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看破
“哦。”
祈愿没有多关注薛从澜,她现下更在意的人,反而是穆舒瑶,她点了点头,然后便从薛从澜身边擦肩而过。
薛从澜侧眸,看着祈愿急促的身影,眼神有些疑惑。
穆舒瑶往日都会早起练剑,她最为守规矩,武考这种事情,也不会无故不出现。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和不忿,寻到穆舒瑶之时,她正在院子里剁鸡。
手上的刀直接砍向鸡的脖子,鲜血飞溅,她的脸上是笑着的。
祈愿走上前,喊了声:“阿姐。”
穆舒瑶看到祈愿,脸上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像是完全没想到祈愿会过来找她。
“阿愿。”
“武考结束了?”
祈愿盯着她满是鲜血的手,蹙了蹙眉,“嗯。”
“名次如何。”
“第七。”
穆舒瑶睁大眼睛,“这成绩真不错。”
“祝贺你,阿愿。”
“谢谢。”
祈愿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质问和疑惑都卡在嗓子眼之中。
她打量着穆舒瑶,想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经历了什么,可以对宋钰衡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干净,并未杂乱,她喜欢吃什么,便做什么,而她也不像最开始回到栖山的时候,对她没有什么耐心,那件关于她们矛盾的事情,沉在心里,没人再刻意提起。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祈愿还是有些不相信。
穆舒瑶会原谅宋钰衡。
她声音有些哑,开口问她:“阿姐,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么?”
能让一个意志清醒的人,忽然原谅一个人,定是她心里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觉得宋钰衡填补了她。
“难处?”
贸穆舒瑶瞧着祈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神色一滞,然而,她又拧了下眉,说:“没什么。”
“那你为何……”
祈愿一冲动,又差点质问她,可是话说至一半,她才意识到,她没什么资格去劝穆舒瑶。
她心里又急又乱,却束手无策。
穆舒瑶勾了下唇,摇头。
“阿愿,你是因为在山下的事来找我?”
祈愿没有回答,穆舒瑶勾了下唇,她说:“这几日,我也想通了,你我的角度不同,看问题自然不同,是我非黑即白,不懂变通。”
“难道你是因为想要学会变通,才把宋钰衡这件事看开的吗?”
听祈愿提起宋钰衡,穆舒瑶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祈愿长叹一声,她终究是没有忍住,提了。
穆舒瑶提醒她:“这是两码事。”
祈愿摇头,“阿姐,你不记得我们在山下说过什么了么?”
那时候的穆舒瑶,清醒,独立,可现在怎么了?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阿愿,我说了,有些事并非黑就是白,你我的意见有分歧也是正常,但宋钰衡的事情,我不想再与你多说什么。”
“阿姐!”
祈愿知道,这时候若是以非常强硬的态度拦着她,必然会影响穆舒瑶与她之间的关系,可她不想眼睁睁地等待下一次的错误发生,才唤醒穆舒瑶。
那样的话,穆舒瑶的成本太大了。
可最让她无奈的事,哪怕她想要拦住,也拦不住,穆舒瑶有自己的思想,更有自己的性格,她不会允许她插手她的事情。
而有些亏,竟是只有她自己吃了,才知如何掉头。
“宋钰衡究竟与你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穆舒瑶盯着祈愿,脸上没什么神情,她说,“此事与你无关。”
祈愿闭了闭眼睛,难以想象那些画面。
无非,下跪,求饶,甜言蜜语。
……
那下一次呢,宋钰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祈愿想不到。
祈愿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阿姐,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定要告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我们之间有任何的分歧,也请你相信我,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穆舒瑶见她如此,态度也不再强烈,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晚上炖鸡,你要一起吃么?”
祈愿原本想要拒绝,但她想到一会儿宋钰衡也会过来,答应下来。
她倒要看看,宋钰衡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穆舒瑶炖鸡的时候,祈愿便坐在一边等着,她想起来,在京城的时候,薛从澜也为她炖过。
“阿姐,我记得你不太会做饭。”
“嗯。”
穆舒瑶说:“从前不喜欢,但现在觉得,做也无妨,出门在外,总要保证自己不饿肚子。”
“这倒是。”
幸好她听见的答案不是穆舒瑶特意为了宋钰衡而学的做饭,要不然,她真的很想打人。
祈愿絮絮叨叨地说着武考的事,穆舒瑶一边听着,“你选的那条路线,当真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祈愿“嗯”了一声,穆舒瑶觉得奇怪:“当年,我和你是一样的选择,我也担心我会遇到挑战。”
毕竟,她当初是和薛从澜与裴观一起参加的武考,薛从澜声名在外,若是碰上了,她必定会输。
“那你当时可遇到了危险?”
“嗯。”
穆舒瑶说:“虽说少有人走那条路线,但路上野兽很多,解决它们,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祈愿疑惑,难道是她运气太好了么?
未免太顺了些。
临近傍晚之时,天色渐暗,宋钰衡从外面回来。
见到他,祈愿的嘴角本能地下坠。
宋钰衡笑了声,“小师妹来了。”
“听闻你的名次不错。”
“还行。”
祈愿对着宋钰衡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他问她为何在此,祈愿说:“我来找阿姐。”
但她没有说原因。
宋钰衡一回来,便忙着帮穆舒瑶,他不让她沾水,不让她动手,只说自己来,可谓是无微不至。
若不是知道宋钰衡曾经做过什么,祈愿都要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个完美的伴侣。
祈愿忍不住想,穆舒瑶就是这样,被宋钰衡一点一点的蒙蔽的吗?
