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无奈,一边说着真没事一边把手伸了出去,他没怎么被晒黑,不过手上几处红肿,还有伤疤。
西北冷,常年待在那里,又要拿枪拿剑,手上难免生冻疮。这些小伤,对萧寻来说微乎其微。
林秋然凑近了些,萧寻呼吸一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林秋然把他手拽住,“别动。”
第九十六章 三品
林秋然仔细看了看, 萧寻两只手上都有冻疮,加起来有六七处,又红又肿, 手上有, 别处脚上也有, 她说道:“明儿问问大夫, 肯定得涂药。”
她记着有偏方的,要泡什么水, 但具体是什么她不太清楚。
这冻疮看着有些严重,有的都发紫了。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 这种时候看着别人有伤, 自己也会跟着疼。她道:“今儿晚上就忍忍。”
她抬起头,再看萧寻发觉自己离他有些近,她弯着腰低着头, 人都要扎萧寻怀里了, 连萧寻的呼吸她都能闻见。
林秋然把他的手放下,退后了些,“今儿不早了,你也早些睡, 你看看睡炕行吗, 不行那屋也有床。”
萧寻点头道:“行。”
在外打仗,在马背上他都能睡着。
林秋然又看向汤圆,汤圆还一脸兴奋, 她道:“汤圆,今儿很晚了,该睡觉了。”
林秋然让萧寻睡在靠炕头的那一侧,汤圆睡中间, 林秋然还睡外侧。汤圆有点扭捏,萧寻顺势道:“秋然,你睡中间吧。”
林秋然愣了愣,萧寻道:“里面热,我火力旺不习惯,而且汤圆太小,我没跟他一起睡过,怕晚上压了他。”
汤圆还记得上午出去等萧寻,被人挤来挤去,他可不想当汤扁了,“娘,我想睡暖和的,我睡里面!”
汤圆站起来,哼哧哼哧地想换,他人小,萧寻过去帮忙,顺便把林秋然的换了。萧寻做事麻利,被子铺得又快又好,等林秋然回过神,父子俩已经把床给换好了。
这回成了林秋然躺在中间,母子俩睡较为暖和靠里面的地方,萧寻则睡在外侧。林秋然觉得萧寻的担心不无道理,也就没说什么。
萧寻催促林秋然上来,“我吹灯,你快躺下吧,晚上要用什么叫我。”
汤圆点点头,赶紧把眼睛闭上。他和萧寻还不熟,还是待在娘身边安心。
林秋然觉得萧寻变了不少,至少以前,都是让他睡哪儿就睡哪儿,直板板躺着,都不会乱动,怎么出去一趟,变了这么多。
萧寻等林秋然先上来,他下去吹灯,有他在,夜里自然也不用丫鬟守夜了。
林秋然钻进被子,对萧寻道: “留一盏灯,不然汤圆晚上醒了害怕。”
萧寻点点头,屋里多了个人汤圆很是兴奋,不过往常这会儿他已睡着了,时辰已晚,他又睁着眼睛翻动两下,林秋然看了过去,汤圆又老实躺着,很快就睡熟了。
林秋然偏头看着汤圆,还给他掖了被子。她又看看萧寻,萧寻也在看她这边。
萧寻看了林秋然一眼,目光比烛光还柔和。
一大一小就这样躺在她身侧,林秋然觉得和以往不同,她没说什么,动了动躺好。
往常这会儿她也睡下了,不过今儿不困,而且总归有些不习惯。
林秋然睡不太着,身侧汤圆呼吸均匀,不过旁边的萧寻好像也没睡着,林秋然闻不见他的呼吸声,而且还听见了他翻身的声音。
屋外的冷风撞门声,屋内有烛芯劈里啪啦烧炸的声音,还有炕上的动静,林秋然更睡不着了。
林秋然道:“你睡了吗?”
