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 “血缘是最不讲道……
舒悦一夜没睡。
她一闭上眼, 脑海里就浮现出白天舒志远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她终于愿意认清一个事实。
比起对舒志远的怨恨,舒悦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天刚蒙蒙亮, 舒悦起床。
她来到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圈发黑,用冷水拍了拍脸, 让自己清醒。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天已经大亮。
舒志远术后什么都不能吃, 舒悦只买了一捧花。
到了住院部,舒悦找到舒志远的VIP病房。
她推开门, 看见舒志远虚弱地躺在床上,那个阿姨正小心翼翼地用吸管喂他喝水。
阿姨的动作轻柔,喝完水后, 用纸巾擦擦他嘴角。
舒悦的手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动作。
舒志远喝完水, 转头看见了她,浑浊的眼睛瞬间变亮:“悦悦!”
阿姨闻声回头,放下水杯, 路过舒悦走出病房, 体贴地带上门。
舒悦走到病床前。
舒志远比昨天更憔悴了。
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
舒悦把花放在床头柜, 坐在床旁的凳子上:“好点了吗?”
“好多了,”舒志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干裂的嘴唇发抖, “身体指标基本上平稳。”
他说着话,眼角逐渐湿润:“你能来看爸爸,爸爸很开心。”
舒悦心底泛起一抹涩, 她避开父亲的眼睛,转头环顾四周。
这间VIP病房宽敞明亮,屋里摆满鲜花和果篮,床头柜上整齐地放着崭新的洗漱用品。
她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个简易折叠床,应该是那个阿姨守夜用的。
舒志远目光落在女儿疲惫的脸上:“你是不是还上学呢?回去上课吧,我这边有……”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谨慎:“有人照顾我,别担心。”
舒悦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舒志远说的没错。
她是舒志远的女儿,有些照顾,还是伴侣之间更方便些。
舒悦又和舒志远说了会儿话,起身离开病房。
来到走廊,她看见那位阿姨正在打电话。
阿姨背对着她,肩膀耸着,声音压得很低:“对,今天的会议推迟……不,至少要一周……我要照顾我丈夫……”
听到丈夫两个字,舒悦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多荒唐啊。
这个女人说“丈夫”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这称呼从来就属于她。
听到到身后关门动静,阿姨转过身,手机还贴在耳边。
她和舒悦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舒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冲她点了点头:“再见。”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那个阿姨怔了一下。
舒悦走到电梯门前,等待它下降。
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自己的倒影。
血缘是斩不断的锁链。
若舒志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依然会难过。
所以,她听妈妈的话,用尽全力尝试与过去和解。
可难过归难过,原谅归原谅。
她忘不了父亲的背叛,正如刚才,面对这个阿姨,她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她最终能给的,只有刀刃般的礼貌。
不主动伤人,也绝不容许对方越界。
——
舒志远这边有人照看,舒悦没在临宜多留。
舒悦回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出了医院大门,她摸出手机给孙雯洁发了条消息知会一声,然后点开沈淮桉的对话框:
【我刚从医院出来,要回双宁啦】
沈淮桉秒回:
【我去找你】
舒悦盯着屏幕,打字回了个“好”,将手机贴在胸前。
她和沈淮桉买两张中午的高铁票。
一上午的奔波,舒悦精疲力尽。
坐在高铁座椅上,她紧绷的神经松懈,困意顿时涌来。
她把头靠在沈淮桉的肩膀上。
沈淮桉调整姿势,让舒悦靠得更舒服些。
车厢里的空调有些凉,沈淮桉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衣服上有独属于沈淮桉的薄荷气息,舒悦闻着安心,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舒悦闭着眼睛,双手环抱住沈淮桉的胳膊。
“沈淮桉,”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你知道我家的事情吧?”
沈淮桉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记忆回到高一那个清晨。
郑邦远在走廊上故意提高音量,把舒悦父亲出轨的细节说得绘声绘色。
沈淮桉太了解舒悦了,她是个超级好脾气的姑娘。
好到别人不小心把水泼在她衣服上,她都能笑着开玩笑先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那一刻,她像只受伤的小兽扑了上去。砸向郑邦远的每一拳都带着破碎的痛楚。
她把郑邦远打得鼻青脸肿,自己的手也打出了伤口。
想到这儿,沈淮桉心口一阵钝痛。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舒悦。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恬静。
沈淮桉知道,舒悦心里的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他伸手拂过舒悦的发梢,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替她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痛。
舒悦感觉到沈淮桉的触碰,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因为有血缘的羁绊,所以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在面对生死关头,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会不由自主的忧心忡忡。”
她自嘲地笑了笑:“就像那些仗着年岁和资历就肆意妄为的人,他们用长辈的头衔当挡箭牌,把任何反抗都污名化为不孝、不尊重。用这套陈腐的伦理绑架,其实这不过都是权力不对等的遮羞布。”
“可能我这个类比不太恰当,但可笑的是,”舒悦抬起头,眼底涌动潮湿的水光,“我对我爸的担心还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大概会哭得比想象中更伤心。”
她叹口气:“血缘真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明明他的所作所为伤害了我,我该斩断这份牵挂,可听到他的病危通知,我的手指还是在发抖。”
“我就是这么矛盾。”
沈淮桉静静听完舒悦的话,抬手,用指腹擦过舒悦湿润的眼角:“血缘本就不是选择题。”
他想了想,说出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地震时,大楼会裂缝,但钢筋还连着。”
“痛是真的,断不了也是真的。”
舒悦下巴搭在沈淮桉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
