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卫凌走得匆忙,夺门而出的身姿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看得人想笑。
想追没能追上的容容身为现场唯一观众,看得最清楚,但她一声都笑不出来,甚至还有点想哭。
她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下到一楼的电梯往上升起,再下去再上来,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听见屋子里的容瑾纹在叫自己,神情恍惚地关上门回来。
容瑾纹:“她怎么走得那么急,是公司有急事吗?刚刚突然冲出来喊阿姨,吓我一跳。”
容容垂下头,脚步不停:“好像是吧,连鞋都忘了拿,我去趟卫生间等下出来吃东西。”
容瑾纹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可看见她步子越迈越快,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回到卧室,衣帽间的门敞着,容容木木地站在鞋柜前,看着那双被卫凌落下的鞋子。
【你、你还好吗?】
【早跟你说过的,反派不是那么好攻略的。】
腿都快站酸的容容伸手捂住脸:“不要乱说。”
【都这样了,我算乱说吗……】重生系统很不能理解。
容容:“怎么不算,她不是反派,卫泽秋才是!”
【……行叭。】
叉掉没眼力的系统对话框,容容叹了一声,使劲搓了把脸,过去把卫凌换下的那双鞋子装进盒子里。
不管怎么样,这鞋子得找个时间送过去,告白被拒……现在她们这样,应该是算是被拒绝了吧?
啊!她被卫凌给拒绝了?被拒绝了!
现在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容容手一抖,差点把手提袋上的系带扣成死结。
但重要吗?现在就是把卫凌的两只鞋子扣成死结,又重要么?
……
而并不这么认为的卫凌本人,在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深思后,终于下定决心划掉了早就不在选择范围内的“拒绝”这个选项。
二选一排除掉一,那只有接受。
很好,可是接受的话,她该怎么做?
正常情况下,愿意接受的人在被告白时就会点头答应,就算没有当场答应也会说一些不让人尴尬的话,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所以,她完美错过了最佳表态时间。
不仅如此,她还落荒而逃。
在生意场上,不给态度时,通常已经能代表对方的态度。
卫凌:“!”
总算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卫凌拿出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启飞行模式的手机,恢复联网后一键清空跳出来的通知,点开容容的头像给她发消息。
[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下班后去找你,可以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甚至不敢等容容回复,又重新打开飞行模式,拿上车钥匙走了。
午休刚结束没多久,大脑在面糊里艰难转了整个中午的卫总正式下班走人。
从公司出来,卫凌开着车在公司楼下兜了三圈,最后一脚油门朝着南下的黄江路疾驰而去。
……
江思然今天起得晚,在卫家吃过早饭想走时被戴姨拉着聊了半天“芋泥酥”,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店里正巧赶上韩助理过来送芋泥酥,当即恶狠狠地拆开吃了一个。
吃完她才想起卫凌搞区别对待,不光指使韩助理买,还让助理过来送,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摆明了是在搞区别对待吧?重色轻友哇?
都这样了,还有脸不承认自己喜欢人家啊?
啊?缘分都塞进嘴里了,她愣是不咽的?
要气死谁!羡慕死谁啊!小薇那边她到现在都没排上号呢!
真的是……嗯?电话打不通?
是在忙?很忙吗?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江思然鼓起来的妒火眨眼熄灭,哀怨地瞪了会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再拨,还是打不通。
卫凌确实蛮辛苦的——她一边想着,一边点开微信发消息,让卫凌忙完以后给自己回电话。
可让江思然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居然到下午都没等到回复,别说电话了,消息都没一条。
“忙什么呢连句号都没空打一个?”培训完新员工的江思然靠在老板椅上,眉心紧得能夹死苍蝇。
手机屏幕在聊天窗户、列表、朋友圈和通讯录来回切换,她忍不住又拨了一次,提示音和上午听见的一模一样。
换卡2呼叫,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是电话坏了?有韩助理在能发生这种意外?不信。
江思然越想越觉得古怪,打开通讯录寻找韩助理的号码,然而不等她拨通,屏幕上先跳出一个陌生来电。
哟?是换号码了?
江思然想也不想地滑开接听:“喂卫凌你——”
“江思然你、哟!卫凌在你身边呢?正好!打得早不如打得巧,”不久前才从卫凌的手机里听过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传进耳朵,“让卫凌来接电话。”
江思然登时黑脸:“米沅乐,你有病吧!谁叫你打我电话的?谁给你我号码的?你爷爷的吃饱撑的吧,打我电话?”
不给米沅乐再开口的机会,江思然挂断拉黑一条龙。
三秒过后,手机再响,又是一个陌生来电,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短信。
[有正事,接]
江思然眼睛微眯,说实话她一点都不相信米沅乐那种人会有什么正事,但为防意外,她谨慎地拿着手机上了二楼休息室。
电话接通,米沅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上次接电话的真是你,江思然,你和卫凌关系真好,好得让我眼睛都红了。”
“有红眼病就去医院,什么正事赶紧说!”江思然本来就烦着呢,现在听到她阴阳怪气,躁得心头直冒火。
米沅乐倒是不在意她的语气和态度,哦了一声配合道:“那好吧,听你的直奔主题,容容现在在我这里,你让卫凌过来领人。”
“什么?”江思然懵了。
米沅乐说:“我说,有一个叫容容的在我这里喝酒呢,你让卫凌来把她接走。她的电话我打不通,哦对你让她来快一点,这个叫容容的好像喝多了,嗯……看起来不太好。”
江思然的眼前一黑,失声道:“米沅乐!我不管你说的真的假的,你敢动她试试!”
“怎么,你也喜欢她啊?”米沅乐的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惊讶,“那好吧,你也来吧!拜拜,等你们哦~”
“地址——”江思然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操了一声,抓上车钥匙往楼下跑边骂,“你大爷的倒是给地址啊!艹了!”
江思然连和店长交代一句都顾不上,冲出店门上车往卫凌的公司飞驰。
想尽快完成今日工作提前下班的韩助理,键盘都快敲碎了,冷不防被撞到工位前的人握住肩膀,吓得浑身一哆嗦:“江老板?你……还好吗?”
江思然摆摆手:“卫凌呢?她去哪儿了?快,我找她有急事。”
韩笑笑对江老板的着急表示了理解,但是:“很抱歉江老板,卫总半个小时前离开的公司,至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江思然难以置信:“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卫凌的动向?她这个时间点离开公司你都不问问她去干什么了?”
“是的,江老板,我只是个助理。”韩助理汗颜,对老板的工作进行合理的安排是她的工作没错,可安排行程,不是安排老板,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吧。
江思然一噎,伸手点了点韩助理:“你看,完美助理有缺点了,以后改进。”
韩助理:“……”
江思然转身要走,又不死心回头:“韩助理,要不你预测一下,卫凌会去哪里?她有没有可能会去找哪位合作伙伴?或者去了哪家公司?”
韩笑笑摇头:“可能性不大。”
江思然只得放过她,钻进卫凌的办公室,在那张长得离谱的桌子上一通翻找,可一点有用的都没找到。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退开椅子要走,余光瞥见纸篓里团着张纸。
纸团展开,江思然疑惑地看着中间被涂得乱起八糟的四个字:“接受?拒绝?什么意思?接受什么?拒绝什么?”
和容容有关吗?哦!该不会是去找容容了吧!
江思然攥紧纸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电梯下楼。
车子以最高限速驶向中新区的浓江路,卫凌的电话仍旧拨不通,急得江思然只能给容容拨语音通话。
可惜和卫凌的一样,无人接听,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靠!该不会来真的吧……江思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操碎了。
她腾出一只手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小肚子,从高架上下来后瞥向右侧后视镜,余光中闪过一道银灰色的车影。
是卫凌?是卫凌!肯定是卫凌!