她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萧寻又翻了身,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还没。”
林秋然道:“怎么了?是不是认床。”
萧寻:“不是,是手有些痒。”
林秋然:“可能是家里暖和,你忍着些,明日去医馆看看。”
估计在西北冷,冻得没什么感觉,但是家里热,屋里有炕、炉子、炭盆,被窝里还有汤婆子,肯定难受。
萧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还是痒。”
林秋然翻了个身,面对萧寻,她道:“你给我看看。”
屋里还留着盏灯,能看见萧寻的轮廓,他把手伸了过来,林秋然握着他的手,看见他的冻疮又红又肿。
她这样看也没什么用,她道:“痒也得忍忍,这千万不能挠,等明儿开了药涂上。”
估计萧寻身上还有别的伤,这才折腾得难受。
萧寻点点头,他一直盯着林秋然,烛灯只照了那小片,让屋里有些亮光,黑夜中二人眼睛都很亮。
林秋然看着他漆黑发亮的眸子,她记得以前萧寻身上有伤,都一声不吭的,现在却说痒,她刚要把手缩回来,却被萧寻一把握住。
屋里静悄悄的,二人谁都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萧寻没动,林秋然也没动,萧寻把林秋然的手拉进被窝,他说道:“正好明日还有些事,给汤圆做小狗的那个应大哥不在了,我要把他的遗物送回他家。”
“应大哥是京城人士,已娶妻生子,如今人不在了,还剩孤儿寡母。”萧寻道,“我打算……”
林秋然抿了抿唇,都忘了把手抽回来。
她一直知道萧寻品性好,人品贵重,难事自己扛,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应大哥给汤圆做过木玩偶,或许在战场上也有恩于萧寻。
林秋然选择留下也是因为萧寻品性好,哪怕日后夫妻情分磨没了,也会对她好。
可这份好要是分给别人呢。
孤儿寡母,的确可怜,可萧寻不在时,她和汤圆又何尝不是孤儿寡母。说林秋然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若萧寻把对家的责任、对汤圆的疼爱分出去,以孤儿寡母可怜为由头要照顾应家人,那这感情林秋然无论如何都不会要。
林秋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寻不知为何,就感觉林秋然心情变得不太好,他道:“我打算给他家送些银钱,不过我自己去肯定是不合适,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而且事关钱,家中是你管家,送多少肯定你来定。”
萧寻握着林秋然的手,“不过你放心,我有俸禄,能补回来的。今日大军班师回朝,皇上下旨犒赏三军,但还未论功行赏。拿多少,后面我再补上,也不用太多,先可着家里用。”
这么大的宅子得不少钱,而且林秋然能干是她能干,萧寻不能打这些钱的主意。
应家孤儿寡母不易,可林秋然和汤圆在家也不容易,送多送少都是一番心意。
萧寻知道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再者,这样的人天底下何其多。
林秋然说道:“那就先拿二十两银子吧,若以后还有难处,我们也能再帮。”
不然一下子送太多,日后再求上门,就不方便给了。这回给个五十两一百两,日后只能多不能少,林秋然还担心给太多守不住。
林秋然有些庆幸萧寻没说把应家人接到府上来住,让她平日照顾着,等了一年多,萧寻终于回来了,家里不顾要顾别人,这谁能愿意。
萧寻喉结滚滚,应了声好。
林秋然手还被萧寻握着,她道:“睡吧。”
屋内烛火晃了晃,萧寻道:“我还有事没说呢。”
林秋然都有些困了,她道:“你说吧。”
萧寻咳了一声,说道:“我如今是正三品昭勇将军,年俸是四百二十石,去年这个时候升官,俸禄肯定会补齐。”
林秋然心里飞快地算着,如今粮价降了下来,但也有八文钱一斤,四百二十石,年俸差不多四百两银子。
她惊叹道:“这么多!”
萧寻笑了笑,“不及你经营酒楼赚得多。”
林秋然道:“这怎能比,而且还有去年赚的钱呢,那加一块也不少了。”
她喃喃道:“以后每年都这么多。”
家里开销不算多,衣食住行,足够花的,哪怕酒楼生意不好,也有萧寻托底。他做了官,也有很多方便之处。
萧寻顿了顿道:“这次打仗,功劳在我,大约还会升官,所以应该会比这多。”
他说完,静静等着林秋然的反应。他也希望林秋然能依靠自己,自己能让林秋然靠得住。
林秋然眼睛亮亮的,又怕吵醒汤圆,压低的声音里藏着雀跃,“真的?”
萧寻道:“我也不敢保准,你先当假的,若是圣旨下来再当真的。”
他一直侧着身子,看林秋然这般高兴,自己也高兴。本来他想等圣旨下来再说,但萧寻又想早点说,哪怕没升官。
林秋然安慰起萧寻来,“你打仗保家卫国也不是为了升官,升官自然好,不成也无妨,你刚多大,往后路还长呢。钱够用,不够家里还有我呢。”
林秋然想萧寻如今都做了三品官,那汤圆上学也不用再托人了。不过一想这些是在战场上流血换来的,她心里不太好受。
萧寻道:“嗯,如今我能为你请封诰命了,等安顿好,我就递折子。”
林秋然眼睛又亮了,她忍不住像夸汤圆一样夸萧寻,“你可真能干,不过,还是先给娘请封吧。”
林秋然今年二十二岁,放以后大学刚毕业,孙氏今年都四十六了,现在身子挺好,不过还是长辈优先,她倒是不急这个。
萧寻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能同时请封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林秋然的确不了解越朝的律法,“那你再升官,还能请封吗?”
