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说,“方才五师傅说,我是仗着和你还有大师兄的关系欺压同门,你若当真去了,可不就坐实了这句话?”
“你管这些做什么。”
裴观将酒斟满,他说:“五师傅不是那样的人,迟早会看清的。”
“嗯。”
“你换个角度想,她不让你去,刚好避免和杨清清相处,不是正好吗?”
祈愿问裴观:“阿姐那边怎么样?”
“你是问穆舒瑶?”
祈愿点点头。
裴观说:“这几日没见过她,不过我听说,她家里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裴观说:“好像是她母亲生了重病,想要她回去照顾。”
“那怎么不见阿姐下山去?”
裴观摇头:“好像,是想让她彻底离开栖山。穆舒瑶不愿意。”
“彻底离开栖山?”
“回去相夫教子么?”
裴观点头:“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这下祈愿就全明白了,难怪穆舒瑶不肯下山。
她的武功那般好,如今让她弃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自然不肯。
但母亲以重病为由,要求她下山。
是谁都会心中起落。
“那宋钰衡知道这件事么?”
裴观哼了声笑:“以他现在和穆舒瑶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不定,穆舒瑶不下山,就有宋钰衡在背后的支持。”
祈愿越来越想的通,为什么穆舒瑶会原谅裴观了。
只是,这样的角度,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我有点想去看看阿姐了。”
裴观拦住她:“上次你就为了她放了我的鸽子,这下还放?”
“我不准。”
祈愿说,“我没说现在,我是想说明天。”
裴观收回自己拦住祈愿的手,忍不住啧了一声:“不过啊,穆舒瑶看着精明,实则也怪傻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依赖着宋钰衡的支持,认定他爱她,便妥协了自己原本的原则,舍不得放手了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人被自己至亲至近的人所威胁的时候,往往会把错的人当成自己至亲至近的人,她太渴望了,对方有她家人没有的理解,又有她家人所拥有的叮咛和嘱咐。
仿佛从中得到了救赎一样。
祈愿喝了几杯,与裴观说,“要不要玩点好玩的。”
“什么?”
“猜拳。”
“你打哪学的这些?”
祈愿瞎说了一个理由,“就这样比,十五,五,二十,你猜准了,就算你赢。”
裴观问:“赌注是什么?”
祈愿说:“真心话。”
“你问我一个问题,然后我绝不撒谎。”
第77章 以后
“你到底喜欢谁?”
祈愿的眼睛笑成月牙的形状,低头笑个不停,这猜拳的游戏,她之前和朋友玩,就没有输过。
“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
裴观哼了声,“我没喜欢谁。”
“没有?”
祈愿说:“你可不许撒谎。”
裴观意味深长地看了祈愿一眼,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将祈愿弄输,问出他想要问的问题。
“再来。”
祈愿酒杯之中的酒都不曾减少,裴观喝了一盏又一盏,就差把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袒露给祈愿了。
终于,裴观猜中了祈愿。
祈愿十指放松地动了下,然后说:“你问我一个问题。”
裴观喝的脑壳有点疼,这还是第一次,他和人喝的有些晕乎,但他猜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祈愿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中浮现出了在温泉的时候的场景,她的耳朵莫名地红了一圈。
裴观看着祈愿的眼睛更亮了。
他用祈愿的要求跟她说:“不许撒谎!”
祈愿眼睫垂下来,然后点了点头。
山谷之中落了小雨,滴滴答答地敲打在地面,湖面,然后泛起涟漪。
裴观看她点头,追着问:“点头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祈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处,她感受到那虫子又爬过去了似的,她说:“喜欢。”
裴观感觉自己心里都在尖叫,整个人要蹦到天上去,“我就说,你和大师兄的关系不一般。”
“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你喜欢大师兄的人?”
祈愿再次点了点头。
不过,她警告了裴观,“你可不能像个喇叭一样,到处往外说。”
“我知道。”
裴观指了指自己,“你还不相信我么?”
“我怎会害你。”
祈愿不是不相信裴观,只是怕他被有心之人利用罢了。
薛从澜和她的感情有了质的变化,穆舒瑶现在若即若离,也只有裴观,和她是完全纯粹的。
祈愿不禁好奇地问:“不过,如果有十分喜欢,阿兄你对我有几分喜欢?”
裴观用双手抱住自己,做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眼神警惕着,上下打量着祈愿:“怎么?有大师兄喜欢你还不够……”
“还要我也喜欢你?”
祈愿连忙摆手,“不是那种喜欢!”
“是好感度。”
“就是身为朋友,或是兄妹的好感度。”
裴观仔细想了一下,“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
祈愿和他一拍即合。
原本,她还想着帮裴观追他喜欢的女生来获得更多的好感度,可现在看,好像不用做什么,裴观对她的好感度就已经足够了。
裴观呷了一口酒,然后问祈愿:“那你喜欢大师兄,以后打算怎么办?”
“哪有什么以后……”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以后。
原本她就没有打算和薛从澜产生任何感情。
裴观看祈愿的样子,骂了她一句“傻子”,然后给她字字句句分析道:“若是被掌门知道了,必然会打死你,或者赶你下山。”
“为何?”
祈愿觉得奇怪,“栖山的规矩虽说很多,但也没有一条说,门内弟子不能谈恋爱。”
“可是你是掌门最讨厌的女弟子啊,你拐了他的好徒儿,他会怎么样对你?”
祈愿忽然冷静下来,盯着裴观看:“你怎么知道大师兄被我拐了?”
