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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然对史掌柜很放心,和这样的人说话都轻松。

史掌柜还问:“林娘子是打算买下来?”

林秋然点了下头,“装潢花钱太多,要是东家突然不愿意租了,得不偿失。”

是这个道理,史掌柜点点头,“这个我可以问问。”

林秋然觉得两处挨在一块儿的铺子可遇不可求,要是那边好好做着生意,她肯定不会动念头,但突然不干了。

她道:“价钱可以让让步。”

萧家食肆原本值一百一十两,茶楼比食肆大,价钱肯定要贵一些的。钱林秋然有,就怕人家舍不得卖。

史掌柜道:“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倒不是他托大,林秋然跟徐家走得近,徐远珩在余安是有名头的,一般人不会轻易得罪了,如果林秋然愿意多给些钱,哪怕铺子再喜欢也愿意卖个好。

林秋然:“劳史掌柜费心了。”

史掌柜为食肆操心不少,二楼就是他的主意,今儿茶楼也是他提的,林秋然总在厨房,外面动静不知道,要是等那边开始做别的生意了,就晚了。

史掌柜拍拍肚子,他笑着道:“也是为了食肆好嘛,林娘子能记着我的好就成。”

林秋然肯定不能只记在心里,若是那边成了,她要么给史掌柜涨工钱,要么给食肆的分成。

总之不能口头感激。

这事儿没定,林秋然也静不下心,做菜的时候都在想茶楼的事儿。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直到二楼的客人吃完,史掌柜过来端菜,他才道:“林娘子,有消息了,一会儿打烊了和你说。”

林秋然看史掌柜神色轻松,估计有戏。

晚上打烊,食肆的人来坐下吃饭,史掌柜慢条斯理道:“茶楼那边是租的铺子,租了五年,到现在租期才过去一年半。”

林秋然记得食肆开业的时候茶楼就在了,没想到都做这么久了。做不下去有各种原因,她也没法说什么。

林秋然道:“长租便宜吧,还有三年半呢。”

她从赵广才那儿了解过,短租、租一年、租三五年是不一样的。

史掌柜:“没错,但也有坏处,长租压的租金不止一个月,得压半年的,租金也是半年一付,不然不会给便宜。如今还有三年半,茶楼东家想找人接手,没人接手就再琢磨做别的生意。”

史掌柜觉得三年够用了,那边有长租的意思,等三年半租期到了林秋然也可以续租。租金便宜,多好的事儿。

史掌柜一听就觉得接手更好,

林秋然听完没立即说话,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史掌柜,你说房东愿意长租,是不是急用钱?而且想省心,没准儿都不常住这边。”

史掌柜愣了愣,“嗯,是。”

林秋然好像更愿意买下来。

林秋然的确想买下来,不仅因为装潢费钱,还有便是租下来做个两年三年,若东家不愿意租了,铺子还要一分为二。

再找地方不如合一块儿宽敞,兴许还会流失客人,怎么都不如一劳永逸方便。除非租了,日后要卖优先考虑她。

而且自家的铺子,怎么说自己算,林秋然不太想跟房东打交道。不常在余安只是她的推测,没准儿就为了省事儿呢。

省事儿的还好,要是多事儿的,时常来食肆转转,林秋然嫌麻烦。

史掌柜点点头,“也好,那我托茶楼东家问问,看看能不能跟房东见一面。”

长租又是半年一收,估计是急用钱,没准儿真能买下来,价钱也便宜。

就怕不在余安,不容易见。

不过要是容易,这事儿林秋然自己就做了,史掌柜叹了口气,难点好,难点林秋然才能记住他的好。

陆凡也没想到自己提一嘴的事儿,最后竟然变成这样。史掌柜还问林秋然,要是真把茶楼买下来,茶楼的一个伙计能不能雇过来,“我这消息还是跟他打听的,小赵挺机灵的。”

林秋然:“雇来可以,反正食肆也缺人,但若是干活不利索,那就没办法了。”

若是偷奸耍滑之人,林秋然肯定不会轻纵,不然对别的伙计也不公平。

史掌柜笑了笑,一脸和善,“林娘子放心,要是真成了,有我看着的。”

等食肆收拾完,林秋然就回家了,到家后汤圆还没睡,他重了点儿,许娘子说他今儿试着抬头了。

不过因为太小,没成功。

她抱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亲亲孩子的脸蛋,又像吸猫一样把脸贴着汤圆心口,“汤圆,你想不想咱们家有间大食肆呀?”

第六十六章 盘下

汤圆咯咯笑着, 手挥来舞去的,他眼睛像月牙,还有酒窝, 装着这世上最纯粹的稚趣和善意。

林秋然心里禁不住一软, 做了一日活的疲惫, 还有因为旁边茶楼的紧张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觉得做生意赚钱是为了汤圆, 看他笑了就觉得值,而是觉得他这么小, 什么都不知道,天性纯善, 眼睛里好像有漩涡, 看着让人忘却烦恼。

汤圆身上还软绵绵的,手伸过来绕着林秋然的头发,林秋然轻轻把他手拿开, 笑着道:“现在不住也无妨, 日后娘总能买到的,只要汤圆安稳就好。”

许娘子已经喂过奶,也换了尿布,林秋然哼着歌, 很快就把汤圆哄睡过去。看他胸口一下一下顶着被子起伏, 林秋然笑了笑。

看了一会儿,她就把孩子抱厢房去了。

许娘子说他夜里听话,都是到时辰喊起来喂的。一个多月大, 的确像名字一样圆乎乎软绵绵。

夜里汤圆就在厢房小床上睡,孙氏和林夏轮流守着。这会儿孙氏看着,林秋然就叫林夏来屋里说了会儿话。

她白日干活,早出晚归的, 家里什么样并不知道,得问问林夏许娘子尽不尽心。在月子里许娘子还是不错的,有经验,林秋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许娘子也没去大户人家做奶娘,没那么多讲究。

林秋然要求她勤给汤圆洗澡,隔五日就洗一次,不然总躺着捂着不舒服,再说尿布没那么吸水,时间一长就难受。还有抱孩子前要洗手……零零碎碎也嘱咐了不少事。

林秋然怕自己不在,许娘子有所懈怠,而且孙氏年纪大,林夏年纪又太小,她担心许娘子不把二人放在心上,又担心孙氏插手太多。

孙氏很疼孩子,有时汤圆哭几声就心急如焚,着急得不知怎么才好。然后就要抱起来哄,再催许娘子快些解衣服喂,虽然许娘子是来干活,也拿钱,可毕竟喂奶要袒胸露乳,是私密事,林秋然一向回避。

林夏道:“许娘子前日下午回去了一趟,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不过那日晚上汤圆不太够吃。”

林秋然低下头,“她有自己的孩子,到家肯定忍不住喂,若一个月来就回一两次无妨,次数多了不成,你告诉我。”

林夏点了点头,孙氏那边记错了几次时间,总想提前喂,怕汤圆饿着。不过这个林夏没说,她是丫鬟,尽管林秋然待她好,可明面上孙氏是主子,哪有丫鬟说主子不是的。

林秋然看着林夏纠结的神色,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她道:“我娘太疼汤圆,偶尔操之过急,你该拦拦着点儿,只要许娘子没有坏心,凡事都以许娘子为主。喂奶的时候别盯着她,更别让我爹这个时候进去。”

林夏使劲点了点头。

林秋然又问:“你们中午都吃什么?”

林夏低着头道:“……我和孙大娘谁有空就谁给许娘子做好,我们吃的话,多看家里有什么。”

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油水少,肯定比不上食肆吃得好,偶尔也会糊弄,孙氏糊弄,林夏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对许娘子孙氏还是很舍得的,鸡鸭鱼肉不断。

林秋然按了按眉心,她道:“食肆有饭菜,不然你就多跑两趟从食肆拿,给你们盛够两人份的。”

要是和孙氏说,估计见效不大,许娘子起码要待上一年,说了兴许管事几日,过几日就故态复萌了,林秋然也不想一直唠叨这些。

而且她是从林夏口中得知这些事儿的,要是再和孙氏说,林夏不好做。

往食肆跑一趟,也不算远,林秋然道:“不过来的时候得保证家里有人守着,要是我娘问起,你就说食肆菜卖不完,是我吩咐的。”

孙氏和林夏厨艺有限,孙氏会做的就红烧肉、姜母鸭那几道,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在家做着吃。

这样偶尔还能给许娘子带回去些清淡的吃食,算改善伙食。

林夏笑了下,“好。”

林秋然:“你在家里也是干活,工钱还和从前一样。”

林夏笑得越发开心,“多谢大娘子!”

