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桉低笑,嗓音里带着点坏:“有一回晚上,我辛苦半天,想抱你都不让……”
“沈淮桉!”
舒悦攥紧被子,脸颊发烫,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咬着唇,羞恼地威胁:“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淮桉得逞的笑声,愉悦又欠揍。
他听到舒悦难得带着撒娇的语气,心尖泛起一阵酥麻,又怕小姑娘真的生气,强压住想要继续逗她的冲动,声音低柔:“不说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培训,早点休息。”
“嗯。”
舒悦应了一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中午女同事对着电话落下的那个吻。
她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贴近话筒,轻轻“啵”了一声,尾音带着点羞怯:“晚安。”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舒悦等了片刻,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却迟迟得到没有回应。
她疑惑地坐起身,发丝从肩头滑落:“沈淮桉?”
舒悦眨了眨眼。
沈淮桉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居然会因为一个隔着电话的晚安吻而失语?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再开口,沈淮桉嗓音更哑了:“112。”
舒悦握紧手机。
这个称呼,沈淮桉很久没叫了。
沈淮桉顿了顿,嗓音里压着浓重的思念:“我真的……”
“好想你啊。”
——
又是一天培训结束的中午,舒悦吃完午饭回到房间,收到苏雨檬的消息。
【悦悦快看!】
【我挑了一周的伴娘服!】
【必须选一款!】
舒悦倚在飘窗边,一张张划过苏雨檬发来的伴娘服图片。
藕荷色的缎面短裙、樱粉的薄纱长款、雾蓝的鱼尾裙摆,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觉得这款最好看。”舒悦停在那件粉色长裙上,裙子腰际的绸缎蝴蝶结随着模特转身的动图摇曳,“蝴蝶结的设计很特别,不会太夸张又够亮眼。”
“果然被书宜猜中了!”电话那头传来苏雨檬的轻笑,“她早上跟我视频的时候说,你肯定会选这件带蝴蝶结的。”
舒悦划过屏幕的指尖一顿:“书宜?”
厉书宜去国外读大学,四年没怎么回来,但也没和舒悦她们这些高中好友断了联系,舒悦经常收到厉书宜寄来的国外巧克力和糖果。
“书宜回国了?”
苏雨檬的声音带着雀跃:“对呀,我还请书宜来当伴娘呢!”
“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苏雨檬还在笑,“我刚刚把款式发给她,她扫了一眼就直接说——”
苏雨檬刻意压低声音,模仿厉书宜的清冷感:“舒悦肯定喜欢蝴蝶结这款,她穿上好看,我也选这款。”
舒悦噗嗤笑出声。
苏雨檬起哄:“救命,我都要磕你俩了!”
舒悦笑了:“她一直都这么细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雨檬说把伴娘服给严晴和顾盈盈看看,让她们挑一挑,挂了电话。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
舒悦盯着手机。
厉书宜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考后,舒悦以为厉书宜出国后不会再回来了,当时还为这场跨国的友谊会慢慢消散哀伤好久。
她点开厉书宜的聊天框,上一次两人聊天在一个月前。
舒悦给她发消息:
【听说某人偷偷回国啦,有没有很想念中国的美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大餐!】
一分钟后,厉书宜回;
【想疯了。】
简短的三个字后,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忙完我去找你。】
舒悦看着那个句号,想起厉书宜说话时总是干脆利落的语气。
四年过去,这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她抿着嘴笑了,回复道:
【那就说定啦,我的厉大小姐。】
——
培训结束,舒悦悄悄回到临宜市,没告诉沈淮桉,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他办公的写字楼下。
她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写字楼大半隐没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光,三三两两的人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舒悦握着箱子站在一旁的人行道上,掏出手机看时间。
她记得沈淮桉说,他平时九点半下班。
舒悦揣起手机,望向那层亮灯的写字楼,露出笑意。
她很期待,沈淮桉一会儿看见她惊喜又高兴的表情。
没等几分钟,外面飘起了小雨。
舒悦没带伞,抬起胳膊挡着雨,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打算进楼里的大厅躲雨。
她低头冲刺的时候,撞进一个胸膛。
那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舒悦在朦胧的雨雾中抬头。
黑色伞面在她头顶撑开,遮住了漫天雨丝。
伞面向后微倾,露出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沈淮桉低笑的声音混着雨声落下:
“偷偷来,又被我发现了。”
“小傻瓜。”
——
失败了,又失败了。
舒悦跟着沈淮桉回到他租的房子,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床沿生闷气。
上次独自回双宁想给沈淮桉一个惊喜,却因为门口的脚垫歪了被发现;这次更糟,直接被沈淮桉从楼上看到。
她泄气地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
屡次给男友制造惊喜未果,这背后究竟是男友太精明还是她不够谨慎?
沈淮桉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环顾空荡荡的客厅,看到茶几上还放着舒悦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
“舒悦?”
他走到舒悦卧室门前,看见她正盘腿坐在床上,鼓着腮帮子生气,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间,将睡衣领口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沈淮桉轻叹一声,转身去浴室取来吹风机。
他走进舒悦的卧室,屈膝跪在床沿,插好电源给她吹头发。
“不生气,”沈淮桉左手撩起舒悦后颈的发丝,右手举着吹风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温热的风穿过指缝,带着他薄荷洗发水的味道,“下次我假装不知道,好不好?”
舒悦转头,发尾扫过他的手腕:“没有下次了!”
她睫毛还沾着水汽:“就算有,我一定不会被你看穿的!”
“好好好。”沈淮桉笑着将舒悦的脑袋转回去。
女孩的头发又滑又顺,像绸缎般在掌心流动,他忍不住多绕了几圈。
“后面的头发还湿着。”舒悦凶巴巴地使唤沈淮桉,“多吹后面。”
“好的。”
舒悦扫一圈卧室的环境。
白色的办公桌,粉色的椅子,床上铺着蓬松的云朵被,淡粉色的被罩上绣着细小的草莓图案,枕边摆着她喜欢的那款玩偶熊。
完全是她喜欢的风格,一看就是用心收拾的。
暖风吹过脸侧,舒悦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吧,看在沈淮桉给她吹头发,还精心给她布置卧室的份上,这次暂且原谅他叭。
沈淮桉的手指穿过舒悦的发丝,确认已经干透后,关掉吹风机,拔掉电源线。
暖风的余温仍在房间里浮动,沈淮桉揉了揉舒悦的发顶:“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
舒悦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淮桉,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还要去忙工作?”