裴观“切”了声:“大师兄那样的性子,有没有被你拐,一眼便可知。”
祈愿不知道裴观为何会一眼看破,直到她听见裴观接着说:“他原则性很强,从未妥协过什么。”
“可仔细想想大师兄对你是什么态度。”
祈愿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一开始还是冷漠的,但自从他们两个有亲密接触之后,薛从澜就好像被她点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对她的耐心也变得更好。
祈愿思索的时候,便听见裴观反问她:“这不是被你拐了还是什么?”
后来,裴观被祈愿打了出去,她说:“不早了,阿兄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裴观指着祈愿说:“我瞧着你,是被说中了心事,难以承认罢了。”
“……”
祈愿懒得搭理他,她回了屋子里,将桌上的残局都收拾干净了,才躺回床上去。
她仰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海里满是薛从澜的身影。
原本,她梦游,总会去找薛从澜是因为她身上的蛊虫。
如此看来,她以后都不必再惧怕梦游了。
反正,这蛊虫认主,绝不会将她带到别人身边去-
祈愿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她看见了薛从澜来木屋之中找她,他听见他问她:“阿愿,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你不够吗?”
“你为什么要那么在乎裴观。”
祈愿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是我阿兄啊。”
“什么阿兄……”
“那我呢?”
薛从澜盯着祈愿,她将穆舒瑶与裴观的称呼都改了,唯独没有改变他的。
她一如既往地叫他大师兄。
若是气急了,便直接喊薛从澜。
从未有过什么亲昵的称呼。
祈愿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翻了个身睡过去-
第二日,山谷清晨,薄雾遮着日光,形成丁达尔效应。
祈愿醒过来,有些恍惚,她好像梦见了薛从澜,但又不是和往日一样的那种梦。
不过想到这一点之后,
祈愿一下愣住了。
梦。
她和薛从澜在梦里的那些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吧?
这蛊虫会带她找薛从澜,总不能把薛从澜带到梦里。
想通了这个逻辑,祈愿放下心来。
如果她梦里所做的那一切,薛从澜都知道的话,那便丢死人了。
她以后都不敢在薛从澜面前出现了。
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随安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用去杨清清那里报道,祈愿按自己原本所想的计划去找穆舒瑶。
看到她的时候,穆舒瑶像往日一样在练剑。
十分勤勉。
祈愿没有打断她,而是默默坐在一旁等。
穆舒瑶练完剑,看见祈愿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阿愿?”
祈愿将一早准备好的果汁递给穆舒瑶:“昨日裴师兄来找我,与我说了一些阿姐你的事。”
穆舒瑶没在意:“他那张嘴,到处说。”
然后她低头看着祈愿递给她的瓶子,“这是什么?”
“果汁。”
“把果子里面的汁水鲜榨出来,会更有口感。”
穆舒瑶勾唇笑了声:“你还真是什么吃喝的法子都想的出来。”
祈愿笑了下,她是现代人,花样自然多一些。
两个人一起走到溪边的长桥下,祈愿对穆舒瑶说:“身为女子,在这世上受到的不公本就比男子多,就看我们栖山来说吧,五位师傅,只有五师傅是女子,而且,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掌门的妹妹。”
穆舒瑶侧眸:“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因为你家中之事。”
穆舒瑶顿了声,而后说:“下次你们偷偷喝酒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祈愿乐了声,“阿姐你不是最守规矩了嘛?”
穆舒瑶反问她,“守规矩又如何,还不一样,会被家里人叫回去,相夫教子?”
祈愿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也能共情这样的感受。
倏然间,穆舒瑶叹了口气:“阿愿。”
“我生在贫农家庭,我上有两个姊姊,还有两个兄长,我是老五。”
“自小到大,姊姊在家干农活,养活两个兄长,她们出嫁的聘礼也会被我母亲所克扣下来。”
“我被送到栖山,也是因为他们养不起我。来这里混口饭吃。”
“我想争口气,留在栖山。”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地想要留在这里,她们却还是想要把我唤回去。让我放弃我这十几年来,所练的武功。”
祈愿听着穆舒瑶所说的这一切,一样觉得窒息,像是有一双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一样。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最容易撞南墙。
“在山下的时候,你纵着那老人杀了两个孩子,我怪你。可后来我又想,若我的父母也如此爱我,便好了。”
祈愿听明白了她所要表达的东西,“阿姐,你还记得春娘么?”
“你当时是如何劝告她的?”
穆舒瑶摇了摇头。
“我忘记了。”
祈愿说,“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子身上,渴望对方能护着她,你对此不屑一顾。”
“还记得吗?”
穆舒瑶怔住,看着祈愿的眼神有些迷茫。
祈愿握住她的手:“阿姐,这全天下,没有几个女子的武功可以胜过你。你不必靠任何人保护你,便有自保的能力。超绝的武艺会是你永远不倒的靠山,而不是奢求这世上有人理解你,爱你。”
穆舒瑶低头看着祈愿握着她的手:“你来与我说这些,是想劝我离开宋钰衡么?”
