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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破碎

这是她的执念。

祈愿看向薛从澜,知道他褪去伪装之后的疯魔,她靠近他,手牵住他的手。

她感觉到薛从澜的手臂颤了一下。

“阿愿。”

他现在撕去了一层皮,手臂上的疤痕恐怖至极,但是,祈愿不怕他,还是愿意靠近他。

薛从澜心底无由地腾升出一股温热来。

祈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又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落在薛从澜身上:“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不必顾及其他。”

“嗯。”

实则,他并不需要她的支持,因为他注定会想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但在听到祈愿这句话的时候,仍旧没忍住动容。

门下弟子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你看我,我看你,仿佛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敬看向其余三位掌门,“你我共事多年,竟在此事上,无人站我身侧。”

说罢,他看向随安:“还有你,为兄养你长大,扶持你成为栖山的掌门,你却是非不分。不帮我?”

他是掌门,可以号令整个栖山,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弟子拿住了,所有人都漠视地看着他。

随敬冷笑起来:“所有栖山弟子,听我号令,拿下薛从澜和他身边这个妖女,头功者,便是栖山将来的掌门人选。”

随敬此话一出,门下弟子果然躁动。

裴观站在首列,听罢,他转头看向身后,“我看谁敢妄动?”

“你们都不能分辨是非了么?”

“栖山交在这样的人手里,将来,还有什么信义可讲?”

穆舒瑶深吸了一口气,站在裴观身侧。

宋钰衡盯着穆舒瑶:“阿瑶,他们欺师灭祖,你真的要帮他们?”

杨清清站出来说:“是啊,无论掌门做了什么,都是他将大师兄养大的,是他让栖山有了今日的江湖地位。”

裴观听到杨清清这句话,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废话:“你这个傻缺。”

“脑子被驴踢了吗?”

杨清清气地瞪他。

祈愿回头看向裴观和穆舒瑶,心中一热。

走到今天,已经不是攻略任务达成的成就,而是长此以来彼此形成的信任。

她对薛从澜说:“阿兄和阿姐都在帮我们。”

门下弟子分为两派,一派坚守随敬,另一派则站在薛从澜这边,相互对峙。

随敬的密室大开,密密麻麻的蛇群从中爬了出来,为首的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巨蟒,祈愿看着有些发怵。

“这是什么邪物?”

巨蟒抬起头,“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它立在随敬身边,其余的小蛇从它身边爬过,攻击向旁人。

每个人都提起了剑,做防御的状态。

祈愿转头问薛从澜:“你是不是不怕?”

“嗯。”

薛从澜点了点头,他这副身体早已百毒不侵。

“这蛇有剧毒,你当心它咬你。”

薛从澜示意大家:“往高处走,将火把点燃,来防身,这些蛇,怕火。”

随敬差点忘了,在蛇群之中长大的薛从澜对它们的生活习性十分了解,他根本不怕蛇。

正当他想着,薛从澜转头,手中的剑直直朝着他。护着随敬的巨蟒低下头,要去咬薛从澜,薛从澜从地面一跃而起,他将剑调转方向,垂直向下,然后朝着蛇头猛□□了下去。

鲜血飞出来,落在他的白衣。

像是梅花绽开了一样。

薛从澜勾着唇邪魅笑了下,盯着随敬:“我与这畜牲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早已想一剑杀了它。”

随敬立即执剑,防御薛从澜。

薛从澜歪了下头,盯着他,“你这废物,没什么天赋,只能养毒蛇来护体,如今,这畜牲死了,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

“薛从澜!”

随敬气的直咬牙,当初,祈愿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便总是说他天赋平平,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代宗师,而今,薛从澜又说此事。

随敬的眼睛像是要滴血,吃了薛从澜。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苦心武学多年,比薛从澜多活了二十年,怎么会杀不了他?

何况,薛从澜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知道他的弱点在何处。

如此一想,随敬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开,朝着薛从澜洒过去。

祈愿见到这一幕,当即明白了随敬想要干什么,他想用荷包之中的花粉,引起薛从澜的哮症。

真卑鄙。

祈愿不顾危险,她冲了上去,用身体挡在薛从澜身前,手捂住他的口鼻。

薛从澜低睫看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祈愿,先是不解,然后意识到她在帮他,勾唇笑着,又用格外温柔的语气问她:“你不怕死么?”

祈愿摇了摇头:“我不怕。”

薛从澜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将她扯到自己身后,随敬看薛从澜安然无恙,并没有引起哮症,疑惑,“这是为何?”

“不过是提早吃了药罢了。”

祈愿盯着薛从澜,他从前不爱惜自己的命,第一次犯哮症的时候,连剑都拿不稳了。

如今,却提前吃了药。

她感觉很欣慰。

薛从澜安抚好祈愿,直直指着随敬杀过去。

随安焦急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朝着其余三位掌门求助:“求求诸位,帮帮我兄长。”

“他是犯下了弥天大罪,但也不该死于自己徒弟之手。”

其余三位掌门朝着彼此看了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豢养毒物,本就犯了门规,何况,他害死了先任掌门,我等,如何能留他?”

随安说:“可是兄长这么多年,也曾照拂过你们!你们完全忘了吗?”

祈愿听到随安的声音,眼神复杂,她回过头看向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否应该站在她身边。

随安一早便知道,随敬杀了她父亲。

所以,随安对她多有愧疚,照顾她,帮她。

随安没有任何错,但她是随敬的妹妹。

祈愿非原主,但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共情随安的境遇,百因皆有果,大抵是这样的道理。

“阿愿!”