前半夜孙氏守,后半夜林夏守,晨起的时候,孙氏已经起来把饭做好了。萧大石不在,他回萧家村了。

家里有二十来亩地,得请人种买种子,萧大石说得忙几日。好在采买的活儿史掌柜也能做,前些日子都交接好了,影响不了食肆生意。

林秋然看萧大石是真喜欢种地,不仅后头小院子里种了菜,角角落落也有开垦的小块菜地,林秋然提过一次,要不种点花草,萧大石说:“那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啥的。”

林秋然想,自己也不管收拾,就没再提过。

吃过饭,林秋然抱着汤圆亲昵了一会儿。晚上回来也好说,萧大石不在,要是天黑实在害怕,就托史掌柜或是陆凡顺路送一段。

到了食肆,几人开始忙碌。

史掌柜上午不在,去找茶楼老板了。中午之前他赶了回来,早春还不热,他却跑出了一头汗。

史掌柜喘着气道:“林娘子,隔壁房东现在不在余安。”

林秋然心一沉,不在可怎么好,估计也不知住在哪儿,那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买铺子的事儿更不必提了,东家不在可怎么买。

林秋然:“可知道东家住哪儿,我们找一找也成的呀。”

史掌柜摆摆手,又喘了两口气,“林娘子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史掌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胖了,以前他不这样的,可得少吃点。

他咳了一声,从茶壶倒了点水,不过他上午没过来,壶里现在没水。陆凡眼疾手快,给倒了一杯。

史掌柜喝了一口,“不过过两日会回来收租子,那边不租了快一年半了吗,马上就得交后半年的租子。”

可以趁此机会说一说,实在不成还能租呢。

茶楼老板那边愿意卖个好,否则这回也急着出手,当二房东虽不地道,可也不能把铺子砸在自己手里。

五年租金是便宜,可放在一块儿也是一大笔银子。

林秋然道:“真是太好了,我到时请赵老板帮忙说合,多个人也多份把握。要不就在食肆谈,也方便。”

好酒好菜助兴,生意更容易谈成。来食肆二楼谈生意的不少,来几个人摆上一桌菜,也有去一楼找个角落说事的。

史掌柜点了点头,“也成,我再去问问日子。”

赵广才是牙纪,嘴好使,他来最合适。

林秋然打算拟个菜单,不住余安也好,正好没吃过食肆的菜。而且她还担心房东知道食肆要用方便打通,故意抬价。

让步是让步,可她也不是傻子,值一百四十两的铺子抬到一百六十两,谁会买。

林秋然嘱咐史掌柜,先别说是食肆想买。

史掌柜了然,又去打听,时间定在了两日后。房东姓陈,岁数挺大的,祖籍余安,年轻时做了生意,生意做得也不小,后来就搬走了,但余安一直有宅子。

史掌柜有八成把握能劝动,另外两成是因为一个说法,叫落叶归根。

越是年纪大的,年迈时越想回老家,有个铺子也好,收的租子就够吃喝了。

林秋然心里惴惴,终于等到两日后,二月二十四,陈老爷子回余安了。

陈老爷子有几间铺子,都是定的这个时候收租,每回收的租子加一块儿几十两,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

茶楼东家说在食肆给后半年的租金,还说这是新开的食肆,味道不错,陈老爷子就应允了。

林秋然准备了一桌菜,菜单是她精挑细选再三斟酌的,几道拿手菜肯定有,还有只有早春才有的菜,有油焖春笋,芥菜豆腐羹,韭菜炒河虾……

笋街上就有人卖,一筐一筐的,是嫩生生的春笋,拨了皮之后切长条,焯水去除腥涩味儿,热锅凉油,因为只有笋子不放肉,所以油得多放,还讲究一个焖字,等把笋条炒得微皱,边发黄,就可以调味儿了,最后加水焖煮出锅。

这道菜只有这个时节能吃到,现在笋多,食肆一楼也常有这菜。

韭菜炒河虾选的头茬韭菜,这个时节虾小却嫩,还不便宜呢,只要注意火候,就是早春极其鲜美的滋味。荠菜是林秋然找人买的,新嫩的野菜,是早春的滋味。

还包了荠菜猪肉饺子,后面这两道菜有时有有时无,全看史掌柜能不能买到。

陈老爷子是下午到的,宴席就安排在了晚上。

林秋然还得管食肆的客人,自然不能作陪,几道菜上去,陆凡说上面已经吃上了,但说什么不知道。

林秋然:“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今儿上菜是陆凡和婉娘来的,史掌柜不在,有点忙不开。

林秋然按捺住心情,手上动作越发稳,“三道油焖春笋吧,林冬把笋片给我。”

……

半个时辰后,史掌柜先从楼上下来了,他在上面喝了几杯,身上有一点酒气。

接着陈老爷子走了,隔壁茶楼老板也走了,林秋然往这边望了一眼,赵广才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林秋然心里一喜,这是成了?

汤圆,家里真要有间大食肆了。

第六十七章 换名

林秋然心里好奇怎么谈妥的, 不过一楼还有客人,她也不能放下锅灶,过去问。

她又看了眼, 史掌柜脚下不稳, 赵广才扶了一把。史掌柜摆摆手, 说话含糊, “赵大哥,你得留一会儿, 我怕我舌头捋不直啊……”

赵广才:“我不急,你先坐会儿。”

林秋然在厨房听不见二人声音, 只看得见赵广才扶着史掌柜, 她找了个空砂锅,煮了锅蜂蜜生姜汤。

煮好之后,林秋然让陆凡给送去。

终于忙到食肆打烊, 林秋然把没卖完的菜盛了出来, 找了一个靠边的桌子,一群人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史掌柜今儿喝了几杯,他陪酒,赵广才负责说和, 史掌柜一人陪几个, 这会儿已醉的不省人事。

林秋然道:“赵大哥,究竟是怎么谈妥的?”

赵广才也喝了点酒,他道:“陈老爷子一年只回余安两次, 他也不止隔壁一家铺子,隔壁那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也是愿意卖的。怎么说也值一百多两呢,顺利卖个好价钱比半年回来收一趟租子拿的钱多。”

隔壁租金半年六两, 比这边正常租便宜不少。陈老爷子想方便,这不来瞌睡递枕头吗。

赵广才吃了饭,面前就一杯蜂蜜水,他一边喝一边道:“而且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两年回来不太方便。”

看着五十岁的样子,听茶楼老板私下说,有一回茶楼租金都忘了收,家里人不放心,这回跟着回来的还有陈老爷子的孙儿。

茶楼老板对萧家食肆印象不错,自从装潢打扰送过东西后,逢年过节林秋然也送,他也帮着说话来着。

林秋然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谈的价钱是多少?”

林秋然比较关心这个,谈下来了自然欢喜,但她掏银子,价钱肯定得问问。

赵广才得意一笑,“一百三十两。”

林秋然眼睛一亮,“比我想的价钱低些。”

她以为得一百四十两,甚至想过一百四十五两也能接受。林秋然之前问过赵广才,隔壁这样的铺子在牙行挂牌就是一百三十两,要是有时间磨磨能去个三五两,不过最后卖多少要看主家想卖还是客人想买。

陈老爷子不在余安,半年回来一回,就算回来也住不了几日,磨肯定是不成,人家也那个功夫,林秋然是想买的那个,她还以为多少得加点钱。

赵广才笑了笑,“我和茶楼老板说了,你跟徐家合伙做生意。”

赵广才当然不知道做了什么生意了,人家也不会细问。他可没说假话,徐远珩常来这边,林秋然儿子满月还来了呢,茶楼老板估计和陈老爷子说过,这作不得假。徐家在余安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听到名头都会卖几分面子。

赵广才还提了句萧寻,他也没主动提,而是说:“老人家行个方便,人家夫君不在这儿,就带个孩子守着公婆,靠自己手艺做点小生意,想买间铺子,这还得凑钱呢,也不容易。”

陈老爷子不在余安,不清楚这边的事,“她夫君呢?”

赵广才道:“在胥州军营,现在好像是副千户了。”

陈老爷子听完干笑两声,“……是不容易,我也不常回余安,卖了就卖了。”

一桌好酒好菜,陈老爷子吃得也满意,很快就敲定了价钱。

赵广才和林秋然道:“今儿是谈妥了,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筹钱,把铺子买下来为好。”

口头约定不完全算数,万一那边临时反悔了呢。

他今儿没说林秋然是这间食肆的主人,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赵广才是没见过谁卖宅子还打听买家干什么。

林秋然笑着道:“今儿多谢赵大哥了,改日我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赵广才挥手说不用,“小事一桩。”

一直以来林秋然都很照顾他生意,若是铺面扩大,肯定还得招人,那不还得从他这找。

虽然说这间铺子谈成不会给他钱,但今天不吃了一顿吗,林秋然这手艺可是没得说,今儿谈妥,也有陈老爷子吃得高兴的缘故。

再说了,就不看以后,两家现在关系不错,他更该帮这个忙了。

林秋然没把这句不用当回事儿,赵广才客气,她不能真的不客气。倒时候带些东西过去,看看嫂子,孩子们也高兴。

赵广才道:“成,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先回了。”

说完了,赵广才就起身了。

林秋然道:“我让陆凡送送你吧。”

赵广才道:“我没事儿,老史喝多了,让他把老史送回去吧。”

史掌柜这会儿酒劲儿上头,喝了杯蜂蜜水后就在摇椅上躺着。

林秋然点了点头,等赵广才走后和陆凡道:“你把掌柜的送回家吧,这边不用你了,送完你也回家吧。”

陆凡问:“那你和林冬呢。”

这几日萧大石不在,是陆凡送二人回去再回家。林秋然道:“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怎么着,路上人挺多的,你不用担心。”

婉娘早就回去了,林秋然和林冬把厨房大堂打扫干净,等刘大娘把碗筷刷了,就关门回家了。

路上,林冬问:“大娘子,咱们是要把隔壁也买下来,把食肆扩大吗。”

她吃饭的时候听了几句,也没听太明白。

林秋然道:“不该叫扩大食肆了,应该算家里马上就有间大酒楼。”

两层楼高,铺面又大,茶楼那边一楼能放十几张桌子,二楼能做五六间,再叫食肆多少有点委屈了。

林冬笑了一下,她莫名觉得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她现在每日还练刀工,未曾懈怠过。不过刚高兴了一会儿,她心里一沉,问道:“那岂不是又忙不开了。”

林冬还是只会几道炒菜,照林秋然还差得远呢。

林秋然道:“不急,如今只是先买下来,还得装潢呢。”

茶楼装潢和食肆完全不同,得全拆了重新弄,而且一楼二楼都得装,食肆这边一楼也太过简单,林秋然也打算趁机弄弄。

估计得一个多月,这期间在招人买人,然后让她们学做,就和林冬一样,先学简单的。两间铺子在一处很好,那边做成什么样林秋然也能盯着,不然容易砸招牌。

林秋然突然想起了婉娘,她在食肆干了有四个多月了吧,今儿上菜也应付得来,性子温婉,婉娘那边切菜火候比林冬要强,比起买人从头开始学,肯定教她更方便。

如今也信得过,但林秋然还是不敢赌。

再说婉娘也不一定乐意,现在切菜备菜,活儿还算轻巧,英姐儿还那么小,再忙就更顾不得孩子了。

林秋然脑海里又浮起史掌柜醉倒在躺椅上的场景,史掌柜这回真的帮了大忙,还有上次,两次都与食肆的发展相关。

他如今月钱一两五钱,哪怕涨到二两三两,林秋然都觉得少。

都是人,都要养家糊口,史掌柜就是个拿月钱的,林秋然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为食肆费尽心力。

