝对会当场被扣住。
才说两句,苏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将舒宣敏送去休息后,她自己倒是通宵加班,带人挨个控制住那些还没跑的,对照着舒琼给的备份芯片里出现过的一张张脸孔,东奔西跑累了一整晚。
三人说话间,舒宣敏也拉开了房间门,看见走廊里的舒琼和颜向玉后,朝两人轻轻颔首。
她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罕见将一头长发梳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比平日更利落几分。
走到楼梯最后一阶时,舒宣敏手中的咖啡刚好见底。
看见风尘仆仆的苏辰,她眉毛一动:“不是给你批假了?”
苏辰顺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空杯子,坚定道:“我带您去酒庄,等您在那边处理完事情我再去补觉。”
她还记得昨天几人进酒庄时在门口遇到的那群安保人员,哪里还放心让舒宣敏只带着任琦一个文职人员前去?
见她坚持,舒宣敏没再多说。
早饭后,四人告别,分两路离开舒宅。
考虑到疲劳驾驶不可取,舒宣敏叫了任琦开车来接,三人直接去了麋鹿酒庄。
舒琼和颜向玉则没有直接回学校,舒家司机将其带到军大所在的城区后,在一条陌生的街边将两人放下。
舒琼看了眼面前字体骚里骚气的店面招牌,“欧遇酒吧”。
大清早的,酒吧当然没开门,舒琼和颜向玉绕行至建筑后,果然看见一道小门。
门锁可以用语音指令解开,舒琼清清嗓子道:“我来应聘,不要工资。”
那门锁外侧的电子屏突然一亮,传出一道轻佻的声音:“理由?”
舒琼压抑着羞耻回答:“仰慕绝美老板,调制精品好酒。”
说完,她闭了闭眼睛,吐槽,“设置语音口令的人肯定是个自恋狂。”
颜向玉点头:“门开了。”
门锁果然轻轻弹开,这智能门锁不知设定了什么程序,竟然开门后还有自动回复:
“唉,太有魅力难道是老娘的错?”
“……”
舒琼一脸黑线地走了进去,等颜向玉也进入后,门又重新被关上。
内里的装修跟酒吧正门处的招牌一样骚气,不过还没到营业时间,只开了盏头顶照明的白灯,对视觉的冲击力还算在可承受范围内。
舒琼和颜向玉是来这里见林愿与林觅的。
不过来之前她们也没想到,见面地点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两人进来后有些发愣,不知该从哪里走。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愈发清脆的脚步声。
颜向玉仔细听了听,对方穿着高跟鞋,走路节奏偏快,似乎还隐约哼着歌。
“哎呀!我的小宝贝们,你们来的好早喔~”
人未见声先至,来人有着和门锁智能一致的声线,同样轻佻随意。
舒琼和颜向玉同时抬头看去,发现是个大波浪红发披肩,身上戴着各种钉子,装扮夸张的女人。
女人五官深邃,描着上挑的夸张眉形和烈焰般的滚烫红唇,饱满的下唇正中央有一枚唇钉,左侧眉毛也缀了枚亮闪闪的银色小骷髅眉骨钉。至于她的耳垂处,更有两只体型瞩目的圆环状耳环,随着走路动作前后摇晃。
神奇的是,这称得上浮夸的打扮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灾难,反倒显出别样的风情,当真不折不扣的野性大美人。
这大概就是欧遇酒吧的欧老板了。舒琼不动声色地想。
欧野约莫二十八九岁,走路带风。
走近了,她撩了把蓬松的红发,身材高大,打量的眼神相当直白。
舒琼对上她的视线,莫名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只草原上的大型食肉类野兽,短暂竟有些语塞。
“怎么,看呆了?”欧野伸手挥了挥,“林姐跟我打过招呼,你们跟我走吧。噢,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欧野。嗳,你们叫我欧姐就行,喊我欧耶也成。”
说完,她响亮地啧了一声,“总感觉我妈起这名没用心思,每次说出口都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舒琼终于从那种被滔天气势所震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您的名字很……很积极乐观。”
欧野哈哈笑了几声:“每次有人叫我的名字,都像在为这个操蛋的世界喝彩。”
“听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简直费劲。我们家是祖传的大骨架,一个新生儿刚落地就十斤重那种。我妈怀孕的时候烦不胜烦,最后顺利分娩,她说终于解脱了,不喊一声ohyeah都对不起自己一路的辛苦,恨不得刚从产房出来就喝一瓶伏特加庆祝庆祝。”
“……”这话舒琼简直不知怎么接,总不能说令堂真有劲吧?