倏然,随安朝着祈愿看过去,“你看在五师傅的份上,让从澜手下留情罢!”

“五师傅,我……”

祈愿道:“你是你,我是我,掌门是掌门,大师兄是大师兄,我们四个人是四个立场,没有人会劝阻谁,我感恩你待我之好,但我不会因此,帮你求情的。”

随安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她看着祈愿,眼睛无奈地闭上。

不忍看眼前的争斗。

随敬被薛从澜打的有些无力回击,他摔倒在地上,薛从澜站着,用剑指着他。

他终究是不敌。

随敬咬牙道:“当年,我便不该心软,应当在你身上下剧毒控制你。”

“你那是心软么?还是怕毁了我练武的根基?”

随敬培养薛从澜,另外一个私心是,让薛从澜完成自己不曾完成的东西,让他变成他想要成为的人。

就像一个克隆人,完全按他想要的方式生活。

“我成了天下第一,你如愿了。”

随敬笑了,的确如此,他的确因此而如愿,薛从澜成为了他想要成为的人。

“那你呢,不感谢为师么?”

“感谢?”

薛从澜冷笑,“何为感谢?”

“我母亲本就天赋卓绝,父亲一心为善,若他们好好活着,我如今,当是他们最为珍爱之人。他们不会因误解对方而死。”

薛从澜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随敬问他:“有人珍爱?”

“你那疯子一样的母亲,她懂什么珍爱?她若活着,只会控制你们父子。”

薛从澜摇头:“我母亲确实如此,可我父亲,心甘情愿,被她控制。”

祈愿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薛从澜。

世人好像不理解一个疯子和一个善人的爱情,但没人想过,那个善人一直在纵容他的疯子。

他们还一起养了一个表面是善人的疯子。

薛从澜这话刚落,剑插进了随敬的心口。

随敬的嘴角流下血。

随安痛苦地喊道:“不要!”

“从澜,不要!”

“……”

随敬抬起头,看着天,他不想承认,他自己是为了自己成为天下第一的梦想而放过薛从澜一马,没彻底将他的身体完全毁坏,若非如此,他不会死,也不会走到今天。

最后,他问他:“薛从澜,你装了那么久,如今杀了我,等同于背叛师门,无论是何因由,世人皆会骂你。”

“不可惜么?”

薛从澜将剑又捅深,“有何可惜?”

从那之后,世人都会知道,他薛从澜心尖上,捧了一个人。

他说:“我也是,为了她,杀的你。”

祈愿听到这句话,手颤了下。

她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恭喜你,宿主。】

【原主的愿望达成,她的执念消散了。】

祈愿感觉自己的眼泪滴了下来,她摸了一把脸,但那不是她真正的眼泪。

系统的声音紧接着说。

【其实,召唤你到这个世界,是宿主的执念,她想要得到他人的喜欢,得到他人的帮助,然后利用这份喜欢,杀掉她想要杀的人。】

【那为什么是我?】

祈愿反问系统。

【宿主,因为你,足够好,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祈愿蹙眉:“原主本身也足够好,她能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大,她自然好。”

“可为什么,她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她想见到不一样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一个不被恨意所吞噬,不被讨好所驱动,就自然而然的一个人,她附在这具身体上,一直都在。】

【然后,她又永久的睡去了。】

祈愿越听越觉得糊涂,她总觉得系统在点醒她什么。

“永久的睡去?”

【她遗忘了她以前的人格,然后用崭新的人格,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而本质也可以说,她得到了她自己的喜欢。】

祈愿听到系统声音的那一刹那,穆舒瑶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愿,你没事吧?”

祈愿摇了摇头,“没,没事。”

穆舒瑶看着她:“可是你哭了。”

祈愿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脑海里还是系统说的那句话,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薛从澜走到祈愿身边,他将自己衣袖放下来,遮住手臂上的疤痕。

祈愿看了他一眼,他下意识地将手臂躲在自己的身后,不敢看她。

第82章 手帕

祈愿注意到薛从澜的举动,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二掌门命人将随敬的尸体抬走,并留下几个门派中的大弟子商议要事。

如今栖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门下弟子一定心乱,还有这将来,谁坐原本一把手的位置,还都有待商榷。

事后,穆舒瑶平定了自己的情绪。

寻到祈愿,她问她:“这是何时的事?”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祈愿看到穆舒瑶一脸埋怨地看着她的样子,她也觉得挺冤枉的,她不是不告诉穆舒瑶,而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原本也是拿捏不定的。

拿捏不定的事,她也不好往外多说什么。

“我之前还不确定……”

“嗯。”

穆舒瑶冷哼了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祈愿看的出来,她是生气了的。

裴观在一旁,叹了口气,他说,“你看,还是我最好哄。”

祈愿:“……”

而真正不好哄的,还在一旁等着她。

祈愿随薛从澜一起回到他的住处,他一进屋中,便将手上残留的血迹都清洗干净,祈愿注意到,他清洗那些血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不耐烦,甚至有些嫌弃。

约莫洗了十遍,他才用一旁的帕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

转身,薛从澜从柜子之中找到一张面皮,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原本布满恐怖疤痕的,被遮盖起来,又是那样的白皙如玉。

“好了。”

等做好这一切,薛从澜走到祈愿身边,温和地笑了声,“今日那场景,你会害怕么?”