“矛盾才说明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沈淮桉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要是真能干脆利落地恨,当初就不会打得郑邦远满脸开花了。”
舒悦:“……”
提起前尘往事,还是黑历史,舒悦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平时很温柔的,是郑邦远太过分。”
说完,舒悦凶巴巴地看着沈淮桉:“怎么,你觉得我打的不对吗?”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发红,故意鼓起脸颊,凶萌凶萌的。
沈淮桉笑了,宠溺道:“对,完全没错,我当时就该帮你多摁住他,让你打过瘾。”
舒悦抬起下巴,傲娇地“哼”了声,重新靠回身淮桉的肩膀上。
高铁的车厢很安静。
和沈淮桉倾诉后,舒悦的心情不再像早晨那样闷闷的。放下心事的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往温暖源贴近,攥着沈淮桉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在爱人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舒志远出院那天,舒悦正在学校教务处办事。
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她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出了会儿神,还是没有回去。
办完事,舒悦坐地铁回沈淮桉家。
她刚站稳,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
舒悦掏出手机,看见舒志远发来的自拍。
男人站在医院门口,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对着镜头比着生硬的剪刀手。
阳光照着他新长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未褪尽的病容。
照片后,舒志远发来一条语言:
“悦悦,爸爸今天出院了,不用担心。”
这条语音她听了两遍。
第一次没注意背景音,第二次才听见那个阿姨小声提醒“小心台阶”的声音。
舒悦抿紧嘴角,打了一行字回:
【你好好休息。】
七月的热浪裹着蝉鸣席卷而来。
沈淮桉实习还剩一段时间,舒悦独自拖着行李箱回到临宜。
孙雯洁加班,孙亮去车站接舒悦。
她格外喜欢姥姥的小院子,一到临宜站,孙亮就把她送到孙母的世外菜园那儿。
村子里昨天刚下过雨,一路上树叶翠绿,簌簌地抖落几颗晶莹的水珠。
舒悦闻到了混合着泥土与雨水的潮湿味。
孙亮的车停在小院门口。
听见汽车声,孙母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快步出来。
舒悦下车,拖着行李箱,甜甜地笑。
孙母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瘦了!”老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姥姥给你烙了你最爱吃的馅饼,饼冰箱里冻了排骨,地里豆角也能吃,晚上给你炖一锅。”
说完,孙母牵着舒悦的手,关上大门,有说有笑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五六只芦花鸡歪着头打量新来的客人,其中一只胆大的,踱步过来啄了啄舒悦的行李箱轮子。
被关在门外的孙亮:“……”
他握着栏杆,不甘心地喊了声:“妈,我也来了……”
孙母收起笑意,转头看向儿子:“悦悦都到了,你走吧。”
“……”
——
舒悦在乡下生活的无比惬意。
早上,舒悦抱着教资资料坐在葡萄架下复习,露珠从藤蔓滴落在她的笔记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墨迹,脚边蜷着的胖狸猫时不时用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休息的时候,她和姥姥戴着草帽在菜园摘茄子,紫得发亮的果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指甲一掐,就流出清甜的汁水。
孙母教舒悦辨认甜水果:“挑有虫眼的,这种最甜,虫子比人会挑。”
又是一天忙碌。
傍晚,舒悦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狸猫窝在她腿上打呼噜。
她举着手机拍下天边的火烧云,编辑图片,给沈淮桉发去九宫格:
【我每天都生活的很快乐,甚至都没空想你了。】
沈淮桉:“……”
隔了两天。
连绵的阴雨下了两日终于停歇。
窗檐还在滴水,舒悦推开窗户,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破云而出,舒悦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往外跑。
雨后初晴的集市最是热闹,她盘算着要买些山核桃,再称点糖炒栗子。
她推开大门,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沈淮桉背对着她,站在铁艺栏杆外。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悦惊喜一瞬,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拉开大门,帆布鞋踩进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怎么来了!”
听到舒悦声音,沈淮桉转过身,眼底笑意漾开。
他拂去舒悦发间沾上的叶子。
“你不是没空想我吗?”
“怕你把我忘了,特地赶来见你。”
第62章 Chapter62 “让他亲眼看着……
舒悦拉开门, 握着沈淮桉的手腕拉他进来。
这时,孙母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悦悦, 天晴了,要不要跟姥姥去……”
老人家掀开布帘走出来,看见院子里, 孙女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话说到一半顿住。
舒悦下意识松开抓住沈淮桉的手, 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妥,她看了看沈淮桉, 往他身边靠近:“姥姥,这是沈淮桉。”
沈淮桉微微欠身:“姥姥好。”
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半点没有平时的倨傲。
舒悦偷偷瞥他。
这人,还有两面派呢。
“我晓得, 悦悦妈妈跟我提过你,”孙母笑着应了声,走到两人面前, 慈爱地问沈淮桉, “你一大早就来找悦悦,吃饭了没?”
沈淮桉点头:“吃过了来的。”
“行, ”孙母摆摆手,“悦悦你带小沈逛逛, 姥姥去赶集, 给你们买好吃的。”
“不了姥姥,”沈淮桉看了眼舒悦,知道她匆匆出门, 肯定也是为了赶早集,“我陪你们一起去。”
舒悦仰脸,冲沈淮桉笑了笑。
——
阳光热烘烘地洒在路上,集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摊贩们支起五颜六色的遮阳伞,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新鲜的蔬菜还带着露水,卖活鱼的水盆里,鲫鱼甩着尾巴溅出水花,几个小孩蹲在旁边看。
炒货摊上翻腾的糖炒栗子,甜香混着焦糖的气息,只是闻着就勾的人咽口水。
舒悦拉着沈淮桉挤到炒栗子的摊前,买了一小袋。
刚出锅的栗子烫手,她一边吹气,一边用指尖剥开一颗。
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
她递到沈淮桉嘴边:“你尝尝,特别好吃。”
沈淮桉低头,就着她的手叼走栗子,嘴唇蹭过她的指尖。
舒悦耳尖一热,赶紧缩回手。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点点头:“嗯,挺甜的。”
孙母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和沈淮桉搭话:“小沈啊,中午留下吃饭,姥姥给你们包饺子吃。”
“好,谢谢姥姥。”
舒悦凑近沈淮桉,在他耳边说:“我姥姥包的饺子可好吃了,皮薄馅大,咬一口全是汁儿。”