史掌柜这儿林秋然想给些分成,月钱照样拿,分成少给一点,以后还有涨的空间。

应该是比涨月钱多的,再有便是,真拿分红,铺子赚的越多他拿的钱越多。等两边都开始营业做生意了,这么大的地方,林秋然每日都得做菜,就得让史掌柜盯着了。

其他人也尽心尽力,往后做得好,工钱也会涨的。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说着话,很快就到家了。

汤圆今儿也没睡,他好像知道林秋然这个时辰回来,有时候尽管困得不行,还是撑着等林秋然回来,不见林秋然不睡觉,要是孙氏许娘子哄他入睡,还会哭。

本来汤圆不爱哭,但是哭得时候眼泪跟珠子似的往下掉,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一抽一抽的,俩人也没办法,只能不逼他睡觉。

不哭了,但是一直打哈欠。

今儿林秋然回来得晚,汤圆就又哭了一场,林秋然进来的时候,他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林秋然今儿也累得不轻,多做了一桌菜,菜色还是费心想的,不过看见汤圆朝自己伸手,暂且忘却烦恼了。

她身上有油烟味,怕熏着他就没抱,但汤圆在小床上一直哼哼,林秋然就把他抱起来了。

孙氏问:“今儿咋回来这么晚,可给汤圆急坏了。”

许娘子在,林秋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食肆有点儿事。”

孙氏问道:“啥事儿啊,急不急?”

林秋然笑着摇了摇头,“娘,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她抱着汤圆哄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他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惹人怜爱。林秋然拿来帕子给他擦了擦,又抱了一会儿,看是睡熟了,她贴了贴汤圆脸蛋,就给放在了小床上,被子也盖好。

今儿林夏看前半夜,林秋然和孙氏一块儿出来的。

孙氏看林秋然一脸疲色,“今儿累吧,咋回事?”

林秋然道:“隔壁原来不是间茶楼吗,干不下去了,东家答应把铺子卖了,不过还没给钱,今儿托赵大哥过来谈这事儿的。娘你在家从库房看看,选点东西,我找个时间给人拿去。”

孙氏点了点头,“钱可够?”

生意上的事儿孙氏不懂,也不管出谋划策,反正听林秋然的就对了。家里就是因为听林秋然的,食肆才能越做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日子越来越红火。她和萧大石要是出主意,八成还得帮倒忙。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够的。”

家里一百三十两,她这儿还有二百多两呢,虽然分开放着,但该用的时候也一块儿用。

孙氏点了点头,“那就行,你早上不说要洗澡吗,我烧了两锅热水。”

现在孙氏和林夏只管给许娘子做饭,然后看着汤圆,省着孩子被偷了。活计很轻巧,白日有空,孙氏还给家里人做做衣裳,这开春了,一家人穿得还都是旧衣。

偶尔她也觉得,林秋然每天出去干活,穿得不好不体面,旧衣裳配不上她戴的首饰。

还有林冬林夏两个,俩人长了个子,从前的衣裳穿不了了,林冬那袖子都短了。孙氏也给萧寻做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他不在家里,孙氏总觉得亏欠林秋然。

“估计还得买人招人,”林秋然看天色晚了没细说,她道,“娘,那我先去洗澡了。”

不大着肚子,林秋然把屋里弄暖和一点,自己就能换水倒水。她洗林冬也得洗,厨子做菜,就得干干净净的,不然客人吃着不放心。

洗过澡后,林秋然绞干头发,把钱拿出来。

买铺子要一百三十两,因为是直接和东家谈的,不用给中间钱,算上税钱总共是一百三十一两三钱。陈老爷子负责解了和茶楼老板的租房文书,也就是收房定损,退押金,避免日后扯皮。

一百三十两只是开头,装潢估计还要三十两,做菜的至少买两个,就要二十两,雇人得雇两个,一个伙计就够了,史掌柜说隔壁小赵不错,先用着。但还得再请个洗碗工,活多了不能全让刘大娘干。

林秋然把这些记在纸上,明儿看看铺子,买完就能安排下去。

赵广才帮忙帮到底,第二日也来了,他带着史掌柜看了铺子,没啥大问题,茶楼雅致,来这儿的客人喝完就走,屋子挺好。

陈老爷子今儿也知道买家就是隔壁食肆的主人,但没说什么。

把该办的办完,林秋然也看过文书,确认无误后签了名字。

王主簿在,事儿办得很快,他跟林秋然道了声恭喜,他记得年前,萧家就买了地,这么快又买了铺子,看样子生意是真不错。

王主簿话锋一转,又道:“对了,林娘子过些日子可有空儿?”

林秋然道:“怎么,是有事儿。”

王主簿道:“这不春种吗,上头来人巡查,我这也愁呢,林娘子可有主意。”

朝廷重农桑,上头年年都来,赵大人清廉,不在乎吃什么,但是肯定是吃得舒心比较好。偏偏又不乐意出来吃,王主簿是想着上次林秋然来驿站,做得不错。

可是他们见过萧寻,萧寻有官职在身,让他娘子来驿站做菜,又不太合适。

林秋然有点为难,食肆这边忙不开,除非正好赶上装潢,但估计够呛。而且现在她不像以前那么急着用钱,一日四钱,的确少了点。

而且有人定了席面,都到月初了,林秋然的确抽不开身。

但为以后打算,汤圆长大可能去州府求学,有点关系总比没有好。

林秋然没把话说死,她道:“空闲不多,不过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

王主簿:“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想,萧寻虽不在余安,但林秋然性子不错,可以让自己娘子多林秋然多走动。不过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也不知能不能成。

林秋然和史掌柜回食肆,茶楼老板同路,顺便拿没搬完的东西。

时间紧急,林秋然就检查了房间,她也不会明儿就装潢,慢慢搬完就是。

茶楼老板没赔钱,陈老爷子直接把押金退了,这还多亏了林秋然,他心里高兴,乐呵呵道:“林娘子,茶楼还有没卖完的茶,你们看看不?”

林秋然道:“掌柜的,你去看看。”

史掌柜明白林秋然是什么意思,要是合适就买下来,反正食肆也要用茶。

史掌柜过去看了看,便宜买了些龙井铁观音。

茶楼老板还送了些碎茶,这个没要钱,毕竟林秋然帮着脱手,他没亏太多钱,他打算南下做点儿别的生意,茶楼是不瞎折腾了。

史掌柜衷心祝贺他生意红火,赚大钱,“一路顺风啊。”

两人是上午出去的,林秋然回铺子直接忙活,婉娘和林冬把菜备得差不多了,林秋然把该腌的腌上。

过了好一会儿,史掌柜把茶送了过来。

林秋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么多?”

史掌柜道:“才二十两银子,都是好茶。他要去别处做生意了,零零散散地卖还费事,就便宜给咱们了。这包碎茶是送的,没要钱。”

林秋然看碎茶也不少,她道:“碎茶给一楼客人沏,不要钱,你们谁想要就拿点回去。”

这么多用不完,陈茶就不好喝了。

林秋然拿了点龙井,打算给二楼清淡那桌的菜单里加道龙井虾仁,要是河虾多,一楼也加上。

这道菜要先以猪油划香,然后放入冲泡过的茶叶,茶叶不宜冲泡过久,虾仁脆嫩,还有淡淡的茶香,这道菜清淡爽口,配以龙井茶,滋味甚是不错。

偶尔红烧肉吃多了,再吃一口这个,会觉得清淡解腻。

今儿先给几人尝尝,觉得不错就上菜单。

史掌柜尝了一口,“别有一番风味呀。”

林秋然还怕这儿的人不喜欢,喜欢就好。一边吃饭,她一边和几人说了把隔壁买下来的事,几人欢喜之中还有几分激动,史掌柜但笑不语气定神闲,他早就知道这事儿,现在没什么好激动的了。

很快,史掌柜又听林秋然道:“那边得装潢,咱们要买人招人,可能得忙一阵子。这次史掌柜帮了大忙,跑前跑后都没闲着,所以我想给他铺子利润的分成,不过不多,先给一分利润。”

史掌柜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是陆凡扯了他一把,他咳了两声,“林娘子,这……这当真?”

史掌柜盘账,对食肆赚了多少钱最清楚不过。

做掌柜的就这样,手里过几十几百两银子,但属于自己的就那些工钱。世面见得多,可却穷。

食肆一个月几十两利润,他占一分就是几钱银子。他记得有几个月赚得多,有六七十两,那就是六七钱,加上工钱,到手破二两银子了。

他三十多了,干了十几年,换了多少地方干活,都没见哪个老板愿意给铺子分成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你为食肆出力,这是你该得的。”

林秋然又看向别人,“若是日后谁对食肆有大功劳,也能拿分成。”

婉娘陆凡眼中很是热切,两人一个一月八钱一个一月五钱,这是涨过之后的,如果也能拿分成,日子就大不相同了。

陆凡很是羡慕,茶楼搬走还是他发现的,只不过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上头,若是想得到,没准儿涨工钱的人就是他了。

林冬就不盼着分成了,她能攒些钱就很不错了。每月工钱二钱,跟别人比少,可她毕竟是买来的,也花了钱呢。

史掌柜忍住笑,尽力从现在开始就为食肆考虑,他还真想到了一桩事儿,“林娘子,若是扩大规模,还叫萧家食肆是不是小气了些?”