若是如此,无论她现在说什么,穆舒瑶的确都听不进去。
因为她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是装的。
何况是在穆舒瑶心中的观念出现裂缝的时候,祈愿猜,在山下的不快和郁闷,穆舒瑶定是和宋钰衡说了,宋钰衡趁此机会开导她,进入了她的内心,再顺势将京城的事情再解释一通,顺其自然。
祈愿一边喝鸡汤,一边闷闷地看着宋钰衡。
让他钻了这种空子-
祈愿喝到一半,才想起来,随安也做了好吃的,等着她回去吃,她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此事,需徐徐图之。
她原本去寻穆舒瑶的路上,有疑惑,更甚是生气。觉得穆舒瑶偏离了她对她的认识,而见过穆舒瑶,她心里的那些愤怒和不快一点点消散了。
在穆舒瑶的三观和认知出问题的时候,是宋钰衡恰巧出现了,解了她心中的疑惑和矛盾。
而她看走眼了,被一时蒙蔽也是正常。
大女主,也会有过情关的时候。
或许,她应该允许穆舒瑶犯错,而不是让她天生就完美,天生就什么都分辨的清楚。
她回去自己的小院,一进门,便见院子挂了两盏灯,散发着微黄的光芒,和明月一起,将这院子照的通亮。
院子里摆了一张四方桌,一南一北,坐着两个人,分别是一个蓝色衣袍的男子,和一个月牙衣袍的男子。
祈愿走近,看清楚,分别是裴观和薛从澜。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裴观听见声音,抬头看她:“回来了?”
“我们过来给你庆贺,这不,正巧五师傅在这里,就留下来一起吃。”
“哦。”
裴观看祈愿心情不太好,“你去穆舒瑶那儿了?”
“嗯。”
“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祈愿抿了下唇说:“比在山下的时候好。”
“那件事情,她想通了。”说着,祈愿拧了下眉,“只是,她好像又陷进去另外一个死胡同。”
裴观不以为意:“我看宋钰衡颇有改好的样子,经过此事,他往后会更谨慎,也会对穆舒瑶更好。”
祈愿冷笑了声:“你觉得有戏吗?”
裴观摆了摆手,他说:“忘了和你说,四师傅替宋钰衡给穆舒瑶提亲了。”
祈愿怔住,若是她现在喝了一口水,定然会喷出来。
真是,一堆脑袋被门夹了的,都不正常。
她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薛从澜,有些生气,“大师兄……”
薛从澜听见祈愿向他求救似的声音,“你想拦下此事?”
祈愿点点头。
裴观扯了声笑:“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若是请道士算一下,他们的八字不合呢?”
祈愿疑惑着问,裴观摇头说:“我看悬。以我对穆舒瑶的了解,她定会坚信自己,相信自己对宋钰衡的感情,可以跨过一切。”
“都克她了,还要坚信自己。”
薛从澜将水杯推到祈愿面前,提醒她:“喝水。”
祈愿顺势接过,没有犹豫。
裴观忽然想起自己撞见的那一幕,眼神在薛从澜和祈愿身上打量。
这二人的行为举止,是不是太亲密了?
他可从未见过,薛从澜如此关照一个人。
而今日,他撞见薛从澜,他是从禁山的方向回来,身上还带了伤。
祈愿却安然无恙地从中出来,且排位靠前。
旁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可他是看着祈愿一点点练起的,以她的能力,就算能顺利出来,也是中后的位置。
难道,是薛从澜暗中帮了祈愿?
想到这一层,裴观默默呷了一口水喝,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大师兄,喜欢小师妹。
这都被他给看出来了。
随安将饭菜盛出来,端上桌的时候,看见裴观傻笑,“你小子,怎么这么高兴?”
第72章 吃醋
裴观听随安问他,立马将自己的笑意收了起来,同时,他装模作样的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没什么。”
随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笑起来,“莫不是有心上人了?是谁,我与你师傅去说,给你提亲。”
裴观立即摆手:“不。”
“没有的事儿。”
随安只当他是情窦初开,不好意思承认。
故而,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就先吃饭吧。”
等随安走开,祈愿一脸八卦地贴近裴观,“你笑什么?”
“喜欢哪个师姐啊。”
祈愿仔细想了想,近日,倒没看见裴观和哪个女子走的亲近。
裴观在祈愿身上打量了眼,心里想,若是让随安知道薛从澜喜欢祈愿,应当高兴坏了,但要是让随敬知道,怕是恨不得扒了祈愿的皮。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却喜欢上了最让他看不上的一个女子。
想想都要出大事了。
薛从澜看向裴观,只见他的眼神默默落在祈愿的身上,他眼睛眯了起来。
若裴观喜欢的女子是祈愿。
那便休怪他不讲师兄弟的情分。
“别乱想。”
裴观没告诉祈愿,祈愿扭头,朝着薛从澜挑了下眉,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内情,却见薛从澜面色有些凝重,他看着裴观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祈愿不禁蹙眉,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么?
不过,就攻略任务而言,裴观对她的好感度是最好提升的。
从京城回来之后,她发现,裴观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便是想的开,他看什么事情都十分想的开。
他不会因为一件事,便把一个人判死刑。
还挺没原则的……
祈愿忍不住看他,如果裴观真的有心上人,她不妨出主意给裴观,教他如何追女子,以此来获得他的好感度。
如此一想,祈愿心里有些激动。
吃饭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想办法了。
空时,随安将薛从澜叫了过去,单独问他。
“听说,张贵妃有意招揽你。你是如何想的?”
薛从澜回答随安的问题,眼睛却朝着祈愿看:“朝堂之事,我无意牵扯其中。”
“那若是家国之事呢?”