不然现在请封的品阶低,后面不成,岂不是很吃亏。
萧寻点了点头,“能。”
林秋然问:“三品能封什么?”
萧寻道:“封淑人。”
若论功行赏,萧寻自己得封爵位,那林秋然和孙氏也水涨船高,能得册封。
林秋然心下了然,这感情好,估计请封还得进皇宫。从萧家村到余安,又到京城,都能进宫了。
林秋然心里美滋滋的,这种事落谁头上谁能不高兴。林秋然忍不住追着萧寻问东问西,连人都偏过去好些。
但她反应也快,慢慢又挪回去了。
林秋然想了想,“请封不急,这马上过年了,有诰命的是不是除夕还得入宫?”
若是要进宫,那林秋然还没做好准备,孙氏那头没问过,但安阳侯府都不乐意去,想来也发怵。
萧寻点点头,“嗯,要参加宫宴。”
林秋然:“那就等等,这不急的,是不是还会赏宅子,不过家里现在住的虽是买的,但院子大也多,足够住。”
要是赏个更大的,就搬过去。不过皇上赏的,不管大小都该感恩戴德立刻住进去吧。
说起这个,萧寻都忘了问:“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林秋然听他这样说,临行前寄的信估计是没收到,她道:“汤圆今年四岁,明年明年该启蒙读书了。当初胥州知州赵大人说,京城和胥州的书院好,再加上家里攒了些钱,就直接来京城了。”
想了想,林秋然又加了句,“而且,你若活着,肯定从京城回来,这样就能早些见到。”
烛火微晃,萧寻道:“那我早点打听打听,尽早把这事办好。”
对汤圆萧寻还不太了解,不过他说话流利,也很懂事。
萧寻隔着林秋然望了望,这孩子这会儿睡得很是香甜。
林秋然点点头,本来她还打算托定北侯夫人办事,如今有萧寻,让汤圆上学肯定方便多了。她还得给安阳侯府老夫人写封信,道个谢。
大军回来还是安阳侯府老夫人告诉她的,理应道谢,再送点礼物,这人际关系得处理好,不能失了礼数。
这事儿林秋然没和萧寻说,这边想着,萧寻伸手拍了拍她,“先睡吧,别的事明早再说。”
林秋然点点头,困意来袭,她很快睡熟了。
炕宽,一家三口排排躺,萧寻还拉着林秋然的手。
次日,萧寻一睁开眼,就对上汤圆的大眼睛,天还没亮透,烛灯光芒微弱,父子二人对着眨眨眼,萧寻刚要开口,汤圆就把手指放到嘴边,“嘘,我娘还没醒。”
第九十七章 父子
汤圆鼻子呼出的热气全扑到了萧寻脸上, 弄得他痒痒的。
离得近,萧寻仔细看着汤圆,他的眼睛和嘴巴像秋然, 笑起来的时候肯定也像月牙。这孩子软乎乎热乎乎的, 就趴在林秋然和他之间。
穿着中衣, 手脚都露在外面。本来是双手撑着, 如今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让萧寻不要说话。
萧寻伸手摸了摸汤圆的手, 汤圆很快就难以支撑,萧寻被子一掀, 顺势把他抱到了怀里。
汤圆感觉人翻来翻去的, 他想说话,萧寻就也比了个嘘的动作。
萧寻手细长,手上还有冻疮, 汤圆眨眨眼, 目光被他爹手吸引,而且他更怕把他娘吵醒挨骂,就捂着嘴不说话,老老实实趴在萧寻身上。
萧寻把被子掖了掖, 汤圆吃惊, 小声说道:“这里面好暖和哇,你在外面睡也不冷。”
汤圆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原以为萧寻身上是硬邦邦的, 像铠甲一样,可是胸口却是软软弹弹的,一点都不硬。汤圆趴在萧寻身上,下巴抵着萧寻的肩膀。
他这样待了一会儿, 觉得暖和极了,不由自主地贴着萧寻的耳朵喊,“爹。”
汤圆问过萧寻是不是他爹,却没有正儿八经喊过。萧寻也没逼他,他自知亏欠这孩子良多,汤圆刚出生时见的几次他也忘了,作不得数。
萧寻也能看得出这孩子想亲近他,又害怕,他以为得几日才行,谁知今日汤圆就喊他了。
这是早晨,萧寻才醒,汤圆就软乎乎趴在他身上,喊他爹。
他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汤圆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问:“我喊了你怎么不答应呀?”