这年头人的个性真是鲜明。
再看颜向玉,除去必要情况和在舒琼面前,她完全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被欧野一衬托,两人皆有种“自己原来这么内向吗”的疑问。
一路附和着欧老板的热情发言,两人跟着对方七拐八拐绕到了地下区域。
刚踏足其中,舒琼就仿佛刚做完一套眼保健操,视觉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地下区域装潢得很舒适,色调陈设简约温馨,跟楼上的花花绿绿两模两样。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虚虚掩着,原木色的实木门板,配着在星际时代极罕见的原生态手动锁扣。
欧野在外面敷衍敲了敲,直接推门而入:“老大,人我带到了。”
说完吹了声口哨,朝舒琼和颜向玉眨眨眼,“两位小美女,拜拜~”
舒琼和颜向玉皆干巴巴地回了声老板再见。
房间内坐着的人正是林觅和林愿,后者低头看着光屏,似乎很忙碌的样子,见状只微微抬头致意,就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
林觅倒是很热情,对舒琼招手:“姐姐,好久不见!”
至于舒琼身后的颜向玉,她直接无视。
舒琼对林愿喊了声“林阿姨好”,继而一言不发地朝林觅走去。
林觅主动朝侧边让出一个座位:“姐姐,你坐我旁边吧。”
舒琼突然脚步加快,右手握拳直接朝她脸上挥去。
林觅眼睛眨都不眨,依旧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连后仰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拳头悬停在距离林觅鼻尖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挥拳带来的劲风吹起林觅额前的几缕刘海。
舒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把手一收,退后一步在她对面坐下。
林愿全程未朝她们这边看一眼,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林觅此时反倒惊讶出声:“姐姐,你不生气?”
舒琼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我只是发现,你和辛秀云一样,本质上都是不择手段只求目的达成的那类人。既然观念不合也没必要浪费精力旁生枝节。”
“况且,我这拳就算打在你身上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徒劳降低办事效率。”
一句“没必要”,直接让林觅脸上的甜美笑容敛得干干净净。
舒琼说话向来没什么棱角,但这次在她身边偷放窃听器显然触及到了底线。
舒琼的信任向来只发放一次。
在基地星时,她被辛秀云带到器械楼,而当晚,林觅又送了她那柄加料的袖珍枪。某种意义上来说,自那天之后,这对异母同父的姐妹就彻底和舒琼走上了歧途。
林觅解释:“但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姐姐。我们同样站在辛家和舒宣贺的对立面,理应成为朋友。”
“不,这不叫朋友。”舒琼摇头,“朋友之间,不会所有事都只考虑目的和效果两点一线。我只问你一句,你事先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我……我没有。”林觅还想据理力争,“我是怕你不同意。那时我并不清楚你会不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线索很容易就会断。”
舒琼听着听着,敛眸沉思。
辛秀云,林觅,辛志泽……目前辛家的三个同龄人她都接触过。她发现这三人的共性是都很偏执,对于自己形成的那套自洽逻辑和处事原则深信不疑。
或许是因为生活不易,日子想要过下去心里就必须坚持些什么,以至于哪怕脱离了泥潭,依旧改变不了长久养成的习惯。
畸形的成长环境总会造成偏激的性格问题,辛家那种环境培养不出好人。
当然,纯粹的良善好人在辛家大概也活不久。
舒琼其实能理解林觅和辛秀云从小到大的艰难处境,但她不觉得仅仅因为同情就能完全忽略她们身上暴露出的问题。
舒琼语气缓和:“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任何选择都有代价。譬如,你选择将窃听装置放到我身边的时候,就亲自将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友谊送进了一条断头路。”
“当然,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你做的没错。只是林觅,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每走一步都群狼环伺的小女孩了,你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新世界,和你产生连结的人也不全是从利益出发,你可以享受纯粹的友谊和亲情。”
“这些感情来之不易,会被你的不坦诚和自以为是所破坏。如果你还有所珍视,就请别背弃它们。”
“您说是吧,林阿姨?”舒琼突然喊了一声林愿。
旁边状似忙着办公的林愿身躯一震,缓缓抬头的同时叹了口气:“这些话我说了她不听。”
舒琼无语。
敢情是拿她当人生导师了是吧?