沈淮桉摇头:“今晚不忙。”
舒悦瞪圆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控诉:“我刚结束培训,连行李都没放回家就来找你,你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沈淮桉:“……”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个把人哄到手就不管不顾的负心汉。
沈淮桉舌尖抵了抵上颚,顺着舒悦拉扯的力道坐下,手臂一揽,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舒悦猝不及防跌进他胸膛,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沐浴后的薄荷味。
沈淮桉低眸看舒悦,目光灼灼,像是能烫穿她的皮肤。
舒悦被沈淮桉盯得耳根发烫,索性心一横,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不知是谁的手肘碰到了床头的开关,“啪”一声轻响,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霜。
舒悦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沈淮桉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落,发梢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沈淮桉稍稍退开一点,指腹蹭过她湿润微肿的唇,嗓音低哑:“这次我准备了。”
舒悦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沈淮桉口中“准备”的是什么,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脖颈都泛起粉色。
沈淮桉的指尖悬在她睡衣领口的纽扣上,呼吸沉沉:“可以吗?”
第67章 Chapter67 “舒悦 我爱你”……
窗外一阵阵蝉鸣撕扯着凝固的空气,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淮桉的手指还停在舒悦睡衣领口处的纽扣上,舒悦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落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
她的心跳快得要跃出喉咙, 睫毛轻颤着。
沈淮桉感受到她的紧张,指腹摩挲着她的锁骨,安抚她。
她在害怕。
沈淮桉喉结重重滚了滚, 掌心抚上舒悦的脸颊:“没关系,改天……”
舒悦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她主动仰起头, 吻住沈淮桉的唇。
这个动作像是无声的许可。
激烈炙热的吻缠绕在两人的唇齿间,沈淮桉睁开眼,眸色更深, 他俯身在舒悦耳边,嗓音暗哑:“别紧张。”
舒悦耳尖发烫, 小声嘟囔:“谁紧张了……”
可沈淮桉的吻再次落下时,她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游蛇一样钻进耳朵。
舒悦知道沈淮桉在干什么, 很害羞,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听见沈淮桉低低的笑声。
舒悦闷闷地喊他的名字:“沈淮桉。”
“嗯?”
沈淮桉一边应着, 一边吻她。
“……你轻点。”
“好。”
房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温热。
月光透过纱帘,在墙上勾勒出交叠的影子。
疼痛感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
舒悦仰头, 看着沈淮桉近在咫尺的脸。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眼中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深沉。
舒悦抬手, 抚平沈淮桉眉心的褶皱。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男人,在此刻如此脆弱又真实。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这样的沈淮桉。
沈淮桉顺势扣住舒悦的手腕,唇瓣贴上她跳动的脉搏,深深地吮吻。
那里的触感与她的心跳同频,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舒悦不知道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沈淮桉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细细地吻去舒悦眼角的湿意,将她抱在怀里。
舒悦累的手都抬不起来,贴着沈淮桉的肩膀,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到沈淮桉吻了她的发顶,嗓音虔诚而认真道:
“舒悦。”
“我爱你。”
——
舒悦本来已经困得眼皮发沉,可被沈淮桉抱去洗了个澡后再躺回床上,睡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雨声。
舒悦望着天花板,思绪渐渐清晰。
方才被qing欲冲散的疑惑,此刻一个个浮上心头。
水声戛然而止,沈淮桉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回到房间。
他走到床边,发现刚才在浴室里困得直往他怀里钻的小姑娘,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淮桉觉得好玩,屈膝跪上床垫,凑近舒悦,捏了捏她的脸颊:“天花板上长花了?看得这么认真?”
舒悦翻身坐起,一把揪住他的浴袍前襟,将他拉近:“沈淮桉,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
沈淮桉被舒悦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踉跄,单手撑在她身侧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顺势环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嗯,说。”
“你之前是不是用过……”舒悦还是不好意思说出那三个字,用下巴指指床头那个空了的方盒,“不然怎么会用得那么熟练?”
沈淮桉:“……”
他别开眼:“我买回来的时候,找视频照着试过。”
他知道自己和舒悦早晚会有这一天,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破坏气氛,所以自己学着用了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教学视频,笨拙地拆开包装。
试废了三个,第四个才终于勉强成功。
舒悦手指勾起沈淮那的浴袍带,绕着打转:“这样啊。”
她突然凑近:“那刚刚你表现得那么好,也是看视频学的?”
舒悦是一个特别怕疼的人。
可方才除了最初那点不可避免的紧绷,整个过程都出乎意料的……享受。
沈淮桉实在太会照顾她的感受了。
从温柔的事前,到时刻观察她反应的克制,再到事后抱着她去清理时的细致。
每一个细节十分熟练,像特地练过似的。
听到舒悦直白的问话,沈淮桉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抬手揉揉后颈,耳朵红透了:“嗯。”
沈淮桉想起那几天晚上对着屏幕,听着视频里专业的讲解。
他盯着进度条,耳根烧得发烫,强迫自己一帧一帧认真看完。
明明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还是在听到一些关键词时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
现在这些难以启齿的细节,竟被怀里的小姑娘用这么天真的语气问出来,他实在有些难为情。
舒悦并不觉得有什么。
事情都做了,事后复盘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好奇心驱使,她忍不住又问道:“那你是不是还唔唔唔……”
沈淮桉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下,生怕她再问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别问了。”
舒悦:“……”
“我确实看了不少理论知识,”沈淮桉松开手,轻咳一声,“但实践今天是第一次。”
舒悦笑出声,揉揉沈淮桉蓬松的黑发,像哄小朋友似的:“表现很棒啊。”
沈淮桉挑眉:“真这么棒?”
