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钥匙
“兄弟们, 想死我啦!”
孟驰见宿舍门虚掩着,一脚把门踹开,背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和正在整理柜子的玄承宇大眼瞪大眼。
孟驰:“我服了, 怎么又只有你来得这么积极?!”
玄承宇冷笑一声,回了个白眼, 眼白在被军训摧残的黑脸上醒目得有些滑稽:“我也服了,你这造型是上学还是上工啊!”
孟驰不在意, 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倒, 各种包装的土特产叽里咕噜地滚出来:“我妈非让我带,说拿给室友尝尝, 快点你自己挑!”
林筠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玄承宇蹲在地上挑东西的场面。
孟驰转头看见林筠, 一脸兴奋地开始招呼:“筠儿,来挑零食!”
“这是啥?”玄承宇拿起其中一袋。
“糖啊,”孟驰转头凑近瞅了眼:“高粱饴你都没听过?”
林筠把门掩上, 看了眼吴恙的床位:“他没回学校吗?”
“谁?”二人打闹停了下来, 顺着林筠的视线转头。
孟驰摇了摇:“没呢, 恙哥他不是经常逃课吗,是不是假期出去又玩嗨了?”
“什么叫玩嗨了, 那叫行走江湖!”玄承宇轻推了下孟驰,抬头看回林筠:“我假期魂铃又震了一次,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就没敢走阴, 你假期撞过鬼没?”
“嗯, 但没什么恶意!”林筠打开箱子把衣服往衣柜里挂。
“鬼还能没恶意?”玄承宇一脸惊讶。
“是挺奇怪的。”
或许是金子山的特殊风水让叶白英保留了一丝理智,又或许是王小丫的魂魄让其恢复了意识。
林筠没有多说,只是嘴角勾起:“可能我撞的是高级鬼吧!”
“刚回学校, 非聊鬼干嘛啊!”孟驰往林筠桌上强行拍了几包吃的,“回家这几天我真是有点想你们,茶饭不思的!”
“得了吧,看你这脸就胖了不少!”玄承宇无情拆穿。
“不跟你扯了,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数学分析,我今天要早点睡觉!”孟驰边说边往阳台走,准备洗漱。
玄承宇立马跟着一起挤。
“不让!”孟驰咬着牙刷侧着把玄承宇撞开,两条腿大张开,把洗漱台前的位置站了个满。
“滚你大爷的!”玄承宇踢了一下孟驰的脚后跟,转身进了厕所。
林筠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吴恙空荡荡的床位发呆,渐渐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花香。
再次回到宿舍,熄灯后几人都没什么睡意,玄承宇这七天回了趟家,偏偏他阿爷不知道还在哪里晃荡,没有回家,他无聊得已经开始自学后续课程了。
林筠被问到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回老家参加了婚礼。
只有孟驰说起来便忘情了,把他发现邻居家小孩的同学的哥哥是他初中同学,他和他爸出门钓鱼碰见小学初恋并一起回忆往昔的种种杂事给二人尽数嚼了个遍。
聊到意识不清的时候,玄承宇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这几天在家里呆得挺不自在的,宿舍呆完一个月以后和你们分开还挺难受!”
“不是因为分开难受,是生活本来就难受,我的存在短暂地成为了你的止痛药罢了!”孟驰也迷迷糊糊地接道。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玄承宇被气清醒了,但又想起自己平时一个人在家的状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这是歌词啊!”孟驰翻了个身,“有没有见识啊!”
“不跟你一般见识……”玄承宇也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林筠在黑暗中看着对面空旷的床位,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
苏荃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天已经黑了,她下意识仰头看了眼自己家的窗户,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帘后。
苏荃猛然一惊,眨眼再看时人影又消失了。
不对!好像真的不太对!
苏荃颤抖着掏出手机报了警,心慌地在楼下盯着自己窗户看,一直等到警察出现才一起上了楼。
呆瓜瓜还躲在沙发下,两名警察在室内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圈,确定没有苏荃所说的室内藏人。
“应该是看错了!”警察把手里的单子递给苏荃,“今晚早点睡觉好好休息,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警察离开后,苏荃惊魂未定地锁好了门,又检查了三遍窗户。
呆瓜瓜慢慢走了出来,她连忙将其抱在怀里,小猫温暖的体温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苏荃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
放假七天她每天日夜颠倒,作息实在是不太健康。
苏荃草草冲了个澡,把卧室灯全部打开才敢躺下,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边缘,一阵莫名的寒意突然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呆瓜瓜正蜷缩在她脚边,发出规律的呼噜声,似乎无事发生。
苏荃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不敢闭眼,直到眼睛开始变得有些酸涩……
“嗒……”
一声轻响从厨房传来。
苏荃猛地起身,手指攥紧了被角,她屏住呼吸等了十来秒,却再没听到任何声音。
“水管吧.…”她躺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嗒、嗒、嗒……”
这次是三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叩瓷砖。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就贴着她的耳膜响起。
苏荃的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她僵着脖子转头看向卧室门,留着一道缝的门外,是漆黑的客厅。
呆瓜瓜突然竖起耳朵,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几乎填满整个眼睛,它死死盯着门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瓜瓜?”苏荃的声音因为害怕变了调,猫咪却像受惊般跳下床,飞快钻进了床底。
寂静……
苏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却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她明明记得手机就放在那里,一滴冷汗顺着她的脊椎滑下,她不敢转头,只用余光瞥向床头柜。
早上那个被放在桌子上的杯子代替了手机在床头柜的位置,之前洒出的水不知为何又填满了水杯。
“吱呀——”
衣柜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苏荃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出租屋里的衣柜门坏过好几次,偶尔会从滑轨里倒出。
她昨天刚修过一次,那个门平时要用点力才能拉开,现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不急不缓地继续移动。
衣柜深处挂着她上班第一天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此刻正无风自动,袖口轻轻摇摆,仿佛在向她招手。
“砰!”