颜向玉忽然开口对林觅道:“讳疾忌医不好,我认识一个儿童心理学医师,需不需要介绍你认识?”
林觅原先迷茫中带着难过的神情顿时一噎。
她先是有些沮丧地看向舒琼:“抱歉,姐姐。枪里的窃听器是我偷偷动的手脚,愿姨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吧。以后我们还能……”
舒琼此时竟感到一丝老母亲似的欣慰:“你下次别再这样就好。”
辛家人太危险了,舒琼已决意远离这群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人。
颜向玉和颜悦色地接话:“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林觅被她连着暗讽两次幼稚,怒目而视,“如果是你,哪怕有天大的利益我都不乐意跟你相处!”
舒琼见缝插针展开案例教学:“你看,这也是一种摒除功利的人际关系和相处模式。”
对于已经失去威胁性的家伙,颜向玉向来态度不错,她大度道:“她年纪还小,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林觅忍无可忍:“我只比你小两三岁吧,你装什么成熟?!”
颜向玉垂眸叹息,一副真心喂狗的惋惜模样:“我也是好意,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林觅险些被气笑:“卖茶耍醋,惯会使这些招数!你这所谓的好意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然而抬头对上颜向玉似笑非笑的目光,林觅突然哑然无言。
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又神色郁郁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强行将自己的行为和利弊观附加在对方身上,确实不好受。
舒琼轻轻碰了下身侧颜向玉的膝盖,小声说:“你何苦费这口舌?”
颜向玉垂睫去看她凑近的手:“看她不爽,一时没忍住。”
林愿见几个小辈沟通得差不多,自己那个颇有些执拗的外甥女也听进去了,这才关掉光屏,正色抬眸。
“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有正事要说。联盟建立至今已逾百年,如今内部不可避免滋生出了蠹虫。辛家的事水很深,背后势力盘根复杂,你们只是连军部都没进的军校生,我本来不想将你们卷入。”
舒琼双手放于膝上,等着后面那个重中之重的“但是”。
果然,林愿语气渐沉:“但是,哪怕经过检察院的多年暗中排查,我们依旧难以完全确认军部高层到底有谁是他们的人。如今基地星事件成了导火索,算是近几年来最明面的一次挑衅,若再不将其拔除,日后联盟只会更加不太平。”
“我们不想再等了,与其花费大力气在军部内慢慢捉虫,不如……”
舒琼目光和她直直对上,低笑一声:“不如直接用我们这些未被污浊同化的军校生?”
“你很聪明。”林愿语气复杂,“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你们有理想有志气,能力天赋都并不逊色,欠缺的只是一点点经验。如果你们能够完成这些任务,无需等待毕业,检察院会直接以一等军功名义保送你们进入军部特殊编队。这是双赢。”
确实是双赢。如果事情办成,还能让舒琼她们少走数年弯路。
“前辈,我是务实主义者。光是想想都知道这些事情危险不小,”舒琼摸着下巴,试探着问,“就我们两个,呃、三个,要怎么和藏于暗处的庞然大物较量?”
林愿点头表示理解:“当然不止你们几个。在基地星集训时,我已让人排查过,必要时会在里面挑选合适的军校生和你们一起行动。”
参加集训的军校生,不仅有上进心、能力拔尖,且人生履历相对那些已毕业的老油条要干净分明太多。
颜向玉问:“您在那时就已经开始调查我们了?”