“当然啦。”
“那再来一次?”
“……”
舒悦立刻缩进被窝,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啊——突然好困,关灯睡觉啦!”
享受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她领教过沈淮桉的体力,再来一次,她明天估计要睡上一天才能缓过来。
沈淮桉本来就是想逗逗她,看着舒悦夸张的表演,不由低笑出声。
“胆小鬼。”
他抬手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舒悦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
沈淮桉长臂一伸,将人抱进怀里。
舒悦的后背贴着沈淮桉温热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
沈淮桉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睡吧。”
——
舒悦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里。
她眯着眼去摸手机。
十点二十三分。
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舒悦摸了摸,床单早已凉透。
沈淮桉应该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舒悦撑着床垫想要起身,一阵酸胀感突然从腰蔓延开。
舒悦倒抽一口凉气,又跌回枕头里。
昨晚明明没这么难受的。
这种事后反应来得实在刁钻,就像喝烈酒时贪杯,一杯接一杯下肚时只觉得痛快;等到宿醉醒来,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才从五脏六腑翻涌上来。
她在被窝里蜷成一只虾米,缓了几分钟,才从床上起来。
舒悦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一阵米香混着肉香飘过来。
她寻着味道去厨房。
锅还保持着保温状态,她掀开盖子,看见熬得浓稠适宜的白粥,旁边蒸笼里躺着四个胖乎乎的肉包,表皮还泛着油光。
舒悦愣在原地。
沈淮桉什么时候起来熬的粥?
这倒是稀奇。
她向来睡眠极浅,夜里翻个身都能醒,今早居然睡得这么死,连半点沈淮桉做饭的动静都没听见。
舒悦洗漱完,盛了碗熬得绵软的白粥,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在餐桌前坐下。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厉书宜:【下午有空吗?】
【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
今天周末,舒悦没什么事情,她咬着包子,在屏幕上点着字:
【没问题呀。】
【地点你定,把地址发我就行,今天我请客。】
对方很快回复:【好。】
放下手机,舒悦三两口解决完早餐,回到卧室找衣服。
说来也怪,大学四年,她和厉书宜的友谊全靠一根网线维系。
从凌晨三点的论文求助,到实习被拒的深夜emo,她们隔着屏幕分享过无数个重要时刻,却始终没机会真正见上一面。
许久不见好友,冷不丁下线见面,舒悦既期待又紧张。
厉书宜约在一家复古的咖啡馆。
沉重的黄铜门框被推开,门铃清脆地一响。
空气中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
舒悦进屋时,厉书宜已经坐在位置上。
咖啡厅里摆着一个深褐色胡桃木书架,高度直达天花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风景油画,有些画框的鎏金已经有些剥落。
装修风格像上世纪的欧洲书房。
厉书宜低头搅动着咖啡,见舒悦来了,抬眼一笑,推过一杯早已点好的焦糖玛奇朵。
“我说今天我请你吃大餐,”舒悦抿一口咖啡,笑着调侃,“你就这么点追求。”
四年不见,厉书宜栗色的长发烫成波浪卷,青涩的眉眼张开,明艳夺目,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西服裙,颇有几分海归精英的气质。
像一枝烈焰绽放的红玫瑰。
厉书宜笑了,眼尾扬了扬:“这家甜品很贵的,到时候我点完,你别逃单就行。”
说着话,厉书宜招呼服务员,点了几个招牌甜点。
她把菜单推给舒悦:“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舒悦扫一眼菜单。
刚刚厉书宜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她也没什么好点的,摇摇头:“就这些吧。”
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
舒悦好奇:“你什么时候爱吃甜点了?”
她记得厉书宜高中的时候,对甜品一点都不喜欢,闻见甜腻的味就皱眉。
厉书宜垂下眼睫:“在国外那几年,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去便利店买块提拉米苏。”
她顿了顿:“甜食确实能让人暂时忘记很多事。”
在国外求学的日子里,厉书宜虽然也结识了几个朋友,但异国的月光终究照不亮心底的孤独。
文化差异像一层透明的隔膜,看似亲近,但始终隔着一层疏离。
校园里的人际关系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社交游戏,每个人都戴着得体的微笑面具,交心的话到了嘴边总要转几个弯。
厉书宜格外怀念高中时,舒悦她们在自己身边那几年。
那时候的她们她们无话不谈,分享同一包零食,传阅同一本小说,一起坐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讨论八卦。
高中时候的友谊纯粹得像玻璃糖纸,阳光一照就能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四年,厉书宜总在深夜惊醒,怕时光冲淡一切。
怕勾肩搭背的姐妹,沦为朋友圈的点赞之交;怕曾经一起无忧欢笑的时光,终成相册里褪色的残影。
可厉书宜回国,与她们再次重逢时,她们仍是旧日模样。
只是眉梢添了成熟,眼底染上了星光。
她们像是一起并肩生长的树,年复一年抽出新枝,枝条上缀满各自的悲欢,而年轮深处,仍刻着同一段难忘的青春时光。
厉书宜打量着舒悦。
这些朋友中,变化最大的就是舒悦。
她的长发已不像高中时那样总扎成马尾,松散地垂落肩头,轮廓褪去了稚气,学生时期说话经常用的怯生生的语气词消失了,言语之间多了些一种沉静的笃定。
现在的舒悦,像是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信笺,字迹渐渐沉淀出温润的质地。
每一笔都不再是当初的生涩踌躇,而是带着从容的余韵,在时光里铺展成一首安静的诗。
厉书宜想起高中时舒悦对自己的帮助。
那时舒悦不惜掀开自己童年的伤口,让她从打击中振作。
那句“能救赎你的只有你自己”,烙进她的生命里。
在异国的无数个消极的长夜里,这句话是厉书宜唯一的浮木。
厉书宜望着舒悦手腕上那抹暧昧的吻痕,想起她朋友圈里发的那些与沈淮桉的合照。
沈淮桉比高中时候还帅,高瘦高瘦的,身材线条也更硬朗。
确实郎才女貌。
人人都说般配。
可厉书宜心里那簇小火苗“嗤”地窜起来。
再完美的南瓜马车,也配不上她的辛德瑞拉。
甜品被依次端上来。
舒悦挖一勺奶油送进嘴里,甜的眉眼弯弯。
厉书宜的目光落在舒悦含笑的眉眼间。
沉默片刻,她轻声问道:“沈淮桉他,对你还好吗?”