第六十八章 新伙计

史掌柜说道:“林娘子, 你看那些大酒楼的名字多大气,客人也记得住。像什么如意楼,春风楼, 一听就有面儿。萧家食肆……倒不是说不好, 可听起来像个小地方。”

林秋然觉得史掌柜说得有些道理, 一开始起这名字是因为只一楼做生意, 九张桌子而已,就是个小饭馆, 萧家食肆念起来也顺口,就叫这个了。

后来二楼装潢, 接宴席, 史掌柜还说有时客人一进来皱着眉,去了二楼神色才舒展开。林秋然都没想过铺子能发展这么快,而且, 每件事都很顺利。

史掌柜嘿嘿一笑, 林秋然这是听进去了,这好,不管有用没用,她会想, 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其实要是他有钱, 听萧家食肆这个名字也不愿意来。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得多香的酒才行。

要是隔壁装好还叫这个,史掌柜感觉吃亏。

陆凡忍不住挠了挠头, 婉娘不在,她中午多是回家吃,不过林秋然做菜的时候就和她说了。

林秋然知道这个得自己想,她在心里琢磨, 往后酒楼饭馆叫什么的都有,这个时代酒楼名字恐怕不能太过新奇,“掌柜的,大酒楼除了春风楼如意楼,还有取什么样的名字的?”

史掌柜砸了咂嘴,“有以主人家姓氏命名的,比如叫王记大酒楼,咱们这也可以叫萧记大酒楼。还有就是寓意好的,什么万事如意,什么只欠东风,旁边首饰铺子不也叫金如意嘛,东风二字也大气。还有听起来舒服的,和酒有关的,反正得好听好记。还有文雅一点,叫什么杏花楼?不是有句诗吗,牧童遥指杏花村!”

史掌柜摸了摸下巴,“叫什么阁,叫什么坊都成,不必非拘在楼这个字上。”

林秋然想了想,假如叫萧记大酒楼,熟客能记得住,只不过比起春风楼如意楼,还是差了点意思。她费心经营的铺子,自然希望从头到脚都好,包括名字。

史掌柜只提这么个建议,名字他肯定是不管想的,毕竟林秋然是铺子的主人。陆凡也未曾读过书,更不知叫什么。

林秋然想了一会儿,道:“不然叫金鼎楼吧。”

鼎是很早之前远古做菜烹饪用的厨具,金就很好理解了,金子放入鼎中,或是金的鼎,有点像聚宝盆,也有招财之意。名字还算大气,至于熟客,反正铺子就在这儿,又没搬走,菜还是一样的,多来几次熟了就也记住了。

史掌柜觉得这名字不错,“成,到时我找人做牌匾,得两块吧。”、

说着,他往外望了一眼,虽然两间铺子挨着,可是有两堵墙呢。墙有承重之用,不能给拆了。

林秋然点点头,“装潢还找从前的人,不过找之前得拿些礼物去徐家一趟。”

当初是徐管事牵线,再招人,不能越过徐家直接找那几个工人。

两间铺子挨着,只要外面看起来一样,那就是一间。林秋然以前出去吃饭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但院子能打通,林秋然想把厨房好好弄弄,弄得大一点,切菜的在一块儿,炒菜的在一块儿,砂锅全部放好,多打几个炉子灶台。

现在厨房有些乱,要是想收拾,赶着食肆一楼装潢一块儿都弄了。

工人做这些,跟他们说就是,就是得掏银子。

史掌柜的确比以往尽心,他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还有菜价……”

林秋然:“菜价就不涨了。”

不能装潢花钱了,就涨菜价,把钱都算到客人头上,本钱总能赚回来,不能操之过急。

史掌柜说道:“那还有一事,刚在县衙,林娘子和王主簿说帮着想办法,可往后几日二楼都有席面,只留林冬姑娘一人恐怕做不来。”

林冬点了点头,她的确做不来。

林秋然道:“明儿就让隔壁茶楼的小赵过来干活吧,那边若是用菜,我在这儿做好了给提过去就是。”

那边要的菜有的食肆没有,林秋然要特地做,她道:“到时钱象征收一点就行了。”

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既然如此,得让李县令他们觉得,她是帮忙解围的,不是为了赚钱,不然还以为她占便宜了。

史掌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成。”

还缺个伙计一个洗碗工,等铺子快装完再找也成。茶楼那边还有几个伙计,也可以问问,要是愿意等一个月,品性又好,弄过来也不错。

不过刚来工钱肯定不多了,史掌柜一开始也就一两银子,陆凡也是慢慢才半两银子的,一开始也只给十二文一天。

要是愿意就干,不愿意跑堂好找。

林秋然觉得给史掌柜分成这步棋是走对了,有他在,她能少操不少心。她会做菜,但开铺子还是慢慢摸索的,史掌柜经验丰富,有他在就容易许多。

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史掌柜不得不多为铺子考虑。

而陆凡听着林秋然和史掌柜说这些,既着急又插不上话,他是铺子的老人了,有这胡萝卜吊着,做事肯定更尽心。

林秋然在县衙的时候就和赵广才说了要买人的事,他说这几日看看,有消息就告诉她。

林秋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把这事告诉孙氏他们。

*

萧大石今儿也回来了,地种完了,他人也黑了不少。本来林秋然晚上回来没发现萧大石回家了,可她到家的时候,从鸡圈那边出来一个人,就看得见眼睛和牙,给她吓了一跳,“……爹回来啦?”

萧大石咧嘴一乐,“回来了,你给的钱没花完,剩了二两。”

买种子贵,但请人种地却很便宜。

林秋然道:“剩下的你拿着吧,用钱的地方多。爹,正好有事和你们说,你来正厅吧。”

萧大石疑惑,啥事儿啊。

林秋然去厢房喊孙氏,汤圆还没睡,她顺便把汤圆抱上了。

孙氏瞧出林秋然高兴来,估计是把隔壁买下来了。林秋然走在前头,抱着汤圆,汤圆啊,家里真的要有大酒楼了。

到了正厅,几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秋然要忙铺子的活,孙氏白日要看着汤圆,萧大石回了萧家村,以前在食肆还能一块儿吃饭,现在每日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说话就更少了。

林秋然道:“我把隔壁茶楼买下来了,花了一百三十两,还有一两三钱的税钱。我想着把两边都装装,一块儿做生意,家里算是多了间酒楼。”

“名字也得改一下,以前不是叫萧家食肆吗,我打算以后叫金鼎楼。”林秋然说道,“爹娘要是有更好的名字,也可以说说,现在牌匾还没做,来得及。”

萧大石迟疑道:“不叫萧家食肆了啊。”

他觉得叫萧家食肆也没啥不好,大了就不叫了?孙氏在桌下掐了他一把,“秋然,这个好,挺好听的。”

林秋然看了眼萧大石的神色,把目光移开,她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娘觉得好就行。还有,这回史掌柜出了不少力,所以我想从下月开始,给他铺子一分的利润分成。”

一分是百分之一,假如以后铺子某个月的利润是一百两,史掌柜就能拿一两银子。

当然现在铺子每月利润不足一百两,这个月估计还成,二楼很满,但整月算利润,所以得从下个月开始,林秋然也没急着和史掌柜签文书。

以后铺面扩大了,利润也会多的。

萧大石皱着眉问道:“月月都给?”

林秋然耐心解释,“爹,若不月月都给,那岂不就相当于就给了一两银子,也不叫分红了。给这个,铺子生意好,他拿的钱也多,肯定会为铺子打算的。”

萧大石疑惑道:“可请他来不就是做这些的吗,他不干谁干。”

林秋然无奈笑了笑,她道:“爹,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请他来是为了算账,当账房先生的,他还兼了跑堂的活,一开始工钱比别人多,那是因为掌柜的行情就这样。当掌柜的赚的比别人多,随便拎出家铺子都这样。但不能说掌柜的就该做这些,二楼装潢是他提的,不是他的铺子,本来没必要做这些的。”

林秋然也不知怎么和萧大石说,就像采买也不该史掌柜来,现在都是他盯着。凡是林秋然托付他的,都会帮忙,再有从前装潢的时候,他也看着的。

人情是人情,但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孙氏看萧大石还想说,忙道:“是该给的,不能寒了人心才是。”

萧大石闷头嗯了一声,反正家里听林秋然的,孙氏也这样说,那他能说啥。

林秋然:“嗯,以后家里用钱就不能从铺子拿了,我是这么想的,每月给你们一人二两,不够再和我说。”

以前铺子是家里的,多少都是家里的,只要账目对得上就行。但现在不太一样了,还有史掌柜的一份。买个小东西拿几两可能不在意,但这样久了,对铺子发展没好处。

林秋然看账本,萧大石买东西都是从铺子拿钱,愿意找史掌柜不愿意找她,但买的很多是给家里用的,还有毛驴草料呢,以后得分开。

她想过钱这事萧大石应该是因为不好意思跟她提,所以林秋然才想着每月也给他们拿钱。

不管是为食肆还是为家里,又或是回萧家村种地,总之都干活了。

孙氏点点头,“也成。”

多了花不完他们也不乱花,最后都是给汤圆攒着,况且林秋然白天不在家,买个东西再找过去也麻烦,耽误事儿。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就没别的事儿了,爹也早些休息。”

今儿孙氏看前半夜,林秋然把汤圆给了孙氏,汤圆在她怀里听着她说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比刚生下来重了不少,就像这个时节的笋,长得很快。