祈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和穆舒瑶说,反倒听穆舒瑶主动交待,“其实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是错的,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说说话,告诉我,我是对的。”
“阿姐,你明明可以找我。”
祈愿蹙起眉头。
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真的原谅对方了,而是她没办法从自己局限的思想里走出来。
眼见穆舒瑶不说话,祈愿的气愤降下来,更多的,是她对她的心疼,她低下头,靠在穆舒瑶的肩膀上,然后用双臂抱住她。
是女孩对女孩的拥抱。
她说:“阿姐,我不会逼你做任何的选择,你需要有人陪,那我陪着你,我们一点一点,往前看,若是想不开,我们便等时间,让自己慢慢想开。”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只是自己想不开而已。”
阳光直射水面,在上面泛起光,光随着水面的晃动而跃动,穆舒瑶转过头,看向祈愿,抬起一只手臂,帮她遮挡了半个阴影。
第78章 纯爱
“阿愿,这世界上有谁不喜欢你呢?”
祈愿听到穆舒瑶这个问题,眼睛一亮又一亮,“阿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很让人喜欢。”
比起被裴观说喜欢,听到穆舒瑶说喜欢自己,祈愿更加激动,她的心砰砰地跳,“那就是说,阿姐你很喜欢我。”
“嗯。”
穆舒瑶点了点头。
祈愿反问她:“那阿姐你不怪我么?”
“我拦不住的事,何必怪你。”
穆舒瑶说:“这世上的铁律都尚且有争论,何况是这种事,一定要分个对错?”
“那倒也是。”
祈愿想着裴观有喜欢的人这件事竟然是误会,那她便能将自己全部的精力用来陪伴穆舒瑶了,只要把她的心结解开,那她也就不会再继续依赖宋钰衡对她的甜言蜜语了。
就这么定了!
不过,她身体里的这只蛊虫不太听使唤,它会规律性地想念薛从澜,连带祈愿的身体。
她从穆舒瑶处离开,走到薛从澜的屋子。
她怕被人看见,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里面并没有人在。
祈愿百无聊赖地站在薛从澜的书柜前翻书,他喜欢看的书品味都很一样,不是史书便是兵书。
武功秘籍倒很少。
这挺出乎祈愿的意外的。
但祈愿忽然想到那日他拿出来的那本画册,想要试上面的姿势的时候,祈愿压根就不敢想。
越想,她的脸便越红。
倏然,她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吱呀”声。
祈愿手中的书摔了下去,她回过头,只见薛从澜从外面进来。
“大师兄。”
薛从澜看见祈愿,温和的神色多了一丝笑意,“师妹怎么来了。”
“我,我……”
经过之前的经验,祈愿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是不要故意惹薛从澜不高兴的好。
如果直接点明了是蛊虫。
他肯定又不愿意了。
反正她没想到,薛从澜还是个搞纯爱的。
薛从澜歪头问:“是想我了?”
她那日,可是好不容易才承认的,她喜欢他。
“阿愿,你喜欢我,想我,便承认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祈愿呆呆地看着他,少年因为练剑的缘故,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腹肌勾勒出来,她往后退,他便进一步,那是一种喜悦的感觉,却又莫名地透着几分病态的疯感。
祈愿盯着他的手背瞧,看见了他白皙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青筋。
被血顶着鼓起来。
祈愿低下头,只能承认说:“嗯,是,想你了。”
“想我?”
“嗯。”
祈愿觉得自己的耳朵燥红的厉害,她从没想过她这辈子会说这种话,“我想亲你。”
薛从澜勾了下唇,眼睛盯着祈愿,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兴奋地捏住她的肩膀。
祈愿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师兄,你捏疼我了。”
“不许叫我大师兄。”
“什么?”
祈愿疑惑,“我不叫你大师兄,那我叫你什么?”
薛从澜问她,“山下叫挚爱之人叫什么?”
“挚爱之人?”
“不若是小字,或是夫君。”
薛从澜说,“我没有小字,那便叫我夫君。”
祈愿张唇哑舌,她没有想到,薛从澜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大师兄,夫君是只有成婚才可以叫的,不可以随便乱叫。”
“要等成婚才能叫夫君?”
“嗯。”
薛从澜思考了下,盯着祈愿说:“那你叫我从澜,好么?”
“可是,这是僭越。”
祈愿自己倒是没什么,但若是让别的人知道了,少不了要说她冒犯。
“这不能行。”
“为何?”