萧寻闷声嗯了一声。
汤圆忍不住笑,又喊了声爹,萧寻又应了。汤圆眼睛越来越亮,渐渐弯成月牙形状。
萧寻伸出手,摸了摸汤圆的脑袋。汤圆觉得有点痒,他揉了揉耳朵。
萧寻又抱了抱他,这孩子,似乎是想把这些年没喊过的通通补回来,一个劲儿喊,萧寻就一直应,他觉得自己对孩子不住。汤圆玩得高兴,萧寻却越听越哽咽。
汤圆还吃惊道:“爹,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他很是惊讶,都忘了要压低声音。
萧寻摇摇头,“没事。”
汤圆没有再问,他老实趴在萧寻胸口,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不会把娘吵醒了吧。
汤圆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还没亮透,林秋然还在睡。
汤圆松了口气,又趴了回去。
林秋然闭着眼睛装睡,她只是睡觉,又不是睡死过去了,父子二人又是动弹又是说话,怎么可能不醒。
只不过,她不想打扰,所以一直装睡没醒。她看得出汤圆很想念萧寻,也羡慕英姐儿有爹能抱他逗她,昨儿终于见到,他想靠近又害怕。
情分要慢慢培养,她已经帮着给把关了,萧寻分得清主次,可以多亲近,日后汤圆不会失望。
而且萧寻不是那种当爹不能疼孩子的,萧大石曾说过隔辈亲,抱孙不抱子这种话。
就这样又等了一会儿,林秋然才装作刚醒。
汤圆高高兴兴道:“娘你醒啦!“
他和萧寻睡一个被窝,就露了一个脑袋,他的后背贴着萧寻的胸口,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看着她。
林秋然笑了笑,“你怎么去你爹这儿了。”
汤圆道:“我一醒你们都没醒,我就过来了。”
他不敢吵林秋然,但是敢腻歪萧寻,若是把林秋然弄醒了,林秋然肯定会说他,但是他爹不仅不说他,还把他放被窝里搂着,还逗他玩儿。
汤圆觉得有爹真好。
汤圆道:“娘,别看爹看着硬硬的,可是摸起来却软软的!”
萧寻愣住了,林秋然也愣住了,可汤圆还在说话,“真的,胸口是软软的。”
萧寻捂住汤圆的嘴巴,“其实也是硬的,但得用力才硬。”
汤圆扒开萧寻的手,好奇道:“那你用力,让我摸摸!”
林秋然别开眼,没看父子俩玩闹,她起身穿衣,里面穿着中衣,外面还得套别的,“汤圆,不许闹了,该梳洗吃饭了。”
她又对萧寻道:“你也是,不能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萧寻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被汤圆扯开一片。他把衣襟拢了拢,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做,然后赶紧把孩子抱起来,“不许闹了,该起床了。”
萧寻打算把被子叠起来,然后放炕柜里去,家里是有丫鬟,不过这种小事,自己就能做。
汤圆眼睛咕噜噜一转,作势要往下爬,林秋然道:“他自己会叠被,你别帮忙,把我的叠上就行。”
汤圆不理解,问道:“为啥?娘,我的也可以让爹叠。”
林秋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陪陪你爹,不然他一个人会没意思的。”
汤圆把脑袋转向萧寻,萧寻笑了笑,“爹一个人叠三个,忙不过来,汤圆帮帮忙。”
汤圆嗯了一声,不然能咋办,娘不管,那他岂不得陪着。
萧寻觉得林秋然很厉害,若是他,大约会说你去问你爹管不管,当然他也不敢管。汤圆很听话,不闹腾,被子叠得也快。
林秋然把衣裳穿好,等父子二人收拾好后,叫丫鬟进来给自己梳头。
今儿林秋然选了简单朴素的首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对另一个丫鬟道:“你去看看老太太醒了没,若是醒了就给请过来用饭。”
昨儿孙氏是自己睡的,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还得问问。
孙氏过来得等一会儿,林秋然就去梳洗了,等梳洗完,顺便去书房给安阳侯府的老夫人写了信。
等这些弄好,汤圆已经洗好了,孙氏也过来了。
孙氏脸上带笑,看起来精神不错。
林秋然问:“娘昨儿睡得可好?”