薛从澜顿住,随安长叹一声:“此事,不是非黑即白,虽说我反对兄长参与朝堂之事,可我们也并非冷心冷血,家国大事,从无大小。”
“朝堂之中世家把持,陛下虽力主改革,可这许多年来,并未有何质的改善。”
“……”
薛从澜与随安在一旁,祈愿凑近裴观,眼睛笑眯眯的,“兄长,现下只有你我,你告诉我,我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不是。”
裴观盯着祈愿,可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你最近和大师兄有没有发生些什么?”
祈愿听到裴观这个问题,眼神顿了下,她想起来那些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你和大师兄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怪异。”
祈愿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她和薛从澜的关系看起来有很明显的怪异么?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过一会儿,祈愿反应过来,“先别说这个,说你的事情。”
裴观听祈愿还在好奇他的事情,将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他身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当真是他的傻师妹,他都提醒到这份上了,祈愿还是没有听明白。
他们两个简直是各说各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祈愿眼睛亮了一下,“裴师兄,你别不好意思啊。”
裴观绕了一圈,看见一杯茶,饮了一口。
在口腔里,咕噜咕噜了几圈,吞下去。
“你自己去想吧。”
祈愿忍不住要对他翻一个大白眼。
“当真不是我的好兄长了,与我有秘密了。”
裴观忍不住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祈愿的脑壳。
“笨丫头。”
“真是死活不开窍。”
祈愿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脸上疑惑,恼怒着瞪他。
这一幕落在薛从澜眼里,就像是打情骂俏。
薛从澜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头,他呼吸声不禁加重。
“从澜?”
随安看着薛从澜朝着祈愿的方向看着的眼神,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她说话一样。
“五师傅,此事我会回去再与师傅商议的。”
“嗯。”
随安见薛从澜无意在聊下去,便也没有多问,毕竟,薛从澜并非她教授的,她不好过分插手。
吃过这饭,裴观一边荡着他手上的龟壳,一边往院子外走,他问不出祈愿,薛从澜也问不出。
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丧气。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穆舒瑶的事情和裴观的事情交织在祈愿的心头,裴观的事情好办,可穆舒瑶的事情却不好办。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总要一件一件来办。
她想着想着便入睡了。
而她明明没有过分思考薛从澜的事情,但她还是梦到了薛从澜。
薛从澜一向喜欢着白衣,而今时,梦里的他,却格外不一样。
他身袭玄色锦袍,流畅的线条贴合身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墨发束于玉冠之下,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脸颊旁,衬得双眸幽黑深邃,宛如寒夜的深潭。
走动间,衣袂翩跹,仿若暗夜行云。
祈愿看着这样的他有些出神,“大师兄。”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唤他。
看着这样的他,她甚至有些恐惧。
薛从澜朝着她走过来,手上明明没有提着剑,祈愿却觉得像是提了一把剑,眼神里满是杀气。
她哪里得罪他了么?
他怎么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
不不不,这是梦境。
现实中的薛从澜,他再怎么疯狂,也不会杀了她的,祈愿安慰着自己。
但即便是梦境,她还是忍不住的往外逃,她想要逃开这里,她慌忙转身,就在那一瞬间,她听见身后沙沙作响,像是有一道劲风扫过,后衣领被薛从澜一把揪住。
祈愿腾空起来,双手无处安放。
“不是,大师兄,我,我没得罪你吧?”
祈愿惊叫着。
他在她身后,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祈愿扭过头,想要看清楚薛从澜,而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她的下巴被掐住,原本揪着她后衣领的手移至在腰间,将她的腰身搂住,把她抱在怀里。
她被掐住的下巴顺势一勾,她的眼前瞬间放大了薛从澜面无表情的脸,她瞪大了眼睛,同时,一个强硬的吻,吻上了她。
祈愿霎时间忘记了挣扎。
薛从澜的舌头在她唇腔之中暴力扫荡,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之中,盘旋着一句话。
她疯了么?
梦到这种强制爱的梦境。
她寻思,她平时也没这种癖好啊。
第73章 征兆
他的舌头从她的唇腔之中移出来,勾住她的耳朵,舌尖软软的,将她的耳垂挑了起来,然后扫过她的耳廓,像是要钻进她的耳洞里。
祈愿的手指屈起,耳边痒痒的,她好像听见了噗叽噗叽的水声,还有薛从澜喘气的声音。
偏生她的下巴被他强行掐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他顺着她耳垂的位置,蔓延下去。
祈愿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动,这是她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祈愿抓住他的手,想要挣脱开,却一点也没有,薛从澜的吻像急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完全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
她睁着眼睛想,脑子却一片凌乱。
做了这么多次的梦,竟然不知道如何从这梦里清醒。
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他吻的急促,呼吸没有章法,祈愿感觉他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薛从澜。”
祈愿胡乱中抬手,“啪”地一声落在他脸上。
薛从澜却更加抱紧她,舍不得松开。
吻的也更加急促了。
祈愿感觉自己被完全拉扯着,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在她心头一直飘啊飘,她感受到了快感,最后一丝理智消散之后,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巴掌就像一个钟。
钟声敲响了,她走上了那条她曾经不允许自己走的路。
祈愿在吻他的时候,脑海中多了一句话。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在另外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世界里喜欢上一个人。
但其实,她早就喜欢上他了。
在不知不觉中,无法描述的时刻。
薛从澜感受到怀中的祈愿放弃了挣扎,她没有再抵抗他,薛从澜扣着她下巴的力量紧接着也松了一下。
然后拉着她,低下头。
就像是将至傍晚的时候,天边的浓密的云被风吹散,露出原本的颜色,粉色的朝霞在夕阳的照耀下亮丽无暇,他看见两半月亮,半月的形状,在河水两边,相互对应。
狭窄的河道里,淌着透明的水。
干净清澈。
他蹲在河边,用手指撩拨着水面,纤细的手指被河水冲的干净。
倏然间,一阵地动,河水的水面不再平静,像是地裂,撕开一个口子,河水涌了出来,冲上了地面。
溅了他一身的水。
薛从澜并未在意它将自己弄脏,而是用双手将河水捧起,喂到自己嘴里,喝了一口。
如蜜糖一样。
“阿愿。”
他出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睛,才意识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一起看了怎样的风景。
潮起潮落,夜月斜江里。
他的手指钻进她的指缝中间,穿进去,十指相扣,她有些用力,扣着他。
祈愿下意识扬起脖子的瞬间,薛从澜吻了上去。
纤细而美丽-
祈愿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她看向窗户,阳光洒进屋内,早已不是夜月的场景。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扑通扑通的,心脏跳个不停。
她在梦里,和薛从澜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难道这个梦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告诉她,正视自己的内心,满足自己的需求,不要再逃避。
可理智来看,她似乎还是无法为自己选一段注定要分开的感情。
正在她疑惑之时,杨清清前来寻她。
她这木屋,除了随安,裴观和薛从澜,无人踏足,杨清清过来,倒是令她觉得很意外。
“师妹。”
杨清清看到祈愿的神情,疑惑问:“你方才醒吗?”