祈愿觉得,薛从澜反正也不在乎这些,她说:“那我私下叫你。”
“嗯。”
“那现在叫我。”
祈愿犹豫了一下,然后纠结地喊了两个字:“从澜。”
薛从澜勾了下唇,然后弯下腰,低头凑近了祈愿。
“再叫。”
祈愿盯着薛从澜,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身上。
让他再听。
正在她瞪着眼睛,看薛从澜的时候,他骤然低下头,掐住了她的下巴,低头纠缠住。
祈愿被他吻的意乱情迷的,眼睛都睁不开。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那股久违的香味又在诱/惑她了。
祈愿原本有些被动,但闻到这香味之后,她转身将薛从澜按到他身后的书架上。
被他猛烈的撞击之后,书架上的书摇摇欲坠,祈愿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踮着脚尖吻他。
她的舌尖灵活地勾着他的唇舌,一直往里伸,快要捅到喉咙眼的位置。
薛从澜不禁睁开眼睛,看她,她闭着眼睛,像是完全沉浸在这个吻里。
薛从澜的眼睛带着笑。
他看着她的反应,身体更加地兴奋,想要剧烈的回应她。
“阿愿。”
他忽然张唇叫了她的名字,祈愿顿住,停下来,看着薛从澜的眼睛。
薛从澜用手指摸了一下她的唇,然后用手指轻轻压着,祈愿咬了他一口。
手指上,印着深深的牙印。
他将祈愿抱到软榻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她的发髻都被弄的松散,他将上面的簪子摘下来,放到另一边。
“我从前最不喜欢此事,因为我母亲格外喜欢,她每次都把我锁起来,不让我知道。”
“可是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祈愿怔了下,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画面。
“那她把你锁起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从澜说:“我从小就有比别人敏锐的听觉和感觉。”
祈愿觉得这不足以分析。
直到她看见床摇晃,然后又听见薛从澜说:“我能听见床摇晃的声音。”
“听见相互触碰,拍巴掌的声音。”
“还能听见,水被击打的声音。”
祈愿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巴被薛从澜捂住,他凑在她耳边说,“你听,和现在,是不是一模一样。”
祈愿扭头看向薛从澜,说不出一句话。
她掐着他的手臂,指甲嵌了进去,就像是要把他的血肉都挖出来一样,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像是听到了激进的号角声,反复,而不曾停下。
她感觉自己像是昏过去了一样。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
窗外的光照射进来,祈愿看着外面,又看向躺在身侧的薛从澜,她慢慢悠悠地起身,却被他一下子拉了回去。
祈愿咬牙坚持,小心翼翼地抬起他压住她的胳膊,却发现他越抓越紧了。
“我该走了。”
虽说随安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但不确定随安什么时候会去她那里,若是被随安发现了,她彻夜未归,是和薛从澜在一起,那她想不到会是怎样的后果。
“若是被五师傅发现,那便糟了。”
薛从澜醒了,或者说,他一直都醒着。
他根本舍不得入睡,更舍不得放过看祈愿的任何一眼。
“我送你回去。”
祈愿瞪大眼睛看着薛从澜,毫不犹豫地问了他一句:“你疯了!”
“不行。”
她立刻拒绝。
薛从澜这样是巴不得这栖山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么?
不行,绝对不行。
祈愿威胁薛从澜:“你若是不听我的话,那我下次便不来见你了。”
“我……”
薛从澜想要说出的话卡在嗓子眼处,没有说下去。她如此的威胁,他只能听命。
“那你下次,还要来见我。”
“嗯。”
祈愿先是打开了窗,然后朝着外面看了眼,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她才从薛从澜的屋子里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杨清清听闻随安让祈愿自己一个人面壁思过,她心中反而不快,她想的是,若是随安真的为了她好,应当让祈愿遵守他们门派的规矩,都听她的才对,而不是,让祈愿一个人潇洒自在。
尤其是,她彻夜未归这种情况。
杨清清在前一天晚上便来找了祈愿,但她发现祈愿并不在山谷里,第二日一早,她又过来,发现她还是不在。
排除掉她早出晚归这种可能,还剩下一种可能便是彻夜未归。
而一个女子彻夜未归,去做了什么,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杨清清忽然觉得抓住了祈愿的把柄,若是能利用此事,让随安彻底看透了祈愿,再将她赶出山门,最好不过。
要知道,未婚女子彻夜不归,可是大忌。
不仅如此,她要全栖山的人都看看,祈愿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难怪之前掌门那么不待见她。
不远处,杨清清看着从远处回来的祈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潇洒到什么时候-
祈愿回到小木屋,发现随安并没有来,她悬着的心反而沉下。
她想起来昨日早上的时候,穆舒瑶说过喜欢她,祈愿便唤出了系统。
【系统,系统,我的任务进度条到什么程度了。】
【恭喜宿主,你的任务进度条已至百分之九十五。】
祈愿兴奋地跳起来,那这就说明,她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不过,友情提示宿主,你在这个任何之中,出现了一个大bug,需要你修复好,才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
【大bug】
祈愿蹙起眉头问:【是什么bug。】
【防止世界毁灭。】
【?】
祈愿反问,【这和攻略任务有什么关系。】
何况这里又不是修仙世界,没有任何一种超能力可以毁灭这个世界,除非,是火星撞地球了。
【未来,宿主便会知道,只有这个世界安定,平稳,所有人都还健康的活着,你便可以顺利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了!】
【等等!】
祈愿越发的不满了:【系统,你这是诈骗。】
【不是说好了,只要攻略完三个人,获得好感度便能回家么?】
【宿主,我没有骗你。】
【但,进度条还有百分之五,它会比前百分之九十五涨的慢。】
【请宿主,继续完成攻略任务。】
【……】
她脑海里的电磁波消失不见了。
第79章 一更
随安是在午时来的,祈愿正对着镜子编自己的头发,她出现在她的身后,祈愿回过头,随安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不要以为通过了武考,便可以懈怠武艺的练习,武艺是你终身的本事,学会了,对你大有益处。”
“知道了,五师傅。”
她耸了下肩,抬头看向随安,“五师傅你怎么会过来?”
“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随安看了她眼,她说,“我不是不生你的气了。”
“而是担心你一个人,会回到以前的时候。”
“五师傅……”
祈愿一早便发现,随安对她更多的是愧疚,她为了从前自己的漠视而感到愧疚。
“你不必这样将愧疚埋藏于自己的心底,如今我早已想开,绝不会是以前的样子。”
随安盯着祈愿,她不想认为祈愿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可是杨清清又是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她不想偏心其中任何一个。
“阿愿。”
“嗯?”
随安盯着她,“以后,你都不必去清清那里,我会亲自过来教你。”
祈愿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随安,随安不想化解我们之间的关系,而是选择了让她们避开相处。
“可如此,不会坏了规矩么?”