厕所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苏荃彻底失去了理智,惊叫一声跳下床,赤脚却好像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水渍脚印,从门缝外的黑暗里往里延伸,在她的床沿处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路走到了她的面前。
呆瓜瓜在床底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床底冲向门缝,跑了出去。
“救命……救命!”苏荃猛然从被吓得呆愣的状态脱离出,求生欲让她猛地冲向卧室门。
可当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时。
“砰!”
卧室门自己猛然关上了。
冷汗从额头不断往下落,苏荃咬着牙把尖叫憋在嘴里,疯狂扭动门把手,金属部件发出刺耳的咔咔声,门却纹丝不动。
背后传来一阵寒意,她身后是梳妆镜。
镜子里有东西。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苏荃彻底不敢再转头。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后颈。苏荃颤抖着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粘稠的触感,她缓缓抬手。
卧室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昏暗了很多,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指腹上赫然是一片暗红。
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苏荃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呆在原地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天花板上,慢慢向她爬来。
“救命….”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从喉咙处挤出,感觉有一双手从身后的黑暗里伸出,掐向她的脖子。
“不要!”
苏荃大喊一声,猛然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她浑身湿透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呆瓜瓜安稳地睡在枕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梦….是梦吗….”
苏荃大口喘息,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
手机正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衣柜门紧闭,地板也干净干燥。
苏荃长舒一口气,苦笑着摇头,起了床。
她刚一推开卧室门,猛地定住脚步,只见客厅的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往里探头谈脑!
本就因噩梦惊魂未定的苏荃一瞬间被吓得血液倒流。
“你干嘛!”她吼道。
“不是!”男人挠了挠头,“我看见你的钥匙挂在门外边,就敲了敲你的门,一直没人开门。”
“我的钥匙在门外边?!”苏荃有些难以置信,她回想了一下昨晚回家时的情景,发现没什么印象了。
“对啊,”男人叹了口气,“我就想着既然屋里没人,就开门把你钥匙给你放屋里,不然有坏人可咋办,你别怕,我给你放门口马上走!”
男人似乎也有些尴尬,把手里那串挂着小玩偶的钥匙串放在鞋柜上,自己关了门。
苏荃在原地呆愣了很久,腿一软彻底坐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彼时的吴恙:这小花好香啊,摘一朵放娃娃上
题外话:一出卧室发现有个陌生男人站在家门口的事情我是真经历过,不同的是我那时候是半夜,那个男的自称小区保安,给我从此吓得有心理阴影了都
第62章 电梯
闹钟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 身边隐隐约约的清淡花香让林筠罕见地睡得很沉。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睫毛轻颤,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卧槽!七点四十了!”孟驰突然一声惊叫, “这闹钟怎么叫不醒人啊, 还没那铃铛好使呢!”
林筠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没管有些凌乱的头发, 坐在床边缓神。
“要上课了,怎么你们两个也睡过头了啊!”孟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被子卷成一团掉在地上。
他三两下套上了裤子, 又手忙脚乱地把头往T恤里钻,可偏偏越忙越乱, 一颗圆润的脑壳顶在衣服布料上,半天没能找到领子钻出来。
林筠也终于在孟驰与短袖的大战焦灼之时清醒过来, 快速换好衣服下了床,顺便帮孟驰把被子捡了起来。
玄承宇此时才慢悠悠地从床板上爬起:“没事,我昨天用导航搜过, 上课地点在八教, 从宿舍跑过去五分钟就够了!”
话虽如此, 三人还是匆匆洗漱完毕,跟着自称知道路的玄承宇往教学楼方向一路小跑。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温和的暖黄色, 校园小径上挤满了赶早课的学生,叼着早饭,个个行色匆匆。
“哎怎么不对啊!”玄承宇抬头看着眼前大楼门口上的“实验楼”几个字发愁。
“好像刚才那条岔路得往左走!”他回头望了一下, 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我服了!”孟驰急得呲牙咧嘴, 仓促间囫囵吞枣的干巴面包屑从嘴角喷出来:“大哥,你早说自己是个路痴,别那么自信, 我们还能先找人问问!”
“没事,还来得及。”林筠看了眼时间,刚准备掉头往回走,突然从实验楼里踉跄着冲出一个女生,直直地和他撞上。
林筠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女生却直接摔倒在地。
“你没事….”