林愿没说话,默认了这个说法。
舒琼陷入沉默。
敢情她们还没见面,对方就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好好利用地里这几棵还没彻底长成的小黄花菜了。
舒琼抿了抿唇,最终道:“我答应。但是您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舒琼盯着对方,不愿错过林愿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母亲当年在战场上被毒虫偷袭不幸身亡,是真的吗?”
林愿平静道:“真的。”
“我全程旁观了尸检,是真的中了虫毒。”
她语气冰冷艰涩,像在回忆一场噩梦。
舒琼不信自己轻易就从齐鸢口中得出的消息,暗中顺着辛家调查数年的检察院会不知道。于是她又问:“您真的相信吗?”
“直接原因或许确实是虫毒,但怎么中的毒,机甲又为什么会突然失灵,这些步骤都有操作空间。”
自从得知舒辞之死可能牵涉其他后,舒琼表面看不出异常,实际心中却总在思虑这个问题。
她一字一句都透着十足的冷静,缓缓开口:“连巴掌大小的袖珍枪都能被人加料,那么大一台机甲,能做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从此,姓辛的和姓林的都因为心眼子太多而进了舒琼的黑名单。
从此,颜向玉吃醋的对象锐减百分之五十。
小颜:早该如此了。
第80章 推理
离开欧遇酒吧时,舒琼还有些晃神。
林觅犹豫地问:“不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吗?”
舒琼客气拒绝了她的邀请。
林觅有些怅然地抬眸,看见颜向玉跟在舒琼身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林愿轻轻摇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用过来人的语气开解道:“日后你们还有大把时间相处。待人真诚些,没准还有机会。”
林觅仰头看向自己二姨:“您年轻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吗?所以没追上……”
“噗!你——”
林愿差点被呛住,复杂道,“不是,正相反。我以前是太真诚了,吃了不少亏。”
林觅毫不意外且无趣地“哦”了一声,想起二姨那些属下们私底下喊她的绰号,好像叫什么……“林荆棘”?
想到被二姨年轻时更直白的快言快语所伤害的人们,林觅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还算有救。
房间内,这对姨甥相对无言。
林愿放下了手中陶瓷杯,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酸苦-
舒琼和颜向玉刚走到楼梯口,再度见到那位自来熟的酒吧老板。
欧老板就跟千里眼顺风耳似的,不知道为何总能将出场时机把握得那么准确。
她身上换了件中性化的棕色皮夹克,内里衬衣领口大敞,一头标志性红发松松垮垮扎起,边走边用食指晃着钥匙圈,时不时和手上戒指撞到并传出金属碰击声。
“走,载你们一程?”
舒琼在她指关节位置多留意了几眼,没拒绝。
欧野的车很符合她平时的穿衣打扮风格,舒琼觉得对方和金焰没准会有共同话题。
人高马大的欧老板斜倚在车门外,打了个响指示意她们上车。她双目微眯动作闲散,嚣张惹眼的车型被她衬托得仿若乖驯的烈马。
“平时要是得闲无聊,也可以来酒吧找姐姐玩。”
上车后,欧野边启动悬浮车边朝后座笑眯眯道,言罢还抛了个媚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非营业时间也可以哦~”
舒琼干笑一声说好。
颜向玉朝驾驶位看去:“您似乎与林阿姨关系不错,二位是同辈好友?”
欧野眉毛动了动:“小妹妹,我还没到三十。”
颜向玉表情淡淡,语气也淡淡,但细品之下总能咂摸出一点挑衅意味:“您看起来很有成熟风韵。”
欧野先前就是习惯性调戏几句,被颜向玉怼了也不生气,甚至还颇为自得地赞同道:“是啊,小妹妹哪有大姐姐会照顾人?”
“……”
颜向玉那种暗戳戳的茶言茶语遇到明晃晃的厚脸皮式自恋,顿时输人一筹。
舒琼见颜向玉少见地吃瘪,遂忍笑打圆场:“欧老板,您这车子还挺别致。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这种风格的车内饰。”
欧野感兴趣道:“那下次带她一起出来玩啊。”
舒琼想了想,道:“如果不打扰欧老板工作的话,我想她也会愿意的。”
欧野爽朗应下:“酒吧平时没什么需要我这个甩手掌柜打理的,尽管来,姐姐亲自招待你们。”
舒琼试探问:“像您这种军部人士,平时不用出特殊任务么?”