旁人自然也会对她心生意见。
随安摇了摇头,“你在这里,也更安全。”
祈愿没有继续问什么,“好。”
她和随安一起吃过饭之后,随安才离开。
裴观如今时不时便来她的院子里,祈愿烹茶的时候,也不忘了给他烹上一壶。
他自己找来了木材,打了一个摇椅,躺在上面,晃呀晃。
天上的云飘着,他仰头看,然后时不时地来上一句:“若是能天天如此便好了。”
祈愿笑了声,“你想的话,自是天天都可以如此。”
裴观扭头看祈愿:“怎么可能。”
“现下,我们方才从京城回来,等过些日子,说不定,要去哪里奔波。”
“每次去的地方,都不能确定么?”
“不能。”
说着,裴观眉毛拧了一下:“我那日听二师傅说,京城风云有变,大师兄或许,还真推辞不掉,要上战场了。”
“可是,大师兄有哮症,虽不频发,可在战场上,难以预料,他们几个不可能不知道。”
“但,大师兄责无旁贷。”
“……”
说曹操曹操到。
薛从澜提着剑从山上下来,走进祈愿的小院,他看见裴观在此,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
裴观看向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祈愿。
“瞧,大师兄来看你了。”
祈愿抿了下唇,示意裴观别乱说话。
而这看在薛从澜眼里,就像是眼波流转。
裴观知道内情,故而很识相,“那我就先走了。”
祈愿看到薛从澜忽然过来,她有些不自在,“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想看看你身上的蛊虫,如今还稳定么?”
祈愿说:“可你不是不想管么?”
薛从澜低头看她:“我是不想你为了解蛊而靠近我,但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死。”
“哦。”
祈愿主动将自己的手臂抬起来,递到薛从澜手边,薛从澜抬手搭上她的脉搏。
“嗯,稳定了许多。”
薛从澜觉得怪异,他本想将蛊虫取出来,但如今来看,这蛊虫,好像在帮他。
祈愿将自己的手臂收回来,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倏然间,天色变幻,浓墨的云压过山脊,暮色裹着潮气蔓延开来。
几只迟归的鹧鸪扑棱棱掠过林梢,翅尖扫落枝头悬着的露水。
祈愿抬头看,感觉到雨落在自己的头顶,她说:“下雨了,进屋吧。”
薛从澜走进去,他看着外面的天,朝着祈愿问:“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屋里昏暗的没有一点光,祈愿找到蜡烛点上。
雨丝轻轻敲打窗棂,烛光忽明忽暗,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影子。
祈愿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薛从澜往前走,靠近祈愿,一袭白衣,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祈愿的发丝,像是第一次触碰一样,指尖微颤起来。
“阿愿。”
他低唤着,声音如清泉流淌,又慢慢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告诉我,裴观为什么会来找你。”
祈愿不知道答案,来了,便是来了。
没有为什么。
薛从澜凝视着她,挑眉,“嗯?”
“怎么不说。”
他的呼吸声,令她觉得痒,祈愿眼睫毛飞快的颤动,说了句:“我也不知道阿兄的心思……”
“你不知道?”
“那你怎么叫他阿兄,叫的如此亲昵?”
薛从澜手搭上她的肩膀,执拗地问,祈愿眼神撞进他的眼神之中,看清了他的病态,疯狂,还有占有欲。
“我没有,就只是很普通的朋友的关系。”
薛从澜问:“没有什么?”
祈愿说:“没有亲昵。”
话音未落,他张唇轻衔住她微启的唇瓣。
开始的时候,温柔地舔舐,渐渐变得霸道,炽热,仿佛要将所有的占有欲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祈愿微弱地挣扎,却被他更紧地抱进怀里。
他身上的香气充斥着她的鼻腔,混着雨夜的潮湿与木头的清香,缠绕在两道纠缠的身影。
窗外风雨愈急,屋内却只余心跳如鼓,唇舌交缠,祈愿听到自己极重的呼吸声,她睁开眼睛,看着薛从澜。
他说:“以后,可不可以不叫他阿兄?”
“不叫他阿兄?”
祈愿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
“就叫他裴师兄,好么?”
祈愿不想答应薛从澜,“这有什么区别?这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薛从澜执拗地说:“阿兄,与裴师兄不一样。”
“不要。”
薛从澜吻住祈愿,将她的话吞进去,“你说不要?”
“阿愿。”
薛从澜问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
“我……”
祈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怕那只蛊虫又来啃噬她,她当真是有些后怕。
她盯着薛从澜,变得冷静:“喜欢,不是一味的顺从。”
薛从澜说:“可是我不喜欢了。”
祈愿听着有些想笑,“只是叫一声阿兄,你便不喜欢了?”
“嗯。”
祈愿勾了下唇,薛从澜问她,“你笑什么?”