江思然一把方向调头追过去。
卫凌离开公司后,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去给容容买一束花,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有个叫香思的鲜花品牌曾打造过一个营销神话,称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应该配上一束热烈的花。
此文案一出,那一年的香思营业额暴涨,后来她们又出了一句名言:每一个节日都是你对她的一次告白。
告白必然有花。
连卫凌这种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扑在工作上的人都记住了这两句话,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车子停在花店门前,卫凌隔着车窗玻璃和花店玻璃墙,看着里面一束束经过精心搭配和包装的鲜花,紧张的心情很不幸地变得更紧张了。
不过比较起来,她现在的这种紧张里似乎多了类似于期待的情绪,有种诡异的刺激的爽感。
卫凌:“……啧。”够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不过是想为她挑束花而已!
从车上下来,卫凌进去后在店员的引荐下,选了今天最贵的一款浅紫色系的大花束。
容容应该会喜欢的吧?卫凌紧张中的期待感觉又浓了些。
她抱着花从花店出去,花束太大,完全遮住了左侧的视线,但好在正前方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卫凌抱着花大步往车子副驾走去,却不想距离车门还有不足两米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贴着她响起,伴随着刹车声的还有一句熟悉的嘶吼。
“卫凌——!”
第62章
江思然的声音很好辨认,但那嘶吼的气魄吓得卫凌浑身一抖,愕然转身。
花束太大,抱在怀里遮掉卫凌大半张脸,将头从车窗探出的江思然茫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你买这么大一束干什么?求婚啊,哇哦——完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卫凌,我跟你说!你的容容被妖怪抓走了!”
“什么?”卫凌脸上是升级版的茫然。
江思然:“刚刚米沅乐打电话给我说容容现在在她那里,让你过去领人,还说她喝多了,看上去很不好!”
“什么!”卫凌立即绕过车头把花塞进江思然的车子后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走,过去!”
江思然一脚油门轰出去,拐到不碍事的路边停下:“她没给我地址,你手机呢?没坏的话赶紧拿出来给她回个电话问问!”
“哈?”卫凌懵了。
江思然无语:“那疯婆娘跟我说完以后就把我的号码拉黑了,你也是,好端端突然死活联系不上,可愁死我了。”
一分钟的时间,卫凌的心咯噔了三次。
现在她根本听不见江思然的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也没心思去听,拧着眉头在一堆未读消息提醒和未接电话提醒中甄别完全陌生的号码。
记录里紧挨着四个陌生号码,相差时间均没有一分钟,看样子应该就是它们了。
卫凌随便挑了一个回去,呼叫的彩铃唱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有人接。
她立即挨个回过去,终于在四个号码全都无人接听后,屏幕极快地晃了一下。
通知栏的角落里跳出个极不起眼的小标识,是黑名单来电的提示。
卫凌滑开拦截记录,果然看到先前被江思然拉黑的号码来电,她的眸光微暗,回拨过去。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传来的声音和那晚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差不多,毫无疑问,这就是米沅乐了。
卫凌开门见山:“报位置。”
“着什么急呀,我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才能让你接一次我的电话,你也太无趣了点。”米沅乐的声音很明显在夹着。
卫凌不喜欢她的长相也不喜欢她的音色,更不喜欢的是她和自己说话时,就像现在这样做作的语气,语音又冷了几分:“这是我打给你的,你才是真有趣,来这一出就为了和我打电话?”
米沅乐:“有什么不行的吗?我都想死你的声音了。”
卫凌:“想死去死,电话打完了,容容在哪,不要跟我兜圈子,我耐心有限。”
“怎么?卫凌,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真喜欢她?”米沅乐奸细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卫泽秋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呵呵,难道你觉得她长得比我漂亮?”
卫凌听到卫泽秋的名字,握着手机的手猛然发紧:“卫泽秋和你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说你这个好姐姐抢她的女人呗。”米沅乐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卫凌不想接这句话茬,冷漠地重复:“我再说一遍,给地址。三、二——”
“我要是不给呢?”米沅乐问,“卫凌,我不给,你就不管她了吗?你不是喜欢她的吗?”
卫凌垂下眸子看着车门上的按钮,心里乱得像是一片废墟,现在连米沅乐都知道自己是喜欢容容的,偏偏只有自己还在嘴硬。
卫凌闭了闭眼睛,感受着心口处蔓延出的不适,深吸一口气说:“米沅乐,你听着,从现在起,不管她在没在你那,我都不可能让你好过,不信的话,你走着瞧。”
“不是凭什么呀!卫凌——”
电话挂断,吵闹的听筒瞬间安静,江思然表情呆滞地瞪着有点帅,但仅仅是一点的好友:“呃……不找容容了吗?”
卫凌瞥她一眼,给没有回复消息的容容打语音,没有人接再给自己安排的保镖打,得知容容今天一天都没出小区后,她被攥紧的心稍微好受了些。
可不能因此断定容容此刻绝对是安全的,又从之前面对面建立的小群找到迟妙妙的微信,让她打电话给容容家里确认容容有没有在家。
迟妙妙不懂姐姐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非常配合,得知表姐下午出门后立马回复了她的凌姐姐。
听完迟妙妙回复的语音消息,江思然和卫凌同时变了脸色:“艹!真被米沅乐拐走了?!”
“去新乐酒店!”卫凌当机立断,单手按住陡然开始狂跳的胃部,给韩助理发消息让她查米沅乐的行踪,再找到卫泽秋的电话拨过去。
卫泽秋的手机响起时正在和柳滟相拥着躺在一起,她侧身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发现是卫凌后眼皮一跳。
说真的,在昨天见过米沅乐之前,她做梦都想卫凌能主动联络自己一次,现在真的等来了,她只觉得心好慌。
柳滟感觉到她的僵硬,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卫凌打来的,心里灵光一闪一闪又一闪:“宝宝,不接电话吗?”
卫泽秋抬眼瞪她,对上一双委屈清澈的杏眼,撑起身子拿着手机进了酒店卫生间。
卫生间的隔音效果一般,她进去后打开水龙头,觉得外面应该听不见了才滑开接听。
“卫泽秋,你在哪儿?”卫凌的声音乍听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细听前所未有的冰冷,“你知道米沅乐把容容带走了吗?”
“姐……我不知道。”卫泽秋不知道,却能猜得到,她在米沅乐跟前选择那么说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报复,浑身上下都浸满了恶意。
坐在江思然旁边的卫凌听到她的回答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不管是曾经的书里还是现在的生活里,卫泽秋都是这样一问三不知,善拿无知当理由和借口的。
她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我打这个电话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想告诉你,你最好盼着容容一根汗毛都少不了,不然卫泽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泽秋怔住:“姐?”电话挂断,回拨过去依旧和之前一样,她还在黑名单。
“艹!”卫泽秋一巴掌打掉双人洗漱台上唯一可移动的玻璃牙杯,靠在墙上大口呼吸。
下一秒,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孟若珊打来的电话。
“让你道歉的事情怎么样了?”
镜子里的卫泽秋像只鹅似的挺着脖子,声音却躁意难平:“已经在办了,珊姐。”
孟若珊语气不太好:“尽快,道个歉而已,你太慢了。”
卫泽秋侧过身低头听着,挂上电话后猛地把手机掼到了马桶后面的角落里,又被反震回脚边,连机身都弯得不成样子。
妈的,一个两个都对她呼来喝去的,烦死了!
仗着有钱没一个把她当人看!