林筠的话戛然而止,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
女生的手刚开始捂着自己的脸,但因为摔倒时重心不稳下意识去撑了地,挡住的半张脸便露了出来。
她相貌很漂亮,皮肤白皙光滑,可右脸颊上却显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皮,像被吹胀的气球般鼓了起来,与下层组织完全分离。
鼓起的那一块皮肤边缘与面部还粘连着,随着女生急促的呼吸,像风箱般一鼓一瘪。
女生注意到几人惊异的目光后瞬间变了脸色,不顾手心处搓出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捂住右脸,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愣在了原地。
“要迟到了!”孟驰不忘初心,心心念念记挂着上课。
几人只好不再多想,回头继续寻找教室。
等终于到教学楼底下时,离八点只有最后两分钟。
教室在五楼,电梯前却排着一条长队。
“应该勉强能挤得下吧……”玄承宇大致看了下队伍的长度。
“走楼梯吧,”林筠直接转身往楼道口走,他实在不喜欢人多的电梯,尤其反感那种被迫与人肢体接触的感觉。
玄承宇还有些犹豫,念念不舍地看着电梯,被孟驰在背上打了一巴掌:“快点!”
三人三步并一步一路快跑上楼,终于气喘吁吁地踩着上课铃冲进了教室门。
只见能容纳一百多人的教室此时已经几乎坐满,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座位。
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林筠往里走的过程,明显感受到越来越多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身上。
“好像是军训时校园墙那个哎……”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居然是我们院的。”
林筠听到四周隐约传来小声的议论,只好快步走向偏角落的空位,可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句不屑的嘲讽。
“还挺装!”
林筠转头看去,只见说话那人头上顶着锡纸烫,短袖外面套着一件蓝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圈套一圈的金属链子,手里摆弄着一个手持相机。
林筠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弧度:“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
男生一脸不爽地转头,正对上林筠的眼睛。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握着相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僵硬地低下头,假装摆弄起相机上的调焦环。
“安静了同学们!”教授敲了敲讲台。
“我们今天开始数学分析的第一节课,在上课之前,我想先和大家聊一聊这是怎么样一门课程……它的应用范围非常广泛,比如在工程里面大量的结构力学……空气动力学……”
林筠手指下意识小幅度地转了转笔,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边听着课,一边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实验楼前那个女生的情况。
正常人发现自己的脸变成那样应当是很害怕的,可那个女生当时的神情却让林筠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的情绪里有愤怒和烦躁,还有被人撞见的狼狈和恼怒,但似乎并没有多少恐惧……
“咔嚓!”
一声细微的快门声从前方传来,林筠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前排女生慌乱躲闪的目光。
女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课本下藏,耳尖瞬间红了。
林筠眨了眨眼,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女生脸变得更红了,急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马上把照片删了!”
林筠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抬头看了眼黑板。
只见四个黑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内容填满了两个,教授似乎正在讲解一个不知道什么定理的推导过程,甚至即将往第三块黑板上开疆扩土……
林筠:……
他不敢再走神了,连忙翻了翻教材,结合着黑板上的板书自己赶起了进度。
下课铃响起时,林筠三人随着人流向教室外涌去,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电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咋了这是?”孟驰踮起脚尖往里张望,却被前面人的后脑勺挡得严严实实。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转过头:“电梯好像故障了,从早上八点就卡在这层打不开,里面关了十几个人,维修师傅一直找不出问题,现在准备强行开门。”
玄承宇倒吸一口冷气:“八点到现在?那不是快一个多小时了?”
他一脸庆幸,还好当时听林筠的没有去硬挤。
“让一让!让一让!”
维修工拎着工具箱挤进人群,随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电梯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闷热空气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救命!快让我们出去!”里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叫。
门缝逐渐扩大,露出里面的景象,电梯轿厢停在了两层之间,与五楼地板形成一个约一米高的空隙。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张惨白的脸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必须一个一个爬出来!”维修工有些无奈,“现在只能这样了!”
“不能把轿厢对齐吗?”
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道,“万一爬到一半电梯突然下坠”
这句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拦腰截断的惨状。
维修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业二十年,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故障,电梯的所有指示灯都显示正常,控制系统却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完全不听使唤,越拖情况可能越不利。
“让一让,让一让!”又有一个人往里挤,林筠转头看去,正是上课时坐他旁边的那个蓝色夹克,他拿着相机一脸兴奋地录着像,甚至把手伸到电梯口往里面录特写。
“走开!”维修师傅现在心理压力不小,眼看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越发不顺眼,一把把人掼开。
那人长得偏瘦,被甩开后转了个圈才稳住身形,开始骂骂咧咧。
情况再次陷入僵持,一个清亮的女声首先打破沉默:“我先上去吧。”
“苏老师?”林筠几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都愣了一下。
早上走的急,他们也没仔细看过排队队伍,没想到苏荃也在电梯里。
“没事的。”苏荃冲着身边的人勉强笑了笑,但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在众人的帮助下,苏荃颤抖着将上半身探出门,她不敢抬头看那道黑漆漆的门缝,电梯里和围观的人也都因为共同的担心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腰部刚好卡在缝隙时,电梯突然发出“咯吱”一声响。
“啊!”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电梯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但苏荃被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一时间手脚都发软,没了往外爬的力气。
“苏老师!”林筠挤进人群,抓过苏荃的手腕一用力,迅速将其拉了出来。
“谢、谢谢你啊!”苏荃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面色惨白,脑子里还在自嘲地瞎想,她只是早上许了个愿说不想上班,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啊!