“不会。”

祈愿摇了摇头,薛从澜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从头至尾,他说:“那一刻,我真怕,怕你怕我。”

他忽然将头抵在她的肩膀的位置。

祈愿愣了一下,“不会。”

“我怎么会怕你。”

“你做的,是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也为了自己的父母报仇而已。”

祈愿想到在此之后,众人提及薛从澜,不会再单一地用风光霁月这样的词来形容他,或许会贯上别的形容词,欺师灭祖,忘恩负义,诸如此类。

“大师兄,不论将来,旁人如何看你,我还会像以前一样。”

薛从澜盯着祈愿的眼睛看,“为何?”

“没有为什么。”

祈愿说,“我就是单纯的,想要告诉你罢了。”

薛从澜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他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验证,祈愿有没有对他撒谎。

祈愿“唰”地一下瞪大了眼睛,这种时刻,他怎么会想要亲她?

“大……”

她刚想要叫薛从澜,字却被他吞了进去,没了然后,祈愿的呼吸逐渐变快,四周都热了起来。

窗外的蝴蝶像是闻到了花的香味,顺着味道,飞了进来,绕在他们四周,祈愿睁开眼睛看见,又看到薛从澜喉结下方,那块红色的梅花小痣。

她的手指,蹭了上去,然后摸到。

薛从澜下意识抬起头,但眼睫却是下垂着,盯着祈愿看。

“你很喜欢它?”

“它这里,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粉?”

祈愿观察着,好像它会随着薛从澜的兴奋度而变幻颜色。

薛从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成了拳头,他闭了闭眼睛,说不出答案。

祈愿问他:“大师兄,你现在,什么感觉?”

薛从澜嗓音嘶哑,他说:“难受。”

祈愿疑惑:“难受?”

怎么会这样。

这种事情不应该感到甜蜜么?

为何会难受。

直到她听见薛从澜下一句话:“胀的难受。”

祈愿这才明白过来,他的言外之意。

薛从澜睁开眼睛,眼眶之中,充满了泪花,在其中闪烁。

他抓住祈愿的手腕,身体本能地颤动了下,“阿愿,你愿意帮我么?”

薛从澜拉着她的手往下,他知道她对这件事并不喜欢,他将干净的手帕垫在她的手掌心,说:“你只要摸一下就好了。”

祈愿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用手帕垫在掌心,然后他将他的手包裹住她,握着她的手,开始。

蝴蝶围绕在他们四周,忽然,它驻足在桌面上,触角沾到了墨水,随着它翅膀的煽动,墨水沾在了原本的白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薛从澜将下巴抵在祈愿的肩上,以此来依托,但他也不敢将所有的力道都压在她的身上。

蝴蝶煽动翅膀的频率逐渐加快,它疯狂地煽动着,尾部的墨水的痕迹变重,也越来越长。

白纸上,被晕染开一团。

祈愿隔着手帕,觉得手帕脏了。

蝴蝶在这屋子里,它像是找不到方向了一般,开始乱窜,头快撞破了一样,挤出来一团东西。

祈愿将手帕扔在一旁,站起来,背对着薛从澜。

薛从澜侧眸,看向被她扔去一旁的手帕,眼底有些失落感,“阿愿。”

“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么?”

祈愿冷静了一会儿,看向薛从澜。

与此同时,薛从澜也仰头看她,看她是否完全对他嫌弃,排斥。

其实祈愿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经历这些,她还没有办法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神色镇静,所以,她才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蝴蝶等了好一会儿,又精神起来了,它绕着屋子里,飞了起来。

祈愿奇怪,怎么可以这么快便生龙活虎?

薛从澜的脸色苍白,有种病态感。

祈愿问他:“大师兄,你有没有事?”

薛从澜摇头,然后拽着祈愿的手腕,一下子倒了下去,他几乎不能克制自己的冲动。

不是,有了一次,便会进入另外一个状态么?怎么他反而更强了。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神色紧张地看着薛从澜。

薛从澜用手指摸着她的眉毛,然后往下移,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手指停在这里,他将手指伸了进去。

牙关磕着手指,会有蹭到的感觉,又有舌尖的柔软包裹,会令人浑身都觉得放松。

薛从澜眼瞳变得涣散,神色却又严肃起来。

像是狼盯着自己的猎物,总要到手的感觉。

祈愿意识到这一点,她猛地坐起来,推开薛从澜,“没有羊肠衣。”

“我不会为此喝汤药的。”

薛从澜想起来,之前祈愿向他解释过,那是什么东西,“是药三分毒,我必不会让你去喝。”

祈愿觉得自己的耳朵忽然有些烫,她说:“那,你去制些羊肠衣?”

薛从澜点了点头,然后,他转了话锋,他说,“我听说有一种药,也可以起到一样的效果。”

“不过,这药是我来吃的。”

“只要是我吃了,便好了。”

祈愿:“竟然有这种药?”

“嗯。”

“不过,我还是需要羊肠衣。”

即便有这样的药物,但,所有的保障都不能寄托在男子身上,祈愿是这么想的。

第83章 护短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祈愿也决心迈出去。

只享受当下,未来的事,那就交给未来。

事后,随安找到了杨清清,“是你,将局面搞成了如今这地步?”

杨清清听到随安的质问,慌张地摇头否认,她不想承认,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

随安如今也不在乎,她是否承认了。

“你瞧,事态完全没有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反而,整个栖山都乱了。我作为兄长的妹妹,这栖山自是待不下去了,你作为我的首徒,你将来要如何自处?”