……
卫凌挂上电话,开始等韩助理的回复。
查米沅乐这件事是从那晚的慈善晚宴后定下的,米沅乐的活动范围不算大,常去的娱乐场所除了自家的酒店,和占有股份的那家KTV,另外就是一家不太正经的台球俱乐部,这个时间点如果这三个地方都不在的话,那最有可能去的就是华新区山脚下的别墅。
华新区和新城相邻,新乐酒店和那栋别墅算是在一条线上,怎么算,先朝新乐酒店去都是对的。
绕过提前放学的私立中学门口,握着方向盘的江思然忙得不得了,眼看离酒店还剩下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她不安地瞄了眼身侧的卫凌。
感觉到她的目光,一脸严肃的卫凌侧身看着她:“有话想说?”
江思然:“我在想,万一在新乐酒店没找到怎么办?”
卫凌不以为意地说:“举报他们消防设施不合格,涉黄,卫生不达标。”
江思然:“啊?”
卫凌:“啊什么啊,看前面。”
还剩最后两分钟,坐在车子副驾,卫凌抬眼望去已经能看见酒店上方的灯牌。
韩助理的回复总算来了:“米沅乐今天回了果山别墅,到现在都没离开。”
语音开了外放,江思然表情一变关掉转向灯,抢最后五秒绿灯穿过路口,直奔华新区。
卫凌低头给韩助理回复消息,抬头看了眼镜子中的落日,发送到自早上之后再没给过她回应的聊天窗口。
对不起,容容,我来了。
华新区,果山别墅。
金色的太阳躺在西天纯白的云头上,映照得别墅前的泳池和池塘金光一片,热风拂过,水面漾起的波纹像是被拂动的金粉。
一群穿了和没穿区别不大的女人,坐在水岸上唧唧喳喳,闹得很。
米沅乐坐在二楼窗前,无聊地看着那群没见过世面吵闹个不停的小丑,觉得有点乏味,转身背着光靠在吊椅上,对着手边被映得亮闪闪的玻璃杯发呆。
喜欢卫凌这件事,当年不过是起源于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玩笑,连是谁提起来的,她都记不起来了。
年轻气盛不肯服输,结果一咬牙一跺脚犯了轴,愣是不肯给这有始无终的赌约画上暂停的符号,熬到现在,眼看事情的发展方向越来越偏离正轨不说,她们打赌会注孤生的人都有了喜欢的人。
可既然是会喜欢人的,长了心的,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不肯多看她一眼,喜欢喜欢她呢?
那个叫容容的,除了长得好看些,还有什么好的?
身材一般,抱着手感肯定不好,一双眼睛里全是阴云,看人最起码的温度都没有,那个鬼神态和小敦大嫂一个样儿,搞不好也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的。
有病的娇花,光是养护她活着都晦气,爱这样的人卫凌怕不是疯了。
米沅乐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忍不住想,气鼓鼓的脸眨眼变得狰狞:“把那个贱人给我叫来!”
别墅一楼,走廊尽头。
小而无窗无冷气的房间里,容容靠坐在门后的墙脚处,双眸暗淡无光,全是对这世界的厌恶。
【世界是很美好的,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几个人渣又想不开啊。】
眼前又是一片黑灰色的容容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想不开?我没有想不开。”
重活一次,死过的她虽然不惧死亡,但也不是为了换个姿势再去死的。
【可是系统检测到你今日的生命力值忽高忽低,起伏过大。】
容容:“那你应该也能检测到我的心情变换。”
【就是因为这样才发出警报提醒啊!】
容容:“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正再自杀,我只是有些问题还在克服中,需要一点时间,嫑急。”
【……好吧。】
容容闭了闭眼睛,任由额头的汉水顺着眉尾滑落,坠在胸口的布料上。
被人从后备箱里抬出来扔在水里时,她身上的衣服就从里到外湿透了,到现在都没干透呢,这几滴汉水实在不值一提。
让她在意的是,米沅乐这个疯婆子,亏她先前还当她是什么正牌前任呢,结果竟然搞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绑她,简直浪费表情。
可见先前听说的那些可信度有多低,卫凌根本不可能看得上这种人,哪怕再年少无知。
容容脑袋抵在墙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奈喉咙仍是有些疼。
中午吃的东西又忍不住吐干净了,被扔下水时呛了几口水,也吐了一波,这会儿有空气划过嗓子都非常不舒服。
糟心。
更糟心的是,先前她还觉得这是个文明的社会,见到的除了那个别的都是正常人呢。
没想到烂人多得和雨后的**一样,等回去以后……等等,能不能回去的先不说,米沅乐绑她的目的是什么?
容容感觉自己被卫泽秋颠覆的认知,又被翻炒了一遍。
她过去的生活到底是太正常、太和平了。
容容闭了闭眼睛,扶着墙壁起身,然而刚站起来,房间的门锁突然发出锁芯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两个高壮的男人从门外进来,一人一边架着她和抓小鸡一般把她拎上二楼。
三分钟后,双脚离地的容容终于踩着实木地板站稳。
她恼怒地看着眼前的放了一桌子酒的米沅乐。
米沅乐像是先前的不愉快从没发生过一般,堆着笑邀请她坐到自己对面:“请坐。”
绝对的力量差面前,容容妥协地坐到她对面,看不见颜色的双眸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没料到会被这种眼神瞪着的米沅乐,脸上的笑容僵硬片刻后彻底破碎消失。
她收起装出来的好脸,靠在椅背上倨傲地打量着眼前这张是有些好看的脸,挥挥手让那两个人退开一些,端起身前的酒用力一泼。
“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看我!”
容容鼻子里进了一些酒,她低下头用手用力抹了一把。
本来出门前,她是认真地给自己画了个伪素颜的淡妆的,结果又是落水又是出汗,现在又被泼了酒,脸上应该什么都没剩下了。
既然不剩,也不怕花。
同理,既然今天这一遭生死难料,早就不怕死的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容容侧目看了眼退开数米远的两位壮汉,收回目光时乍然握住身前装满酒的杯子砸过去,继而拎起半瓶酒狠敲在桌沿。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和酒液同时溅落在她的身上,但是无所谓了。
她现在一点点的委屈都不想受。
尤其是疯子给的。
画风转变得太快,米沅乐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看清发生了什么时,锋利的玻璃碴已经抵在她正滴着酒的脸前。
“姓容的,你想干嘛!”米沅乐眨着眼睛,被砸到的额角疼得厉害,仍旧没有处于下风的自觉,嗓音尖锐刺耳。
姓容的看着跑回来的俩傻大个,紧了紧横在米沅乐脖子前的手臂:“我不想干嘛,如果你没让人把我捆回来的话,我甚至都不想再看见你。”
米沅乐被勒得咳了一声,终于看清靠进自己脸蛋的是什么东西,惊声尖叫:“小心我的脸!”
容容被她叫得头疼,忍着嗓子疼沉声道:“哦,你也会怕啊,让他们别过来,不然我保证拉着你一起死!”
米沅乐使劲往后仰,尖锐的嗓音开始颤抖:“谁说要你死了,我可没有,你、你拿稳点,别扎到我!啊——你俩别动!别过来!”
俩傻大个原地站住,紧张地看着她们,容容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黑点,问:“摆这么多酒,你打的什么主意?用酒浇我么?”
米沅乐:“……”
容容:“说话!”
米沅乐脑袋晃动,眼看差点挨上玻璃碴子,忙绷紧脖子往后缩:“给你、你喝的。”
容容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酒,眉心的弧度又重了些,心想好神经的人,这是想让她酒精中毒而死,杀人于无形吧!
还敢说没想让自己死?
她稍微松了点力气,气愤地瞪着眼前的人:“你喝!”