“别紧张!别紧张!只是刚才用力的时候造成的钢缆正常位移!”维修工连忙安抚,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可电梯里剩下的人却说什么也不敢尝试了,有人开始低声啜泣,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维修工徒劳地检查着控制面板,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就在这僵持之际,电梯突然“叮”的一声恢复了正常,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轿厢平稳地上升,最终与五楼完美对齐。
停稳的当下仍然没人敢动,但没过多久,里面有人猛地往外冲,接着剩下的人也一窝蜂地像逃难般冲了出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作者有话说:吴恙:今天没出场,有点不开心
第63章 搭讪
人群终于全部脱困, 但电梯即使恢复正常,短期内也没人敢再使用。
一行人陆续从楼梯离开,走廊上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蓝色夹克还拿着相机, 站在电梯旁不知道在录着什么。
苏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冲林筠几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这两天是真有点背,亏我前两天还特意去庙里拜了拜!”
“…本来早上该去整理资料的, 这下全耽误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 叹了口气, “电梯里还一直没信号!”
“得了,领导一小时前发消息说已经安排别人做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让我十一点去开个会……”
“这也太折腾人了, ”玄承宇一脸同情地摇头,“苏老师辛苦!”
“不辛苦,命苦!”苏荃苦笑着耸耸肩:“打工人是这样的!”
四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苏荃有些心不在焉, 犹豫好一会儿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般问道:“你们…知道哪里能找到靠谱的大师吗?我想请到家里看看风水。”
“风水大师?”林筠侧头:“苏老师,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就……怎么说呢!”苏荃一脸纠结:“我感觉我家猫这两天经常盯着一处空气看,还时不时炸毛,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说猫能看到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
“会不会想多了?”孟驰凑进来,“我家奶牛猫也经常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 ”苏荃摸着胸口, “不只是猫的问题,我感觉呆在家里的时候总有点莫名地心慌,昨晚还做了个撞鬼的噩梦。”
听到“噩梦”二字, 林筠抬了下眼。
书里记载,普通人撞邪往往始于噩梦缠身,虽不致命,却能消磨意志,扰乱心神,破坏磁场。
孟驰一巴掌拍在玄承宇背上:“玄半仙,你有什么见解?”
玄承宇被拍得一个趔趄:“什么半仙,你懂个屁!”
苏荃听到这个称呼眼睛睁大了些:“玄承宇,你会搞风水那些?”
“没有没有!风水不了解,但驱邪……主要是我阿爷是专门做这个的,”玄承宇扣了下脑壳,“我就是跟着耳濡目染了点,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符,手指沾了下口水,像点钞票一样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张:“这个辟邪符是我爷爷画的,贴门口可以让邪祟不入门。”
“真的有用?”苏荃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纸,触手冰凉,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看不懂的繁复纹路。
林筠对玄承宇的靠谱程度有些不放心,正想开口,旁边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四人齐刷刷转头。
来人是个身材高挑、长相帅气的男生,一身灰黑休闲装,头上带了顶冷帽。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手机,目光直勾勾盯着林筠。
完全无视了另外三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你好,我叫周子瑜,建筑系大三。”
男生向前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随风飘来,“我在学校公众号里看到过你在医院的照片,你叫林筠对吧,我关注你很久了,还给你画过几张速写。”
他从背包抽出一个素描本翻开,页面上赫然是军训时坐着轮椅的林筠,角度各样,线条流畅,睫毛都清晰可见。
孟驰和玄承宇目瞪口呆。
苏荃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的八卦光芒把满脸的忧愁都冲淡了不少。
“抱歉,”林筠神色未变,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表示歉意:“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那电话呢?”周子瑜不死心,“其实加了联系方式以后就不算陌生人了!”
他又逼近一步,从外套包里拿出串粉色水晶手链,“这是我早上才去寺里求的,刚许愿遇见正缘就遇见你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林筠的手腕,想直接帮林筠带上:“送给你!你放心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粉色很适合你!”
林筠躲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带手链。”
周子瑜看向林筠手上那串砗磲手链:“不要这么无情嘛!”
“不是大哥!”孟驰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一副护崽的老母鸡模样,“我哥们是男的你看不出来吗?”
“挺明显的!”周子瑜被孟驰逗笑了,看着林筠:“你不能接受男生?”
林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这与你有关系吗?”
孟驰急了:“谁家好人放着美女不爱,去喜欢男的!”