第68章 Chapter68 色相俱全
想到自己喜欢的人, 舒悦咬着勺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挺好的,感情很稳定。”
厉书宜默默注视着舒悦的神情变化。
提到沈淮桉, 舒悦还没说话,眼底已经先溢出笑意。
舒悦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一种光彩,既有事业有成的自信从容, 又带着被爱情滋养的幸福模样。
她没有说谎。
厉书宜被高中时那段伤痕累累的往事伤怕了。
亲生父亲的无情舍弃,青春期时的遇人不淑, 虽然时过境迁,伤口早已结痂, 但那些抛弃与背叛的阴影,让厉书宜始终对感情保持着警惕。
她既怕自己重蹈覆辙,更怕自己单纯的好朋友受到伤害。
不过现在看来, 舒悦确实遇到了良人。
沈淮桉的长相身高、才华修养,样样都出类拔萃。
可厉书宜转念一想, 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在她眼里,舒悦永远是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如今就这么被人摘走了,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厉书宜轻咳一声, 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 目光落舒悦腕间,意味深长地挑眉:“看来, 你和沈淮桉感情确实如胶似漆啊。”
舒悦被她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头雾水。
她顺着好友促狭的视线低头,抬手, 才发现自己手腕内侧鲜红的吻痕。
舒悦:“……”
出门太急, 她没注意到这个。
更讽刺的是,她早晨换衣服时还暗自庆幸昨晚沈淮桉难得克制,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现在看来, 这男人是故意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坏得很。
“咳”舒悦战术性喝了口咖啡,用杯沿遮住发烫的脸颊,生硬地岔开话题,“雨檬的婚礼定在九月末,她请了很多高中同学,好久没和同学们见面了,我还挺期待的。”
“而且我是第一次当伴娘,”舒悦摩挲着咖啡杯,笑了笑,“有点紧张。”
厉书宜也跟着笑:“不紧张。”
“还有我陪你一起呢。”
——
九月初,舒悦正式入职。
与此同时,沈淮桉的石油安全帽设计项目也进入了瓶颈期,连续好几个凌晨,他住在工作室,反复修改代码和设计图纸。
舒悦同样忙碌,穿梭在各个办公室办理入职手续,布置教师宿舍,添置生活用品,两人没时间见面,偶尔在手机屏幕上短暂聊几句。
有一次,沈淮桉加班到凌晨,给舒悦发语音:“刚刚闭眼休息,梦到你了。”
舒悦看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沈淮桉的嗓音杂着熬夜后的疲惫和沙哑,多了几分撩人的磁性。
舒悦按下语音键,说着安抚沈淮桉的话,还没发出去,沈淮桉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他的半身照片。
舒悦指尖一滑,撤销那条未发送的语音,点开照片。
照片里,沈淮桉正敲电脑,纯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散开两颗纽扣,凸出的锁骨显现,他把袖口挽至肘间,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结痂的抓痕。
舒悦记得这道痕迹。
是第一次时的晚上,她受不住,不小心抓的。
“……”
沈淮桉还单手支额,眼睫淡淡地垂着。
镜头离他极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冷峻的侧脸。
锁骨、睫毛、带着暧昧伤痕的手臂,每个精心设计的细节,对舒悦都诱惑的恰到好处。
舒悦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这构图、这光影、这若隐若现的暧昧感,绝不可能是随手拍的。
陈鸣赫和沈淮桉的微妙关系,是不可能配合沈淮桉拍这种照片发给她的。
舒悦猜摄影师是童峻。
沈淮桉负责构思,童峻负责执行,两人一唱一和,精心设计出这张充满“陷阱”的照片,就等着她往里跳。
她放大照片,目光掠过沈淮桉修长的脖颈、微敞的领口,还有那道深红色的抓痕。
记忆回溯到那个不可描述的夜晚。
有些东西,就像熬得浓稠的高汤,闻着香,不尝也就罢了,可一旦尝过,便再也忘不掉那滋味,光是闻着香气,就让人心痒难耐。
更何况,这锅“汤”还是沈淮桉——鲜浓入味,色相俱全。
舒悦咽下原本打算回复的客套安慰,面无表情地打字,回过去一句:
【等我忙完过去找你。】
——
新入职的舒悦暂时还没被安排讲课。
按照学校惯例,前几周由资深教师带领新老师进行课堂观摩学习。
带舒悦的老师姓张,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教师,担任初一年级班主任。
张老师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眼角带着温柔的细纹,让舒悦有种母亲的感觉。
身份的转换让舒悦有些不适应。
每当舒悦课间走在走廊上,听到学生清脆地喊她“老师好”,她总强装镇定地点头回应,转身,躲在无人处捂嘴偷笑。
原来当老师是这样的感觉啊。
实验中学的初中部与高中部仅一墙之隔。
对舒悦而言,那堵墙仿佛划分着两个世界——
这边是她初为人师的新起点,那边是她学生时代梦寐以求却未能踏入的殿堂。
午休时间,舒悦带着通用的教职工饭卡,第一次踏进实验中学高中部校区。
实验中学占地面积是七中两倍,两个标准的大操场,三栋学生食堂,新建的体育馆。
在高中部校园里走得每一步,都让她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圆一个迟到的梦。
舒悦站在树下,看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高中生们,才发觉时光真的转瞬即逝。
四年前,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墨白校服宽松不合体,却裹着最鲜活的朝气,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踩着晨光走进校园,又在夕阳里拖着长长的影子离开。
十几岁的舒悦在人生的跌撞里尝过苦涩,也拥有最肆意的欢笑,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路,时间被试卷和课程塞满,那时的生活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困的她喘不上气,让她拼命想要挣脱。
她渴望长大,渴望自由,渴望逃离这按部就班的青春。
可长大后,舒悦终于明白,真正的自由,恰恰藏在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岁月里。
那时的友情干净得像玻璃杯里的清水,没有猜忌,没有权衡,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时的喜欢特别纯粹,仅仅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心跳会漏掉半拍。
青春就像初夏枝头未熟的青梅,咬一口酸得皱眉,可回味时,舌尖却泛起淡淡的甜。
舒悦自己也没想到,那段看似平淡枯燥的时光,会成为她人生里最最珍贵的回忆。
所幸时光荏苒,当年她暗恋的少年和欢笑打闹的伙伴,依然和她在同一条命的长河里,一起熠熠生辉。
舒悦没在高中部过多停留。
她没有课,但要练习写教案。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周五晚上,舒悦忙完工作,收拾好工位,背着包,准备去沈淮桉家。
这次她学聪明了,聊天时假装不经意地问了沈淮桉的行程,知道他今晚要加班。
所以,她一定能成功突袭,看到他惊讶的表情。
光是想象沈淮桉愣住的样子,舒悦就忍不住笑出声。
他会不会惊喜地抱住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表面镇定,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舒悦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脚步轻快地拐出教学楼,没注意看路,“砰”地一声,撞上了一辆手推车。
“啊,对不起”
舒悦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生正扶住摇晃的推车。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下颌。
推车上堆着几个纸箱印着“运动器材”几个大字。
舒悦想起办公室老师聊天提过,学校为了中考体育,新进了一批实心球。
看来就是这些了。
道完歉,舒悦正要走,扶车的男孩向上抬了下帽檐,忽然叫住舒悦:“你是……舒悦?”