祈愿点了点头,杨清清抿了下嘴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说五师傅平日喜欢你,可你也不能日日都睡到这个时候,门派之中,有一些琐事,杂事,总是要用人的,你如今通过了武考,便不能像以前一样日日散漫了。”
“知道了,师姐。”
祈愿笑着认错,“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办么?”
杨清清将一张采买单子拍放在桌上,她说:“这是一个采买单子,你一会儿下山跑一趟。”
祈愿从桌上将采买单子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道:“好。”
杨清清“嗯”了声,一边说:“买好之后,送到我这里来,还有,明日早起,随我一起去练剑。”
“嗯。”
祈愿答应下来。
杨清清吩咐完这些,便离开了。
祈愿看着手上采买的单子,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她去找裴观求助。
裴观盯着她手上的采买单子,嗤了一声:“你才刚过武考,什么都不知道,她把这事儿交给你,还不亲自带着你去,她真的放心么?”
祈愿没有多想,“只是买个东西。”
“买个东西?”
裴观冷嗤了声,愈发觉得祈愿好骗。
“这是在给你耍师姐的威风呢,你还看不出来?”
裴观说:“别的师傅那里也有这样的事儿,就四师傅那里,自从宋钰衡犯了事儿,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乱了。”
“争着抢着要在四师傅眼前露脸。”
“谁也不听谁的。”
“你,反正多留个心眼。”
祈愿点了点头,裴观最后答应她,跟她一起下山去采买。
“你说,我陪你去采买,你怎么感谢我。”
祈愿想了想,弯了下眼睛,她说:“这样,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裴观伸出手指点她的头,“是你自己想喝了吧,还说是要请我。”
“我当然是想要请你了。”
祈愿朝着四周看了下,只见没有人,她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等采买回来,去你的小屋喝。”
“不然,一会儿你要将这些东西送过去,被杨清清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就不好了。”
“嗯。”
祈愿点点头。
她往山下走,走了一半的路程时,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裴观看到她脸色有些不对,扭头问她:“你怎么了?”
“忽然有些胸闷,气短。”
“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裴观奇怪地看着她:“你今日有吃什么不适的东西么?”
祈愿摇头,“倒是一大早起来便被支配来采买东西,吃了什么倒是没吃。”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难道是受昨日的梦境影响吗?
采买结束之后,祈愿将东西送去给杨清清,打算去找薛从澜看看。
杨清清看她着急,蹙眉唤住她:“我瞧着时日尚早,我这里还有一些账没有对完,你同我一起吧。”
祈愿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的位置,她想要拒绝。
方才因为自己感觉到了不适,答应裴观的请他喝酒已经作罢,却没有想到,杨清清会在这里拖延时间。
“师姐,我身子有些不适。”
杨清清盯着她看,嘴角一点点沉下来,原本的好脸色也变得阴沉。
“让你采买一些东西便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
杨清清冷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仗着五师傅喜欢你,便不想帮我。”
祈愿不想与她起冲突,可如今,她身子不适的厉害,杨清清又不愿意相信,她认为她是在推脱此事。
祈愿可以理解,但无法真的扛着自己的不适,在这里帮忙。
“此事,我会亲自与五师傅说明的。”
她再次解释,“我当真不是不愿意帮你。”
杨清清懒得再与她多说。
“你走吧。”
祈愿感受到解释的无力,她点头说:“多谢师姐。”-
祈愿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薛从澜,薛从澜看到祈愿来找他,先是一怔,而后注意到祈愿的脸色发白,脸色一变,他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了?”
“胸口闷。”
“喘不上来气了。”
祈愿盯着薛从澜,之前她身体不适的时候,薛从澜总有法子,而她不知道,这是否与昨日的梦境有关。
但她很难告诉薛从澜,她昨日梦见了什么。
薛从澜拉起祈愿的手,将手指搭在祈愿的手腕上。
眉头紧蹙起来。
祈愿看着薛从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情也跟着跌落下去,“大师兄,是有什么问题吗?”
祈愿越发觉得不对,难道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薛从澜盯着祈愿,随即将手指咬破,伸到祈愿的口中。
“你将这血吸进去。”
“看看是否有缓解。”
祈愿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但同时,她也在疑惑,为什么,尝到了薛从澜的血会有好转?
只是片刻的功夫有了缓解,再之后,她还是气紧。
她摇了摇头道:“好似,还是没有。”
薛从澜想,这是血契蛊不听使唤了,它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祈愿的心脉。
可是为何?
祈愿的身体不是适合温养它么?