孙母在肉摊前停下,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让老板剁了几斤排骨。
沈淮桉主动接过装肉的袋子。
回到家,孙母洗手,准备做午饭。
胖狸看见人回来,从墙头跳下,绕着舒悦的脚踝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起,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她小腿上拱。
舒悦被它缠得没办法,弯腰抱起它,胖狸地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毛茸茸的爪子一踩一踩地,在她胳膊上按来按去。
沈淮桉看着舒悦撸猫的样子,勾了勾唇,和孙母一起进厨房,洗了手。
他挽起袖子,走到孙母身边:“姥姥,我帮您。”
孙母愣了一下,挡开沈淮桉的胳膊:“没事,你和悦悦很久没见了,去和她聊天吧,我这边慢慢做,不急。”
“我会做饭。”沈淮桉拎起塑料袋,把排骨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清水冲下来,他拨弄着肉,仔细冲洗上面的血沫,“我经常帮我爸打下手。”
孙母凝视着眼前英姿挺拔的沈淮桉,恍惚间,看见了当年的舒志远。
那时的舒志远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地站在她面前,眼里盛着对女儿炽热的爱意。
舒志远生得俊朗,待人温和,烧得一手好菜。
起初孙母嫌弃他学历低,配不上自家研究生毕业的女儿,可那孩子日复一日的真诚,渐渐打动她的心。
加之孙父总念叨着报恩的事,她终究还是点了头。
这一念之差,竟误了女儿半生。
记忆里,女儿冷若冰霜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舒家对爸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记得。但报恩的方式千万种,不该拿我的终身大事作筹码,我不是祭品,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孙父当场气得住了院。
后来,孙雯洁交往的男友听闻此事,不忍她为难,主动提出分手。
孙母也劝道:“志远那孩子品性纯良,学历高低不能定人优劣。”
向来温顺的女儿在失恋的打击下,赌气应下这门亲事。
孙母轻轻叹口气。
眼前的男孩是悦悦的同学。
听说两人相识于校园,情投意合,是自然而然的相爱。
不像当年的舒志远和孙雯洁——一个带着执念,一个赌气的妥协。
孙母系上围裙,目光望向院子里。
孙女正眉眼弯弯地逗弄着那只撒娇的狸花猫,笑声清脆。
曾经,她担心女儿破碎的婚姻会给舒悦留下阴影,让她对爱情心生畏惧。
可现在看来,这孩子的心仍是敞亮的,没有被过往的阴霾困住。
孙母从橱柜里取出另一条围裙,递给沈淮桉,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小沈,你是个好孩子,和悦悦……一定要好好的。”
沈淮桉微怔,旋即明白孙母的意思。
他转头望向院中那道明媚的身影,眸光柔软又而坚定:“我们会的。”
——
大四上学期开学,舒悦参加教师资格证考试。
毕业季即将到来,就业是每一个大四学生考虑的问题。
舒悦的目标十分明确,拿下高中英语教师资格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舒悦和沈淮桉也聊起这个事情。
两人吃完饭,窝在沙发里吃薯片。
准确来说是舒悦单方面吃,一种零食吃腻了就塞给沈淮桉,自己尝下一个。
沈淮桉接过舒悦吃剩的半包芥末味薯片:“我和童峻商量了下,想创业。”
“创业?”舒悦舒悦从沈淮桉怀里支起身子,偏头看他,“具体方向呢?”
“我们从小在石油大院长大,见过太多危险作业。如果能用专业所学,给石油工人做点实用的东西,或许能减少些事故。”
舒悦眨了眨眼,思索片刻:“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启动资金和实地调研这些现实问题,你有准备吗?”
沈淮桉:“学校有校企合作通道,能申请限定区域考察,我们能拿到限定区域的参观证,访谈资源,我爸和童叔都能牵线。”
“至于融资,”他眼底的光更亮,是舒悦印象里的散漫和势在必得,“我带的团队和做的项目肯定都是最优秀的,还愁拉不到投资吗?”
舒悦望着沈淮桉,想到高中时的他。
银杏树下,沈淮桉听了舒悦想考国内的顶尖大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她异想天开,反而意气风发道:
“那就创造奇迹。”
当年他们立志要从普通高中冲刺顶尖学府,周遭满是质疑。
可最终,他们真的让所有人见证了奇迹。
舒悦笑了笑,环住沈淮桉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像当初沈淮桉无条件相信她那样,声音里带着坚定的笑意:
“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
十一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教师资格证笔试成绩如期公布。
舒悦顺利通过考试,开始着手准备十二月的面试。
与此同时,沈淮桉的创业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他整日奔波于各种调研和方案设计之间,常常深夜才回家。
一个清晨,舒悦起床喝水,看见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沈淮桉连外套都没脱,和衣而卧,修长的身躯在狭小的沙发上显得特别憋屈。
他眉头微蹙,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舒悦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蹲下,借着晨光端详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她从沈淮桉卧室取来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沈淮桉突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几点了?”
"才六点半,"舒悦柔声应道,伸手抚平他凌乱的发丝,“去床上睡吧,沙发太不舒服了。”
沈淮桉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舒悦脸上,一怔:“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好好见面了?”
舒悦刚要回答,沈淮桉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入怀抱。
熟悉的薄荷气息将她包围,沈淮桉的发梢轻轻蹭着她的耳际,痒痒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软。
这个拥抱比往常更加绵长,带着说不尽的眷恋。
“很累吧?”舒悦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
“嗯。”沈淮桉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让我抱一会儿。”
“抱一会儿就不累了。”
——
沈淮桉的创业团队目前只有三个人:
他自己、童峻,陈鸣赫。
没错,陈鸣赫。
舒悦听到陈鸣赫的名字,惊的筷子上的面条滑落。
她依稀记得大一的时候陈鸣赫在辅导机构兼职时向她表白,被她婉拒后黯然离去的可怜背影。
他当时被舒悦伤的连兼职都辞了,没想到现在竟成了沈淮桉的合伙人。
此刻,难得休息的沈淮桉正坐在餐桌对面,专注地吃着亲手煮的面条。
灯光洒在两人之间。
舒悦卷着面条,忍不住揶揄道:“你们这个组合……不觉得微妙吗?”
沈淮桉头也不抬,继续大口吃着面:“微妙什么?”
“陈鸣赫可是追过我的人啊,”舒悦放下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按常理说,你们不是应该,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
沈淮桉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屑地笑:“他也配当情敌?”