舒悦愣住。
她停下脚步,侧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孩。
他戴着帽子,碎发落在鼻梁,遮住的那双有神的大眼睛。
男孩见舒悦愣神,干脆摘下帽子:“我们是七中的同学。”
这声音……
舒悦猛地睁大眼睛。
她想起来了。
这人是……书宜的前男友。
“我记得,”舒悦虽然因为厉书宜的事情,对他印象不太好,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应道,“我记得你叫……李维安吧?”
“……”
没等男孩说话,一旁来了个穿红色球衣的人:“老许,保安那人有点多,我刚登完记。”
舒悦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啊”了一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是许维安对吧?”
红球衣男孩伴着话语走近,看到舒悦后,笑着招呼道:“舒老师也在啊?”
舒悦点点头。
这个人她认识,是教初二体育的方浮生老师,年纪比她大三岁,为人热情,舒悦刚来学校的时候,方浮生还帮她搬过行李。
许维安向方浮生介绍:“我和舒悦是高中同学。”
说着,目光落在舒悦身上:“你在这儿当老师?”
她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五官清秀如初,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温婉的气质,长发垂落肩头,腰肢纤细,身量比记忆里更高挑。
今天的她穿着淡粉色的收腰纱裙,半挽的长发松散地垂在颈侧,既温柔又带着一丝疏离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方浮生爽朗笑道:“这可巧了!老许接手了他父亲的体育器材店,专门负责咱们学校的器材供应,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舒悦着急早点去见沈淮桉,加之与许维安本就不熟,便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向方浮生道别后,匆匆离去。
许维安转头,目送舒悦离开的背影。
“走了老许。”方浮生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他收回视线,推着器材车跟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高中时的舒悦。
他们交集不多,仅有的两次,都是他托舒悦给厉书宜送东西。
小姑娘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眼神里藏着警惕。
那时的许维安觉得这女孩倔得很,和厉书宜口中好说话的形象完全不符。
后来再见,是他和厉书宜分手后。
他听说厉书宜跑步崴了脚,去看望,被舒悦挡住。
舒悦绷着脸,像只护崽的猫,把厉书宜在身后护的严严实实。
那天之后,许维安总想起舒悦那双眼睛。
平日里温温软软的,可那一刻却亮得惊人,带着股狠劲儿。
再后来,听说她把郑邦远给打了,下手还不轻。
许维安忍不住轻笑。
什么乖巧温顺,都是假象。
但对高中时的他来,像舒悦这种成绩优异、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顶多就是偶尔在走廊遇见,会忍不住多瞥两眼。
纯粹是好奇,这个看似温顺的姑娘,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倔劲儿。
时隔四年再见到舒悦,那股曾经让许维安觉得有趣的反差感,如今更鲜明地浮现在她身上。
许维安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又悄然冒了头。
“浮生,”走到器材室门口,他问,“你和舒悦熟吗?”
方浮生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拉开铁门:“还行吧,打过几次交道,舒老师性格好,说话轻声细语的,特别容易相处。”
许维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丫头倒是把“乖巧老实”的人设立得挺稳,不知道用这副纯良模样骗过多少人。
许维安敲了敲器材车的金属栏杆,直奔主题:“她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方浮生拉开器材室的大门,仰头想了想这一周和舒悦碰面的场景,“应该没有,她住教师宿舍,我值班时经常碰见,从没见过有男孩来找她。”
他弯腰帮许维安抬起推车,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方浮生太熟悉许维安这种故作随意的语气了。
“等等,”他直起身,“老许,你该不会对舒老师有意思吧?”
许维安一个用力将推车推进室内,器材哐当一声落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撩起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想起方才舒悦淡粉色的身影,她转身时的发梢,以及高中时她倔强抿唇的样子。
这一幕一幕,都生动地浮现在眼前。
许维安低笑出声,眉梢轻挑:“确实有点。”
第69章 Chapter69(小修) “始终没……
舒悦用指纹解锁进了沈淮桉的家门。
屋内一如既往地整洁。
沈淮桉要晚上才能回来, 舒悦还没吃晚饭,换上拖鞋,从冰箱里翻出食材煮了碗鸡蛋面。
吃完后, 她仔细洗净碗筷,身上出了一汗,又去冲了个澡。
夜色渐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舒悦换上睡裙, 懒懒地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投屏一部老电影。
为了营造更好的观影氛围, 她只开了电视上方那排暖黄色的小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投下粼粼波纹,像是洒落海面的星光。
人物在屏幕上欢快地跳跃, 舒悦却看得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频频游移到在墙壁的挂钟上。
21:20。
距离沈淮桉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舒悦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困倦的泪。
电影已经播了小半,她强撑着精神, 又瞥了一眼挂钟。
22:00。
“再等等……”舒悦揉了揉眼睛,低声咕哝, “沈淮桉应该快回来了吧?”