它怎么会开始吞噬祈愿的心脉。
薛从澜的脖子涨红,青筋像蚯蚓一样,遍布于他的脖颈处。
他倏然握紧了祈愿的手。
祈愿疑惑不解。
“阿愿,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
祈愿问他:“什么办法?”
“让我的气血与你交换。”
“怎么交换。”
祈愿感觉像是有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她不禁张大了嘴巴,极力换取外界的空气。
“与我交合。”
祈愿听到这四个字,她的脑袋嗡的一声。
“为什么?”
薛从澜喉结滚了下,“因为,只有如此,我才能救你的命。”
“可是为什么会只有如此呢?”
祈愿的眼眶不禁变得酸涩,她不相信这是巧合,忽然之间,往日的一切都浮现上来,为什么她单单会被薛从澜吸引,为了他的身体着迷,可以闻到他身上,不一样的味道,还有,梦游的时候,只会去找他。
以及,在梦里,与他发生那样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都是有原因的。”
祈愿的声音不禁有些加重:“而你早就知道。”
第74章 秘密
祈愿的脸色苍白,看不见一点红润,她的眼睛是木的,没有任何的光彩。
薛从澜恐惧这样的眼神。
他解释手:“我曾蕴养了一只蛊虫,这虫子,一直在我的佛珠里养着,而有一日,它主动选择离开佛珠,钻进了你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我蕴养它多年,它喜爱我的气味,喜爱与我亲近,所以,你会受它的影响,闻到我身上的气味,也喜爱与我亲近。”
祈愿勾起唇,不禁有些冷笑:“竟然都是因为一只蛊虫。”
她抬起头,看着薛从澜的眼睛异常的坚定:“只要交合,就能救我么?”
“目前来看,只有这种办法,我会在这时候,帮你取出蛊虫。”
以前,他取出蛊虫的法子只有杀了她。
而今,他想试试另外一种。
“好。”
祈愿并不拖泥带水,她说:“今夜子时,你来小木屋找我。”
“不行。”
祈愿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薛从澜拒绝她:“等到子时,它会钻到你心里,到时候要取出蛊虫,你会疼痛万分。”
“而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祈愿深吸了一口气,“那好。”
“我们去你的房间。”
祈愿几乎没有犹豫,薛从澜盯着她,“你……”
“我怎么了?”
薛从澜眼睛闪了下,她无所谓的态度,令他觉得格外心慌。
祈愿明白了薛从澜的疑惑,她反问他:“这蛊虫是你故意给我的么?”
薛从澜摇头。
祈愿说:“那便是了,你既不是有意为之,便不必多在意。”
她方才的确生气,可听完薛从澜的解释,她又觉得,这件事,似乎薛从澜从未有立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我对你的亲近是因为蛊虫。”
薛从澜勾唇笑了下,“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发现。”
“嗯?”
薛从澜盯着她,他自然是想,她亲近他,是因为她喜欢他。
祈愿同薛从澜一路走回到他的房间。
在祈愿推门进去的时候,薛从澜却停留在了原地。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顿住。
薛从澜看着她发白的唇,跟着她进去。
他可以在蛊虫感受到他的时候,将它取出祈愿的体内,可是,若如此,祈愿不会再喜欢与他亲近。
薛从澜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可是,如今她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祈愿勾着他衣带,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薛从澜低头看着她将他的衣带解开,“我曾在画册上学习之时,我觉得,此事只有相爱之人,才可以做。”
祈愿抬头看他:“也可以是为了救人做的。”
“嗯。”
薛从澜答应她,任由祈愿将他的衣衫全部褪去。
原本,薛从澜对祈愿有很大的欲/望,他无比想要靠近她,而当她真的想要靠近他的时候,薛从澜又只能静静的看着她。
“只要做了就好么?”
祈愿问他:“你有把握么?”
她不知道要将蛊虫拿出来的原理是什么,但她直觉不是这样的,是要两个人,脸红,心跳加快,气血翻涌,让蛊虫感觉到,这里面的气场是不一样的。
祈愿踮起脚尖,吻住薛从澜的唇。
“大师兄,张嘴。”
她的舌尖探进他的口腔之中,勾着他吻,不停的吻,然后手指顺着他支点的位置,往下,拽了一把,想要知道它是否有变化。
祈愿的吻很生效。
弹力球可以从小变大。
她捏在手心里,直到捏不动。
“你不难受么?”
祈愿蹙眉,她靠近他,只觉得薛从澜的身体滚热发烫,他的眼睛通红,不知何时落了泪水。
祈愿用手指接住他滚烫的泪水。
她问他:“怎么了,大师兄?”
薛从澜盯着她瞧,他隐忍着,眼神之间,满是伤痛,良久,他声音嘶哑了声:“我不愿意。”
祈愿不太明白:“你说,什么不愿意?”
薛从澜说:“我喜欢你。”
祈愿脑子宕机了一秒。
紧接着,她又听见他说:“我喜欢你,不愿意如此草率。”
“可是,在我看来,你的命,更重要。”
“我会急得发疯。”
“恨不得血契蛊啃噬的是我的心脏。”
祈愿盯着他,张了张唇,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祈愿,你喜不喜欢我?”
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令祈愿觉得难以回答。
在梦里,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是此时此刻,告诉薛从澜,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告诉他,喜欢他,以后又要离开他。
但,不告诉他,他好像,会很伤心。
“若是我不喜欢你,你便不会帮我把这蛊虫拿出来么?”