舒悦翻了个白眼。
瞧瞧,这人自恋那劲儿又上来了。
没等她开口吐槽,沈淮桉用一种近乎恶劣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就是知道他对我女朋友还没死心,才特意把他留在身边。”
“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有多恩爱,这样才能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第63章 Chapter63 “谢谢你也喜欢我……
她真是小瞧沈淮桉了。
这个看似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男人, 在感情上竟有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还得是你,”舒悦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 “心机颇深。”
沈淮桉:“……”
舒悦在夸他。
但听着不像好话。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各自回到房间做自己的事情。
舒悦打开电脑, 看了几条招聘信息,退出, 点开文档修改毕业论文。
沈淮桉在自己房间里敲代码。
沈淮桉最近熬夜熬的特别厉害。
舒悦一觉睡醒,出来喝水, 透过沈淮桉卧室的门缝,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迷迷瞪瞪地抬头看一眼墙壁上的钟表。
凌晨两点半。
她叹口气,走到沈淮桉卧室门口, 轻扣两下门。
门被人推开,蒸腾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薄荷香扑面而来。
沈淮桉只松松垮垮地系着浴巾, 水珠顺着锁骨滑过结实的胸膛。
他单手用毛巾擦着湿发,挑眉看舒悦。
舒悦瞬间困意全无。
她眼睛黏在沈淮桉身上,嘴上解释道:“我……我就是看时间太晚了, 你屋里灯还亮着, 想提醒你早点睡,没有别的意思。”
沈淮桉颇有遗憾地拉长尾音“哦”了一声:“我以为你大半夜敲我的门——”
他低头笑了声, 慢条斯理地将舒悦一缕散发别到耳后:“是来自荐枕席的呢。”
“……”
舒悦就知道,沈淮桉这人没个正形。
可换个角度看, 她深更半夜去敲男朋友的房门, 也怨不得沈淮桉多想。
舒悦别过脸,余光不自觉地掠过沈淮桉胸前流畅的肌理,耳根一热。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忙完就早点睡叭, 晚安。”
她转身,刚走出两步,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实在亏得慌,于是转身折返,指尖飞快地在他腹肌上蹭一把。
没有衣料阻隔,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温热的皮肤下是紧实的肌理,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光滑而坚硬。
计谋得逞,舒悦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这次真回去啦。”
沈淮桉:“……”
他站在原地,看着舒悦脚步轻快地溜回房间,合上门。
被舒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细微的灼热感,像被羽毛扫过,酥麻感一路蔓延到心口。
沈淮桉本想逗舒悦,反倒被她将了一军。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后颈,失笑一声。
真是自作自受。
——
十二月份,舒悦参加教师资格证面试。
与此同时,沈淮桉的创业计划也已经在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这三个月来,他们拿到了《校企合作通行证》,进行实地调研。
但事情并不顺利。
单位里的老员工们对这些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充满怀疑,总觉得他们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好在沈淮桉的父亲在单位德高望重,私下请老同事们喝酒撸串,几顿烧烤下肚,气氛才渐渐活络。
几人趁热打铁,沈淮桉写计划书,童峻熬夜赶出了UI设计线稿,陈铭赫的宣传单也初具雏形。
闲暇时间,陈铭赫兴致勃勃地设计了公司LOGO——
大红大紫的四叶草。
配色相当大胆,沈淮桉看完当场黑脸。
“你看看这个。”
沈淮桉把手机递给窝在沙发里的舒悦。
舒悦盘着腿接过。
她记得沈淮桉的计划书里写着公司名暂定“深源智能科技”,产品线分为“磐石"和“烛照”两个系列。
眼前这个LOGO造型其实很精巧,四片叶子化作钻井架,茎秆蜿蜒出电路板的纹路。
“创意不错,”舒悦斟酌着用词,指尖划过屏幕上扎眼的紫红色,“就是这配色”
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穿得清清爽爽的陈铭赫,审美居然如此浓墨重彩。
沈淮桉冷笑一声:“简直是灾难。”
舒悦点头。
她憋着笑把手机递回去:“想开点,至少证明是陈铭赫亲手设计的原创作品。“
沈淮桉:“……”
沈淮桉把手机搁在腿上,指节在屏幕上叩两下:“你知道陈铭赫被我拒后说什么?”
舒悦端起茶几上的柠檬水,喝一口咽下,好奇:“什么?”
“他说,”沈淮桉想到陈铭赫的话,气笑了,“说我公报私仇,对当年他追你的事怀恨在心,借机打压他的天才设计。”
舒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捂着嘴,肩膀不住地抖,整个人栽进沙发里笑得直不起腰。
舒悦抹着眼角的泪花,声音变了调:“他真这么说啊?”
沈淮桉冷哼一声。
“童峻当初非要推荐他,说他是真心想跟着我们干,”沈淮桉支着下巴,看着笑作一团的舒悦,无奈道,“早知道就该坚持己见,不听童峻的。”
他拿起手机,又点开那个刺眼的LOGO,无论看多少眼还是觉得太丑,嫌弃地皱眉:“他自己设计得惨不忍睹,反倒怪我假公济私。”
舒悦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沈淮桉和创业伙伴们经过长时间的打拼,项目终于有了起色。
为庆祝阶段性成果,三人决定小聚一番。
“嗯,要带我一起去?”舒悦眨了眨眼。
沈淮桉揽过她的肩膀:“当然,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少了女朋友?”
外面飘着小雪。
舒悦和沈淮桉推开包厢门时,陈鸣赫正独自坐在窗边出神。
听见开门声,陈鸣赫转过头。
看到舒悦的身影,他的瞳孔骤然一亮。
三年没见,舒悦比记忆中更加明媚动人,柔顺的长发垂落肩头,可爱又温婉。
舒悦冲他盈盈一笑,陈鸣赫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狂跳。
他理了理衣服,站起身,走上前想和舒悦打招呼,看到紧随其后的沈淮桉,硬生生刹住脚步。
其实他早该料到。
这场聚会,沈淮桉怎么可能不带着舒悦来?