但他好像并不执着于祈愿的答案,凑到她的唇边,亲了上去,他的掌心滚烫,紧紧箍住祈愿的腰,力气大到好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祈愿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她试图挣扎,可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深陷进她的发间。
半分退让的余地都不留。
“阿愿,我不想看到你对旁人笑,我觉得刺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尤其,你还唤他为阿兄。”
薛从澜还没等祈愿回应,唇便狠狠压了下来。
他蛮横地撬开祈愿的牙关,吻的激烈又滚烫,带着惩罚般的意味。
舌尖纠缠间,祈愿像是尝到了一抹血腥的味道。
风雨交加,薛从澜说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河里的水快要溢出来。
他不放过祈愿的每一处角落,像是要用这个吻,在祈愿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让她彻彻底底的属于他,一个人。
“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祈愿睁开眼睛,看着薛从澜,心里无限地被这种声音所蛊惑。
她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膝盖,仰头,墨发在她身后飘摇,像被雨吹打的树枝,摇晃着。
膝盖一直往前挪,然后,坐的,更深-
杨清清一直守在祈愿的门外,她看见随安进去,然后离开,后来裴观来找她,也离开了,唯独,薛从澜,没有从她的小院离开。
她回去自己的屋中,整理了思绪。
看着被雨淋湿的头发,唇角勾了起来。
没有想到,祈愿夜里去找的人,竟然是薛从澜。
她觉得这很好笑,若是被掌门知道了,祈愿不被扒一层皮么?-
“你的生辰是,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祈愿点了点头,她的生日很好记。
第二日一早,祈愿听到薛从澜问她生辰的事,原主和她的生日倒是一样。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问。”
“嗯。”
祈愿好奇地盯着薛从澜,“你该不会是,想要给我准备生辰礼吧?”
数数日子,的确快了。
薛从澜说:“没有。”
祈愿笑了声,“好,没有便没有。”
“不过,你赶紧离开这里,避免被人看见。”
虽说,这整个栖山,没什么人关注她,但还是小心为好。
薛从澜并不急促,他靠在祈愿肩上,有些依赖似的,不愿意离开,祈愿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一个角色,他牵着她的手,手指插进缝隙里。
然后将她重新,带倒。
“别。”
祈愿说,“不要。”
薛从澜起身,看着慌乱的祈愿,安抚她道:“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无妨。”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让人知道。”
“不行!”
祈愿觉得,这件事还是藏着掖着的比较好。
被人知道了,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的麻烦。
薛从澜歪头:“为何不行?”
“你是怕我,不敢面对那些么?”
“不是。”
祈愿当然知道,薛从澜不会畏惧,可是她很害怕,害怕被人知道这些事情,被很多人盯着,审问她,对和错,或是他们的经过。
“是我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看见他眼底的失落,薛从澜垂眼盯着自己的掌心,喉结滚动三次,才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哽咽。
“阿愿,你是不信我么?”
眼里,有泪光在闪。
第80章 二更
祈愿忽然觉得薛从澜变得非常娇弱,像是一块白玉,一碰就碎掉了,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这无疑会表露出她的自私和怕麻烦。
能完成攻略任务,那么,光明正大,便没什么重要的,她又不是真的来谈恋爱的。
自然不会在意。
“我不是。”
祈愿看着薛从澜这样,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大师兄,你别哭了。”
薛从澜抬眼,眼睫毛被泪水粘湿,像只大狗一样-
杨清清心想,此事是先告诉随安还是告诉随敬,她自然是想直接告诉随敬,可是,她又怕自己如此行事,会惹得随安不满。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随安。
随安看到杨清清来找她,“清清,有何事?”
“五师傅,事关师妹的事,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随安蹙眉,脸上露出忧心的神情:“阿愿出什么事了?”
杨清清看到随安脸上的神情,十分疑惑,为何会是这样的表现?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么?
杨清清说:“我发现,师妹与大师兄在一起苟且。”
随安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清清,我知道你和阿愿有些过节,但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你知道吗?”
杨清清脸上露出来委屈的表情,她不知道随安为何会忽然严肃。
明明,这件事,不是她的错,是祈愿的错啊。
“我没有乱说。”
杨清清继续道:“我想我与师妹之间有些误会,便想着将话与她讲清楚。”
“我冒着雨去找她,谁曾想,大师兄会在她屋子里。”
“五师傅若是觉得我冤枉了,那可以去问师妹。”
随安问她:“此事可还有旁人知道?”
杨清清摇头:“我还没有发现,但他们二人行为举止亲密,说不定早已被人发现了。”
随安一听,当即坐不住了,她起身,“我去问问阿愿。”
随后,她回头叮嘱杨清清,“这件事,万不能说出去。”
杨清清怔住,然后迟钝的点点头-
薛从澜刚从小木屋离开不久,随安便到了。
祈愿心跳忽然加快,怎么随安在这时候来了。
祈愿刚想要说话,便听随安毫不犹豫地问她:“昨夜,是你一个人吗?”
“是……”
“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祈愿听到随安这个问题,心揪起来,难道,随安昨夜来过?只是不忍心打破。
如今早上,才来兴师问罪。
这样,祈愿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说话。”
随安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她盯着祈愿,心格外的焦躁。
祈愿眼见瞒不下去,她说:“并非是我一人。”
随安抬起手来,巴掌就在祈愿眼前。
祈愿咬紧牙关,盯着随安。
“你……”
随安抬起的手在发颤,她盯着祈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阿愿啊。”
“你怎么能干的出这样的事儿来!”
祈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随安,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是完全不被包容的,何况,随安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长辈。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事。
随安咬牙切齿地问:“是薛从澜承诺了你什么?”
她将本来抬起的手收回,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祈愿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没有承诺我什么。”
随安不愿意相信,但她还是问:“那是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祈愿顿了下,又摇了摇头。
如果好感度,不算的话。
“你知道,男女之事,即便是相互喜欢,彼此有情,也是要走过流程的。”
“你怎能如此自轻自贱?”
随安气的直跺脚:“他薛从澜,管他是什么栖山的大师兄,天下第一,他今日所做之事,便是对你不敬。”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
她桩桩件件数着,“你可都知道吗?”