听许娘子说,还是个会抬头的笋,只可惜林秋然在家里的时间不长,没看到。

林秋然亲了下他脸蛋,家里说事儿,差了汤圆怎么行。

林冬林夏那边都是她管着,有事她告诉就是,一个在家里看孩子,一个去铺子。林夏年纪太小,重的活林秋然不想让她做,今年就先在家看着汤圆吧。

等大一些了再安排她做别的事,林秋然没想让林夏像林冬一样学做菜,因为她性子活泼,怕耐不住性子。

家里还缺个管家事的,也缺个能干的男子。

萧大石年纪大了,多个男人能拉车打水劈柴。

林秋然这般想着,出正厅出来,天上月明星朗,夜风凉却不冷,家里办成一件大事,林秋然心里高兴,很快就睡下了。

一早跟汤圆道别,林秋然就去了铺子。

史掌柜今儿顶着俩黑眼圈来的,他昨日太高兴,回家后和娘子说了不少豪言壮语,说把这铺子做成县城最大的酒楼,又说好好干,不能辜负林秋然一片心意,然后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婉娘虽睡着了,今儿来得却比平日早,她一直很羡慕林秋然,能把一间食肆经营得这般好,她是没史掌柜的头脑,所以就想好好干,争取涨工钱。

林秋然还见了新来的伙计,叫赵兴,比陆凡大一岁,但个子不太高,还很瘦,面相不错,眼神灵透,像只机灵的金丝猴。

口齿伶俐,见了林秋然就道:“林娘子,我是新来的伙计,叫赵兴。”

林秋然和他道:“史掌柜应该和你说过,不必一直待在铺子,上午巳时过半来,做完走,下午申时过半来,也是做完就走。刚来是按日给工钱的,一日十二文,你若做得好,工钱肯定会涨的。每日包中午晚上两顿饭,跟我们一块儿吃。试用一个月,干得好就能留下。”

现在铺子没那么忙,这人也不是赵广才帮忙看过的,所以要有这个。

赵兴点点头,“我晓得,会好好干活的。”

林秋然听他口音不像本地人,但不管哪儿的,只要能好好干活就行。

该干什么史掌柜跟赵兴说了,他从前每月八钱工钱,不算少了,但干了一年多才这么多的,刚来茶楼的时候月钱也不多。

史掌柜还跟他说,以前陆凡就这么多,两个月就涨到半两银子一个月,而且食肆管饭,茶楼是不管的。史掌柜还说食肆饭菜很好吃,不过他以前没来这儿吃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都做食肆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茶楼的其他伙计史掌柜也问过,但没人愿意过来。现在用不了那么多人,要等一个月才能上职,而且工钱太低了。有的人受不了刚来的工钱,找别的活儿干。也有一开始看茶楼干不下去就找活的,早就走了。

不愿意也没办法强求,另一个伙计只能托赵广才了。

林秋然跟赵兴说完话,史掌柜就把人带走了。这几天二楼客人多,赵兴熟悉了熟悉菜价菜单,中午就上手了。

史掌柜盯着赵兴干活咋样,赵兴也在观察食肆。林秋然是东家也是厨娘,大堂的事儿是史掌柜管,得听他的。

他还暗自观察食肆生意,要是生意不好,他这干不了多久又得走人,得不偿失。

好在食肆生意不错,他现在只管上菜,算账还不用他,都是陆凡和史掌柜来。

能干下去。

史掌柜给赵兴分了沏茶的活,二楼也让他看着。他以前在茶楼干活,就管沏茶端茶送水,对茶叶很了解,不同茶叶冲泡多久口感更好,连茶叶好坏都分得清。

而且茶楼是雅致的地方,来喝茶的客人多是谈事儿的,赵兴很会察言观色,再有他身材瘦小,从人群中走得很快,端东西也稳,上二楼也比史掌柜大个肚子方便多了。

这人不错。

赵兴忙了一上午,觉得食肆生意也不错,那边也要装潢,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

食肆说管饭,也不知道什么饭。

赵兴看了眼厨房,上菜闻着是挺香的。

没客人了,林秋然和婉娘把厨房简单收拾的收拾,把剩下的菜盛了。

今儿剩了红烧肉,还有一只姜母鸭。趁着二楼接席面,她做多做了鱼蛋汤,这不是鱼籽,也不是鱼泡,而是把鱼肉剁成的茸,然后在反复摔打上劲儿,做成兔腰兔一样大小的鱼丸。

汤中放了紫菜和盐,鱼蛋弹牙,汤也很鲜美。

今儿是有人点了粤菜那张菜单,这是林秋然新加上的菜,早春的小鱼小虾很好吃的,还有小白菜和肘子肉做的蒸饺。

这边不常吃肘子,但林秋然烀了两只猪腿做馅儿。

用的是还不到巴掌大的小白菜,洗得干干净净,肉馅儿是用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和鲜肉混着焯过水的白菜做的,馅儿又鲜又香。

林秋然在面粉中加了些澄粉,包的柳叶大饺子,上锅一蒸,面皮白净,薄薄一片几乎能透光,翠绿的的饺子馅儿在里面安静躺着。

这个林秋然管它叫翡翠蒸饺,也就这个时节有新鲜小白菜,再过几天就不做了。林秋然还挺喜欢春天的,菜多,但冬日东西能放住,现在肉都是早起买,卖不完的也都吃了,卤汤头一天用完,林秋然也不敢再用。

给食肆伙计一分,也就没了。

饭菜盛好,林秋然道:“都吃饭了,别忙了。”

赵兴把一桌的椅子扶正,看林秋然坐下了,他菜过来坐下,他道:“这么多菜呐。”

林秋然道:“婉娘得带孩子,她中午回去吃,其他人是不给带回去的。干了一天活也累了,你多吃点儿。”

赵兴有点瘦,怕是吃不多。

赵兴点了下头,他咽了咽口水,先吃了块红烧肉。肥肉软糯一点也不腻,瘦的也不柴,比家里做的肉好吃百倍。

翡翠饺子赵兴吃了三个,酒酿馒头剩的不多,他就吃了一个,还吃了两碗饭,不过是小碗。姜母鸭他也吃了好几块,鱼蛋汤更是好喝,还有那个土豆丝,为啥土豆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赵兴吃完,不太好意思道:“管饭我能吃吃多吗?”

林秋然道:“能,但别撑着。”

开始陆凡和史掌柜也这么吃,但是后来每天菜色差不多,林秋然也不是日日弄新鲜的,二人就恢复到正常饭量了。

赵兴嘿嘿一笑,那几个傻的,光管饭,饭还这么好吃,就比大多数铺子强了。

吃过饭,赵兴跟着收拾,“我来,我来就成,我一个人就行!”

赵兴好像陀螺。

史掌柜和林秋然道:“人不错,能干还机灵。”

林秋然点了点头,虽然第一天劲头都足,但细枝末节能看出态度来,是人前表现还是尽职尽责。

她刚要说话,好像听见汤圆在哼哼,林秋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孙氏抱着汤圆进来了。

史掌柜也回头了,“哎呦,长这么大了。”

第六十九章 寄信

史掌柜上次见汤圆还是他满月的时候, 那会儿长得比刚出生时好看,可其实还有点黄,但眼睛大底子好, 只能说是个漂亮小孩。现在看, 胖乎了, 更白了, 还不像有的富贵人家那样可劲儿喂,下巴都好几层。

汤圆看着很喜人, 眼睛滴溜圆,白里透粉, 鼻子很像萧寻, 脸型也像。刚一进来就朝着林秋然的方向张手,史掌柜忍不住逗,“哎哟, 这不是小汤圆吗。”

赵兴看看林秋然, 又看看汤圆,“林娘子,这你的娃呀,要不是长得像我还真瞧不出来, 我还当你姐姐呢, 娃都有啦。”

赵兴看汤圆这么大的孩子挺稀奇,等林秋然把孩子接过,他摸了摸汤圆小手, “挺好,也不认生。”

林秋然笑着道:“还不到两个月大呢,赵兴,这是我娘, 你以后喊孙大娘就行。”

赵兴嘿嘿一笑,“孙大娘,我是铺子新来的伙计,叫赵兴,你喊我小赵小兴都行。”

孙氏笑着应了声,就和林秋然说话了,“萧寻寄回来两包东西回来,我没打开看,你回去看看。这回可是没弄错,估计是汤圆满月的东西。今儿天气好,正好这会儿太阳大,我抱着汤圆出来晒晒太阳,在家里溜哒也是溜哒,就过来看看你。”

汤圆有点黏林秋然,哪怕喂奶的是许娘子。毕竟怀胎数月,他最熟悉的人就是林秋然了。

林夏也跟着来了,带了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尿布什么的,出一趟门,带的东西还不少。

林秋然道:“这会儿暖和,带他出来走走也好。”

汤圆现在精神,也不困,眼睛一个劲地打量食肆,眼中全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还有几分防备,因为他看一会儿,脑袋就转向林秋然怀里。

他看史掌柜几人好奇,神色却很是严肃,嘴紧紧抿着。

林秋然不由一笑,“你们该忙忙,该回去就回去。”

她抱着孩子去外面了,这个时节太阳不毒,风也和煦,吹吹风晒晒太阳很舒服。

林秋然从没嘱咐过孙氏抱着汤圆出来还给他戴帽子、遮着点儿,男孩子黑点无妨,健康最要紧。

林秋然也没问萧寻寄东西的事,孙氏没拆,肯定也不知是什么,她晚上回去再看吧。

她其实能感觉到,孙氏对她的好,有一部分是因为萧寻不在而给她的补偿。这些她都能感受到,不过现在她对萧寻也没太多感情,只要汤圆有个做官的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林秋然其实也无所谓。

林秋然今儿看见汤圆就很开心啦,因为平日都是晚上才见到。

她笑着问孙氏汤圆上午乖不乖,又嘱咐她们回去路上注意点儿,“这个时节多出来走走挺好,不然你也总在家里闷着,不然让我爹找木匠打个小推车吧,省劲儿。”

孙氏:“汤圆才多沉,一点儿都不费劲儿。”

林秋然:“等他再长大点不就重了吗,而且他自己躺着舒服,以后能坐了,坐着也方便。”

等到夏天,大人抱着肯定嫌热。

孙氏点点头,“那倒也是,我告诉你爹去。”