杨清清没有听到随安的指责,她愣了下,然后怔怔地看着随安。

“五师傅……”

随安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走便是了,你们几个是无辜的。”

杨清清瞬间红了眼:“五师傅,我舍不得你,是你一手带我长大的,我……”

随安听着她说的话,反问她:“你错了么?”

“我错了。”

杨清清眼角毫无犹豫地落下泪,“我以为您是护着师妹,才不分对错。”

“原来,你一直是在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

随安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阿愿我了解她,你日后若不再招惹她,她应当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可是,薛从澜不一样。”

“他护短。”

而这点,随安以前是没有看出来的,可是今日,她知道,薛从澜面上平静,一派温和,可若是谁招惹了他,他不当下算账,也会秋后算账。

“在他手底下,不好过的。”

随安提醒她这点,杨清清点了点头,说她记住了。

但是她不会同随安离开这里。

栖山是她的家,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若是离开这里,以天地为家,她不会好过的。

随安没有为难她,只是叮嘱了一些,便收起行囊离开。

她没有去找祈愿,只想悄悄离开。

祈愿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她追上随安,将自己攒的一些银钱交给她。

“五师傅,这些你都带上,路上都需要用的。”

“阿愿,你……”

随安并不愿意拿祈愿的银钱。

“你不怪我么?我早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不告诉你。”

祈愿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替原主原谅任何人,但是若没有随安,她后来也不会顺利和薛从澜他们一起下山。

即便随安对她的好之中掺杂了许多的愧疚,但这份好,她愿意为她记上一份真心。

“一码事归一码事。”

“五师傅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得,这银钱您拿着。”

随安不与她多做推辞,临行之前,她说:“阿愿,这些年,你不容易。如今有从澜在你身边,也算是苦尽甘来,五师傅只愿你得偿所愿。”

“走了。”

“阿愿。”

祈愿驻足在原地,看着随安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伤感,随安毕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长辈。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离开。

“五师傅!”

“一切安好!”

祈愿冲着随安的背影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在山谷之间飘荡。

她转身的时候,发现穆舒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祈愿诧异道:“阿姐,你怎么在这儿?”

穆舒瑶说:“正想来找你。”

“什么事?”

祈愿同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二人并肩,穆舒瑶拷问着她和薛从澜的事情,祈愿将能说的都说了,特意避开了系统的事情。

“阿愿,还有一件事,你需要帮我。”

“阿姐,你说。”

只要是穆舒瑶的事,在她力所能及的境地,祈愿一定会帮。

“帮我甩开宋钰衡。”

“什么?”

祈愿有些震惊地看着穆舒瑶,“甩,甩开他?”

穆舒瑶道:“说来惭愧,那段时间,我原谅了宋钰衡,原因是我母亲想让我离开栖山,我得不到谅解。”

“急需有个人理解我,陪伴我,听我诉说心中的苦闷。”

“那日你来找我,与我说过那番话,我逐渐意识到,我之前的行为是有多么的愚蠢。”

穆舒瑶低下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

“我现在想要和他分开,可是,我们都在栖山,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只要我提到分开这件事,他便将我锁在屋子里,不让我出来。”

祈愿听到这儿,拳头彻底硬了。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算了,他连人都想杀……”

祈愿叹了一声气:“果然,人品下限太低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干的出来。”

“我去绑了他去!”

穆舒瑶听到祈愿这话,眉心跳了下,“阿愿,你说什么?”

祈愿扯了下唇,“我叫裴师兄一起,把他给绑了。”

“不行。”

穆舒瑶否定了祈愿的想法:“这样你也会触犯门规,不好的。”

“反正现在栖山一团乱,有谁会管这些小事?”

祈愿抬头看了看天,虽说剩下的三位掌门还算明辨是非,知道不为难薛从澜,纵容他杀了随敬。

可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现在,这三个掌门应当在忙着商量,将来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做栖山的一把手吧。

“那之后呢?”

穆舒瑶问她:“你打算绑了宋钰衡,然后做什么?”

“我会在他身上下一种蛊。”

祈愿眨了下眼睛,“一种,见到你,就让他奇痒无比的蛊,这样他以后就再也不敢来你面前了。”

穆舒瑶噗嗤笑了声,“你哪来的这种蛊?”

“想想办法,可以拿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薛从澜有本书上,就记载了这种蛊虫。

祈愿和穆舒瑶分开之后,便去找了薛从澜。

她将自己和穆舒瑶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了薛从澜,薛从澜盯着她,温和地笑了声:“阿愿还当真是,一如既往地关切旁人。”

“那可是穆师姐,她不是旁人。”

祈愿强调了这句话,然后她问薛从澜:“大师兄,从哪里可以得到这种蛊虫。”

“你哄我,我便告诉你办法。”

“哄你?”

祈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从来都一本正经地薛从澜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笑着问他:“你想要我如何哄你啊?”

“你说,你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

“否则,事与愿违。”

祈愿听完,纠结了一下,她不敢随便应答,她这辈子可长着呢,不好保证,自己一辈子之喜欢薛从澜一个人。尤其是,她还要回到现实世界里。

“怎么?不愿意么。”

薛从澜眉毛压低,盯着祈愿,眼神里都是占有欲。

“那这蛊虫,你还要不要?”