周子瑜撇撇嘴,冲林筠抛了个媚眼:“我不会放弃的~”
他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油腻地放电,两根手指并拢挥了两下:“明天早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给你带好吃的。”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校园。
周子瑜倒退着踩到马路边缘,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一辆车猛地撞了上来。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砰”地摔在草坪上。
“卧槽!!!”人群里瞬间响起惊呼声。
几人赶紧围了过去,周子瑜躺在草地上捂着腰呻吟。
他见林筠走过来,立马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早已调出的二维码:“我要死了,扫…扫一下吧…”
林筠:……
苏荃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我勒个大哥啊!”孟驰吓坏了,“你少说点吧!”
“快别乱动了!”围观的同学也急忙劝阻,“万一有内伤,你这样折腾只会加重伤势!”
周子瑜却固执地举着手机:“我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手指却颤抖着将二维码又往前递了递,“求你了…就扫一下…我没力气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林筠,带着欲言又止地着急和莫名兴奋的探究。
林筠缓缓深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取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扫码动作。
“让开!都让开!”校医抬着担架冲进人群。
周子瑜被抬上救护车时,还不忘艰难地举起手机,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朝林筠晃了晃屏幕。
“这算碰瓷吗…”玄承宇站在车尾气中大受震撼,“连林筠都拿他没办法,我是不是也能用这种方式要到女神微信?”
“没出息!”孟驰瘪了下嘴。
林筠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这人微信名叫“子非鱼”,头像是一尾跃出水面的锦鲤。
他没有再进一步点击申请好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毫不犹豫地退出了界面。
学校里面出现车祸问题不算小,肇事车主还是学校的年轻老师,即使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也被吓得陪同上了救护车。
苏荃还得急着去开会,分别的时候她看了眼玄承宇给的符纸,突然紧紧攥住,“那个…能再多给我几张吗?”
“没问题!”玄承宇又在一叠黄纸里找了找,抽了两张出来。
林筠的注意此时转向了远处,早上那个脸皮鼓起的女生此时正巧悠闲地走过。
她换了身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颊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
……
几人回到宿舍楼下时,林筠再一次被人叫住。
“你好,你是林筠吧!”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宿舍前的树下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
她一身简约的米色长裙,栗色长发微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知性的妩媚。
孟驰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胸口:“这次我是真有点嫉妒了!”
他转向玄承宇寻求认同,却发现后者正痴痴地望着程溪,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嗯,”林筠颔首,“请问你是?”
女子走近几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叫程溪,是吴恙的辅导员。”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筠脸上停留片刻,“能借一步说话吗?关于吴恙的事。”
吴恙当初确实喊他的辅导员叫溪姐。
林筠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无奈地看了两个室友一眼:“去咖啡馆说吧。”
……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二人面对面坐着,程溪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吴恙的妈妈法教授是我的导师,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她开门见山,“所以我从吴恙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吴恙这人吧高中的时候特别拼,为了冲竞赛,每周末都会跑到学校图书馆学到深夜才回家。”
林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专注地听着。
“他当时靠竞赛一路保送,本该前途无量。”
程溪叹了口气,“但自从老师和师公去世以后,他好像就对一直以来喜欢的东西没了兴趣,大学三天打鱼四天晒网,基本上不去上课,要不是他那张脸给人印象深,他那些同学怕是没人记得有这么个人!”
“我最开始觉得是他父母的死带来的打击太大了,试图开导他,结果反倒被他安慰一通,”她苦笑着摇头,“说什么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比我想得通透多了!”
林筠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砗磲手串。
“这学期他难得认真上了一个月课,我还以为….”程溪的声音将林筠的思绪拉回现实,“结果国庆假期后他又不见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林筠摇了摇头。
“连你也不知道?”程溪微微蹙眉,“他对你应该挺特别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筠腕间的手串,“明明家就住在校门口,还非要跑来和你挤宿舍。”
“他家住校门口?”林筠抬眼,吴恙之前还以“住的地方太远”为理由耍赖留在宿舍。
“是啊!”程溪理所当然地点头:“毕竟他爹妈在学校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不知道去哪没事,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打算?”
“也没有!”林筠又摇了下头:“他就只是说喜欢四处走走,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什么。”
“这样啊……没事!”程溪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耽误你时间了,咖啡我请了啊,谢谢!”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林筠将手串攥在手中,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过桌面,他的身影被分割成明暗两边,隐隐闻到了一丝裹挟着铜铃声的清风……——
作者有话说:吴恙此时将娃娃裹在怀里,正顶着烈日走在戈壁滩上,睫毛上挂着沙粒,走两口就得呸一口沙子……
还到处乱跑,有人挖墙角啦!
吴恙:???!!!
一个题外话:作者前些日子把晋江卸载了,每天现搜网页发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应大家的评论,抱歉,感谢一路追更的宝宝们,真心感激有你们的存在,哪怕以后再写很多年,我也不会忘记第一本书陪我到现在的大家,即使没有回应,但每一个小可爱的名字我已经如数家珍啦,然后也感谢一直在默默追更的宝宝!!!爱你们~
第64章 猫眼
因为校内发生车祸, 上午的会议被临时取消了,苏荃提前下班回了家。
她边接电话边开门,还特意分心留意了一下钥匙, 拔下来带进了屋:“哎呀妈, 我现在每天忙得不行,哪来时间谈恋爱啊!”