孙氏:“挺好的,一晚上没做梦,暖暖和和的。”
她说完又看向窗外,萧寻在院子里带汤圆练武的,林秋然刚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汤圆裹得严严实实,在扎马步。萧寻有练武的习惯,不过看起来更像大的在练武,小的在一旁捣乱。
有时汤圆站不稳,萧寻还得伸手捞一把。
这样的场景好像很普通,就是爹带着儿子练武,但孙氏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林秋然也看了一会儿,这才叫孙氏,“娘,该吃饭了。”
孙氏笑了笑,招呼父子俩,“成了成了,别练武了,吃饭了。”
桌上有不少吃食,有从外面买的,也有厨房早起做的。做的就是在余安常吃的那些包子、大饺子、馄饨。
煮了粥,是咸口的皮蛋瘦肉粥,这个林秋然喜欢喝。
还有京城特有的吃食,有炸焦圈……
不过林秋然他们吃不太惯,平日也不摆,今儿为的是让萧寻尝尝。
汤圆喜欢吃馄饨,还能吃大饺子,这是萝卜丝馅儿的,里面有切的碎碎的炖五花肉,瘦肉软肥肉也不腻,吃着可香了。
汤圆能吃七八个馄饨,然后再吃两个大饺子,当然馄饨还得放多多的油辣子,醋他也喜欢,能把汤都给喝了。
萧寻也喜欢油辣子,反正吃哪个都能沾一点。孙氏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可是亲父子俩,爱吃的都一样。
汤圆还不吝啬把自己的分给萧寻尝,“爹,这里面放醋再放辣椒油可好吃了,这还有虾仁,我最喜欢虾仁儿了。你看汤里还有小虾米,这是一家虾。”
萧寻尝了一口,“好吃。”
林秋然记得,昨儿萧寻刚回来的时候,汤圆还躲在她身后,隔一会儿看看萧寻的。
说起吃的汤圆就滔滔不绝了,他道:“爹,还有一个麻辣烫,娘煮的,也很好吃的。还有一个老金涮肉,也好吃,不过得多放辣椒油,不然吃着苦苦的。娘调的芝麻酱最香最好吃!”
说着说着他看了一眼林秋然,这个他不会做的。
林秋然道:“有空给你爹做,那个涮肉有空也带你爹去吃。”
汤圆笑了,“娘真好!”
萧寻道:“多谢汤圆,也多谢秋然。”
等吃完早饭,汤圆和孙氏一人喝了碗牛乳。
汤圆对这个接受上良好,不觉得有腥味,孙氏觉得不咋好喝,但林秋然说这个对身子好,所以祖孙俩都一起喝。
这样也有伴儿,汤圆喝完还会监督孙氏,祖孙俩看着也有几分意趣。
林秋然让丫鬟给萧寻也拿一杯,萧寻道:“汤圆喝就成。”
林秋然道:“有许多呢,你也喝吧。”
这能养身子,家里现在不缺这些,林秋然是不太喜欢这味道,不过偶尔会做些双皮奶姜撞奶吃。
他们喝的时候林秋然吩咐丫鬟去了库房,拿两盒十三香,然后又让丫鬟出去买两盒点心,顺便把信给安阳侯府送去。
今儿要去应家,不能空着手上门。哪怕要送银子,什么都不拿也不好看。
汤圆看林秋然出门也想跟着,林秋然道:“我们有正事,你在家里和祖母待着。”
应大哥不在,应家正难受,带汤圆去不合适。
汤圆乖乖点头,林秋然不让他去他就不去,他也知道说再多话都没用,可能还会挨打,听话就是了。
萧寻还有些诧异,这孩子就这般听话,几乎是林秋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丫鬟买回点心,林秋然把东西清点好,对萧寻道:“走吧。”
上了车,萧寻告诉林明应家怎么走,从城东到城南,离得有点远。
一路上,二人也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应家附近,他们下了车。
这是城南,宅子很多,一座挨着一座,本来林秋然以为要打听一阵,可一下车,就看见一家屋顶伸出头的白幡和招魂幡。
顺着屋顶找去,这家在第三家,门口进进出出都是前来吊唁的人。
林秋然跟着萧寻过去,萧寻跟门口的妇人攀谈了几句,而后对林秋然说道:“进去吧,就是这家。”
林秋然跟着萧寻进去,院子小小的,里面有个孩子在玩土,看着四五岁大,神色懵懂得紧。
林秋然和萧寻穿过院子,还没减去,就见一老太太坐在东屋门口抹泪。见二人来了,睁着红肿的眼睛,“你们是……”
萧寻道:“您是伯母吧,我是应大哥的兄弟,把应大哥的东西带回来了。”
老妇人含着泪点头,林秋然深吸一口气,“伯母,我想进去看看嫂子。”
老太太神色微变,继而点头道:“就在里屋,你进去看看吧。这东西,拿给她看看。”
林秋然带着东西掀开帘子。
屋里哀静,炕上脸色苍白的是应家嫂子,还有几人围着她的估计是亲戚。
林秋然把东西放在炕上,“嫂子,这些是应大哥的东西,我们给送来了。”