想到他推门见到自己时露出的惊讶,舒悦心里喜滋滋的。
可困意却不断漫上来,电视里的背景音乐渐渐从舒悦耳边飘远。
22:10, 舒悦脑袋一沉, 歪在沙发上,坠入梦乡。
窗外飘起细雨, 雨丝像银针,簌簌落下, 在玻璃上洇开细密的水痕。
“叮——”
指纹锁发出轻响, 沈淮桉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漫过来
他往里看去,电视屏幕的蓝光映照着舒悦蜷缩在沙发上身影。
小姑娘穿着黄色睡裙,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沙发扶手上,她的手里还松松地攥着遥控器。
沈淮桉勾了勾唇,换鞋,走过去。
其实早在舒悦发消息问他周五加不加班时,他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舒悦总是这样,拙劣地藏着心意,却不知自己每个字里都写满了期待。
沈淮桉想到舒悦前两次给他惊喜落空时的失望,这次他特意配合着装作不知情,甚至在进门前准备好了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他的小惊喜策划者自己先睡着了。
沈淮桉单膝着地,蹲下在沙发边,目光缱绻地凝着舒悦的睡颜。
她睡觉的时候特别乖,眼睫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很好抱的小猫咪,有时候特别喜欢往人怀里钻。
沈淮桉眼底柔成一汪水,他抬手,想去碰舒悦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淋了点雨,浑身带着一股凉气,怕冷着睡得香甜的女孩。
他在舒悦脸庞轻啄一下,抽出她手里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回到自己卧室,拿出一条薄毯盖在舒悦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先浴室洗澡换衣服。
舒悦在睡梦中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那声音又重又清晰,不像是从窗外传来的,倒像是近在耳边。
睡眠被雨声打扰,她蹙眉,右手触到腰间的毯子。
毯子?
舒悦睁开眼,正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抓了个毯子盖在身上,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缓慢地抬头,看见沈淮桉的脸。
沈淮桉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青筋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低沉的嗓音裹着湿漉漉的水汽:“醒了?”
沈淮桉显然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一颗水珠正顺着他的喉结滑落,最后没入白体恤领口。
他潮湿的黑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黑眸愈发幽深。
舒悦盯着他看了三秒,抬手揉了揉眼睛,干笑两声:“居然做梦了哈哈哈……”
说完,她直接拽着毯子翻过身,只留给沈淮桉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淮桉:“……”
忽然,一阵清爽的薄荷香拂过鼻尖,凉丝丝的。
舒悦皱了皱鼻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气息太清晰,不像是梦境该有的模糊感。
她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
一转头,正对上蹲在沙发边的沈淮桉。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浸了墨的潭水,静静地注视着她。
舒悦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秒,然后伸手触上他的脸颊,重重一捏。
温热的,真实的。
“疼吗?”她试探地问。
沈淮桉眉梢微挑,握住舒悦的手腕:“你说呢?”
舒悦这才注意到自己下手似乎重了点,沈淮桉的左脸颊已经泛起一小片淡红。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赶紧揉了揉沈淮桉那块被捏红的皮肤。
“不好意思啊,”她讪讪道,“我以为在做梦呢。”
舒悦边揉着沈淮桉的脸,边懊恼自己。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要在沈淮桉回来时给他个惊喜,结果自己睡得昏天黑地,反倒被沈淮桉抓了个正着。
舒悦暗自腹诽自己怎么这么能睡。
沈淮桉坐在舒悦身边,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开她脸颊上沾的碎发,想起舒悦今天来的目的,故意用意外的语气道:“真想不到,你今天会过来。”
沈淮桉向来不会虚与委蛇,说假话的时候,表情很板,一张脸紧紧地绷着。
舒悦一眼看出端倪。
“沈淮桉啊,”舒悦连名带姓唤他,把身上的毯子扔到一边,指尖戳了戳他心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太会演戏?”
沈淮桉:“……”
舒悦知道沈淮桉向来不擅长伪装,却还是为了哄她开心而笨拙地配合着,她心头一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颊边落下一个清脆的吻:“但没关系,只要爱妃肯为朕花这份心思就好。”
沈淮桉:“……”
他凝视着舒悦故意深情的模样,没忍住,偏过头去笑出声。
看见沈淮桉这一笑,舒悦彻底破功,自己也“咦”了两声,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累不累?要不要看会儿电影?”
沈淮桉慵懒地往沙发里一靠,双腿交叠:“随你。”
舒悦在视频软件里翻找许久,最终选了一部90年代青年创业片投屏到电视上。
沈淮桉望着屏幕上略显老旧的画质,单手支着下巴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种类型了?”
他分明记得,从前一起观影时,她总是偏爱动漫风格。
“这个平台只有这类片子,”舒悦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无奈叹气,“其他视频平台的会员都过期啦。”
“……”
电影中期,主角进入创业瓶颈期,熬夜修改方案、四处奔波拉投资。
沈淮桉看着屏幕里的主人公对着堆积如山的滞销产品发呆,联想到自己最近屡战屡败的测试,下颌绷紧。
舒悦盘腿太久,脚有点麻,她屈起双腿换个姿势,余光瞥见沈淮桉皱眉的侧脸。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
半个月来,沈淮桉经常因为在工作室通宵,这次见面,舒悦感觉到他身上的锐气比从前消减许多。
“沈淮桉,”舒悦看着沈淮桉疲倦的模样,心密密匝匝地疼了一下,她戳了戳他的手臂,“最近实验还顺利吗?”