祈愿急忙点头,“我要。”

“我在这个世界,只喜欢你一个人,爱情的那种喜欢。”

“这样可以吧?”

祈愿格外严谨,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完全没有问题,严丝合缝,还不会影响到她将来的日常生活。

她得意地笑了下,薛从澜听完,只是问了一句:“爱情的那种喜欢?”

“是不同于和师姐,还有师兄的那种,无关友谊。”

“嗯。”

薛从澜眉毛皱着的眉头松开,盯着祈愿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倏然,他拦住了祈愿的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在她耳边,他说:“阿愿,我做了羊肠衣。”

祈愿的耳朵被他热气吐的发烫,她听见薛从澜说的话,离谱中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效率这么高的么?

仅仅一日的功夫,他便将羊肠衣搞到手了?

“大师兄……”

“你喜欢小孩子么?”

听到祈愿忽然的问题,薛从澜摇了摇头,“不喜欢。”

“巧了。”

祈愿唇角勾了一个笑出来,“我也不喜欢。”

“那这羊肠衣,你一定要戴好了。”

然后,祈愿也叮嘱了薛从澜,“你之前说的那个药,也要喝。”

“好。”

薛从澜嘴角触碰上祈愿的嘴唇,然后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牙关,揪住了她的舌尖,将她整个人卷入腹中一般。

隔着衣料,薛从澜的腹肌若隐若现,每一块都饱满紧实,像精心雕琢的砖块,层层垒砌,勾勒出刚硬而性感的轮廓。

祈愿的手指按压上去,感觉硬邦邦的。

随即,她听到布料“刺啦”一声,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薛从澜的衣衫给扯破了,谁知窗外的风往屋子里一吹,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一冷。

她低头一看。

梨花全都开了。

白色的花,肥胖软糯,然后拱在一起,更加美丽动人。

薛从澜将树枝上的梨花摘下来,送给祈愿。

他一边送给她,一边将花瓣拆下来,喂到自己的嘴里,最后将花蕊也吞到了自己口中。

只吃了一朵还不够,他还想吃第二朵,祈愿看见树枝摇晃,抖动,风雨不堪的模样。

薛从澜抱住树干,不忍上面的花落下来。

仰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前夜下了雨的缘故,花瓣上有露水,树枝一晃,露水便掉下来。

薛从澜仰着头,露水落到了他的脸上,然后顺着他的鼻子,往下流,一点一点地,流到了他的嘴巴里。

薛从澜舔了下嘴唇,品尝着露水的味道,他说:“很香。”

“是梨子的甜香味。”

“可是,这花瓣上为何会有露水?”

薛从澜认真地问着祈愿,祈愿红着脸,半天说不出什么答案来。

“薛从澜!”

她情不自禁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薛从澜白皙的皮肤立马被咬出了淤青,淤青的痕迹下面,是红色的血点。

他盯着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头皮发麻,浑身都兴奋起来。

“阿愿,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所以才这样咬我?”

祈愿盯着他手臂上的淤青,听着他的问题,心中不禁想:有病。

第84章 露水

祈愿看见花蕊里的露水,她意识到一些生理的反应。

喷水,就是这样的。

尽管她之前有接受过很多的知识,但那都是在一些文学作品里,但当自己真切地感受到这样的感觉的时候,身体给的反应是那样的美妙。

女性应该直面自己的反应,但那一刻,她确实生出了一份羞耻之心,而当她坦然的接受了这些的时候,一切都开始变得自然。

祈愿开始愿意弹琴了,听着琴声激昂,不是在表演,是她自己在为自己歌唱-

薛从澜在花丛之中洗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他的额头上大汗淋漓,汗珠一点点滑落,落到他的鼻尖上。

他脸上的毛孔都发散开,脸颊通红,耳朵一整个都是烫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出声问他:“你的脸怎么这么烫啊?”

薛从澜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盯着祈愿,眼神涣散开,逐渐变得凶狠起来,他制住她的手腕,胳膊,让她一动不动。

祈愿被他忽然凶狠的表情吓得缩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

薛从澜反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她都显得一副轻松,像是随时都可以逃走的样子。

他用双臂将她紧扣在怀里,祈愿怔愣地抬起头,她睁着眼睛,眨了眨,却不明白,薛从澜这是什么意思。

他抱得她太紧了,祈愿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慢慢地挣扎开,“我快要,窒息了。”

薛从澜听到她这句话,才缓缓松开了祈愿。

祈愿大口呼吸着,有些警惕地看着薛从澜。

他只要一靠近她,她就会本能地往后躲一下。

薛从澜看到祈愿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然后歪头问她,脸上露出一种委屈和不解的神情来:“你怕我?”

祈愿摇头,她倒是不怕薛从澜,她没什么好怕他的,她心里明白的很,薛从澜不会伤害她,只是她的身体本能地会有一些反应。

“不怕我为何要躲我。”

祈愿说不出答案,直接坐起来,凑到薛从澜的唇边,双手放在他脸颊的位置,低头吻下去。

“这样,好了么?”