米沅乐翻着白眼看她:“都喝啊?”
容容看清酒瓶子上的度数,想了想说:“你先干一瓶,剩下的让他们喝。”
米沅乐:“……”
俩傻大个:“…………”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窗外的夕阳已然变成橙黄色,连带纯白的云头都红了。
逆光站着的容容,双眼死死盯着仰头对瓶吹龙舌兰的米沅乐,直等她喝完最后一口,才对那俩傻大个说:“到你们了。”
米沅乐喝得舌头都麻了,只觉得从喉咙起往下都是火辣辣的,她拧着眉毛打了个酒嗝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容容及时提醒:“吐出来就再来一瓶哦。”
米沅乐:“……”这娘们是魔鬼吧!一定是的吧!
这次谁做的背调,回头肯定要他好看!去他祖宗的乖乖女!她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哪家的乖乖女这么疯的!
容容没空管她想什么,错身将脸上浮出红晕,眼睛也睁不大的人往上拽了拽,挡到自己身前,紧张又刺激秘地跺了跺右脚说:“你们一人喝两瓶!”
第63章
容容在重遇卫泽秋之前,的确是个乖乖女,各种意义上的乖乖女。
她家世好,父母恩爱,在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下长大,从小善良真诚,品学兼优,长得也漂亮,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高考成绩和当年的文科状元只差三分,大学选专业时父母没有给予任何阻力,哪怕她说以后不想继承公司,选了在父母那一辈人眼中最没用的哲学。
在容杰和容瑾纹的眼里,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开心快乐更重要的事了。
可就是这样的宝贝,只是因为拒绝了一个人的表白,从此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弃自己而去。
不过很幸运,跌落深渊的人在绝望到麻木地选择投进黑暗后,又踩着时光之轮一点点退了回来。
即便回来的是残缺的灵魂,充满裂缝和胶水的心脏,那也不可能再是个连反抗挣扎都不知道有的傻瓜。
和死过一次的人比疯,米沅乐的疯不是疯,是蠢。
容容警惕地防备着两个喝得走路都晃的傻大个:“车钥匙给我!”
米沅乐酒量一般,一瓶酒虽不至于让她忘记自己是谁,但身子已经脱离控制。
她软乎乎地倚在容容的身上,大着舌头问:“要车、车钥匙——干、干嘛?你你你——你想走?我我跟你说不行——”
扑通一声,站在桌边的男人突然一屁股坐下,后背抵在墙上,睁着眼睛茫然地眨着。
容容瞥了他一眼,发现另一个已经歪在旁边打呼,紧绷的心口微松,扔了手中的碎瓶子,拉开米沅乐身旁的椅子坐下。
米沅乐醉态尽显,拉着她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忽地笑出声:“你流、血了?别别别走了——我对你负责!”
容容猛地抽回手,不让她碰自己手背上的黑点,侧身看向窗外的天色,白色的地方在逐渐缩小,应该是快天黑了。
“我的东西呢?”她冷冷地看着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的米沅乐,“手机、包、纸袋,在哪儿?”
看不了时间,周围的墙上连个时钟都没有,但看亮度应该是快天黑了,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才能恢复,要是一直看不见颜色,再拿不回自己的东西,天黑透以后就算米沅乐放她走,也走不了了。
在这里熬一夜肯定是不行的,窗外那些个泡在水里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人,来的时候走的后门,没和她们直接碰上,但万一……不能有万一。
容容抓着米沅乐的肩膀,扶着她的头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辆车的钥匙也给我,米沅乐,你听明白我说什么没有?”
米沅乐的眼前全是重影,根本看不清楚容容的表情,嗯嗯啊啊半天说:“不,不知道你、你什么东西。”
容容瞪着她回想自己被拉上车和拉下车时的情景,不再和她纠结东西不东西的,只一句:“后院掳我来的那辆车的车钥匙,给我,快点!”
米沅乐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不给。”
容容又看了眼窗外,看见不少泳池里的小黑人上了岸,心急之下一把拧住她的耳朵:“米沅乐,我真的没时间跟你玩,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米沅乐脸上的笑容不变,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却极慢地摇了摇:“不、信。”
容容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有多多余,转了半圈的手腕后在二楼溜达一圈,最后拿了个多功能开酒器下楼。
别墅的后院看着像后院,容容下了楼才发现它其实算是前门,因为别墅是两面通透的,坐北朝南正对着那个不小的池塘。
侧面和停车区域相邻的院墙也开了一道门,方便人出入,也是因为有了这一道门,所以她被拎下车又扔进水里时才没碰上别的什么人。
看来,米沅乐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捆了自己过来。
容容越想越觉得米沅乐可恶,蹙眉在靠进大门的院墙下找到那辆烂大街的SUV,趴在后排车窗上往里看。
黑色的防窥膜透光性极低,她对光的深浅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更不可能看得见里面有什么。
只能祈祷那俩傻大个下车后没把她的东西拿走,举起手里的东西猛力往玻璃上砸。
玻璃车窗有了膜的保护,比预想中要坚固得多。
容容手都震麻了,才刚把玻璃砸裂,她忍着手背上的疼,转头寻找其他能用的东西。
……
卫凌和江思然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了米沅乐的别墅。
别墅选址相当好,最近的人家都在山体的另一侧,所以周围行人也不多。
江思然沿着比其他小道平整多的路一直向前,看到别墅底下那堆在嬉笑玩闹的女人时,黑了一路的脸终于成了黑锅底。
卫凌冷冷地瞪着那群人,在江思然想要拐过去的瞬间一把扶正方向盘:“容容没在里面,车子别停这里。”
米沅乐的为人她不了解,但找容容是主要目的,除此之外什么都得往后排。
别墅占地面积不小,院墙垒得很高,江思然看着墙下的路立即判断出另一边肯定也有门,沉默地沿着路往里开的同时降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闷热的风立即扑到她的左半边脸上。
卫凌听到一下一下砸东西的声音,眉心一颤,心头猛然发紧。
别墅的正门是蝴蝶形状的铁艺门,装饰大于实用性,江思然第一眼没认出来险些开过。
卫凌下车后立即瞄准门锁的位置,发现没有改装密码锁,只有道横闩,顾不上等后面的车追上来,亲自趴到门上去拽门闩。
由于角度问题,她的发力点偏了,拽了好几下才勉强拽开一点。
江思然站在另一边想帮忙但无从下手,只能提醒她小心边上的铁片。
卫凌整只手臂伸进门后,但看不见门后的景象,不得不靠着感觉一下一下修正,感觉到门闩转动的刹那,她猛地往后拉,当啷一声横闩撞到后面的挡片上,门开了。
卫凌白皙的手臂内侧也被刮出道十多公分的红痕。
江思然听见卫凌的抽气声,推门的动作顿住,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先进去找容容。”卫凌将手臂缩回来背到身后,用脚踢开另一扇铁门。
铁门的门闩不是很丝滑,开合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蝴蝶的两扇翅膀一左一右分开,江思然往里迈了一步又转身回去,从车屁股里抽出一跟高尔夫球杆。
已经走进去的卫凌看见她手里多出的东西,脚步不停,绕过人造景和那条蜿蜒的涌泉,再想往里走时猛地顿住脚步回头。
四五米外的院墙下停着一辆毫无特色的SUV,稀罕的是那辆车的下面满是玻璃碴子,车窗口的位置还有一双脚在艰难地挪动着。
江思然刚追上来,注意到卫凌的动作,疑惑回头,看见那双鞋时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卫凌夺过江思然手中的球杆,没有丝毫犹豫地迈步过去,然而等认出那一头波浪式的长发时,窗口的脚也完全缩了进去。
她愣愣地看着那在后排蛄蛹的人影,扔掉球杆快步过去。
巧得很,拿回自己东西的容容一边给手机开机一边从内打开车门,为了泄愤,下车准备跑路的她还狠踹了一脚。
车门受力向外打开,正撞上跑来的卫凌。
嗷一声,下车的人和追过来的人同时愣住。
卫凌扶着车门站起来,泪水和鼻血一起喷涌而出。
容容黑乎乎几乎快要瞎的眼睛登时亮起光来,她激动地看着捂住鼻子的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卫凌,你怎么来了?”