“还行,但数据还是不理想,”沈淮桉按了按太阳穴,电视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将他眼角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市面上那些普通安全帽明明已经足够好,但我还是希望它的功能更全、更保险。”
屏幕中,主人公正经历着彻底的崩溃,他抓着凌乱的头发,蜷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啜泣
背景音乐变得哀伤。
“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突破自己的极限,最后才能变成理想中的样子,”舒悦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偏头看向沈淮桉,“理想主义又不是空想,只要方向是对的,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把理想变成现实,只不过需要时间和耐心。”
“等你真正坚持到成功的那天,再回头看,”舒悦对沈淮桉扬起一个明媚的笑,“那些曾经让你崩溃的挫败,都会变成你勋章上的刻痕。到那时,你会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豁然开朗——”
“最值得骄傲的,不是最终站在了多高的地方,而是这一路,你始终没有放弃的自己。”
一道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电影屏幕上的光明明暗暗地照在舒悦鼓励的笑脸上,沈淮桉凝着舒悦,眼波流转,思绪回到高一那个秋天。
那时候两人坐在银杏树下,舒悦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想考顶尖学府的想法,说完,很没有底气地自嘲,说自己的梦想实现,除非能创造奇迹
当时的沈淮桉意气风发,骄傲地说“那就创造奇迹”。
他现在依然记得舒悦听到这句话的眼神。
惊讶,崇拜,感动,最终变得坚定。
六年后,两人角色互换。
如今陷入低谷的人换成了他。
沈淮桉从未言弃,但接连的挫折仍让他开始自我怀疑。
而此刻的舒悦就像当年的他一样,眼里盛着不灭的光,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理想主义不是空想,只要坚持,总能变成现实。
他的女孩,在时光的淬炼中早已悄然蜕变。
舒悦不再是那个在银杏树下怯生生说出梦想的少女,而是自带光芒,像朝阳般温暖又充满力量。
外面雨声渐弱,一滴雨珠打在窗旁的叶子上,砸的叶尖上下一颤。
人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秒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仿佛再施加一丝力道就会彻底断裂。
这时候,不需要多么用力的拉扯,只要有人轻轻托住那根弦,给它一个温柔的支点,哪怕只是一句坚定的“我相信你”,就能让紧绷的弦缓缓松弛,重新找回自己的韧性与节奏。
舒悦的话就是那个支点,带着明亮的火焰,点燃沈淮桉沉寂已久的心,让他血液里翻涌起久违的热度。
他倾身向前,看着舒悦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额头抵住舒悦的:
“舒悦。”
“谢谢你。”
第70章 Chapter70 “说你爱我”……
舒悦向来睡眠很浅, 稍有声响便会惊醒,可奇怪的是,只要在沈淮桉身边, 她总能睡得格外沉。
电影里主人公在激昂的配乐中走向成功,舒悦靠在沈淮桉怀里睡着。
荧幕的光影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转,沈淮桉轻轻关掉电视, 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回到卧室,他关上灯, 刚躺下,睡梦中的舒悦贴过来。
她在沈淮桉颈窝处蹭了蹭, 摸着他的脸,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沈淮桉我好像有件事要跟你分享来着。”
沈淮桉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什么事?”
“忘了”她声音越说越轻, 尾音渐渐消散在枕间,“不是什么大事。”
“嗯, 睡吧,想起来再说。”
沈淮桉吻了吻舒悦的发顶。
他凝视着舒悦的睡颜,忽然觉得, 舒悦忘记的那件事, 对他而言或许很重要。
这个认知让沈淮桉下意识收紧环在舒悦腰间的手臂,睡梦中的舒悦轻轻“唔”了一声, 他反应过来,松了力道, 目光却反复描摹她微启的唇。
奇怪的危机感在黑暗里疯长。
像蛰伏暗处的野兽, 悄无声息地露出了獠牙。
——
新的一周,舒悦心情很好。
友善的同事,温馨的工作环境, 好吃的食堂。
唯一的不速之客是许维安。
舒悦也不懂自从上次傍晚见到许维安之后,他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又“恰好”和她走着对面。
他叼着烟,靠在墙边,看见舒悦后,大眼睛露出笑意,喊她的名字。
舒悦迫于曾经的同学关系,不得不应和。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舒悦背着自己的帆布包,准备去校门口的米线店吃饭。
沈淮桉最近忙,两人好久没联系,舒悦正跟沈淮桉在手机上聊着天,许维安又在校门口喊他。
舒悦:“……”
她怎么总是碰见许维安?
“真巧,准备去吃晚饭吗?”许维安掐灭手中的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要不要一起?”
舒悦轻叹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太喜欢吃饭。
许维安:“……”
话一出口,舒悦才意识到这个拒绝有多奇怪。她礼貌的微笑,用谎言婉拒:“抱歉,我晚上已经约了人,谢谢你的邀请。”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舒悦已经快步穿过马路,将许维安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原本要告诉沈淮桉的事情。
走进米线店,舒悦一边找座位一边给沈淮桉发语音:“我想起那天晚上要说什么了,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同学许维安吗?最近我老是莫名其妙碰到他,好怪啊。”
舒悦点完单,放下手机,沈淮桉的回复立刻就来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但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谁?!】
——
鱼丸米线很快端上来。
舒悦一边嗦粉,一边给沈淮桉发消息:【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她咬着筷子回忆。
高中时——不,准确来说是初三那年,沈淮桉和许维安关系特别好,两人勾肩搭背,一起打球,几乎形影不离。
可上了高一后,他们突然就疏远了,再也没见过他们一起出现在篮球场。
难道沈淮桉是听到老同学名字太激动了?
舒悦又瞥了眼手机,沈淮桉还没回复。
她嗦完最后一口粉,手机才震动。
沈淮桉发来的是一条语音,声音低沉,语气微妙:
“你见到他……是什么感觉?”