薛从澜说:“会。”
“我说了,你的命更重要。”
“可我,不想看到你,那么冷漠的神情。”
“就像是完全不在乎,它是否发生。”
“它发生了,就只是为了拿出蛊虫。”
祈愿抿了下唇,很难解释这其中的情绪,她捂住胸口,面色难看地看着薛从澜。
薛从澜扶住她的胳膊,低头吻下去,他说:“我就当你爱我。”-
日暮换清晨,祈愿醒来的时候,身体格外的胀痛,它太大了,挤的自己一点都无法容忍。
祈愿趁薛从澜还没有醒的时候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没过多久,随安便来了,她问她:“阿愿,我听你师姐说,今日她叫你一起对账,你以身子不适的理由拒绝了她?”
“可有此事?”
祈愿点头,她当时的确是身体不适。
随安看着祈愿的脸色,叹了声气:“我知晓你不会撒谎,但清清她,由不得你这般。”
“我也很为难。”
“我知道了。”
祈愿理解随安,她是师傅,要公平公正,不能偏颇于谁,“下次,清清师姐还有任何事,皆可以安排给我。”
“辛苦你了,阿愿。”
随安一边说:“之前应当尽早将你带给她认识的。”
祈愿笑了声,没应话。
很明显,杨清清比起穆舒瑶而言,更需要她的琐事帮忙。
祈愿乖巧的应下来。
这一日,她帮杨清清跑腿,采买,还帮她捡箭。
裴观想着祈愿答应过他,要请他喝酒,他上前问:“清清师妹,你射箭射不准便罢了,还需要阿愿来给你捡箭么?”
“我看她每日无所事事,如今站在这儿,也是为了教她。”
“教?”
裴观冷笑了声,“阿愿,你过来。”
“我来教你。”
裴观说着便拿了一把弓,放在祈愿手上,然后站在她身后,告诉她,“把肩沉下来。”
祈愿没有伸手去接弓,而是将自己和裴观的距离拉开,“别闹了。”
他这样的行为只会激怒杨清清。
杨清清看向裴观,冷笑了声:“即便她通过了武考,这栖山上下,也就只有五师傅会要她。”
“而你,休要管我们门下的事。”
“都是栖山的弟子,同一个门派,你在这儿搞什么分裂。”裴观看不下去,“你看看掌门亲传的弟子,看看二师傅门下的弟子,哪一个像你在这儿耍花架子,把师妹当仆人使唤的?”
“你!”
杨清清伸出手指,指着裴观,“你休要污蔑我。”
裴观说:“教人是像我方才那样教的,不是你那样教的,可懂?”
“……”
“阿愿,走。”
祈愿叹息了一口气,没有动弹,裴观蹙眉,“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在那儿窝囊什么。”
“难道你是怕五师傅会埋怨你?”
提到随安,杨清清更加生气了,“是,她仗着自己是先任掌门之女,五师傅喜欢她,便可以理直气壮了。”
裴观:“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行,全世界都欠你的。”
裴观喊了一声:“祈愿!”
祈愿眼见裴观是真生气了,她走到他身边,回头看了眼杨清清,然后跟裴观离开。
裴观眼见祈愿跟上,心里的那股气才压了下去。
“方才你为何不反驳她?”
“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观气的直说:“在京城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没有这么的榆木脑袋,现下是怎么了?”
祈愿说:“我不想给五师傅惹麻烦罢了。”
“你惹麻烦?”
裴观哼了一声:“你不想惹麻烦,那么,麻烦就会一直找上你。”
“嗯。”
这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
“你知道?”
祈愿点点头,“我是觉得,人的辩解是无力的,诉说也是无力的,只有真的被人看见,让第三个旁观者知道,这件事,才有对错之分。”
“所以,你一直忍着,是在等五师傅自己发现。”
“嗯。”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随安对她好,但她不想让随安左右为难,只有她亲眼看见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才不会有任何的猜忌。
“可今日之事,若我不去告诉五师傅,那杨清清恐怕会倒打一耙。”
祈愿说:“你我交好,你说了,五师傅也不会相信。”
裴观:“……”
“请我喝酒。”
祈愿摇头:“不行。”
“今日不行。”
裴观看着她,冷哼了声:“为何?”
祈愿说,“我还有事。”
“改日吧。”
她要去找薛从澜,将她体内的蛊虫取出来。
昨夜他的状态不太好,他太执着于她的答案,蛊虫没有被他吸引出来。
好在,那样的事情,确实可以缓解的胸闷气短的症状。
被杨清清折腾了一整日,她都没有犯那些毛病。
祈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走到了薛从澜的房间,由于她们事先说好了,今日还会来取蛊虫,故而,祈愿没有敲门,便进去了。
房间里,没有人。
她看见书柜后面有一条暗道。
她走到暗道门口,看见另一端的尽头闪着白光。
薛从澜是在里面吗?
祈愿一边猜测,一边往里面走。
直到她走到尽头。
她看见薛从澜赤着上半身,端坐在冰上,他的脸和眉毛被冻的发白,人却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像朵干净的莲花。
第75章 欢爱
一身素衣和周边的寒气相互交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祈愿看着他眼睫毛微动,似要睁开。
他发现有人闯入了他的领地,但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原本颤动的睫毛又归于平静。
祈愿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打扰薛从澜,她便站在一旁安静的看他。
脑海之中,她不禁浮现了那日他为她解蛊的场景。
他心不甘情不愿,非要让她承认她爱他。
他不曾做过那样的事情,只能从每一次共梦时,以他对祈愿的了解,摸索她所爱的方式。
薛从澜从书架的末尾翻出一本画册,展开,朝着祈愿问:“你喜欢哪种方式?”
祈愿看着上面不同的姿势,视线从书面上移开,看向薛从澜,“你是打算看着这画册做么?”