卫凌的视线被泪水糊得很彻底,听到容容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捏着鼻子说:“我来接你回去。”
容容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卫凌身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怎么会。”卫凌单手揽着她,低头看了眼捂着鼻子的手,血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了,忙侧头对江思然要纸巾。
江思然来的路上想过千万种找到容容的情景,唯独没想到现在这一种,更没想到卫凌会被一扇车门撞破鼻子,在牛仔裤的兜里掏半天,只掏出来一片防患未然的卫生巾。
江思然:“……”
四目相对,卫凌一记眼刀,江思然咬牙忍笑拆开递过去给卫凌捂住鼻子。
别说,出乎意料地好使。
除了看着有点诡异和离谱。
卫凌止住鼻血,任由容容在自己怀里哭了会儿,搂着她坐进江思然的车。
那束占了一整个座位的花束被挤进放脚的空位里,紧贴在车门上,包装纸遮掉小半个车窗玻璃。
容容哭过以后,心底的那点后怕消了大半,她歉疚地看着卫凌通红的鼻子和眼睛,红肿的眼里都是心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外,是不是很疼?”
“没事,不疼。”卫凌笑着握住她想落下的手,仔细检查她手背和手臂上细长的伤口,“都是砸车玻璃时刮伤的?”
容容委屈地点点头,看她盯着自己的手背,又摇头:“不是的,这个是酒瓶碎片崩的。”
“酒瓶碎片?”
卫凌这才想起江思然来时和自己说的“米沅乐说容容喝醉了”,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味,好不容易好看些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米沅乐是不是逼你喝酒了?”
容容听着卫凌的声音想起那桌子龙舌兰,和问米沅乐要车钥匙要走时,她说的不行和不信,抽回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汗问:“卫凌,是不是米沅乐打电话让你来的?”
卫凌知道容容热坏了,不敢把空调出风口对着她吹,从扶手箱里抽出湿纸巾给她擦抹得乱七八糟的小脸,擦完轻轻点头,说了个是。
容容撇撇嘴,不说话了。
卫凌看不懂她这是为什么,听见江思然叫自己,回过头降下车窗。
江思然支着高尔夫球杆站在大门前说:“米沅乐趴在二楼的酒桌上睡着了,身边还有俩喝多了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保镖,现在怎么说?咱们就这么走了?”
卫凌听完,侧身用眼神示意容容看身旁的那束花:“这是我给你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有不喜欢的拔掉扔了,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容容看到那束花的时候就想问了,听说是送给自己,登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卫凌看出她眼中的惊喜,再看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满是褶皱的衣服,胸口又酸又疼,开门下车去和江思然说话。
“来都来了,白跑算什么事,你去和他们说我说的,把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玻璃都砸了,别的不要碰,人也不要碰。”
“好嘞。”江思然转身走人,结果刚迈出去一步,手握又被卫凌握住,“嗯?还有什么事?”
卫凌盯着回到她手里的球杆说:“给我用用。”
江思然立刻松手:“没问题。”
一分钟后,别墅上下两层同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以及哐哐哐砸东西的声音。
太阳完全下山,泳池周围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在泳池那边happy的人,冷不丁在吵闹的音乐声中听见不和谐的声音,像是受惊的小宠物,一个接一个回过头,结果看到无数玻璃碎片坠落,短暂的呆愣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个接一个地捂着耳朵开始攀比谁叫得更响亮。
江思然没空搭理他们,验收完成果挥挥手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给他们发红包:“哥哥弟弟们,下班吃饭了!”
卫凌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地对着那辆SUV的前挡风玻璃抡出最后一杆,抬手抹掉脑门上沁出的汗,回去找容容。
容容手机开机后一直没来得及看,见卫凌和江思然说完话没有回来,滑开手机想要给花束拍个照留念,不想刚解锁就看到通知栏上面挂着卫凌发来的未读消息。
[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下班后去找你,可以吗?]
[容容别怕,我现在来接你。]
“好,我等你。”容容仰头看着车顶,手背蹭在潮湿的眼角,压得伤口猛然发疼。
她嘶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蠢,又笑着点开相机对准花束,按下快门。
车顶照明灯下的花束,散发着浓烈的名为浪漫的香味。
卫凌站在车子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车内又哭又笑的人,眼底酸涩难忍,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
从别墅里出来的江思然远远看见好友的背影,眯着眼看见她小幅度开合的嘴巴,快步几步跳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嘀嘀咕咕念什么呢?嗯?”
第64章
“不该问的少问,回家。”卫凌挣开江思然的手,抬脚想走被拽住。
“我伟大的阿凌,请问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啊?”江思然攥紧她后背上的衣料,大有说不清楚休想走的意思。
卫凌没想到江思然会在这个点上纠结,无奈地退回来和她并肩:“涉及我私人感情的,就是不该问的。请问能放手了吗?”
私人感情?哦吼,刚刚自言自语是在模拟告白?
江思然眼前一亮,松开手:“能,咱们回家。”
卫凌快走两步拉开副驾的车门,追到车前的江思然又欠揍地问:“咱们回谁的家啊?”
卫凌:“……”有些人装起傻来,简直和那些装疯的人一样气人!
副驾的车门敞着,卫凌又拉开后排的车门,及时伸手扶住那束花问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容容:“容容,介意我把花放前面吗?”
容容因为走神表情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卫凌是想和自己坐一起,连连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已经坐进车里的江思然侧过身,淡定地看着那束花倒在旁边,再淡定地看向坐进后排的好友,嘴角勾起不淡定的弧度。
卫凌只当什么都没发现,侧身握住容容的手拉过来看她的手背和手臂,重新确认每一处的伤口,最后拉开她的裤脚检查脚脖和小腿上有没有被刮伤。
那破车的窗口竖着不少碎玻璃碴,容容小腿垫在上面的画面她是看见了的,虽然不真切,但回想起来还是让人后怕。
容容看她轻轻卷自己的裤脚,又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出口的声音里不禁夹了笑意:“没事的,腿和脚都好好的。”
“嗯。”卫凌挤出笑脸应声,可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就改了口,“先去医院。”
开车的江思然通过内后视镜和卫凌对了个眼神,立即明白过来她的用意,在离开小路后径直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容容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是不严重,但最起码的处理要做,划伤的地方也要包扎,除此之外,她们也有必要在华新留个记录。
不管用不用得上,得有。
处理完伤口,容容心底那股因冲动一而再再而三回卷的恐惧和疲惫感,终于被卫凌陪在身边的现实给彻底抵消了。
她握住那只伸来搀扶自己的手,借力起身后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出口的江思然,顺势抱住卫凌的胳膊问:“不是说关于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想和我当面谈谈吗?现在能谈了吗?”
卫凌看着胳膊和手背上贴着创可贴和纱布的人,忽然觉得她更像个打了补丁的娃娃,用暂时还自由的那只手给她整理脸侧的头发,语气无奈又后悔:“你别怕,我不跑了。”
容容表示不信:“等你谈完,我再松开你。”
刚入夜,医院里的人不算少,身旁时不时就有人匆匆走过,卫凌见容容不松手,干脆由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出去。
外面的行人比大厅里少很多,但见卫凌的没有要停下说话的意思,容容一急,拖着她不让走了。
卫凌:“?”