闻言,欧野从后视镜看了舒琼一眼,突然笑了:“我自认平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你从哪看出来的?是,我确实是特殊编队的。”
“我来自编号124的机甲兵小队‘火苗’,这次我们队被拨调给林组长,配合她们检察院一起执行调查任务。”
火苗小队……
舒琼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蓬松卷曲的一头红发上。
收回视线的同时,她也笑了一声:“您戴那么多戒指,是为了掩盖手指上的枪茧吧?还有那道锁骨下方的纹身,是为了掩盖伤疤吗?”
欧野坦然道:“哦,那倒不是,这些纯粹是我的个人喜好。”
见舒琼语塞,欧野挑眉道:“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不过确实被你歪打正着。……咦,我手上的枪茧真的很明显吗?”
说着,她用余光多看了两眼自己手指。
舒琼点头又摇头,笑道:“其实您掩饰得挺好。开门见到林前辈时,特意叫的那一声老大,也是故意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将你的身份往检察院那边猜测?”
欧野沉默了。
舒琼收起笑容,半晌才轻声问:“我……又多想了?”
颜向玉安抚道:“虽然你推理的过程错了,但起码结果是对的。”
然后她又意有所指看了看欧野,“嗯,欧前辈也很有卧底的天赋。”
欧野心情复杂地叹息:“怪不得上头说我很适合执行这个任务,夸我有野兽般的直觉……”
舒琼岔开话题:“那欧遇酒吧其实是上面分配的接头点?”
欧野回神:“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原本开酒吧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结果被林组长知道后觉得这地方隐蔽且不会引人怀疑,故而临时改造地下区域提升了一下安全性,就拿来当临时接头点了。凑合用吧,挺好的,这样一来开店成本就可以向上申请成任务补贴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职场小妙招是舒琼和颜向玉以前没接触过的,乍然一听,两人都有些微妙的佩服。
说开后车内气氛稍微融洽了些。
大约因为欧野怎么着也算是前辈,后半程三人竟然聊得还挺和谐。
下车前,欧野教了舒琼和颜向玉如何与自己进行加密联络,又挨个加好联系方式。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欧野笑吟吟朝车外两人挥手告别,目送她们并肩走入联盟军事大学的校门。
她注意到那两人勾勾搭搭要牵不牵的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朝椅背后重重一靠,重新发动车子:“啧,真是青涩……”
另一边,舒琼已经和颜向玉一起来到了久违的军大食堂。
时间还早,食堂里人不多,干饭的学生稀稀拉拉坐着。
舒琼看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拉着颜向玉朝角落走去。
常西纯似是刚打完饭坐下,还没开始吃,抬着手环打视频通讯。
说着说着,她还朝对面比划了几下:“那个气球是不是歪了?不对啊,我订的不是粉色系列吗……哎我去!”
“常学长!”舒琼窜到她对面,吓得常西纯差点把手环扔出去。
“……你们先自己弄着,咱们文字沟通。”常西纯朝对面匆匆交待了一句就挂断通讯,朝舒琼旁边的颜向玉看去,语气中透着无声的质问。
颜向玉抬了抬舒琼握着自己的腕部的手:“她劲大。”
“不是让你秀这个,”常西纯无语道,“你不是说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颜向玉神色不变解释:“临时有事,索性提前返校了。”
舒琼看了看她们,疑惑:“你们背着我搞什么呢?”
常西纯嘻嘻哈哈凑过去:“没有的事,学妹。我刚才还在想你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
舒琼拿起筷子又放下,身体微微后仰:“学长,你有点欲盖弥彰。”
原本她也就随口问问,但对方转移话题的话术未免太生硬了。
她又看向颜向玉。
颜向玉面色如常在她旁边坐下,见状偏头,眼神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舒琼狐疑地转回脑袋。
见她回头,颜向玉也开始正经矜持地举筷子吃起饭来。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舒琼微微低头看了眼桌下,颜向玉竟然没有蹭过来和自己黏糊!