薛从澜没想到,祈愿会用这样的方式,给他答案,他反手按住她,低头吻下去,舌尖直接顶进她的口腔里面,肆意搅动。

祈愿感受到他的蛮横,但她退让不了。

光滑的穿着衣裳的小猫尾巴翘了起来,它一直晃来晃去,然后找到一个洞钻了进去。

祈愿祈求这尾巴别蛮横起来。

它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像捕捉猎物一样,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决意要吃到自己想吃的猎物。

祈愿掐着他的肩膀,手没有松开,指甲滑过皮肉,有血的痕迹。

他执意要把树上的露水全部都摇下来。

像是在清洗,也像是在掠夺,要把一切水分都汲取干净。

才肯罢休-

祈愿穿好自己的衣服,不愿意在薛从澜这儿多留,因为,她觉得,再留下去,或许她的腿就该不自然了。

“蛊虫。”

薛从澜盯着她,想到她的目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你只想要蛊虫?”

祈愿回头看到薛从澜的神情,笑了声:“怎么会,我当然还想要你。”

“想要我?”

“嗯。”

果然,薛从澜听到这句话,他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他抬手捏了捏祈愿的脸颊,然后说:“明日我将蛊虫给你送去。”

“好。”

没想到,薛从澜的效率还挺高。

祈愿从他的住处出去之后,便听到山门之中有人在商量究竟是谁会接管栖山。

“自然是二师傅了,剩下的三位师傅之中,他的资历越老,自是他最适合接管。”

“可是二师傅是个酒蒙子,不如三师傅靠谱啊。”

“三师傅门下的大弟子是穆舒瑶,是个女子,将来也不能为三师傅分忧啊。”

“那四师傅呢?”

“别提了,他那个门下的宋钰衡。”

“简直就是我们栖山的耻辱。”

如果古代有录音机的话,祈愿很想把这一段都录下来,给穆舒瑶听。

不过不重要了,穆舒瑶已经醒悟了。

她回去山谷的木屋,从白天睡到黑夜,中间醒了几下,但还没等她爬起来,便又睡着了。

这种事情,当真是太折腾人了。

祈愿不禁想。

第二日,薛从澜将蛊虫给她送来,教会祈愿用法。

“你需要用穆舒瑶的血来喂养这只蛊虫。”

“好。”

薛从澜提醒她:“当心伤着自己。”

“我知道了,多谢。”

祈愿盯着黑黢黢的小虫子,手一直拘谨着,不敢有什么动作,薛从澜等着她开口,但始终没有,他才说,“需不需要我帮你?”

祈愿看向薛从澜,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找裴师兄。”

薛从澜眉毛吊起来,盯着祈愿,咬牙切齿地喊了一个名字:“裴观?”

“嗯。”

祈愿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直到她再抬起头,看见薛从澜眼底危险的神色,她合上蛊虫的盖子,抬起头的瞬间,后脖子被薛从澜扣住,他拉近她,呼吸近到咫尺。

薛从澜一下子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祈愿的脚不禁踮起来,整个人的力道全都倚靠在薛从澜身上。

他掐着她的后脖颈,强迫她仰起头,盯着他。

“再说一遍,要谁帮你。”

祈愿终于意识到了,薛从澜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要的是,是他帮她。

“大师兄,我要你帮我。”

不是,这个男人吃醋的频率怎么这么高啊。

“怎么帮?”

薛从澜一边吻她,一边查探她与往日的有什么不同。

“你知道,园丁给花园浇水的时候,不会灌溉很多水么?”

“嗯。”

祈愿出声问他:“难道是怕花被淹死么?”

薛从澜说:“是怕花的根须在淤泥之中烂掉。”

“不过,这个花园里,怎么这么多水?”

祈愿低下头,但是她看不见,也不想解释。

薛从澜看她一味地低着头,伸出手指,挑动她的下巴,然后让她盯着他看。

“是不是因为我,花园里才有这么多水?”

祈愿觉得格外羞/耻,“不是因为你还能因为谁?”

她一巴掌拍上了薛从澜的胸膛,他闷哼了一声,再度咬上祈愿的嘴唇。

他一边吸吮着,一边浑身发颤。

祈愿发现,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薛从澜便会自己抖了。

只是亲一下,某个东西,就兴奋地不得了。

祈愿不敢再沉浸进去,她忙说:“我去找师姐取血。”

她推开薛从澜,一边找理由。

薛从澜拉着她的手往下探,他说:“可是,阿愿,我难受。”

第85章 上船

祈愿觉得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儿热铁似的,滚烫得很,她抬头看向薛从澜,少年红着脸,一直烫到耳根处。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躲避。

但下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令她抓住了。

手指像是忽然泡到了水里,全都都滚湿了。

她之前总是隔着帕子,隔着帕子,也会怪帕子为什么会变得很湿。

但如今,却肯亲自碰一下他。

薛从澜心底有种莫大的满足和激动。

祈愿感觉自己手掌心,好像膨大了。

这是什么热胀冷缩的原理吗?

她不禁想。

她想象之中,他们上了一条船,船在水面上摇晃着,台风般巨浪滚过,船底的鱼儿惊吓了一跳,慌忙闪躲开,但鱼儿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这风浪究竟有多大。

再次靠近了船底。

任由船在水面上晃动。

她听见了呼吸极重的声音,鱼儿要在船底,窒息了。

她抱住他的头,手往下滑,忍不住揪住他的耳朵,撕扯,然后让他的嘴贴近一个是非之地,灌了他一肚子的水。

薛从澜始终舍不得撒手,祈愿记得上一次睁眼天是黑的,下一次睁眼,天都亮了。

她不想再拖下去,她扯着薛从澜的胳膊道:“当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该去找阿姐了。”

她从未这样与他讲过话,薛从澜听到她软糯的声音,“好。”

“今夜还来我这里,好么?”