舒悦一愣。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她按下语音键,皱眉道:“能有什么感觉?就是奇怪啊。”
顿了下,舒悦又补充:“我总想起书宜当年被他伤害的事,虽然过去这么久,当事人可能早不在意了,但我还是觉得他这人不太靠谱,每次碰见还得装客气,好尴尬啊。”
她一口气说完,松开手指,消息“咻”地发出去。
另一边,写字楼办公室。
沈淮桉听完舒悦的语音,抬手扯松领带,长舒一口气,却仍觉得胸口发闷。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他以为自己早该忘了。
可记忆偏偏清晰得刺眼。
初三暑假,舒悦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是为了打听许维安的事情;
高一开学,她总站在操场边,目光追随着篮球场上许维安的身影;
沈淮桉依稀记得,那天晚上放学,舒悦站在雨里,看着许维安和厉书宜并肩走远,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固执地仰着头说:“我没哭,是雨。”
那是他第一次见舒悦哭。
舒悦如果知道沈淮桉此刻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辩白:我没有哭!那真的是雨落在我脸上了!是雨!
沈淮桉靠在椅背上,闭眼低笑。
他向来冷静自持,唯独在关于舒悦的事情上,总会失控。
舒悦刚才的语气那么自然,是真的忘了曾经喜欢过许维安,还是……在掩饰什么?
沈淮桉猛地睁开眼。
他忽然,很想见舒悦。
——
夜色渐浓。
舒悦吃完米线,慢悠悠地逛了好久的超市,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走到超市门口,手机突然震动。
她手忙脚乱地把购物袋全部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掏手机,划过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沈淮桉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的紧绷:“你在哪?”
舒悦:“学校对面的超市呀,刚买完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车灯扫过。
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淮桉英俊的侧脸。
他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痞气,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舒悦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去:“你怎么来啦?”
沈淮桉推门下车,目光却越过她,扫向实验中学的校门口。
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舒悦完全没察觉沈淮桉在吃闷醋,注意力全被眼前锃亮的车身吸引。
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你买车啦?”
“嗯,上周订的,昨天刚提,”沈淮桉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购物袋,“公司业务需要,总得有个门面。”
舒悦躲开他的手:“不用啦,这些我要拿回寝室的。”
沈淮桉强势地接过袋子。
“放我车上。”
夜风拂过,舒悦闻到沈淮桉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今晚,去我那儿陪陪我,好不好?”
舒悦以为沈淮桉是工作不顺心,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安慰他。
到了门口,指纹解锁,门才开了一条缝,她就被沈淮桉猛地拽了进去。
“沈——”
她话还没说出口,沈淮桉已经将她抵在墙上。
黑暗中,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几乎让舒悦窒息。
舒悦想推开,却被沈淮桉扣住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吻得更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淮桉,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纠缠间,两人跌进沙发。
沈淮桉的唇从她嘴角滑到颈侧。
黑暗中,衣物散落一地。
舒悦被亲得晕头转向,熟悉的充盈感传来,她才突然清醒。
舒悦脸颊发烫,抵着沈淮桉的肩膀:“你今天到底嗯!”
沈淮桉没给她问完的机会,动作又重又深。
夜色深沉,暗潮翻涌。
舒悦记忆里的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沈淮桉温柔,小心翼翼,生怕她不舒服。
可今晚的沈淮桉判若两人,滚烫的掌心烙在她腰际,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们从客厅辗转到卧室床榻。
舒悦哭着求饶,沈淮桉只是吻去她眼角的泪,态度丝毫不见缓和。
“舒悦。”
他唤她名字,汗水顺着隆起的背肌滑落。
舒悦一口咬住他肩膀。
沈淮桉却像感觉不到痛,掐着她的腰逼问:“说你爱我。”
舒悦赌气抿唇,不肯如他所愿。
可她哪里是沈淮桉的对手,又一轮疾风骤雨过后,她终于颤抖着投降:“我……我爱你……”
“爱谁?”沈淮桉捏住她下巴,眸光幽深,“说清楚。”
“我爱你,”舒悦带着哭腔唤他全名,“沈淮桉……”
舒悦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却不知这三个字,彻底点燃男人眼底的暗火。
等待她的,是更深的狂风暴雨。
——
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舒悦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昨夜的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沈淮桉不同寻常的失控,近乎掠夺的占有欲,还有那些令人脸红的片段。
奇怪的是,尽管他动作凶狠,她身上却没什么痕迹。
反倒是沈淮桉身上
舒悦心虚地对手指。
她记得自己对沈淮桉又咬又挠的,好像把他肩膀咬出了血。
不对劲。
沈淮桉向来冷静自持,昨晚却像变了个人。
肯定不是工作原因。
舒悦皱起鼻子。
她慢吞吞复盘昨天和沈淮桉的接触:
米线店的语音,沈淮桉听到许维安名字的震惊,反常的追问……
舒悦醍醐灌顶。
该不会是因为许维安吧?!
沈淮桉知道她高中时候对许维安有过好感,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相遇,沈淮桉不会以为她对许维安念念不忘?
这人脑子里是不是在上演什么“白月光回国,旧爱复燃”的狗血戏码?
舒悦揉了揉脑袋,气笑了。
她套上睡裙,趿拉着拖鞋开门走向客厅。
沈淮桉正在厨房切葱花,一旁大理石台上的电饭煲冒着热气,粥香扑面而来。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舒悦顶着乱蓬蓬地头发,捂嘴打哈欠,眼尾还泛着未退去的红晕。
沈淮桉握着刀柄的手收紧。
想把她锁起来。
这个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想让她眼里只能看见自己,再也不用担心谁会把她抢走。
沈淮桉垂下眼睫,将那个荒唐的想法硬生生压回心底。
舒悦全然不知沈淮桉内心的波澜,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望向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沈淮桉向来洒脱不羁,像阵自由的风,偏偏在感情里患得患失,像只固执的蚌,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进坚硬的壳里。
但舒悦不怕。
她本就是个小太阳,最擅长用温暖融化坚冰。
在她看来,恋人之间就该把每句话都说到亮亮堂堂。
沈淮桉拧巴,不敢说不敢问,那就由她来说明。
舒悦双手环在胸前,主动开口道:“沈淮桉,我想跟你聊聊许维安的事儿。”
沈淮桉手里的刀一顿,眼神沉了下来。
还是把她锁在家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