林秋然一边走一边和孙氏说铺子的事儿,孙氏也是铺子主人,不该里面伙计都不认识,“赵兴原来是玉香茶楼伙计,挺能干的。”

孙氏哎了一声,她笑了笑,原来几道明显的皱纹现在淡了些,“铺子有你就成,你爹他就是个大老粗,啥也不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氏是想起昨儿晚上的事了,萧大石什么都不懂,就瞎插话。说的还没用,林秋然这一天都够累的了。

萧大石如今就管家里的事,总回萧家村,地种了还得除草施肥呢,不能种上就不管。他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也愿意侍弄庄稼,铺子的事儿就让史掌柜接手了。

林秋然道:“怎会,爹也是为了家里好,就是铺子这边史掌柜他们更懂,几人各司其职,我就能专心做菜。爹不也是更懂地里的活吗,春种我就没操心过。”

孙氏笑了笑,也是这个理儿,生意要是她和萧大石来,且不说没这个手艺,就算有估计就跟她于婶儿家一样,还支小摊子呢,都不会想着开铺子。

起早贪黑,更是辛苦。

于婶儿家比萧家来县城晚,但也有些日子了。摊子加了那些菜,赚得多了,但是想着先买宅子给儿子娶媳妇,别的只能先往后放放。相比之下,孙氏已经少操不少心了。

现在就是看汤圆,汤圆这么可爱,孙氏巴不得天天带。

孙氏待了一会儿,就抱着汤圆回了。

林秋然和林冬在食肆屋子睡了一会儿,她还给了史掌柜茶楼钥匙,他不回家,可以去隔壁茶楼睡会儿,总比在躺椅上窝着舒服。

不过也就能睡这两天,史掌柜去了一趟徐家,把装潢给定下来了。茶楼大一点,价钱肯定贵,而且厨房还要改,这回估计得四五十两银子了。

装潢是为了铺子,所以就记在了铺子下月账上,而买铺子的钱虽然也和铺子有关,但毕竟家里买的,和史掌柜无关,就单算了。

利润分成,账目必须清楚。后日动工,先给一半钱,食肆管两顿饭,都是商量好的。

徐管事是知道徐远珩愿意林秋然把生意做大的,还特意写信告诉他这个消息。

徐管事忍不住感叹,林娘子也了不得。

下午,赵兴来得早,肩上挂着条布巾,擦擦这儿扫扫那儿的,他还问了问史掌柜,“掌柜的,咱铺子天天这么吃啊?”

史掌柜摸着下巴道:“也不是,得看菜能不能剩下,今儿的红烧肉姜母鸭就是剩的,要是没有那就没得吃,简单的时候就炒个土豆丝,做个手撕白菜。”

新菜得看林秋然想不想吃,她要想吃就做,不想吃就不做。他们就是伙计,想吃可以掏钱买,婉娘就这么做过。不过婉娘家里两个赚钱的,日子好过。

赵兴眼睛一亮,“土豆丝也行啊,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史掌柜狐疑看了他一眼,“你这……赚得也不少,咋对自己这么抠搜。”

瘦瘦巴巴,还没汤圆胖乎呢。

茶楼就在食肆边上,竟然不来下个馆子。

史掌柜这是在食肆干活,平日就能吃到,不然肯定来的。

赵兴一笑,“攒钱娶媳妇呗,你看我长得矮,身板也不够厚实,家里又没人。要是再不省吃俭用攒点钱,那就更娶不上媳妇了。”

赵兴落落大方,眼尖看见来人了,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来客人了。”

史掌柜觉得他挺能干,一个人能顶俩人的活,要是一个月都这样,那这赵兴算是选对了。

下午赵兴干活也很利索,晚上生意不错,多了个人,前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打烊之后赵兴几人还帮着把铺子收拾好,林秋然把锁落了,和林冬回家。

萧大石今儿来接的,他没啥事就管拉车接送。

对林秋然来说,忙了一日,尤其做菜的时候都是站着的,一天下来累得不轻,能坐车回去比走着轻巧。她出月子才多久,肚子上的肉已经下去不少了。

到了家,林秋然先去看汤圆。今儿她是赶上了,汤圆醒着,正乐此不疲地抬头,还想翻身。

不过他劲儿还小,手往一边够,但怎么都翻不过去。翻不过去也不急不恼,再试第二次,直到看到林秋然回来,又乐呵呵地咿咿呀呀。

林秋然勾了勾他手指,汤圆就伸着手要抱,她把汤圆捞怀里抱着,“许娘子,翻身不急,他自己翻着玩就算了,别帮着他翻。”

林秋然不想揠苗助长,这还不到两个月,大约是想抬头之后就闲不住。

林秋然嘱咐许娘子她们,“这会儿他好动,得看紧一点。”

躺了一个多月,也够了。林秋然贴贴汤圆的脸,汤圆长得快,她这个当娘的,有时候都没注意到,汤圆就学会一样本领。

汤圆嘴里哼哼,林秋然也听不懂,“走,我们看看你爹给你寄了什么回来。”

林秋然抱着汤圆回屋,给床上铺了几层尿布后给他放在了床上。

她还是很希望汤圆有个疼他关心他的爹的,她不知萧寻都寄了什么,万一没有汤圆的东西,那也无妨,反正汤圆不记事。

地上摆着两个包裹,有一个是长条形状,林秋然打开看是几匹料子。

两匹花样鲜亮时兴的,一看就是给她的。还有一匹颜色老沉的,是给孙氏萧大石用的。

几尺蓝白相间的棉布,估计是给汤圆的。

这些料子林秋然在余安没见过,估计是胥州的。

另一个包裹里是四个木匣子,有买给汤圆的玩具,拨浪鼓泥人还有小风车,这些汤圆都有,不稀奇,较为稀奇的一个是上好发条会动的小狗,林秋然在这个时代都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她忍不住给拧上发条,看小狗在地上跑了两圈。

然后才给汤圆看,“汤圆,快看,这是你爹给你寄回来的。”

这小狗不错。

汤圆就是属狗的,还有个小狗布娃娃,但做得不太像。

林秋然笑了笑,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几朵绢花,两支花钗子,还有一封信。

林秋然没立刻读信,而是看了别的匣子,一个里面装了药材,大约是自己受过伤也给家里备一些,不过林秋然不懂药材,不知有何用。另一个装着八两月钱,都是碎银子。

萧寻自汤圆出生走后就没回来过,林秋然把钱收下,这是家用。

东西看完,林秋然招呼孙氏进来,“娘,这些是萧寻寄回来的。”

林秋然不会做衣裳,料子让孙氏拿去了,药材放库房,但愿没用得到的时候。信林秋然先看,要是有告诉孙氏他们的话,她再读就是。

孙氏点点头,没说别的。她就是希望林秋然知道,萧寻也惦记家里惦着她们的母子的。

当然萧寻寄东西写信回来也不是孙氏让的,要这点事还得她说,那萧寻在家里还有什么用。

人徐远珩咋知道满月带礼物给汤圆呢,人咋就知道给林秋然带东西呢,啥都孙氏说,那还要萧寻干啥。

孙氏也不是偏心,就是觉得她不能操心一辈子,但幸好不用她提,萧寻自己知道做这些。

林秋然把汤圆哄睡着,抱到厢房,然后才回屋看信。她知道萧寻不识字,所以没以为这信是萧寻写的。

但打开信一看,她虽没见过萧寻写字,但能明显认出是萧寻的字迹。

有点像林秋然刚学写毛笔字那会儿自己写的,字很大,她通篇大致扫一眼,有的是字,有的写错了,还有字直接用符号代替的。

就比如汤圆,萧寻就写了两次,第三遍再写汤圆,就糊成一团了,然后后头直接画了一个圆代替。

林秋然哭笑不得,这信可是难读。

但仔细看,也能看出来

———

秋然:

汤圆满月我不能回来,给汤圆选了礼物,盼他茁壮成长。我在胥州不能常回家,劳你费心照顾汤圆,照顾爹娘。

我学了识字,想多看书学兵法,日后打仗不再莽打,争取立功,把你们接到胥州来。

下次不知何时回家,若你、汤圆、爹娘有话想对我说,可以寄信到这里。

林秋然看信的最后写了一个地方。

汤圆在信里可是真的汤圆了,还好名字叫汤圆,要是真叫虎子,萧寻还不得画个老虎。

林秋然笑了笑,信没拿给孙氏看,估计看了会说这写得都是啥。如今太平盛世,今年他没去打仗,不管是为了升官还是为了打胜仗,自然要想办法提升自己,不做莽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挺好,若是升官圣上赏个宅子,也挺好。

家里现在钱不太多,林秋然也不知道胥州房子贵不贵。

她把信放回匣子里,东西一样一样收好,以后汤圆长大了,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他看。

她去了书房,铺纸回信,她告诉萧寻她把隔壁茶楼买下来了,还告诉她汤圆正在学抬头了,等他回来,估计都能翻身了。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勿念。

林秋然写得不多,今儿太晚了,得明日才能寄。

她把信放进信封,用蜡封上,然后拿着烛灯回屋。外面漆黑一片不见月亮,林秋然仰头望去,天上有乌云,她又把院子里晒的衣裳和尿布收了。

夜里下了雨,林秋然醒的时候地上石板都是湿的。

汤圆月子间不出门,满月后还是第一次看雨,满脸好奇,林秋然都能想到日后他长大,去外面玩水踩水的样子了。

林秋然嘱咐了句,“雨停了也别出门,我怕又下。”

今儿她和林冬就是打伞去的,路上行人不多,林秋然估摸着生意一般,菜就少准备了些。

中午人不多,清闲,林秋然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还能抽空和婉娘说话,不过下午王主簿来了一趟,史掌柜跟着说了会儿话,就来厨房告诉林秋然,说上面的人今天申时到。

林秋然道:“饭菜还是以简单为主?”