明知看到这一幕会心如刀割,可只要能再多看舒悦一眼,这点痛他能克服。
沈淮桉牵着舒悦的手落座,没一会儿,童峻带着严晴进了包厢。
陈鸣赫看着身边的布局。
左右两边各一对情侣,他一个单身人士夹在中间,显得尤为突兀。
陈鸣赫:“……”
他应该在桌底,不该坐在这里。
陈鸣赫怀疑沈淮桉办这场聚会的目的,是把他这个单身狗骗进来杀。
此人心机颇深,坏的很。
要不是看他和自己一样同为石油子弟,对石油产业有着深深的热爱之情,他绝不会在沈淮桉手底下干活的。
绝对不会。
把他骗进来杀这件事,陈鸣赫暂且可以不计较。
但是——
“淮桉,”几杯酒下肚,陈鸣赫脸上已经微红,他亲昵的拉扯沈淮桉的手,“我那个Logo,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觉得很好看啊!朝气蓬勃!多么欣欣向荣!”
沈淮桉:“……”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有点恶心。
沈淮桉嫌弃地撇开陈鸣赫的手:“Logo形状可以,但配色必须改。”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苦心经营的企业,日后因视觉形象沦为业界笑柄。
商战残酷。
别人输在战略。
而他的公司,败在审美。
陈鸣赫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视觉美观,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自己的观点,最终得出结论:“你就是公报私仇,对我跟舒悦表过白的事情耿耿于怀,太小心眼了。”
沈淮桉:“……”
他无语地看向舒悦,指了指一旁叹息自己不得志的陈鸣赫,向舒悦证明“看吧,不是我夸张,他真就这德行。”
舒悦:“……”
童峻和严晴在一旁看戏,已经笑趴了。
舒悦绕过沈淮桉,温声劝解陈鸣赫:“你的设计理念很好,沈淮桉也是想精益求精,你如果把色调再调淡几分,或许看着更雅致。”
舒悦这么一劝,陈鸣赫心里好受多了,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主动和沈淮桉握手,一笑泯恩仇。
“咱各退一步,我回去改改配色……”聚会结束,陈鸣赫就像有什么执念一样,非要得到沈淮桉的认可,他脚步虚浮,固执地拦在沈淮桉面前,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强调,“你可以提意见,但不许再说我的配色丑!”
沈淮桉单手插兜,后仰避开他的指尖,语气淡淡:“不一定。”
陈鸣赫一听,酒劲上涌,摇摇晃晃地往前一迈,突然低头,像头倔牛,直直朝沈淮桉胸口顶。
沈淮桉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抬眼:“陈鸣赫!”
这撞的要是没有私人恩怨他都不信。
舒悦原本还抿唇忍着笑,陈鸣赫这一撞,她再也绷不住,扶着墙笑弯了腰。
远处,童峻和严晴已经走出一段,回头见陈鸣赫歪歪斜斜地跟上来,俩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这酒量还敢喝?”
沈淮桉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看向还在擦笑泪的舒悦:“……有那么好笑?”
舒悦抿唇,一对上沈淮桉的眼神,又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掩住嘴角。
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在雪地上晕染开。
新落的雪层蓬松绵软,像撒下一层晶莹的糖霜,在夜色中泛着细细的微光。
两人踩着影子回家。
舒悦孩子气地踮起脚尖,在雪地上蹦跳着前行,羊绒靴底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弱声响,在雪面印下一串小巧的脚印。
沈淮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追随着舒悦雀跃的身影。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陈鸣赫踉跄离去的背影。
同为男人,他太明白陈鸣赫那份醉意里藏着什么。
不仅是设计被否的不甘,更是对喜欢的人爱而不得的伤感。
若是换作他,光是想象舒悦和别的男孩谈恋爱,对那个人展露笑颜的画面,沈淮桉都觉得胸口疼的仿佛被钝刀剜过,嫉妒的快要疯掉。
或许他前世真的积攒了足够多的善缘,今生才能得命运如此厚待。
让他喜欢的姑娘,恰好也为他心动。
沈淮桉追上舒悦的身影。
“舒悦。”
舒悦闻声,停下脚步。
细雪落在她的发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沈淮桉走过去,伸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
雪花簌簌飘落,在二人之间织成朦胧的纱幕。
沈淮桉倾身,贴上舒悦的唇。
舒悦惊得颤了颤睫毛,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踮起脚尖,攥紧了沈淮桉的大衣前襟。
两人的吻带着冬夜的凉意,又在相触的一瞬燃起温度。
换气间隙,舒悦听见沈淮桉的温柔地呢喃:
“谢谢你。”
谢谢你也喜欢我。
谢谢你愿意回应我的心意,让我不是只能在醉意里,咀嚼求而不得的苦涩。
第64章 Chapter64 “我都给你”……
大四下学期, 舒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临宜市实验中学的初中英语教师招聘考试。
尽管教师资格证尚未到手,但凭借合格证明, 她顺利获得报考资格。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参加教师招聘考试。
备考期间,舒悦全身心投入复习,成功一次上岸。
收到体检通知的那一刻, 舒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颤。
她盯着屏幕上的界面反复确认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初中时, 考入实验中学读高中是舒悦的执念。
可惜,那时的她严重偏科, 与梦想失之交臂。
得不到的永远是遗憾。
从那之后,实验中学成为舒悦心中触摸不到的白月光。
这些年,每次她坐车驶过实验中学, 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校牌,她总是怅然若失。
舒悦自己都想不到, 她当年因为偏科与梦想擦肩而过,现在会以教师的身份走进这所学校。
命运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一个奇妙的轮回。
她曾经以为永远错失的梦想,在时光的转角处换了一种方式与她重逢。
舒悦有时候觉得, 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
当你放下执念继续前行时, 时间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年少时最真挚的渴望悄悄送回。
“这证明, 你命中注定是实验中学的人,”沈淮桉给舒悦打电话贺喜, 声音地带着笑意, “恭喜我的女朋友,终于梦想成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舒悦捧着电话, 笑着在床上滚了一圈。
“你们什么时候体检?”沈淮桉在电话里问,“体检完要回双宁吗?”