“哎呀我知道……你要实在想带小孩了就和爸再生一个, 我坚决不反对!”
“我没有不配合啊!”苏荃尽力让自己语气保持平和,“我前两天还去庙里许了愿呢!”
“行了, 我到家了, 先不说了啊!”
苏荃挂断电话,从柜子里翻出胶水, 把玄承宇给的一张黄符纸贴在了门上。
对门突然传来开门声,莫名的羞耻让苏荃又猛地把符纸扯下来, 做贼似的藏到身后。
直到邻居家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她才松了口气。
“贴门外边的话,别人看着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住户,最终还是关上门, 把符纸贴在了门内侧的猫眼下方。
退后两步端详时, 一抹黑雾似乎出现在符文周围, 她揉了揉眼睛,那黑雾又消失了。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吓得苏荃差点跳起来,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发现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朱言。
“surprise!”
朱言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和零食, “来陪你住一天…哎这是什么?”
她一眼就注意到门上贴着的黄符, 伸手去摸,“哪来的这玩意儿,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你真信世界上有鬼啊?”
苏荃拍开她的手:“言姐,你要是做个我同款的灵异噩梦,肯定也怕得不行!”
“那必不可能,本人!鬼片爱好者!做个噩梦哪吓得了我?”朱言把东西放在鞋柜上,轻车熟路地掏出双拖鞋换上。
“还有呆瓜瓜也很不对劲啊!”苏荃说着瞥向客厅角落,小猫正蜷缩在猫窝里,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朱言突然浑身僵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往肩膀上倒:“苏荃….”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阴森:“我…一直…住在你家衣柜里….”
“啊!!!”
苏荃的尖叫吓得猫“嗷”地一声炸毛窜进卧室,她自己则踉跄着后退,小腿撞到茶几,果盘里的水果滚落一地。
“哈哈哈哈哈!”朱言瞬间恢复正常,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她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就这胆子还贴符驱鬼呢?”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苏荃气得抓起抱枕砸过去,却看到朱言突然瞪大眼睛盯着她身后,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后面.…”朱言颤抖着指向她背后。
苏荃顿时血液凝固,缓缓转头。
“噗哈哈哈!”朱言再次爆笑,“你刚才的表情绝了!我拍下来当表情包!”
“朱!言!”苏荃抄起拖鞋追着她打,两人闹成一团。
等收拾完满地狼藉,朱言已经自来熟地窝在沙发上撸猫:“你看瓜瓜现在多淡定,哪有什么鬼嘛。”
她挠着小猫的下巴,又看了眼门口的符纸:“要不要帮你把那玩意儿撕了?本来啥事没有,贴着反而看起来怪瘆人的。”
“别!”苏荃拦住她,“就当….就当图个心安。”
朱言撇撇嘴,拿起遥控器打开投影仪:“那来看个轻松点的电影压压惊!”
二人找了部青春疼痛文学片看,一边喝啤酒,一边吃零食。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时,男女主角正在雨中分手,男主推了一下女主一下,女主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泥水瞬间沾满了她的裙子。
投影画面突然扭曲,音响里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呆瓜瓜发出一声嚎叫,猛地从朱言腿上跳开。
“怎么回事?”朱言放下拿到嘴边的薯片,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
没有反应,屏幕变成了闪烁的雪花点。
苏荃盯着忽明忽暗的投影画面,隐约看到扭曲的雪花点中浮现出了什么图案。
似乎只是微醺时的重影,她眨眨眼,影像已经消失了。
音响在一阵杂音过后开始播放起音乐。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滋滋滋……”又是一段杂音。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什么情况?苏荃你平时听儿歌?”朱言也开始有点发怵,“它怎么开始随机乱播了?”
“我真要听儿歌也不会听泥娃娃,从小就觉得这首歌莫名恐怖!”苏荃一个健步上前,拔掉了电源,“我打电话叫一下售后,这个投影仪确实时不时会抽疯,他们维修每次都来得挺快的。”
二人无所事事地开始等待维修,朱言又神秘兮兮地凑近苏荃:“诶,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故意压低声音,“有一个人收拾老宅时,在阁楼找到一个落灰的泥娃娃,随手把娃娃摆在书桌上,半夜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开门发现那个摆在书桌上的泥娃娃,正在客厅走来走去,拖出长长的泥痕……”
“更可怕的是,娃娃的嘴角从微笑变成了咧嘴大笑,露出原本没有的细密牙齿,她被吓得立马关上了卧室门,可门关上的瞬间门板就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卧槽!”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苏荃被吓出一身冷汗。
“应该是维修的人到了,这敲门时间也来得太巧了,我去开门!”朱言被吓得也拍了拍胸口,起身往门走去。
“我和你一起!”苏荃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朱言的前面。
她先从猫眼处往外确认了一下,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怎么一片黑?”她调整角度又看了看。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朱言也凑近看了一眼。
“没有啊,你来的时候我刚看过。”苏荃有些费解。
“唉你听过有一种说法没有,”朱言也凑近猫眼看了一下:“当猫眼完全漆黑时,说明外面有人正用眼睛紧贴着猫眼往里看……”
“你别说了!”苏荃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哪有人这么变态!”