史掌柜:“是这么说的。”

正好,今儿人少,林秋然也能腾出空做驿站的菜,食肆鸡鸭都有,林秋然让史掌柜杀了只鸡一只鸭子,又从厨房找出干鱼干墨鱼,她一会儿吊高汤,还切了小块鸡肉打算一会儿煮了做鸡肉松。

婉娘看这么多东西,不由问:“不是简单吗,简单还不好说,驿站没厨子吗?”

林秋然笑了一下,“驿站是要看着简单,吃着不简单的菜,真简单还不乐意吃呢。”

婉娘愣了愣。

林秋然道:“要是官员清廉,就得看着简单的菜不让人难办,好吃只是厨艺好。要是那种谱大的,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看着简单吃着好吃才能体现待客之道。”

婉娘哑然失笑,“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林秋然:“那可说呢。”

春种都结束了,才过来。不过胥州这么大,下面好多县城,这处耽误两日,那处耽误两日,也没法都赶上百姓种地的时候。

看外面还下着雨,那些官员肯定受了寒。林秋然打算做盆疙瘩汤,然后蒸一笼大馅儿饺子,其他菜以暖和、家常、好吃为主。

林秋然从罐子里拿海米出来,让婉娘把这个磨成粉,一会儿炒锅小白菜。

食肆也有这道菜,叫海米白菜,现在不做手撕白菜,换成了这个。用的海米挺大,做出来咸香好吃,不然官员看见了,面上肯定说铺张浪费,不是家常菜。

炒这个的时候,林秋然在出锅前还淋了勺高汤,她给婉娘尝了,婉娘觉得比给客人做的还好吃。

火候到位,白菜很脆嫩,一点涩味都不见,而且又鲜又甜,不过想想这里面有一只鸡一只鸭还有鱼干的精华,好吃也正常。

难怪她煮菜味道不好呢,她哪里放这些东西。

小鸡炖蘑菇就是家常菜了,做的时候里面放了块五花肉,比干炖香,炖出来汤汁粘稠,盛的时候当然把肉捞出来了。

再把铺子里的红烧肉给弄一份过去,就差不多了。

都是家常菜,炖鸡里面还有鸡头鸡脚,等驿站的人来取林秋然才做疙瘩汤,不然汤容易乱了。

就收了一钱银子,比那会儿林秋然去驿站干活的工钱还低,连本钱都回不来,当真只是帮了个忙。

胥州的人是坐马车来的,李县令几人一直候着,不过没见知州赵进山,而是见到了州府的同知和通判,一个从五品官,一个正六品官。

同知说道:“赵大人忙着别县的农桑事,便让我们来了。”

也是因为年前赵进山来过一次,对这儿比较放心。

李县令点点头,“要事为重,几位大人先歇歇脚,饭菜已经备好了。”

钱同知嗯了一声,不过看着驿站,眼中有几分嫌弃。看了饭菜,目中嫌弃更甚。

李县令微低下头,“饭菜粗糙,二位大人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几人还有随侍,就站在一旁伺候,李县令也站在了一旁,钱同知道:“上回尝余安家常菜,很是不错,家常菜都做得那般好,果然山清水秀,养人呐。”

李县令笑着点头,钱同知喝了碗疙瘩汤,眼睛一亮,又尝了尝炒白菜,他眉毛都快鲜掉了。

钱同知看着菜,就是普通的菜,却能尝出虾的鲜味儿,余安可不靠海。他不由一笑,“李县令,这菜不一般呐,你呀,也是个妙人。”

上次赵进山在,他没过多在意菜,但是细想,这几桌菜都是费了心思 。

钱同知笑着道:“我看地里也不用看了,你办事我放心,这几天,就看看余安的风土人情好了。”

他还嫌去地里累呢,也就赵进山愿意去。

第七十章 体察

去年是七八月份来的, 那会儿正是热的时候。汛期,要去坝上,来来回回多少次, 走过去净是些小路不能坐轿子, 赵进山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

草都比腰高, 正是繁茂的时候, 叶子划脸划胳膊,谁愿意受那个罪去。

终于不用跟着赵进山了, 当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了。

李县令自然明白钱同知话里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钱大人说得是, 如今春种结束, 是按赵大人要求买的良种,都已种下,前几日刚下了场雨, 今儿也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相信过不了几日种子就发芽了。余安同沐赵大人恩泽,下官更感激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这几日就吃好喝好, 别的事不必操心。”

李县令也怕他们不懂装懂, 再让把地里的种子刨出来重新种,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钱同知笑了,“我刚不是说, 李大人是个妙人。”

通判也笑,李县令给倒了酒,就带着人走了,吩咐陈三在这儿伺候。

酒水管够, 估计得睡到明儿上午去了,一群酒囊饭袋。

走远了一些,李县令带人从驿站出去。

王主簿给撑了伞,他皱着眉道:“大人,就由着他们吃香喝辣,在余安作威作福?”

李县令看了眼天,下着雨,风不似往日和煦,他长吁一口气,“只作威作福胡吃海喝我还求之不得呢,就怕吃饱喝足、听歌唱曲还不满意,再狮子大开口想要孝敬。”

赵进山来的时候,他们虽然忙前忙后,跟着出去被太阳炙烤,可干了实事,去年秋日几场大雨,堤坝都无事。胥州还有县城被淹,当地官员少不了被问责。

可这二人张嘴闭嘴就是吃喝玩乐,若是花点钱买个清静也好,反正地也种完了,过几日给送走就成,可他们看起来胃口不小。

陈县丞道:“要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去年修了堤坝,今年买种子还贴了些钱,县丞财政不丰,若是孝敬上头有用,不管是对百姓好还是能升官加爵,那钱也算花在了刀刃上。可看二人的样子,俨然是无用的。

钱同知上头有赵进山,他又是个满肚子油水的草包。但若是装聋作哑,没准儿他回去就到赵进山面前上眼药,这可如何是好。

李县令道:“你去问问林娘子,可能做出和金元宝一样的吃食来。”

李县令盼着用不上,要是用得到只能先以假乱真,临走的时候给,再放些别的菜啊鸡蛋啥的,最好能把握时机,钱同知回去见到赵进山时,还没看,吃食还好好的。

后头就算发现了,几人也离开余安了。

这么做肯定也有风险,万一在车上忍不住就看,结果发现都是吃食,肯定气急败坏。

如果二人在赵进山面前上眼药,那就派人来查吧,李县令自认尽职尽责,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他更盼着赵进山可以趁此机会发现二人的嘴脸,朝中严惩贪官污吏,指定没好果子吃。

便是朝中这么查,还有赵进山压着,钱同知二人还是能钻钱眼里去,李县令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县令当然也想往上告,最好告得他抄家坐牢,可没有证据,再说下级状告上级者,先杖二十,他可不想挨打。若是设计他送假的,让王主簿等人告发,也要杖责,真真是难办至极。

街上阴雨蒙蒙,雨声淅沥,李县令几人的心情也不算明朗。

王主簿暗骂几句大蛀虫,又赶去了趟萧家食肆。

*

萧家食肆,林秋然诧异道:“做成和金锭子一样的吃食?”

王主簿也觉得这是故意为难,哪儿有这样的东西,他道:“倒也不用一模一样,反正颜色差不多就行。大致扫一眼嘛,而且寻常送东西也不会封一匣子金元宝。就算看起来没有,也会以为金子混在其中。”

王主簿把这事儿简单说了说,林秋然自然要清楚,总不能李县令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万一给家里招祸怎么办。

只知享乐的贪官污吏她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林秋然道:“味道还不能太差?”

王主簿:“自然,若是味道太差,那不就成了唬人玩儿的。”

林秋然道:“我只能试试,不一定能做成,他们何时走?”

王主簿道:“最早后日早上,最迟也就是后日下午,越早做好越好。从县城到胥州有两个多时辰的车程,若是到胥州后点心坏了,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林秋然明白了,二人回胥州肯定先见赵进山,毕竟公事要紧,最好能帮着说好话,之后发现不是金子只能吃个哑巴亏,好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法收回来。

她点点头,“那我想想办法。”

林秋然明白,之后坏了就坏了,那假如正好赵进山发现这匣子点心呢?金元宝一样的点心,赵大人看见了会无动于衷吗。

这个天气放半天可不至于坏,所以,她最好明日下午就做好,多放一会儿,没准儿就有酸味儿了。

今日也太晚了,顶多准备准备东西,做是做不成了。林秋然能想到的黄色的东西有南瓜,这是食肆做酸菜鱼熬金汤用的,味道不重,颜色很好看。

食肆现在也卖酸菜鱼,南瓜食肆就有。

还有咸蛋黄、小米,都能做出金色的东西来。至于形状,这个时代的金银元宝不似财神爷画纸上那般圆圆胖胖的,形如小船,上面还有刻章,证明是朝廷的钱,而且成色纯度不比以后,不过依旧是金色。

对林秋然来说难度不是特别大,也不用找模具,林秋然打算刀刻,上次做了绿豆糕,这次可以试试这个,若是好吃好看,没准儿能卖给徐远珩。

找好东西,林秋然先忙活食肆的活儿,等铺子打烊后,她拿了磨盘把小米磨成粉,就落锁回家了。

因为明儿要早起,她很快就把汤圆哄睡着,自己也早早睡下,次日一早,就和林冬来了食肆。

林冬蒸南瓜,林秋然打鸡蛋,她只做过戚风蛋糕,而且没有烤炉、打蛋器这些,也不知在这儿能不能做成。

只用小米蒸出来的蛋糕颜色明显偏淡,而且很软,林秋然想试试加点南瓜进去。咸蛋黄她不敢冒然加,怕味道不对。王主簿没说要特别好吃,但怎么也得能入口。

小米南瓜蛋糕颜色就深了,只有淡淡的甜香味儿,蒸好之后修了形状,林秋然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但没有金子的光泽。