容容:“别再往前走了,待会上了车,江思然也在你更不愿意说了。”
夏夜的风吹过,热乎乎的惹人发躁。
卫凌看着拧眉盯着自己的容容,眉心也随着起了类似的褶皱。
她偏过头吐出一口热气,垂眼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再次掖到容容耳后,语气哄孩子似的:“我都带着花来了,你不明白吗?”
容容仰着头看她,被头发碰到的眼睛不舒服地快速眨了两下,心底又热又凉,四肢甚至有些难以自控地颤抖。
她想说话,嗓子眼偏偏像被堵住般什么都说不出来,急得眼眶又酸又涩,潮得发亮。
卫凌被突然的眼泪搅得心海翻滚,手忙脚乱给她擦眼角:“别哭啊。”
容容摇头,想说自己没哭,也想说不明白,她喜欢清楚明白的心意,不喜欢这样只可意会不可言的暗示,她想要一个明确直白的答案。
然而没出息的她,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早就慌了心神的卫凌,看着容容摇头躲避自己的手,心里瞬间更慌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止住容容那即将坠落的泪珠,一着急一咬牙,低头亲在那潮湿的眼角,出口的声音都慌得发颤:“你别哭,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别哭,你一哭我这里好难受,好像上不来气一样的难受,别哭……”
不想哭的容容眼角一抖,汇聚出的泪珠无声滚落,而本该就此干净的眼眶也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般,劈里啪啦争相坠地。
提前出来开车拐回来接她们的江思然,无声欢呼的同时默默举起手机,将那眼角一吻和红唇相碰的整段视频发给她这世上最最最爱的戴姨。
看完视频的戴虹立即回复一长串的鞭炮齐鸣表情包。
江思然嘿嘿笑着关闭聊天框,又点开朋友圈给“A上门造型师小薇”十五分钟前发的动态点赞评论,最后松开刹车往前滑了几步后,一边闪灯一边拍方向盘上的喇叭提醒。
卫凌侧身挡住照过来的车灯,背着手对江思然比中指。
江思然:“无所谓~~~”
离开医院,江思然停在人行道前礼让行人,嘴也闲不住:“容容,你这样回家叔叔阿姨会担心吧?要不明天再回?”
容容:“啊?”
卫凌伸手拍在江思然的肩头:“胡说八道什么?”
“……”江思然无语,瞧瞧瞧瞧——什么叫不识好人心?这就是!
卫凌无视掉来自江思然的鄙夷,五指成梳一下一下顺着容容肩后打结的长发:“胳膊上的伤口太多了,我们先去酒店简单洗一下换身衣服,回家的事……等等再说好不好?”
原主和江思然在中新区距离浓江路不远的地方有一层房子。
那一层统共有三户,当年还没开卖戴虹和戚毓兰就做主定下了,分别给了卫凌、卫璟悦和江思然。
房产证办好那天,装修正式结束,这两年虽然没过去住过,但房子一直有人定时上门打扫。
如果她们想过去住的话,买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就行,非常方便。
但毕竟刚和容容表白,卫凌觉得要是这个时候把人往家领,实在是不太合适,当然了,除了这点,她也想尊重容容的意见。
所以在瞥见江思然递过来的眼神后她立刻表示了拒绝,说到最后一句,她也及时刹车留了个口子。
别扭的是,酒店这两个字出口后,她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有种一不小心说错话的感觉。
值得庆幸的是,容容好似并没有感知到她的心虚和别扭。
事实上,确实没有。
容容上头的热血冷却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现在搞得这么狼狈还能不能回家,妈妈看到她这副样子得是什么样的反应和心情,怕是好多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因此,在听见卫凌的提以后,她非常干脆地表示了同意:“好,我也这么想,我现在这破烂的模样被我妈妈看见的话,家里得翻天。”
江思然扶着方向盘呲牙咧嘴,心想:好!就你们俩会说话!你们了不起!嘁!
离开华新区,车子在中新区距离浓江路不远的酒店前停下,江思然下去开房拿卡,陪卫凌和容容上楼后又下来找经理点菜,确定好晚餐送上去的时间,最后按照卫凌给的地址去不远处的专柜拿新衣服。
容容的伤口浅而多,不能沾水,走之前医生给了不少大小合适的防水贴,只是冲个澡的话问题不大。
真正的问题在于,疼痛的地方过于接近,小伤汇集到一起,导致她现在没办法靠自己完成冲澡和洗头。
卫凌看着容容的头发,有些犹豫:“要不等下你先冲澡,然后我带你出去洗头发?”
容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最里侧的浴缸,眼睛不敢看卫凌,声音也小小的:“我可以躺在里面。”
卫凌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行,你躺里面我给你洗,洗完头发你再冲澡,等你冲完我再给你吹头发?”
“谢谢。”容容脸上的不好意思顿时被卫凌的笑容化开、同化。
米沅乐泼她的那杯酒有大半都落在了头发上,现在天气热,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是容易干,味道却很难散掉。
即便不难闻,浓烈的酒精味也很让人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不久前卫凌才亲口说了喜欢自己,容容现在很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卫凌听不见容容的心声,可对能给她洗头发这件事感到很高兴,积极地拆开新毛巾叠好放在浴缸边缘给容容枕着,再去准备洗发水润发乳和温水。
容容躺着的位置正好对着上面的灯,卫凌让她闭上眼,温柔地按摩着头皮:“能跟我说说下午都发生了什么吗?”
先前在车上她没有细问,容容也没多说,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卫凌觉得是个聊天的好机会。
容容对米沅乐那个人没有一点好感,听见卫凌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把自己出门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绑她这件事情,看似发生的突然,实则米沅乐没少做准备,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在家楼下就把她捆进了车里。
当时可是日头最盛的中午,还在小区里,不说不担心被人撞见,能在家楼下动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容容简洁明了地概括了米沅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卫凌刚好冲干净发丝上的泡沫。
“好了,你冲澡吧,我去问问江思然回来没有,你有需要……问题的话叫我。”卫凌说着扶起容容,看她后背湿了一小块,庆幸自己给她垫的毛巾够厚,推到浴室门外安静地当一个合格的门卫。
江思然提着新衣服回来时,看到卫凌抵在浴室的门上发呆,嘿了一声问:“容容洗得怎么样了,我让经理二十分钟后送晚餐过来,早不早?”
卫凌摆摆手,余光瞥见她手里纸袋,疑惑抬头:“你买东西了?怎么这么多袋子?”
“嗯,多要了两身衣服和三身睡衣。”江思然说着递过纸袋,“你不是说今晚要去找卫泽秋聊聊?还去吗?什么时候?”
“等等吧。”卫凌把袋子还回去,听见浴室的门后传出容容的声音,急忙应声,“容容?怎么了?”
容容两只胳膊疼得厉害,听见卫凌就在门外,关掉花洒,咬牙把浴袍裹上:“我洗好了,思然把衣服拿回来了吗?”
“回来了,你等着。”卫凌说着给江思然使眼色,目送后者懂事地打开斜对面的房间进去,站在浴室门前问,“你要衣服还是睡衣?或者我先给你吹头发?”