这学期学校没有课,舒悦寒假放假后,一直留在家里备考,她想了想:“时间还没通知,不过应该很快,体检完我要回学校的,改论文,准备答辩。”
沈淮桉“嗯”了一声,语气一转,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好几个月没见,想我没?”
舒悦:“……”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热恋中的情侣,分开这么长时间,说不想是假的。
两人已经这么熟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舒悦正要回答,沈淮桉忽然道:“童峻来电话了,我明天再打给你。”
“哦,好。”
电话挂断。
舒悦看着手机屏幕出神。
沈淮桉的团队最近迎来新进展。
调研完成,计划书敲定,项目即将进入原型开发阶段。
上半学期,沈淮桉他们三个人带着这个项目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能源科技创新大赛,一举夺得金奖。
上个月,沈淮桉告诉舒悦,评委中有一位荣曦集团的项目组长,对他们的创意赞不绝口,特意引荐给集团新任总裁白洛棋。
出于好奇,舒悦在网上搜索白洛棋的名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位执掌国内知名投资集团的总裁,竟然和他们同龄。
荣曦集团是白家的家族产业,这位年轻总裁上任后,以独到的眼光和开放的投资策略闻名,他尤其青睐青年创业项目,经手的投资几乎个个成功,在业内被称为“点金圣手”。
有些人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舒悦对沈淮桉的项目一直充满信心,如今有了荣曦集团的青睐,她更觉得胜券在握。
要是让沈淮桉知道她这么想,他肯定会轻哼一声,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说:
“明明是我的项目足够优秀,他这是慧眼识珠。”
想到沈淮桉那副自信又眼高于顶的模样,舒悦把脸埋进被子里偷笑。
沈淮桉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一旦投入项目就废寝忘食。
现在拿到了投资,更忙得昏天黑地,舒悦时不时打电话提醒他按时吃饭睡觉,不知道他有没有乖乖听话。
舒悦在床上翻了个身。
反正过几天就能见面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检查沈淮桉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
体检结束,后续政审只需线上提交材料,如果需要补交原件可以邮寄处理。
舒悦收拾行李回到双宁,准备毕业论文的预答辩。
她想给沈淮桉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她自己回来的事情。
舒悦到双宁时已是晚上。
她打车直奔沈淮桉的住处,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沈淮桉还没回来。
舒悦按下灯的开关。
灯光亮起,一个整洁的空间映入眼帘。
沙发上的抱枕整齐排列,茶几上没有一丝杂物,连空气都透着清爽的气息。
要不是早知道沈淮桉这人特别爱干净,舒悦几乎要怀疑这房子根本没人住过。
舒悦一下午没吃饭,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洗了手,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煮熟,填饱肚子。
饭后,她换上鹅黄色的居家服,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修改答辩的PPT。
晚上九点半,门口传来密码锁的“滴滴”声。
舒悦抻了个懒腰,转身,冲刚进门的沈淮桉扬起笑脸:“嗨!”
沈淮桉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惊讶之情。
他低头换鞋,神色自若地笑了笑:“几点到的?”
他开门前,看到门口的脚垫歪了方向,知道小姑娘瞒着他偷偷回来了。
舒悦对沈淮桉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恹恹地重新靠近沙发:“没多久,也就到了一个多小时吧。”
沈淮桉走到舒悦旁,想伸手抱住她。
舒悦跪坐起来,张开手臂去够他,沈淮桉忽然想到了什么,后退两步,和舒悦拉开距离。
舒悦:“……”
舒悦的情绪一直得不到回馈,有点不开心,她垂了垂眼皮,伸手扯住沈淮桉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跟前,拽的他一个趔趄:“沈淮桉,你是不是外面有……”
话说一半,舒悦凑近他的衣领嗅了嗅:“你抽烟了?”
“……”沈淮桉领子被舒悦扯着,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沙发背,他像个犯错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低了下眼睛,很快想好对策,“不是,刚刚和童峻他们出去吃饭,其他人的烟味飘到我身上的,”
舒悦盯着他:“你再撒谎?”
沈淮桉看着舒悦凶巴巴的模样,心里像被抓了下,痒痒的,他笑了一声,干脆承认道:“最近压力大,偶尔抽了几颗。”
他知道舒悦不喜欢烟味,解释道:“我没在屋里抽过,房间里没有烟味。”
舒悦摸着沈淮桉下巴处冒出的青茬,粗粝的触感扫过指腹。
这几个月没见,他瘦了,眼下的乌青在冷白皮肤上十分明显。
舒悦不忍心继续责怪沈淮桉,叹口气:“你本来作息就乱,再抽烟,压力没缓解,身体先垮了。”
“我知道,明天开始不抽了,”沈淮桉揉了揉舒悦的头,把她抱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以后你监督我。”
舒悦的气息让沈淮桉紧绷多日的神经松懈下来。
太久没见了。
他想舒悦想得发疯。
这几个月每当项目陷入僵局,团队气氛剑拔弩张时,他总忍不住想给舒悦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想到她在准备考试,那些翻涌的思念只能被一次次压回去,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此刻抱着真实存在的人,沈淮桉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舒悦。
那种感觉,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喉咙干裂、意识模糊,快要跪倒在滚烫的沙砾上时,忽然抓住了一片绿洲。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淮桉回卧室换衣服洗澡。
舒悦又改了几页PPT,合上电脑,打算回房间睡觉。
这时,沈淮桉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穿了一条黑色睡裤,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在腹肌的沟壑间蜿蜒而下,毛巾随意搭在胸前,要遮不遮的样子看得人心跳加速。
舒悦咽了咽口水。
她才刚回来,男朋友就这么诱惑她,不太好吧。
舒悦心里守着道德防线,眼睛却禁不住诱惑,视线像被磁铁吸住,粘在沈淮桉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沈淮桉垂在额前的湿发还滴着水,嗓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要睡了?”