薛从澜抿了下唇,“那也不是。”
祈愿原本没什么神情的脸上勾出一道笑来,她时常因为他在这种事情上的无知而觉得可爱。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全然不知道一样。
薛从澜主动朝着祈愿吻了上来,他一把勾住她的后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前,两个身体相互贴紧,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薛从澜低头,凑近她的嘴角。
然后捉住她的唇,用唇瓣吻住她,上下触碰,一点点地将她的唇撬开,舌尖探了进去。
勾着她的舌尖,像拨动风铃一样,但这不是风声,而是水声。
他一边解着衣带,一边吻住祈愿的眼睛。
脸红透,肌肤里都是红润的颜色。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祈愿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她反问他:“什么眼神?”
“冷漠,又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祈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对薛从澜不是完全无情。
薛从澜的呼吸不禁加重,再次霸道地吻住祈愿,像是要将她吃进去一样。
祈愿不禁出声。
急促之中,咬住了他的舌尖。
他不觉得痛,反而觉得更加兴奋。
激动起来。
吻祈愿吻的也更加的重。
她肩膀处的衣带掉下来,人半坐上,桌上。
祈愿不禁看向一旁的镜子,镜子里,像是两个模具,一个是三角支架,它几乎张成了最大的角度,另外一个是圆规,它找到了自己的圆心,然后狠扎进去。
三角支架逐渐变得不太稳定,有些颤动起来。
“蛊虫。”
祈愿提醒薛从澜,不要忘记。
而就在她提醒的时候,薛从澜的手按着祈愿的肩膀,忽然停止了抽动-
祈愿看着此时此刻,坐在冰莲上的薛从澜,她曾看过的武侠小说之中,无不都是由于气血翻涌,无法将自己气息安定下来,才需要在冰莲上运气。
那日,薛从澜本就没有尽兴。
他却强制让自己抽离出来。
他将自己的手指咬破,然后将沾着鲜血的手放在祈愿的嘴角。
祈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处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一点一点向上,爬到了自己嗓子眼的位置。
格外的难受。
然而,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滚动了喉咙,蛊虫,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再也没有爬出来的迹象。
“要再做一次么?”
薛从澜看到祈愿眼底失落的眼神,勾唇笑了声。
“它已经上当受骗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了。”
“嗯?”
祈愿有些不解,“它不是你养大的东西么?”
“为何会不听你的召唤。”
“它太喜欢你的身体了。”
就像是他,喜欢她的身体一样。
祈愿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倒是没有再感觉到啃噬的感觉。
她心中忽然有一个猜测。
蛊虫带着她亲近它的主人,然后想让她承认自己喜欢薛从澜,而不要故意惹薛从澜不高兴,远离薛从澜。
它啃噬她,从而提醒她。
祈愿觉得自己要想活命,只能顺着这个蛊虫,喜它所喜,可若长远的角度来讲,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内心,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不要考虑未来,就享受当下,自己喜欢薛从澜的感觉。”-
祈愿冻的发抖,将自己的胳膊抱紧,薛从澜睁开眼睛,便看见这一幕,他从冰上走下来,走到祈愿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说:“我带你出去。”
“嗯。”
薛从澜将手伸出来,祈愿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掌心,感受到他一点点握紧她的手。
没有任何的温度,都是冰冷的。
但祈愿感觉自己温热的心脏还在跳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四周冰天雪地,但她心脏,驱动着全身的血液都沸腾。
她有一种莫名地冲动,吻上薛从澜。
薛从澜牵着祈愿的手,将她带到一汪温热的泉水之处。
“每次,我在冰上运动结束之后,便会来此温泉,这里,会让你缓和一些的。”
祈愿看着热气从温泉之中蒸腾,与方才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处风景。
“再试试吧,看看蛊虫是否愿意爬出来。”
祈愿提起这个要求,薛从澜看向祈愿,没有什么反应。
“你先将身子泡暖了。”
“嗯。”
薛从澜说,“当心脚滑。”
他提醒了她,祈愿一踩进去,还是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跌在薛从澜身上,薛从澜勾住祈愿的胳膊,将她捞起来。
他穿着的衣服宽敞松垮,几乎一碰就会掉落。
祈愿怕自己摔倒,拽着薛从澜的时候,她的手有些用力,将他的衣衫拽了下来。
薛从澜低头看向自己被拽脱的衣衫,宽大的肩膀露出来,他面色平静地将衣服捞起来,盖住自己的肩膀。
祈愿的脸不禁红了起来,但她转眼一看薛从澜的面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对她,变冷漠了很多。
祈愿抿了下唇,眼底不禁露出来失落,她泡着温泉,感受到水流包裹着她。
她方才闭上眼睛,只觉薛从澜靠近自己。
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后背紧靠住石壁。
“大师兄。”
她唤了他声,薛从澜原本冷漠的眼神变得偏执,疯狂,他盯着她:“你只愿意让我帮你解蛊么?”
祈愿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被他的占有欲吓到。
如果她的猜想不错,这蛊虫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蛊虫是想让她靠近薛从澜。
“是。”
祈愿嘴硬说了一句,她明显感觉到了薛从澜的失落,而与此同时,她的心口处一滞,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疼痛袭来,祈愿摸到了自己的胸口。
“它又在啃噬你?”
薛从澜的手搭上祈愿的脉搏,祈愿在这时,也几乎可以确认,这虫子就是会在她想要远离薛从澜的时候,啃噬她。
第76章 威逼
祈愿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正确,眼睛盯着薛从澜的眼睛,胳膊抬起来,手撑在他身侧的石头旁,仰起头,凑在薛从澜的唇边吻了上去。
薛从澜的眼睛眨了下,他看着祈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主动吻了他?
与此同时,祈愿下意识地摸到自己的胸口处,果然,那虫子不啃噬她了。
还真是只坏虫。
随他的主人。
薛从澜低头,看见祈愿的动作,他眼尾跟着颤了一下,还有些红,“你是想让我摸你的胸吗?”