祈愿听到这句话,抗拒道:“不了。”

她需要休息一天。

薛从澜长臂一伸,拉住了她的胳膊,不许她离开了。

分秒必争。

祈愿妥协下来,她说,“我夜里来找你。”

“嗯。”

薛从澜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去吧。”

祈愿离开时,他说:“我会等你的。”

祈愿出门的时候,脚步溜得飞快,就好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一样。

不是,谈恋爱也太可怕了。

怎么缠着人不放啊。

不过,这叫谈恋爱么?

祈愿忽然觉得有点心里不平衡了,亲过了,抱过了,还做了那种事情,薛从澜也说过喜欢靠近她,但好像没有一件事是完完全全的仪式感。

她忽然觉得这种关系有点糟糕了。

祈愿一边想这件事,一边走到穆舒瑶的房间里。

她到的时候,穆舒瑶屋子被人从里面反锁着。

祈愿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她朝着里面疯狂敲门:“阿姐,你在里面吗?”

“阿愿……”

她只听见了穆舒瑶这个声音,但是忽然就断了。

有人不许穆舒瑶发出声音。

而这个人是谁,祈愿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她故意叫了一嗓子威胁宋钰衡:“宋钰衡,你要是敢把阿姐怎么样,你这辈子也完了,我告诉你!”

说完,她折回去找裴观-

穆舒瑶听到祈愿的声音,原本紧绷的弦放松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宋钰衡,心中满是不忿。

“宋钰衡,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宋钰衡听到穆舒瑶说的话,他跪在地上,摇着穆舒瑶的手臂说:“阿瑶,之前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么?如今怎么又反悔了。难道是我做的不够么?我对你不够好么?”

穆舒瑶摇头说:“不是,不是你不够好。”

“是我错了。”

“我不应该在自己情绪低落的选择靠近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觉得窒息。”

穆舒瑶疯狂向宋钰衡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想要一个自由之身。”

“你若真的爱我,你会选择放过我的,对么?”

宋钰衡冷笑了声:“阿瑶,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把你拱手让人?”

穆舒瑶摇头否认,“我不是爱上其他人了。”

她看着宋钰衡的神情,才觉得他是如此的可怕,从小一起长大,她竟然从来都没有看穿过他。

难怪他当初会追着春娘杀。

春娘当初会多么害怕他。

穆舒瑶想不到。

她的双手被捆在她身后,完全动弹不得。

即便是身有武力,也变得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宋钰衡忽然朝着穆舒瑶打了一巴掌。

穆舒瑶歪过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睁大眼睛看着宋钰衡,眼睛里闪着泪花。

眼泪根本抑制不住,“唰”地一下就滑下来。

她想到了他们两个的过去。

因为自己的父母的原因,她很自卑,但又仗着自己的武艺高强,又有些傲慢,从小待宋钰衡的态度,有些不好,她总是希望他按照她的要求来做,而宋钰衡从头到尾也一直是听从她的。

因此,穆舒瑶一直觉得宋钰衡爱她。

也正是因为他爱她,足够包容她生命之中所有的缺点,她才会在自己迷茫的时候,忘记宋钰衡做过的错事,疯狂的靠近他。

可是,现在,她发现,错了,全都错了。

宋钰衡看着自己的手,跪着向穆舒瑶移动了两步,他颤抖着说:“对不起,阿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要这样对你的。”

“你听话好么?”

宋钰衡接着说道:“只要你不和我分开,我什么都愿意做。”

穆舒瑶闭了下眼睛,眼泪从中止不住往外流。

难道人只有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吗?

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只是想到自己在最低谷的时候,她选择了依赖一个人。

原来,是她自己选错了。

穆舒瑶努力挣扎着自己的手,无论后面那个绳子将自己的手腕磨的有多么的红。

宋钰衡瞧见穆舒瑶没有说话,他低头掐住她的脖子,凶狠着看着她:“阿瑶,你回答我啊。”

穆舒瑶睁开眼睛看着宋钰衡。

眼神里就只剩下了冷漠。

“宋钰衡,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的眼睛虽然还在流泪,可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她盯着宋钰衡挑衅说:“有本事,你杀了我。”

“像杀死春娘那样!”-

祈愿连忙去找裴观,她催着裴观说,“快点!”

“宋钰衡那个人要疯了。”

裴观却不紧不慢地说:“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宋钰衡和穆舒瑶从小一起长大,他师傅的话他都不一定听,但他一定听穆舒瑶的。”

“他们这样的关系,宋钰衡怎么可能对穆舒瑶做什么?”

裴观语重心长道:“说不定他们两个就是闹着玩的,没事儿,淡定啊。”

祈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早知道我去叫大师兄了,他肯定不会这样说。”

裴观:“……”

“行,你去找你的大师兄,我不去了。”

祈愿拽住裴观的衣袖:“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生什么气啊?”

裴观装着样子生气,一边朝着穆舒瑶的屋子那边走:“不是你说的么?要去找你的大师兄。”

祈愿:“……”

“都走到这儿了,你打什么退堂鼓呀。”

裴观往前走,看到门锁着,啧了一声,“不是,这个宋钰衡玩真的啊?”