随安看着祈愿,直摇头,“怪我,怪我,只顾着让你随他去山下学本事,却没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祈愿听着随安这话,无由地想笑。
随安对她听着像是指责,更多的是,关切。
她没有因为薛从澜的才能与地位而贬低她,反而在乎,薛从澜没考虑到她的感受,她的名声。
随安本就一肚子火气,看到祈愿还在笑,随安气的咬牙,“你还笑?”
“五师傅……”
祈愿收起自己的表情,将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笑的是,您是真心为了我考量的。”
“我认骂,所有的事情,我都认。”
随安忍不住落了泪,她转过头,背转身子,不再看祈愿。
祈愿先是一愣,她不知道随安为何是这样的一个反应,她从身后抱住她,“五师傅,你怎么哭了?”
“阿愿啊。”
“你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责任,我若是早早教了你,怎会,怎会让你被那薛从澜占了便宜去!”
“五师傅,怎会是你的责任呢?”
祈愿也不禁落泪,“这都是我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不,不是。”
随安摇头:“是我。”
祈愿贴着她的后背,脸蹭着,“不要,我舍不得五师傅为我难过。”
随安摸了一把泪,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不应该在一个孩子面前哭的。”
“五师傅,你别为难。”
“我做了什么事,我自己自会承担。”
随安转过身,音量不禁拔高:“你承担?”
“你承担什么?”
“你忘了么,你和钟山派弟子相恋一事,掌门是如何罚的你,你的命都要没了,何况这一次,是薛从澜。”
祈愿哑住,她知道,薛从澜被看重,身上有他的责任,他做了这样的事,掌门只会觉得是她在勾引薛从澜。
“大师兄,说他不会怕。”
随安冷笑,盯着祈愿:“任他是什么品行高洁的男人,他说什么话,你只管听听便是。”
“这世上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被说成是水性杨花,你以为是为什么?”
“发生这样的事,本就是你吃亏。”
祈愿想反驳,却也不想在这时候,去伤随安的心。
“我想想,此事要是被兄长知道了,怎么应对,保下你这条命。”
随安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她问祈愿:“你知道裴观那小子最近在干什么?”
祈愿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让他先带你下山,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祈愿说:“五师傅,可是,如此会连累裴师兄,也会连累您。”
“阿愿!”
随安有些气急,她说:“都这时候了,你想这些傻问题作何?”
“我如何能不想?”
祈愿觉得这件事既然被人发现了,那么她便不能逃避,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阿愿,听话好么?五师傅这一次,一定会护住你。”
祈愿摇头,“五师傅,你也要相信我,如今的阿愿不是以前的阿愿,我不会让人夺了我的性命去。”
杨清清没想到,随安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为祈愿担忧,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随安可以偏心成这样,如果发生这件事情的是她,随安必不会如此护着。
甚至将她逐出山门也是有可能的。
杨清清想,这事情,也只能由掌门处理。
可是,她不能直接告诉掌门,要令想办法。
午时过后,祈愿与薛从澜的事情,便传的沸沸扬扬,整个山门的人都知道了,故事中的主人公,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师兄。
他这是在犯戒。
随敬得知此事,立即召开掌门大会。
山巅云雾翻涌,数百里外闻风而来的门派弟子佩戴自己的武器,齐聚一堂。
他们低声讨论。
祈愿和薛从澜站在大堂中央。
裴观皱着眉头看向祈愿,一直叹气个不停,穆舒瑶站在裴观身侧:“此事,你一早便知道?”
“我……”
裴观听着四周的议论声,然后点了点头。
穆舒瑶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那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还有,这事儿怎么传出来的?”
裴观白了穆舒瑶一眼,“这事儿能传出来还不简单吗?”
他说:“昨日我去阿愿那里,临近夜里,大师兄来了,然后他一晚上都没出阿愿的屋子。”
穆舒瑶瞪大眼睛,愣了愣:“他们做什么了?”
裴观用手背拍了一下手心,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穆舒瑶深吸了一口气,“这丫头竟比我还荒唐。”
裴观懒得评价:“你们俩,谁也别比谁了。”
“……”
随敬坐在上首,其余四个掌门分别坐在他的左侧两个位置,和右侧两个位置。
“从澜,是不是这个妖女,蛊惑你?”
“想要因此在栖山立足。”
祈愿听着随敬这个问题,她冷笑了声。
果真和随安说的一点都不差,随敬果然会这么想。
随安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杨清清。
心中复杂。
薛从澜不言,随敬示意他:“跪下!”
他不曾动,身旁审判的弟子,执着刑仗,在他膝盖窝上狠狠敲下。
薛从澜闷哼了声,跪了下去。
发丝掉落,遮住了额角。
那刑仗眼见着,就要敲到祈愿身上,他踉跄站起来,伸手抱住祈愿。
刑仗“砰”地一声,敲到了薛从澜身上。
祈愿感觉到薛从澜腿上承了一道力,他朝着她身上扑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薛从澜,“大师兄……”
薛从澜看了她眼,笑着摇了下头。
“无事。”
“怎么会没有事?”
薛从澜为祈愿挨的那一下,众弟子哗然。
“大师兄果然爱慕祈愿。”
“……”
“从澜,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么?”