道德最终战胜了欲望。
沈淮桉最近挺累的,还是让他睡个好觉吧。
“嗯,”舒悦走上前,抬手拨开沈淮桉的湿发,指尖克制地只碰触发丝:“你最近太累了,早点休息。”
她刚转身,腰间突然一紧,沈淮桉的手臂箍上来,把她带进怀里。
没等舒悦反应,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淮桉含住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厮磨,像在品尝珍藏多年的佳酿。
舒悦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湿润的肌肤里。
沈淮桉托着舒悦抱起,她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两人唇齿交缠着跌进卧室。
沈淮桉将舒悦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边。
他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舒悦锁骨上,凉得她身体一颤。
舒悦陷在柔软的床褥里,周身都是沈淮桉的气息。
清爽的薄荷香混着未散的水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温柔包裹。
沈淮桉松开了舒悦的唇,仍撑在她上方。
舒悦胸口剧烈起伏着,仰起头,看见沈淮桉素来清冷的眸子暗潮翻涌,像深夜的海面下蛰伏的漩涡。
他额前湿发垂落,一滴水珠悬在发梢,要坠未坠地晃在舒悦眼前。
舒悦抬手抚过沈淮桉的发梢,划过他的脸颊,脖颈,最终停在凸出的锁骨处。
太诱人了。
好像咬一口,尝尝是不是也是薄荷味的。
沈淮桉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偾张,像是能读懂她的心似的,勾唇坏坏地笑了一下:“在想什么?”
他俯身,带着湿意的呼吸喷在她耳垂:“说出来,我都给你。”
第65章 Chapter65 “站在你身边的人……
这世上很多事都讲究个准备充分。
不然等到关键时刻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满腔热情只能被迫戛然而止。
舒悦看着愣住的沈淮桉。
他额前挂着细密的汗珠,浑身僵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淮桉活了二十多年, 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向来对什么事情都运筹帷幄,居然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
舒悦难得看见沈淮桉吃瘪,用被子蒙住头, 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个不停。
沈淮桉:“”
他将这个笑得发颤的“蚕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手掌探进被窝,准确找到她敏感的腰侧, 在那处不轻不重地一刮。
“痒痒痒!”舒悦像鱼似的弹起来,笑得眼角泛泪,“我错了我错了”
话没说完, 她就被沈淮桉更用力地按回怀里。
沈淮桉眼底欲色未消。
舒悦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睛, 实在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沈淮桉太阳穴跳了跳。
舒悦笑得蜷成一团,忽然皱起眉,抓过沈淮桉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他以为这没良心的小丫头终于知道心疼人了, 却听见舒悦理直气壮地说:
“笑岔气了, 帮我揉揉。”
“……”
沈淮桉黑着脸,手掌力道却放得很轻, 在她肚子上慢慢揉着。
“这里疼?”
“嗯,谢谢。”舒悦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总算止住了笑, 良心发现地摸了摸沈淮桉的脸,“没事的,下次记得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她居然还敢提。
沈淮桉报复性地掐了下她腰侧的软肉。
“嘶——”舒悦猛地吸了口气, 一把摁住沈淮桉的手,瞪他,“我在安慰你,你怎么还记仇?”
“是你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淮桉垂眸看着舒悦。
她窝在他的怀里,莹白的脸颊粘着几缕凌乱的发丝,眼睛因为刚才的笑泪而泛红,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沈淮桉滚了滚喉结,翻身撑在她上方,低头,在舒悦眼睫上吻了一下。
舒悦顺势闭上眼。
她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准备睡觉。
可是,她感觉到沈淮桉的手,不太安分地动了动。
舒悦浑身一激灵,倏地睁眼。
沈淮桉拨开她脸侧的发丝,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恶劣:
“虽然做不了别的。”
“但浅尝辄止一下,还是可以的。”
——
舒悦在心底发誓,她这辈子绝对再也不随便招惹沈淮桉。
这男人的报复心简直强得离谱!
离大谱!!
她累得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记不清,只知道自己整张脸烫得厉害。
她气鼓鼓地趴在床上,像鸵鸟埋沙似的,把红透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沈淮桉伸手想抱她。
舒悦扭头拍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点哑哑的软糯:“不要!”
沈淮桉低笑,不由分说地凑过去将她捞进怀里:“刚刚我出了半天力,抱一下都不行?”
“……”
舒悦瞪他下流,张嘴就往他肩膀上咬。
沈淮桉也不躲,任由她在怀里张牙舞爪地闹。
舒悦本就没什么力气,扑腾几下就累了,枕着沈淮桉的胳膊,眼皮渐渐发沉。
她喜欢抱着沈淮桉。
沈淮桉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像是晒过太阳的白衬衫,清爽又朝气,带着特有的安全感,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外面下起小雨,淅沥沥地敲着玻璃窗。
沈淮桉撑起身,关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再躺下时,收紧手臂,盯着舒悦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
——
毕业季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校园里的梧桐树不知不觉变绿,草坪上的青草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答辩、散伙饭、退宿舍,流程走得比想象中干脆。
舒悦又一次站在了毕业的节点上。
她抱着塞满杂物的纸箱穿过校园去往快递站时,校园里的蔷薇已经盛开。
夏风掠过,蔷薇在教学楼的砖红色墙面上投下摇曳的花影。
毕业典礼上,舒悦穿着学士服和同学拍着合照。
快门按下,大家把学士帽抛在空中,异口同声地喊着“毕业快乐”。
操场上放着青春的歌曲,太阳明媚刺眼,空气中翻滚着热浪。
同学们各自找到平时关系好的朋友,在校园各处留下一张张属于自己的照片。
舒悦和三个室友在毕业典礼的舞台上,单独拍照。
四个女孩头靠着头,学士帽的流苏缠在一起。
“三、二、一!耶——”
笑声定格在相片里。
四年的时光像一场温柔的雨,无声地浸润着整个青春。
大多数日子都平淡得记不清细节,但总有些闪耀、难忘的瞬间,证明那些真挚情意的存在,在之后的岁月回忆起来,像藏在旧书包夹层里的糖纸。
不经意翻到时,阳光正好落在上面,折射出曾经年少的光彩。
——
毕业典礼之后,舒悦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邮寄完最后一包行李,准备离校。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寝室时,特地给自己的上床下桌拍了张照片留念。
再见啦,亲爱的床铺。
沈淮桉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处理,舒悦自己做高铁回了临宜。
舒志远给舒悦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电脑和ipad,说是送给舒悦的毕业礼物。
假期放假,孙雯洁不在家,舒悦一个人没意思,收拾东西去乡下的姥姥家待着。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柏油马路。
姥姥家的果园里,熟透的桃子压弯了枝头。
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许久未见舒悦,已经认不出她,但对来的陌生人好奇,看到她后,迈着猫步从屋檐下慢悠悠地踱过来,肚皮快要贴到地面,像个毛茸茸的拖把。
舒悦蹲下,挠挠它的下巴:“你这是要把自己吃成球啊,都快成小猪咪了。”
胖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夏日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舒悦窝在藤椅里,一手撸着腿上打盹的橘猫,一手拿着桃子啃。
一旁石桌上的手机震动。
舒悦叼着桃子,腾出手点开屏幕,苏雨檬的消息跳出来。
一张烫金电子请柬在屏幕上徐徐展开:
【悦悦!我9月30号结婚,你必须来给我当伴娘!!!(爱心)(爱心)】
“咳咳咳!”