“在门口嘀咕啥呢?快开个门,修投影的!”门外传来粗犷的男声。
听到外面是人,苏荃莫名松了口气:“马上!”
她把防盗链挂好,把门开了个缝。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印有“电器维修”字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工具箱。
国字脸,皮肤黝黑,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普通维修工。
苏荃这下彻底放心了,把防盗链取下,大门打开。
“哎呦,这门上贴的啥?”师傅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内侧的黄符,顿时乐了,眼角挤出几道笑纹,“小姑娘还挺迷信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南方口音。
朱言也跟着笑:“我朋友最近总疑神疑鬼的…”
“门上贴符这可不是好习惯!”师傅笑着说:“还是把它撕了吧!”
“没事!”苏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其实也不信这些,所以就纯粹当个心安。”
“啧!”师傅突然啧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符纸:“可你这符画得不对啊。”
“您也懂这个?”苏荃一脸惊异,她活了二十多年一个神棍没见过,怎么一说撞鬼,身边像是人人都会两手的样子。
男人用满是老茧的指头虚点了一下符纸,“你看这儿,朱砂走势都歪了,还有这个符文,少了一笔。”
他摇摇头,说道:“这种画错的符不但不辟邪,搞不好还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苏荃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师傅见状爽朗地笑了:“别怕别怕,我老家有人懂这个,见得多了,你赶紧撕了吧,免得看着闹心。”
朱言点了点头,伸出手正准备将符撕掉。
“等等!”苏荃突然拦住她,“没事师傅!反正都是假的,图个心安嘛….师傅您先进来看看投影仪。”
男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那张原本和善的面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皮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那.…随你便吧。”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原本灵活的眼珠此刻死死盯着门上的符纸,一动不动。
“不修了…不修了…”
他机械地摇着头,动作僵硬地向后退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能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
“师傅?师傅!”朱言颤抖着喊了两声,“他……他这是怎么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荃的手猛地死死抓着朱言的胳膊:“他是不是很怕这个符纸,所以才一直想让我撕掉,他不会是……”
朱言瞳孔放大,难以置信:“恶作剧吧!”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走廊里诡异的寂静。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胸前别着公司工牌,他看到在门口面色惨白的朱言和苏荃,明显愣了一下。
“呃…请问是叫了投影仪维修吗?”他挠了下头:“我是未因科技的维修员小李。”
苏荃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第65章 呼吸
“这符纸…能贴人身上吗?”苏荃低头从包里又掏出几张黄符, 眼神发直地盯着朱言。
朱言嘴角抽搐:“你该不会想.…”
十分钟后,两个洗漱完毕的“清代僵尸”新鲜出炉,符纸从额头垂下, 盖住了大半张脸。
“咱俩现在走出去, 能把小朋友吓哭。”朱言对着手机咔咔自拍,闪光灯下符纸反着红光, “发朋友圈配什么文字?性感僵尸在线避鬼?”
“安全第一,其他都是浮云!”苏荃正往呆瓜瓜身上绑最后一张符纸, 小猫蹬腿逃离失败后, 只能生无可恋地任她摆布。
“瓜瓜,今晚靠你了!”苏荃郑重地把猫窝搬到床正中央, “你要是还炸毛我们就真得跑了。”
朱言一个飞扑把自己摔进被窝,符纸底部飞起, 又缓缓盖回在她脸上:“关灯!”
“别笑……睡觉!”
“那你也不准笑!”
黑暗中,两个人直挺挺地挨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 男生宿舍。
“累死了….”孟驰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摊煎饼一样瘫软下来, 脖子在椅背上吊着,“逛个社团招新比军训还累……”
“大哥你要不要脸, 扪心自问一下,你军训的时候累过吗?”玄承宇听到这话,手里刚拿起来的矿泉水瓶差点捏爆, 咬牙切齿地转过身。
孟驰心虚地移开视线, 目光在宿舍里游移,瞥见正安静整理书包的林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筠儿, 这么多人想拉你入社,你最后加的什么社?”
“快板,”林筠淡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快板:“那个社长说我特别合适,还特意送了我一副。”
玄承宇:“?”
孟驰:“?”
你被骗了!你跟快板哪里有一点搭嘎的!!?
孟驰看着林筠似乎信以为真的认真表情,半天还是只憋出一句:“….那你们社长真是个鬼才。”
说完,他视线往旁边一移,瞳孔猛地一跳:“玄承宇你在干嘛?”
“做作业啊,”玄承宇翻着书,头也不抬:“arx的等价无穷小量是什么来着,x吗?”
林筠:“?”
孟驰:“?”
孟驰腿也不酸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承宇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你他妈的这就卷起来了,啊?”