随敬气的胡子直吹,他看着祈愿,“看来,年前的事情,还是没有给你教训,你的野心,竟然这么大,主意都打到从澜身上了。”
“从澜,只要你当着师傅和众弟子的面,承认你被这妖女蛊惑,为师便既往不咎。”
“否则,门规处置。”
事到如今,祈愿对原著里的情节早已模糊,她也不记得门规是什么东西。
直到有弟子说,“一百零八根银针,刺入身体,那可是锥心之痛,且伤及筋脉,会让大师兄的内力消散,掌门当真舍得?”
“大师兄应当会怕了吧。”
“他这一身的功夫,怎么会为了祈愿舍弃。”
“……”
“那便请掌门,用门规处置。”
薛从澜勾了下唇,一袭白衣在风中摇曳。
他仰起头,毫无畏惧,甚至眼底多了几分期待和疯感。
“弟子心悦阿愿。”
“此心不渝。”
“便是今日那一百零八根银针要了我的命……”
祈愿站在一旁,拽了拽薛从澜的衣袖,“你傻不傻,我可不要你的命。”
“这种最没有意义了,小心咱俩都搭在这儿。”
薛从澜听到祈愿这句话,问她:“你当真如此想?”
“当然。”
她可不想因为这种蠢事情死在这里。
薛从澜说:“好。”
“我会,让你安然无恙。”
祈愿听到薛从澜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她听见薛从澜说:“除去武考,栖山已多年未曾召开过掌门大会。如今,掌门师傅将大家召集在这里,我倒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从澜?”
随敬疑惑地蹙起眉。
“当年,祈掌门掌管栖山之时,你是他的首徒,可你为了能尽快接管栖山,将他逼疯。”
随安看向随敬,随敬也无法坐的住,他站起来。
“从澜,你双亲死后,是谁照拂你长大?你可还记得?你怎么能如此没有良心,在此污蔑为师。”
薛从澜掀开衣袖,将自己的手臂露出来,随即,他撕下一张皮,原本白皙干净的手臂上环着密密麻麻的疤痕。
像蛇一样,围绕着。
有门下弟子看见,忍不住吐了下。
祈愿站的最近,也看的最清楚,她皱紧眉头。
“可师傅,这些也是拜你所赐。”
随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二掌门看向随敬:“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随安低下头,若有所思。
“从澜,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谈,你,莫要被这妖女蛊惑,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你一点都不记得为师对你的好了么?”
薛从澜脸上露出一个疯狂的笑,他温润的脸像是完全破裂,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像染了鲜血一样。
“是么?”
“那我父亲当年为何会死?”
随敬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他是你母亲杀死的啊!”
薛从澜笑了。
随敬拧着眉,他早知道这畜牲不听话,平日都是伪装出来的。
“薛从澜!”
“当年你易容成祈掌门,约我父亲相谈,被我父亲看穿,你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设计在他身上种下了绝情蛊,令他忘记他与我母亲的过去。执意离开。”
“我母亲以为父亲对她没有半分爱意,才误解他,将他杀了。”
“这些,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么?”
随敬吞咽了一口口水,指着薛从澜:“你就是个狼崽,我千辛万苦将你养大,你竟这样报答我?”
“千辛万苦将我养大……”
“好一句千辛万苦。”
“我的好师傅,在密室里,养了一窝的毒蛇。”
“毒蛇?”
显然,其余三个掌门对此完全不知情,“掌门,你当真在密室里养这些毒物?”
问完,他们朝着随安看去,只见她神色平静,像是一早便知道一样。
祈愿看向随安,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随安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常有愧疚。
她一早便知道,是随敬设计,杀了原主的父亲。
与此同时,随安也看向祈愿,但没一会儿,她便躲开了。
“求求你,帮我报仇好么?”
忽然,祈愿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朝着四周看去,明明,就都是几位掌门争执的声音。
“掌门,你把密室打开让我们瞧上一瞧,我们便都相信你。”
“诸位既然信我又何必要看?”
随敬盯着薛从澜拨动了自己腰间的铃铛,而铃铛响的时候,薛从澜面色如常,没有任何痛苦的神情。
随敬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求求你,帮我报仇。”
与此同时,祈愿又听到了这句话。
“是他杀了我父亲,我一定要让他死。”
杀了我父亲?
祈愿思考着这其中的逻辑,这声音是原主的?
“你是原主?”
“是我。”
祈愿拧眉,“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也不全是,我只残留了一丝意念在这具身体。”
“我一直在等今天。”
“所以,你也一直都知道,薛从澜会为了你报仇?”
“因为,我们有同样的仇恨。”
时至今日,祈愿总算知道了,薛从澜为何表里不一,他的外表那般温柔,内心却又阴暗至极。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装的。
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时机。
脱离开随敬的控制,然后趁机杀了他。
“掌门!”
其余四个掌门,震惊地看着随敬,这铃铛声响的时候,他们便知道,绝对不是偶然。
“我们栖山可是名门正派,你为何要豢养这些毒物?”
随敬眼见瞒不住众人,侧眸冷道:“都给我闭嘴。”
“再多言,我杀了你们。”
其余三个掌门脸色大变,随安看向随敬,央求他道:“兄长,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事到如今,你认错便是。”
“我有何错?”
随敬看着薛从澜,“乖徒儿,你说,若不是这些毒蛇帮你,你能成为天下第一么?”
“你能拥有百毒不侵的身体么?”
“……”
四掌门看不下去,骂了句:“你可真是厚颜无耻。”
“我厚颜无耻?”
随敬反问他:“若非是我,栖山能有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么?”
“早知道你是用这样的办法提升门派的实力,这栖山的掌门,我不当也罢。”
“……”
祈愿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原主的声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