祈愿唰地一下瞪大眼睛,而现下,她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她怔了一下,薛从澜的手便放在她的手上,捏着她的手背动了一下。
有一种,自己摸了自己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十分异样。
他的手掌心常年握剑,上面生了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
“大师兄。”
祈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若是她再拒绝,那虫子又会惩罚她了。
她最后朝着四周看了眼,“不会有人看见吧?”
“不会。”
“这是我自己的地方。”
祈愿安下心来,薛从澜没有听到祈愿拒绝,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祈愿忍不住哼了一声,然后被薛从澜用手掌捂住嘴巴。
“师妹,你喜欢我是么?”
“只是之前,你的心中有所顾忌,这才不承认。”
祈愿的反应,令薛从澜格外的兴奋,她喜欢他。
祈愿没有说话。
薛从澜盯着她,眼神之中,是满满的占有欲。
“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祈愿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来那句喜欢,而其实,她是喜欢薛从澜的。
薛从澜的呼吸加重,他低下头吻住祈愿。
揪住她的唇,舌尖探进去,轻轻绕着她的舌尖,牙关时不时地碰上她,咬住,刮蹭一般,不放开。
薛从澜高她半个头,她的下巴被迫仰起来,与他勾吻。
他处在高位,将舌尖探进她时,感觉全部充满了她的口腔,祈愿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大师兄,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薛从澜听到她的声音,忙与她分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祈愿长长吸了一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薛从澜,“大师兄亲人,像是要把人亲死一样。”
听到她这句话,薛从澜笑了声,“这是什么形容?”
“你喜欢么?”
祈愿说:“不喜欢。”
可是,胸口处又有异样的感觉。
她改了口,说:“喜欢。”
薛从澜反问她:“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
这蛊虫,它好似比传说中的情蛊更加折磨人。
薛从澜的脸上勾了一个温和的笑,温泉的水在他的手臂上冲刷,青筋像是蚯蚓一样,遍布在他的手臂上,鼓起来,胀满了血似的-
祈愿从温泉离开,心中依然有些琢磨不透。
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程度,有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系统靠近薛从澜的,却没有想到,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个小虫子牵着心神走。
虽说听起来荒诞了一些,但她现在已经有办法控制这虫子了。
只要靠近薛从澜,也不违心,它便也不会折腾她。
回去的路上,恰巧碰见了杨清清,她看见祈愿,将眉头蹙了起来,昨日的事情,二人闹得非常的不愉快,尤其是当时还有裴观在场。
二人相互看着对方。
杨清清勾着嘴角反而冷笑了声:“我看你是从大师兄在的那个方向来的。”
“我说你怎么在我面前这么横。”
“原是不光有五师傅给你撑腰,还有大师兄啊……”
祈愿听不得她嘴里这些话,“杨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何时横过?”
祈愿反质问她:“难道只有我事事都听你的,这才叫不横么?”
“那你要的是一个奴婢吧。”
“栖山上下,可没有伺候人的弟子。”
杨清清道:“你从我这儿学东西,付出一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又怎么了?”
“难道,你还想从我身上,白学这些东西?”
杨清清说:“我让你去采买,是为了让你知道采买的流程,以后,若是你能独挡一面了,这些事情便都顺心应手,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你跑个腿的吗?”
祈愿忍不住嘶了下。
“祈愿,你别不知好歹。”
“我们栖山的规矩就是,从上至下,一律听大师姐的话,我所做所为,从来没有违背过规矩。”
瞧她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祈愿觉得很好笑。
看到祈愿嘴角勾了笑,杨清清问她:“不服?”
“是,你之前那种没有人管束你的日子,确实是好过。”
杨清清说:“若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你与五师傅说,送你回山脚下去。”
“那样你就不用遵守规矩了。”
“……”
祈愿勾了下唇:“那师姐便去告知五师傅罢。”
她懒得与杨清清吵架,从山上下来,她回去给自己煮了一碗饭吃,没过一会儿,随安过来看她。
“五师傅,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祈愿看随安的表情不太好,心里也跟着打鼓。
但她没有主动提,只是干自己手上的事情。
“阿愿。”
随安忽然很严肃地唤了她一声,祈愿应声,“怎么了?”
“你与清清的事情,我听说了。”
“哦。”
祈愿没有多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打扰五师傅你,所以,就没想要告诉你。”
随安说:“我当初帮你,让你和从澜他们一起下山,是想让你长见识和眼界,但绝不是为了让你利用和他们的关系,欺压旁的同门。”
“欺压?”
祈愿听到随安用了这样两个字,失声笑了下,“五师傅,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么?”
“那清清也不是。”
祈愿咬了下唇,她知道自证是很难的。
“你自小没人关注,在这山林里,性子长歪了也是理所当然,我不怪你,只是阿愿啊,人要学会知错就改。”
“以后,全听你清清师姐的话。”
祈愿长舒了一口气,莫名觉得格外的压抑,她盯着随安说:“五师傅,原本不是这样的。”
“你大可以叫她来一起与我对峙,我并非不服从管教。”
随安看祈愿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近日不必去我那里了,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吧。”
说罢,随安便转身走开。
祈愿看着她的背影,顿时腾升一股无力感,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随安相信。
而杨清清本身也是随安一手带大的,犹如薛从澜被随敬带大一样,他们相当于是半个心腹。
自然会听信于对方。
“噗呲噗呲。”
祈愿心中正苦闷着,便听窗边有人在说话。
她转头一看,看到了裴观。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心情不好,特意来找你。”裴观拎了两壶酒,笑着说,“你看,我从山下偷买的。”
“有杯子么?”
祈愿说:“有。”
“我去拿。”
说罢,祈愿转身,拿了两个杯子放桌上。
“我说替你去找五师傅,你还不肯,你看看,被人误解了,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