“放……放手……”
玄承宇被勒得满脸通红还不忘奋笔疾书:“….所以x趋于0时…咳咳…则至少存在一个ξ等于…松手啊傻逼,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林筠幸灾乐祸地靠在床头,没阻止孟驰的暴行。
结果没过多久孟驰也开始加入了做题小队:“这道题你换了等价无穷小以后需要再分段……这里替换一下……那它在这里是连续的……”
“你傻啊,替换完后面会有o(x)的高阶项”
“那又怎样?题目只要求近似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脑袋越凑越近,
林筠:……
他干脆没再管这两个人,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吴恙送给他的叶哨,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灯光穿过镂空在被子上投下“筠”字光斑。
上面系着的蝴蝶结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叶片边缘已经泛起枯黄的卷边,叶脉呈现出脆弱的透明感。
林筠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将它合在双手之间,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它化为齑粉。
“唉筠儿啊,话说你今天被那个男的搭讪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啊?”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做题中脱离出来,思维跳脱地对林筠问道。
林筠的手指一顿:“没什么想法。”
“他被车撞了都还记挂着加微信呢!”玄承宇也不学习了,抬头加入八卦队列中:“你什么想法都没有?”
林筠又仔细想了一下:“没有想法。”
孟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筠儿,我觉得你现在和刚开学的时候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筠一愣,缓缓抬起头。
“感觉现在变得比刚开始冷酷了一些,你以前好像从来不会说“关你什么事”这种话……”这种变化实在过于细微,孟驰说到一半也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卡了壳。
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林筠淡淡问道:“会很招人烦吗?”
“不会啊!”
“不会啊!”
孟驰和玄承宇同时回答。
“我觉得可帅了!”玄承宇一脸羡慕和憧憬。
孟驰挠了下后脑勺:“我反而感觉和现在的你相处起来好像更放松……那个啥,不是说之前不放松的意思……呃啊,那个你懂我意思吧!”
孟驰冲林筠眨巴了两下眼睛。
林筠微不可差地呼出口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懂吧。”
宿舍终于熄了灯。
林筠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躺下,闭上眼睛。
随着意识缓缓模糊,他感觉自己正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后颈又一次泛起熟悉的酥麻。
“唔.…”他无意识地轻哼一声,手指抓紧了被单。
室友的呼吸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更粗犷的声音。
似乎有风掠过戈壁的呼啸,河西走廊的风沙味再一次扑面而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燥热,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下方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渐渐地,这热度越来越明显,林筠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沙粒拍打在裸露皮肤上的刺痛。
他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模糊了几秒,突然对焦在一张被篝火镀上金边、近在咫尺的半张脸。
是吴恙!
林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即使只有半张脸,即使被跳动的火光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也绝不会认错。
这张脸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林筠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沙粒。
跳动的火光描摹出他眉眼的轮廓,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深色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金褐色的光晕。
他的鼻梁上还沾着一点沙尘,一滴汗珠从额头往下,正顺着他的眼角、鼻侧滑落。
林筠尝试着看清吴恙的全貌,却发现自己的视野极其受限,只能被迫局限于一块小小的地方。
他有些慌张地看回吴恙的眼睛,在跳动的光影中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他变成了一只布娃娃。
随着这个认知逐渐清晰,他开始能感觉到现在这个身体的每一处接缝,填充在体内的每一团棉花。
吴恙正用沾湿的指尖轻轻擦拭着娃娃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林筠感觉到温热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今天遇见沙尘暴了,”吴恙对着娃娃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他的手指穿过娃娃的毛线头发,林筠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触电感。
吴恙突然把娃娃举高,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娃娃的鼻尖,林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吐在脸上的热气,和鼻尖相触的感觉。
“你会不会在生我气啊,”吴恙的声音柔软下来。
林筠的视线范围也终于看见了吴恙的整张脸。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吴恙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平日里容易忽略的细节无限放大,林筠看着他专注的脸,突然注意到他下巴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结着暗红的血痂。
林筠想伸出手碰碰他,却无法控制娃娃的动作,近在咫尺的咽喉随着说话喉结在不断滚动,带着些晒伤起皮的痕迹,汗水悬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每一处都熟悉,又陌生。
夜风突然变大,卷着细沙掠过帐篷,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恙下意识把娃娃往怀里带了带,用外套裹住,这个动作让林筠陷入一种奇妙的双重感知中。
他同时感受到宿舍床单的质感,又清晰地体验到被包裹在吴恙怀里的温暖。
对方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稳健而有力,像是某种安眠曲。
林筠能闻到吴恙身上混合香灰、汗水和沙尘的气味。
“偷偷告诉你…”吴恙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娃娃的耳朵,他说话时的热气让林筠的耳根也跟着发烫,“我找到个有意思的洞窟,明天带你一起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娃娃衣服上的蝴蝶结打转,指节偶尔擦过娃娃的胸口。
宿舍床上,躺在床上的林筠猛地蜷缩起来,把被子卷成一团。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最轻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指甲刮过布面的沙沙声,指腹按压时的力度,甚至是手指温度的变化,那种触感太过真实,仿佛真的有手指在他胸前游走。
“抱歉啊小林同学,沙漠夜里潮气重,你这衣服上沾的沙只能靠手先干搓一下,你再忍忍!”
林筠还没反应过来,吴恙已经开始灵巧地解开娃娃衬衫的纽扣。
每解开一颗,林筠就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变慢,当冰凉的空气接触到娃娃的胸膛时,林筠在宿舍的床上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仿佛真的有一阵寒风拂过赤裸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