看时辰不早了,林秋然道:“上午先不做了,忙生意,下午再说。”

今儿天也不好,但就下了小雨,不影响出门,生意比昨日好点儿,还留了空闲让林秋然做驿站的菜。

驿站那边还是以平常好吃为主,她今天做了粥,不过是用了虾、鲍鱼等海鲜,全都切成碎丁熬的,虾肉吃起来弹牙,鲍鱼脆弹,满嘴留鲜。

吃过的自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没吃过的只会觉得好吃。前者是钱同知,后者是赵进山。

钱同知几人这会儿才起来,昨儿喝多了一直睡到上午,这会儿脑子昏沉,喝点热乎乎的粥,吃些小菜,浑身上下都舒坦。

身上舒坦了,就想着心里也舒坦,钱同知想见识见识风土人情,李县令让人带着他们听歌唱曲儿,还给林秋然带话,晚饭不用她做,要在外面吃。

清粥小菜吃过了,大鱼大肉还没吃呢。

林秋然点了点头,下午她没睡,和林冬一块做了好几锅,有的颜色淡,有的颜色深,弄了数次,才蒸出来一锅颜色金黄好看的点心。

因为是蒸出来的,所以有些软,林秋然雕刻完,就用咸蛋黄和猪油调了个酱,在上面刷了一层,风干固形,这么一弄,有猪油的亮光,还真有金元宝的样子。

不过也仅限于扫上一眼,印章实在不好弄,金子的光泽是猪油代替不了的,而且加了这个酱后,时间一长猪油就凝固了,不如把酱放里面好吃。

总共做了三十六个,六个一排挤在一块儿总共三排,装进了匣子里,一共装了两个匣子。下面垫了油纸,冒然打开一看的确金灿灿的,就是份量太轻了。

为了做旧,林秋然还浅刷了些炭灰上去。

林冬不由道:“这能成吗?”

林秋然道:“我也不知,但时间来不及,只能这样了。份量什么的,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糕点吃食的份量本来就轻,如果匣子里真的全是金元宝,估计得两斤重。就算加上木匣子,现在的重量也是不够的。

晚上王主簿来了,林秋然把匣子给他看。王主簿还很诧异,“竟然这么像。”

林秋然道:“但愿能帮得上忙。”

假如不讲味道,专为糊弄人,林秋然蒸两锅馒头,用刀刻也能刻出金元宝的形状来,最后刷点颜料,比这省事儿。

但王主簿说要借送特产之名送去,那就不能敷衍了事。她自己尝着还不错,主要是样子讨喜。

王主簿拿了东西,也没留钱,林秋然这般帮忙,给少了委屈人家,给多了县衙给不起,倒不如先欠着。

晚上驿站很消停,钱同知和通判去喝花酒了,下午二人听歌唱曲,好不快活,兴致一来,就往西城拐,反正有陈三掏钱,晚上肯定是不回驿站了。

这点心就先王主簿收着,林秋然对此事儿也只是一知半解,却能感觉到做官有做官的不易,若是当官的都和钱同知等人一样,下来巡查为了逍遥快活,那天底下的百姓更苦。

要打点却不能事事都打点,要察言观色却不能同流合污,真两袖清风,也难存活。

还有萧寻所说的,两方博弈却牵累他人,或许那次出事的不止萧寻一个,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如果能为百姓做些事,林秋然是愿意的。

三月初一上午,钱同知几人走了,本来是该早上走,但昨儿沉醉在温柔乡里没起来,从外面回来再回驿站拿东西,时间就耽搁了。

几人有些着急,钱同知走路都晃,可是却还不忘敲打李县令,“余安风土人情是不错,不过有些事还是不清楚,这让我怎么在赵大人面前为你说好话呀。”

钱同知的胃口越来越大,赵进山不在,李县令又知情识趣,若不趁此机会讨些好处,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赵进山清廉,正给了他机会。

李县令脸上带笑,“我还准备了些余安特产,钱大人带回去尝尝。”

李县令心里发虚,他从王主簿手里结果匣子,然后慢慢打开匣子露出角,给钱同知看了眼就立刻合上了,“这是余安当地点心,大人回去可以尝尝。”

钱同知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这金灿灿的不就暗示金子吗,他咽了咽口水,拍着李县令的肩膀道:“李大人有心了。”

李县令心一直提着,“都是些特产,也不值钱,你们几个快给装上。”

有豆干,有粉条,还有鸡蛋腊肉啥的,的确都是地地道道的农货。

王主簿动作很快,亲眼看着匣子被压在了最底下,李县令才松了口气。

钱同知皱眉道:“不必拿这么多东西,做官的,不拿百姓的东西。”

李县令面上神色不变,“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一路过来,大人很是辛苦。”

李县令把二人送上车,随侍骑马随行,今日天晴了,这会儿没过正午,太阳有些大。

钱同知不想再耽误功夫,而且匣子上面压了粉条鸡蛋,鸡蛋容易碎,就没细看,直接启程回胥州了。

现在回去,申时能到,若是吃不得苦,不想颠簸,会更慢一点。

看马车走远,李县令提着的气还没松,他挥挥手,“回吧,该干啥干啥。”

王主簿擦了擦汗,“是。”

申时三刻,马车到了胥州官府,马车是官府的,只能先回了官府。也是巧了,正好赵进山从衙门出来。

赵进山瘦了些,见了二人直接道:“余安怎么样?”

钱同知打起精神,道:“挺好的,地都种了,李县令等人也很尽心。”

赵进山:“种了多少稻谷多少粟米?”

钱同知没答上来,幸好赵进山也没执着问,而是皱眉道:“车里是什么味道?”

钱同知刚捏了一把汗,这会儿他有些懵,他先是闻了闻自己的衣裳,担心是昨晚喝酒把酒气弄身上了。

的确有一点,但很淡,赵进山不至于鼻子这么好使,现在就闻出来吧。

他和通判都喝了酒,马车里肯定也有酒味,虽然不知赵进山发现了什么,但是如果看见车里的东西,哪怕上面只是鸡蛋粉条这些,赵进山也不会高兴。

他大道:“大人,下官在车里坐久了,估计有些味道。”

他让车夫快些走,“一会儿把车好好擦擦,别耽大人用车。”

赵进山:“慢着。”

赵进山走进马车,钱同知道:“大人!而且刚才通判在车里难受吐了,里面污秽,让车夫先擦擦吧。”

赵进山一把掀开帘子,马车里明晃晃放着好些东西,有两大捆粉条,一大篮子鸡蛋,还有好些腊肉。

钱同知知道不能让赵进山再看下去,只能先认错,“这些都是余安百姓硬塞的,下官实在难以推脱,只能带了回来,而且人太多,也不知是谁塞的。余安百姓也是感念大人恩泽……下官知罪,下次绝不再犯!”

赵进山并没有理会他,他只觉得那酸臭味越发明显,其中还混着一丝酒气,让人想忽视都难。

钱同知什么性子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粉条、腊货、鸡蛋,还有布包着的红薯土豆,都是老百姓的粮食。

下面还压着两个匣子,钱同知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他跪下说道:“大人,这是李县令塞的,我真是半点不知,也不晓得其中是什么,大人明鉴!”

钱同知是知道里面有金子的,若是让赵进山看见还得了。收受贿赂,那里面多少钱,若是过了八十两,杖一百,流三千里。

他只能咬死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把过错都推到李县令身上,“是下官不察,但下官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啊。”

赵进山道:“不知道你就这般急。”

钱同知一愣,慌忙跪下道:“大人,下官糊涂,但心里已经后悔,想要把东西送回去,求大人明鉴。”

赵进山把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份量可不轻,钱有为,你也是好样的。余安一个县城,就能拿有这么多钱,可见其鱼肉百姓,贪赃枉法。”

赵进山把匣子打开,钱有为呼吸一滞,只见一匣子金元宝,但仔细辨认,又不是金元宝。

他拿起来一块儿,钱有为被今日的太阳晃得头晕眼花,只觉得金元宝大得吓人。

赵进山咬了一口,酸了。

钱有为眼睁睁看着赵进山把金元宝吃了,他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赵进山一个一个看过,直到看完两个匣子。

都是吃的,匣子下面放了铁片,故而才这么重。

赵进山看钱有为瘫在地上,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还有通判一直低着头,见此景只跪在地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进山看着二人,心里越发沉,他移开目光,“来人,钱有为陈志才有收受贿赂之嫌,押入大牢。”

他得去一趟余安。

*

雨过天晴,又值傍晚太阳落山,街上烟火气足,有工人做完活儿回家,也有小摊贩在叫卖,行人走走停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有牵着孩子的。

各种铺子里都有人的影子。

赵进山在街边买了些吃的,然后找了家热闹的饭馆进去,这家叫萧家食肆。

里面人挺多,不过正好有个空位子,本来赵进山打算先去村里看看,然后再去县衙,但他中午就没吃,现在肚子有点饿。

“客官吃什么?”

赵进山:“有菜单不?”

史掌柜看他虽然身穿布衣,可却不同普通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脸有些黑,并不胖,脊背笔直,看着很是威严。

史掌柜忙去拿菜单,赵进山点了碗饭,点了盘土豆丝,又要了盘红烧肉。

他俸禄不低,能吃苦,却不代表什么都舍不得。

饭菜上得快,份量很大,吃到一半,赵进山就吃饱了。

他叫伙计拿油纸包上,吃过就走了,没去驿站,在街上找了家客栈。这一晚上,他看过小摊小贩,趁着夜色看了村里的田地,早起看见屋舍飘起的炊烟,也看见有人早早就去铺子忙活准备。

林秋然上午到了就开始忙活,隔壁已经开始动工了,中午得多准备他们的饭菜,但比较简单。

刚忙没一会儿,王主簿就来了,他直接和林秋然说的,“林娘子,中午赵大人要来这儿吃饭。”

林秋然压低声音问:“胥州的赵大人?”

王主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