容容现在没力气把身上的水珠全部擦干,知道换好衣服再吹头发肯定还得弄湿,干脆打开浴室的门说:“麻烦你先给我吹头发吧。”
门前的卫凌不躲不闪,对上容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笑着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唇珠上亲了一下:“麻烦什么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容容被热气蒸红的脸眨眼更红了。
卫凌惊讶地看着她通红的脸,护着她的后腰,低下头又亲了一下:“吃豆腐和被吃豆腐的感觉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容容:“……”
卫凌:“你之前的脸没这样红过。”
容容:“…………”
“想说好久了,容容。”卫凌关上门,转身将容容抵在洗手台和墙壁的夹角。
红温的容容:“什么?”
卫凌说:“你真的好甜,好软——”
第65章
酒店浴室里的镜子灯是彻夜不息的,墙上的触控面板能控制的只有房顶和墙面的灯。
卫凌抵住容容时,无名指不小心蹭过面板上的红色图标,明亮的浴室顿时暗了下来。
那一刻,镜子前面的她们,像是舞台上被聚光灯重点标注的主角。
容容:“……”卫凌说得没错,现在的感觉和之前自己主动时是很不一样。
心脏蹦得太快了,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到嗓子眼,趁她换气时冲出来似的。
不仅是心,喉咙也是,好干啊。
咦?卫凌的嘴唇看起来倒是很湿润,是刚喝过水吗?
江思然进门前干了半瓶气泡水的卫凌,此时借着身高优势垂眸盯着、那双直勾勾看着自己嘴唇的眼睛,才挺直的后背又慢慢弯下去。
高挺的鼻梁交错相抵,睫毛也要纠缠得不分你我。
卫凌像个初尝羊乳的幼犬,小心谨慎地伸出舌尖舔了第一下,再忐忑地第二次伸出舌尖,接连三次试探,终于品尝出那碗羊奶的味道,毫无顾虑地伸长粉嫩的舌头舔舐着,一下一下。
被两只手紧紧抱住的容容,最开始还能闭着眼睛,可没一分钟,呼吸乱得像是要溺水般,不得不睁开一条细缝寻找能让她抓紧的救命稻草。
然而入目的却是卫凌微颤的睫毛,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这一眼,抽尽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只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踩了软软的棉花,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卫凌一直在意着她的状态和情绪,生怕自己会让她不舒服,察觉到那双攀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下滑时,搂在容容腰侧和后背的手就加力将人托住,护在了台子上。
清楚意识到自己严重缺氧的容容半坐在洗手台边,呼吸急促地搂紧卫凌的脖子,睁开的眼底一片粉色。
嘴巴不干了,舌尖甜甜的,但是身子好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
卫凌看着镜子中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容容,心脏有种被填满的热涨感。
她搭在容容肩后的手轻轻拍动,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呼出的气灼热异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容容懒懒地眨动眼皮,紧了紧双手,觉得不得劲,又改抱住卫凌的后腰。
……
一刻钟后,酒店经理和客房管家准时送餐过来。
躲在房间不敢露头的江思然听到门铃声,激动地出来开门,路过浴室时听出门后还有吹风机的呼呼声,扁扁嘴领着管家进门,把冒着热气的菜一道道摆上餐桌。
容容的发量惊人,吹了十多分钟还是七分干,颈后位置手指插进去明显感觉潮乎乎的。
卫凌想再吹会儿,手被容容抓住:“你不饿吗?我快饿死了,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卫凌看着她额头的小汗珠,视线下移到她浴袍的领口,发现锁骨下方那块白皙的皮肤竟然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知道再这么吹下去,容容刚刚的澡怕不是要白洗。
“好,出去吃东西。”
卫凌关掉吹风机放好,挡住要自己出去拿衣服的容容,“你等着,我去拿给你。”
江思然很会挑睡衣,给容容和卫凌带的都是套装,吊带加外衫,不同的是容容的码是吊带裙,卫凌的码有条短裤。
非常会把握度,均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东西!
好险,差点没忍住留下吻痕……暗自庆幸的卫凌抿了抿发红的下唇。
等容容换好衣服,出来吃过晚饭,江思然通知管家来收走餐盘,靠在门框上问卫凌:“两间卧室,有我的没?没的话我再下去开一间。”
“……容容没说不回去。”卫凌还没想到房间分配问题,听到江思然主动挑破,藏在头发下的耳垂秒熟,“待会我问问她。”
江思然对这个回答很失望:“你们单独相处那么久,居然没有聊过这个问题吗?那你们都干嘛了?”
“……”卫凌心虚地躲开那双探究的眼睛,“先不说这个,你——你今晚不回去?”
江思然答得坦然:“不回啊,我回了你俩怎么办,你的车子还扔在那花店门口,要不我打车过去帮你开过来?”
“也不用。”卫凌摆手。
江思然:“不用?好吧,那随你安排,等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到沙发上歇会儿。”
卫凌:“……”
没听到这段对话,且吃饱喝足的容容,此刻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时间显示已经过十一点。
现在回去的话,肯定是吵不到爸妈,也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但是她有点不想回。
至于理由,她抬起头看向玻璃里映着的身影,正常了一顿饭时间的脸颊说红就红——卫凌真的好好看啊,眉清目秀清清冷冷高高美美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更别提要离开了,做不到啊!
镜子般的玻璃窗里,江思然砰的一下摔躺在沙发上,卫凌绕过客厅径直走来,看得容容澎湃了一晚上的心也不由燃起新的火苗。
卫凌没注意到容容的视线,走过来后看似淡定地注视着不远处有节奏变换颜色的高楼,心和嗓子眼同步发紧:“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关于容容去留的这个问题,她不太问得出口。
听到声音的容容怔了怔,目光对准玻璃里那双搭在自己脑袋两侧的双手,又不禁感慨起卫凌的手指好修长好漂亮啊,连她具体说了什么都没能听清。
卫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应,弯下腰,轻声叫她的同时伸手捂住那双缓慢眨动的眼睛:“容容,你在看什么?累不累?要不去睡一会儿?或者。”
听到或者两个字,容容的心咯噔一声,她扒开眼睛上的手仰头:“有一点,那我去睡会儿!”
卫凌没想到容容会答得这么果断,惊讶地低下头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发紧的心口一松,表情管理都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冲失效了。
她笑着在容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好,那你去睡。”
没有人提回去的事儿,真是不能更美好的一夜!
卫凌贴心地送容容进主卧躺下,靠在门边帮她关上刺眼的水晶吊灯,准备走时注意到有双亮闪闪的眼睛,似乎在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又不放心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
“不怕,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容容点头:“好。”
“乖。”卫凌起身,发现那双眼睛还睁着看自己,想了想,又弯下腰亲在她的眼皮上,“睡吧。”
容容早在卫凌靠进时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卫凌亲完自己的眼睛又在嘴巴上印了一下,抓着薄被的双手猛地攥紧,连带着双腿都夹紧了。
今天之前,她还觉得卫凌是块迟钝的木头呢,结果卫凌现在都能……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感觉是真挺好的~
容容抿紧唇角,听到开关门的轻响,嘴角翘得高高的,接着举起薄被蒙住头,缩在被子里偷笑。
……
江思然今天忙了一天,躺在沙发上没两分钟眼睛就睁不开了,听到卫凌坐到旁边说话,艰难地唔了一声,接着脚一蹬睡死了。
卫凌:“……”睡眠质量是真好啊。
卫凌看着一动不动的江思然,感慨地想着她和自己折腾一晚上也是不容易,叹了一声起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足四十五分钟,手机于十分钟前收到了消息,现在卫泽秋已经被拎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至此唯一能让她坐得住的原因是:要等容容睡着。
不然自己突然离开的话,万一容容睡不着出来找她找不到,那就糟了。
卫凌靠躺在沙发上对着卧室的门发呆,硬等了三十多分钟后,蹑手蹑脚起身,到卧室房门前站了一会儿,确认床上的人是睡着的,握着江思然的车钥匙下楼走了。
先前请来“护送”容容的那位保镖名叫阿厌,基本素养是有的,今天这件事是个意外,不能全怪他,但要说一点责任都没有,也撇不干净。
卫凌不想因为这件事炒了他,但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干脆给他个新任务,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卫泽秋带回来。
她需要和卫泽秋进行一场有效的沟通。
夜,十二点整。
卫凌穿着容容特意给她买的鞋子,准时出现在阿厌以及卫泽秋的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卫泽秋那张不算丑的脸上多了一个新淤青。
阿厌解释说:“我没打她,是带她过来时她不配合,自己瞎跑撞的。”
卫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坐到卫泽秋对面问:“怕吗?”