舒悦被桃子汁呛到,半块果肉从嘴里掉出来,剩下的半个桃子滚落在地。
被打扰到睡觉的橘猫不满地“喵”了声,甩着尾巴跳走。
舒悦瞪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她知道苏雨檬大学时候谈了男友,那男孩和苏雨檬有共同的爱好,喜欢吃甜品和美食。
大二那年暑假,苏雨檬带着男朋友来见舒悦。
男孩瘦瘦高高的,长相清俊干净,谈吐很温和。
后来听说他们一起创业,开了家叫甜檬的甜品店,舒悦还收到过他们寄来的招牌芒果千层。
舒悦只是没想到,两人进展如此快,她的毕业证还没捂热,好友的结婚请柬先到了。
舒悦边咳边回复:
【猫咪OK.jpg】
【先提前恭喜啦!】
回复完,舒悦望着手机屏幕出神。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舒悦摩挲着右手空空的无名指。
她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的心态,总觉得青春永驻,来日方长。
可收到苏雨檬结婚请柬后,舒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算来她和沈淮桉恋爱也有四年了。
和沈淮桉在一起这几年,他们很甜蜜,有时会默契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各自保留着独处的空间。
这种平衡让她几乎忘记爱情还有另一种更沉重的形态。
舒悦点开请柬翻来覆去地看。
“已婚”两个字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像是失去味觉的人吃了一颗青果,尝不出是甜是涩。
至少现在,今年,她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不知道沈淮桉怎么想。
想到这,舒悦给沈淮桉发了个消息:
【你收到雨檬的结婚请柬了吗?】
沈淮桉可能在忙,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舒悦也不急,弯腰捞起刚刚溜走的胖狸花,把它再次按在腿上。
猫咪不满地叫两声,还是乖乖蜷成一团。
十分钟后,沈淮桉打来电话。
舒悦接通:“喂?”
“刚刚在写代码,”沈淮桉那边混着敲键盘的声音,“我也收到请柬了。”
舒悦捏了捏猫耳朵,深吸一口气:“沈淮桉,你……想过我们结婚的事吗?”
敲键盘的声音停止,沈淮桉毫不犹疑:“想过,从高中就开始想了。”
舒悦捏猫耳朵的手一顿,嗔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认真的,”沈淮桉低笑一声,“这件事,我真想了很久。”
舒悦忽然语塞。
沈淮桉的期待太直白。
她想起大一那年,自己随口一句“万一以后分手”的玩笑话,让沈淮桉整整三年都如履薄冰。
沈淮桉表面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对她的每句话都过分敏感。
舒悦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有点恐婚这事儿。
可他们之间向来坦诚,如果现在不说清楚,万一哪天沈淮桉突然策划一场浪漫求婚,而她还没准备好,肯定会伤到沈淮桉。
“我……”舒悦斟酌着词句,紧紧握着手机,“我可能还没办法像你那样,很笃定地想象结婚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沈淮桉带着笑意的声音:“我知道。”
舒悦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的语气。”敲键盘声又响起,沈淮桉的声音混在其中,但格外清晰,“没关系,不急。你喜欢谈恋爱,我们就继续谈,哪天你想结婚了,随时告诉我。”
舒悦把脸埋进狸花猫暖烘烘的肚皮里,声音闷闷的:“那要是要等很久呢?”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沈淮桉似乎换了个姿势。
“多久我都等,”沈淮桉的嗓音仍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可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无比认真,“反正最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第66章 Chapter66 “可以吗”
八月份, 舒悦去外市参加实验中学教师入职培训。
沈淮桉的石油安全帽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带领团队日夜赶工。
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时间见面, 偶尔发消息聊会儿天。
舒悦从沈淮桉发来的语音中,听出他的嗓音难掩疲惫,心疼又无奈, 只能劝他注意身体。
舒悦和女同事吃午饭时,听到她和男友打电话。
舒悦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 但女同事笑得很灿烂,对着电话那头的男友撒娇:“知道啦, 你也要按时吃饭哦。”
挂断前,她对着电话还俏皮地“mua”了一声。
女同事打完电话,注意到舒悦的目光, 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笑道:“我男朋友比较粘人,他总是不放心我。”
舒悦笑了笑。
晚上, 一天培训结束,舒悦回到宾馆,想起她和沈淮桉很久没打电话了, 睡觉前蜷缩在被窝里, 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沈淮桉的号码。
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响。
沈淮桉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舒悦翻了个身, 把手机贴在耳边:“你感冒了?”
“嗯, 有点。”他轻咳了一声,嗓音沙沙的。
舒悦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又熬大夜了?”
沈淮桉低笑:“项目赶进度,没办法。”
舒悦叹了口气, 声音软了几分:“等我培训结束,回去看你。”
“行啊,”他语气懒懒的,键盘声没停,“不过,你不在我身边这几天,多给我发点消息。”
“我看见你的消息心情好,”沈淮桉笑意中带了点疲惫,“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舒悦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打转:“我怕打扰你。”
“这么懂事啊?”沈淮桉调侃道,“又不是你霸道的时候了?”
舒悦一愣,随即反驳:“我什么时候霸道过?我一直很讲理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