他用剑撬了半天锁,没撬开,又用力蹬了几脚,才把门打开。

祈愿和裴观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场景。

穆舒瑶双手被绳索捆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脸紫的像茄子一样。

祈愿抬起手臂,将自己的鞭子甩了出去,从后面勾住宋钰衡的脖子,将他往后勾扯,强迫宋钰衡松开穆舒瑶,但宋钰衡脚尖点地,翻了一个跟头,然后调转方向,拽住了祈愿的绳子。

祈愿面对面对着他,手腕用力。

宋钰衡看到祈愿就来气:“若不是你,阿瑶也不会生出来想要离开我的心思,我先杀了你,解决我的心头大患。”

裴观挡在他们两个面前,“不是,宋钰衡,你小子死性不改,你对旁人也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的同门师妹下手?”

宋钰衡反问他:“谁的好师妹会撺掇自己的师姐离开自己喜欢的人。”

穆舒瑶摸着自己的脖子,双眼通红的看着裴观,在他身后低声吼道:“我不喜欢你!”

宋钰衡回头看向穆舒瑶:“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我?”

“可你方才明明说喜欢我的,怎么她一来,你就不承认了?”

宋钰衡走到穆舒瑶身边,盯着她问:“你忘了那日,我们鱼水之欢了么?”

裴观脸色一变,他盯着宋钰衡,然后又看向祈愿,“他刚才说什么?”

“什么鱼水之欢……”

祈愿简直想直接捂住裴观的嘴。

他在这儿直接问,让穆舒瑶怎么想。

穆舒瑶听到,已经放弃了生气,脸上只余阴冷的笑容,心也一寸寸的冰冷了下去。

她盯着宋钰衡问:“我们一定要走到,相看两厌这一步么?”

“我不想这样的。”

“我不想恨你。”

宋钰衡质问她:“难道不是你非要走到这一步么?”

穆舒瑶说:“难道我这辈子,都没有离开你的权利了么?”

“我提到离开你,你就会生气是么?”

这让她更加觉得,当时情绪低谷的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若是没有原谅过宋钰衡,他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你喜欢我,不是么?”

宋钰衡说:“我是为了验证你的心意,才如此逼问你。”

穆舒瑶问他:“那你刚才,打我是为什么?”

“打你?”

祈愿和裴观同时震惊了一下,转而,祈愿在穆舒瑶脸上看见了一个巴掌印,“卧槽。”

裴观:“真是疯了。”

裴观上前,试图拉开宋钰衡,宋钰衡直接把剑横在穆舒瑶的脖子上,凶狠道:“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再陪她一起死。”

穆舒瑶仰起头,完全一副不顾生死的模样,祈愿怕穆舒瑶真的听了宋钰衡所说的话,傻乎乎的陪着她一起死。

“宋钰衡,你还有家人,你忘了吗?”

“你和阿姐一起死,你的家人也会难过。”

宋钰衡看着穆舒瑶:“阿瑶,你懂我的吧?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知道错了,没有人会原谅我那时候的错误,是你告诉我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为何?”

祈愿:“……”

穆舒瑶冷笑了声:“你问我为何会出尔反尔,可是,宋钰衡,你当初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没有良心么,你不知道一条人命多重要?”

“若你是三岁幼童我尚且信你,可你从小在栖山长大,我们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怎会不知性命之重。”

“可你还是做了……”

“你分明有意而为之,为何要在此不承认自己的行为?”

穆舒瑶紧接着说道:“春娘是被阿愿救活了的,她救活了,所以你才不用以性命相抵,否则,你以为你会活到这个时候么?”

宋钰衡完全听不进去穆舒瑶所说的话,他盯着穆舒瑶,只一味执着道:“明明你答应过我的,我不会放你走。”

穆舒瑶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如此了。

她说道:“若是你不愿意放过我,我同你一起,承担这错。”

祈愿觉得这非常离谱,“凭什么?”

“他自己犯的错,自己就该付出代价!”

“阿姐,为何要用这样的事情来折磨自己,你明明没有任何错。”

穆舒瑶摇头说:“不是的,阿愿,在我做错选择的时候,我就已经做错了,我既然做错了事情,便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

祈愿朝着裴观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制止住宋钰衡。

裴观朝着她点了点头。

正在局面僵持的时候,外面响起来一阵风,门被吹得来回开合,发出砰砰的声音,祈愿转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的衣角被风刮起来。

在阴云之中,一片尘白。

他缓步走到祈愿身边,脸上扯出一个温柔的笑:“等了你那么久,不见你回来。”

他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依旧:“这是出什么事了?”

祈愿仰头,央求似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她小声说:“救救阿姐。”

薛从澜眼尾皱了一下,然后笑:“那你明晚也去我那里好么?”

他是不是用很低的声音,故而裴观他们听不到。

祈愿知道这是条件交换,她点点头说。

“好。”

“我去找你。”

随即,薛从澜将手伸进祈愿的衣袖之中,找到了那个蛊虫。

似鬼魅一般,他游走到穆舒瑶身边,将她手指用银针划破,鲜血落进蛊虫的盒子。

然后,他朝着宋钰衡笑了下:“宋师弟,此事,你处置的不当,我帮你劝劝穆师妹,让她原谅你好么?”

祈愿瞪大眼睛,但她知道,薛从澜说这话,决不是真心的。

还真是一个“有计谋”的阴湿鬼。

祈愿不禁这么想。

宋钰衡听到薛从澜的话,他问:“怎么办?”

薛从澜拿起自己手上的蛊虫,指着它说:“看见这个了么?自愿伸出手,让这虫子咬你一口,穆舒瑶会失去自己的灵智,一辈子都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