“怕什么?法治社会你还能杀了我?”卫泽秋瞪着卫凌,表情恶狠狠的,眼中恨意明显,的确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我是好公民,和米沅乐那种蠢货不一样,当然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卫凌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意思是,继你卫泽秋失去你亲爱的小白后,也要失去这套房子了,怕吗?”
卫泽秋浑身一震,瞳孔皱缩:“卫凌你说什么!”
卫凌脸上的笑意不散:“这套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没错,但当年买房的时候钱是从我的卡里扣的,你只出了个名字是没用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卫泽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人,要不是因为那魁梧的大汉死盯着自己,她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把那个不会说人话的立刻掐死!
卫凌说:“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出于堂姐的身份过来好心提醒你一下,给你做个节目预报。”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盯死你,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虽然光夹紧尾巴是没用的。”
第66章
卫泽秋骂人水平不高,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嚷嚷,听着无趣。
卫凌不想跟她浪费时间,这一次要不是米沅乐报出了她的名字,面都不想见。
时间可贵,容容的脸都看不够呢,哪里有空来看她上蹿下跳的表演。
“阿厌,我赶时间回去,你等下给她送华云国际。”卫凌起身,瞥了眼冲上来想对自己挥拳被架住的卫泽秋,“刚刚她的动作和意图你都看明白了吧?原封不动的还给她,我走后她那张嘴要是仍不愿意闭上,你帮帮她。”
身高逼近一米九的阿厌,二话不说学着卫泽秋挥拳的样子打回去,不过收了大半的力气。
但即便力气全收,只做个假动作,他的肌肉已经足以吓坏卫泽秋了。
走到门口的卫凌听到卫泽秋惊叫着摔到地上,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突然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悉数咽下。
卫泽秋不是个正常人,早就知道的事实,和她这种人说什么都是浪费。
卫凌摇摇头给阿厌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还是以吓唬为主吧,继而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酒店近凌晨一点,沙发上的江思然听到开门声,翻身换了个姿势。
卫凌绕过她到容容所在的房间门口站了会儿,想打开看一眼,又怕会吵睡梦中的人,克制地收回手回到客厅。
江思然睡得不太安稳,听到卫凌的脚步声,夹着眉心在沙发上扭了两下,接着突然推开怀里的抱枕坐了起来。
卫凌被吓了一跳:“江思然?”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江思然没应声,木楞楞地坐了十多秒后抬手揉着眼睛站起来说:“哎,我去上个厕所。”
卫凌:“……”这延迟感得是2G网吧。
套房里有两间卧室,一东一西,里面都有配套的洗手间,外面还有个。
卫凌想着自己也是时候去一趟了,加上不能真的让江思然在睡沙发上睡一夜,干脆领着她去了另一间卧室的洗手间。
江思然看起来没有睡醒,仿佛倒下就能接上先前的梦。
卫凌放心地给她关上房间门,收拾好自己,继承那张带有体温的长沙发。
等了十多分钟,江思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卫凌闭着眼睛回忆容容乖乖回应自己的时刻,一点点倒带回米沅乐门口所见的画面。
哈,不知道米沅乐清醒过来看见一片狼藉的房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默默咽下哑巴亏闭口不提,还是会越想越气,大张旗鼓杀来找自己要说法?
如果是前者……闭着眼的卫凌睫毛轻轻颤抖,呼吸渐渐平稳均匀,睡着了。
沙发柔软,温度适宜,但卫凌睡得仍是不太踏实,大概是睡前想太多的缘故,天不亮她就醒了。
酒店的弧形落地窗正对着东方藏着太阳的云层,洗过脸的卫凌走到窗前看着正在苏醒中的城市,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昨天晚上容容在车里对着花拍照的样子。
她好像很爱记录生活。
自己就不。
卫凌翘起的嘴角短暂的坠落了两秒,又重新翘起,她掏出手机,准备拍一张留念。
太久没有用过拍照功能,也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一些细节设置有所不同,她点开相机的刹那,被自己的脸先吓了一跳,又被屏幕角落里出现的容容吓了一跳。
容容睡得也不算踏实,睡睡醒醒的,短短五个小时醒了四遍,几分钟前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干脆洗漱起来。
让她没想到的是,卫凌居然也醒着。
云后的太阳眨眼露出额头,卫凌站在光里看着走来的容容,脸上的表情在意识到她没穿睡衣后起了变化:“还不到五点,你不再睡会吗?”
“不睡了,我准备回去了。”容容摆手,今天早上回去是她提前想好的,这样爸妈都没醒,不会发现她彻夜未归,也不会耽误卫凌的时间。
卫凌周末不上班,今天不用去公司打卡,原本想着……行吧,认清现实,不管想什么她都该送容容回家的。
“好,我送你。”卫凌干脆果断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容容刚暖洋洋起来的心一凉。
这么迫不及待送自己走的吗?
容容深吸一口气,微笑:“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走,很近。”
“那不行,我送你,饿不饿?先陪你去吃点东西。”卫凌说着捡起江思然的车钥匙,转身牵着容容的手往外走。
容容:“……”卫凌好像很着急让自己走?
有点气,可是她主动牵手哎!勉勉强强原谅她吧。
对容容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的卫凌,进电梯时感觉到冷风有些足,下意识将身旁的人护到出风口的另一侧。
容容板着的脸,偷偷笑开了。
卫凌奇怪地看着她的侧脸,想问怎么了,可看见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又忍不住跟着笑了下。
从酒店出来,云头的太阳只剩下一个角。
卫凌没多绕,带着容容在金河街的早餐店吃了早点。
容容吃得不多,几乎都在看卫凌吃。
“你饭量好不稳定,没胃口吗?”卫凌吃掉盘子里的第三只虾饺,也是最后一只,抬起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容容被她看得心情复杂,又低头吃掉一只翡翠烧卖,“我早上吃不多,饱了。”
卫凌表示理解,离开茶餐厅后径直带容容回了小区门口。
阿厌是十分钟之前到的,认出卫凌开的车子,主动下车过来报道:“卫总。”
容容坐在驾驶位后面,看着男人站在自己窗前和卫凌打招呼,怔了怔:“卫凌?”
“我在。”卫凌应声,坦诚介绍,“他叫阿厌,是我给你找的保镖,他进不去小区,以后你想出门又不想叫我的话,可以找他陪同,这样我能踏实些。”
容容沉默地听着,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就知道卫凌是天底下最好的女朋友!
但是这个叫阿厌的保镖,怎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啊?
卫凌拉好三人小组,关上车窗把容容送进小区楼下。
容容下车后看了眼刺眼的晨曦,没有耽搁太久,匆匆抱过卫凌转身上楼。
被抱过的卫凌感觉自己因为睡眠不足,反应变得迟钝许多,原地愣了足足十分钟的时间不说,上车准备离开时又呆了十分钟有余。
——刚刚她怎么就忘记了回抱呢!哎呀!
带着懊恼回到酒店,卫凌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是该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