她手都摊好了!
笃笃。
餐桌桌面突然被敲了两下,舒琼对面多出道熟悉的人影。
金焰相当招摇地端着盘子过来,一屁股把常西纯挤到旁边:“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常西纯笑骂一句不尊重前辈,挪着坐到了颜向玉对面。
金焰来来回回打量舒琼和颜向玉:“你俩……这几天过得还挺好?”
这两个家伙皆是一副面色红润到发光的样子,吃啥补品了这是?明明走前不是说要榨干自己的精力智斗反派的吗?
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偷偷挤掉她跑去过二人世界度假。
舒琼含含糊糊边吃饭边想着颜向玉和常西纯能瞒着自己什么事,没搭理金大小姐。
金焰故作垂泪状:“女鹅,咱俩感情淡了,你现在的模样特别伤我的心。”
舒琼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面前戏很多的人,金焰矫揉造作的模样她视而不见,金焰盘子里比别人都多出一只的大鸭腿她一眼注意。
“为什么就你有鸭腿?”
金焰得意:“在二楼窗口打的,这可是最后一只呢。”
舒琼缓缓放下筷子:“为什么你在二楼打的饭,却要跑到一楼来吃?你知道我在楼下,所以特意下来拼桌?”
颜向玉和常西纯都缓缓抬起头看向金焰,金焰被看得有些愣怔:“这、我……基于咱俩多年友谊培养出的默契和直觉,不行吗!”
舒琼嗤笑一声,压根不吃这套:“默契是什么,咱俩有那玩意吗?”
说着,她的视线一一扫过旁边迅速低头、假装没关注这边交谈的两个人,兀自分析:“以我和颜向玉打完饭的站位,明明是颜向玉更靠近这边的桌子,按理说她的观察力不输于我,没道理是我先发现的常西纯。再结合你们两个人刚才那套莫名其妙的对话,以及常西纯一见到我就挂断通讯的反常反应。唔,通讯对面是贺学长和秦学长她们吧?背着我密谋什么呢?”
常西纯有些呆滞。
此情此景,总觉得该说些什么挽救一下。
颜向玉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
这都叫上大名了……
舒琼重新看向金焰:“还有你。是常西纯告诉你我回来了,且在一楼食堂吃饭,所以你才千里迢迢端着餐盘过来。或者说,刚刚和常西纯打通讯的人里也有你一个……啧,以前怎么不见你对我那么亲热?”
“综上,表演得太刻意。说,你们几个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群了?”
金焰简直目瞪口呆。
她只是炫耀了一句,自己抢到了二楼的最后一只鸭腿而已!
餐桌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然而没过多久,又有两道声音挤进来,打破了这种寂静*。
“中午好。”
“好巧啊,舒学妹颜学妹你们都在呢!”
秦凉和贺叙愁一前一后走近,皆端着餐盘对她们打了个招呼。
前者脸上还挂着六分惊喜三分讶异一分心虚。
原先的一桌四个人同时抬头朝来人手中看去,分明看见了她们盘子里人手一只的大鸭腿。
“呵。”
“嘶……”
现场同时响起舒琼意味不明的笑声和金焰倒吸一口的气音。
贺叙愁和秦凉显然不知晓这里刚结束了一场思维风暴,也不知道舒琼已经扒出了她们背着她偷偷建小群的事。见几人坐在原地动作僵硬,秦凉还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干坐着不吃啊?”
舒琼笑眯眯问:“你们也是从二楼下来的?”
秦凉一个“对”字刚说出口就被金焰捂住嘴按在了座位上。
然而舒琼已经听见了,她为自己的一连串分析下了最终结论:“这么看来,你们在食堂二楼藏了个‘惊喜’。跟我有关?”
“……”——
作者有话说:(一场由鸭腿引发的华丽推理后)
舒.对心眼子应激.琼: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群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