应家嫂子披麻戴孝,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看着东西又哭了,旁边的人又是安慰又是劝的。
有人还把包裹拿给她,拿起的时候偷偷翻看,翻了两下目光鄙夷地递给应大嫂。
应大嫂看着包裹里的东西,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林秋然见此景道:“几位能否行个方便,我有话想和应大嫂说。”
这几个看着是应大嫂的娘家人,林秋然见过这阵仗,也知道自己娘家嫂子什么性子。
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出去。
等人走后,林秋然望了眼窗外,然后坐在炕上,“嫂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林秋然给了应大嫂一个荷包,里面鼓鼓的,是二十两银子。
应大嫂止住眼泪,“不用,这我不能要……”
林秋然道:“你拿着吧。”
安慰的话林秋然没说,她道:“以后路还长呢,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事,就去城东找萧家。”
帮应家嫂子,就好像帮从前的自己。
第九十八章 封爵
从应家出去, 天上飘了雪。
二人都沉默不语,其实来的路上也没说几句话。林秋然心里不太好受,尤其看过应大嫂和孩子后, 她出来后还给应母塞了银子, 家里没个男人, 最缺的就是银子。
应大哥死在了战场上, 连尸骨都带不回来,刚才吊唁也只是对着装着旧衣的棺材。
可怜无定河边骨, 尤是春闺梦里人。
走出巷子,林秋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铺了一层薄雪, 雪花簌簌白幡竖起,引魂幡随风飘荡。
招魂的调子飘向远处,林秋然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萧寻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眼看雪越下越大,林秋然还没动作,萧寻开口道,“秋然, 我们回吧。”
林秋然点点头, “走吧。”
往马车那边走时,萧寻几度开口却什么都没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秋然其实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萧寻曾死过一次,那时家里人都以为萧寻是真的死了。孙氏也曾像应母一样,为了儿子哭得眼睛红肿。萧寻看着应家为应大哥准备丧事,肯定能想到自己, 甚至能想到当初孙氏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林秋然那时刚来,才知道自己有孩子,也不认识萧寻,心里对他的死根本没什么感觉,萧寻不问也挺好的。
上了车她道:“今日你可还要进宫?”
她看萧寻现在还算清闲,不过想想也是,才回来,肯定得歇一阵子,然后再安排职位。
萧寻点点头,“一会儿就得进宫。”
今日论功行赏,估计得一会儿。
等到了家,萧寻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走了。汤圆还问:“娘,爹他干啥去了?”
林秋然道:“你爹上职去了,娘以前不也要出门做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你也是的。”
林秋然这么说,是想日后汤圆上学,不会抵触。
汤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现在我就待着呢,娘,那我干啥呢?”
林秋然看了眼外头,雪大了些,她道:“你可以去玩一会儿雪,然后还能跟林明去溜冰。”
如今都到腊月了,这个冰冻得很严实,可以去湖面上玩一会儿。
汤圆:“好!”
林秋然看他高兴,摸摸他的脑袋,“但不能太久,你看你爹手上的冻疮,在外面待久了,就会生这个。”
汤圆使劲点点头,他还把自己的溜冰车找来,让林明拉着他。这溜冰车就是模板下面有铁管,嵌在下面能很轻松就滑动,若是有人拉着,能跑得很快。
林秋然安排好汤圆,等了一会儿不见孙氏,问丫鬟才知孙氏刚出门溜达去了。
林秋然道:“你出门找找,把老太太叫回来。”
萧寻进宫,估摸着今儿会来人宣读圣旨,皇上赏赐,对百姓来说是头等大事,家里人肯定都要在的。
丫鬟听吩咐办事,这就出门寻人了。
林秋然等了有两刻钟,孙氏可算回来了。孙氏来京城一个月,已经熟悉了,这几日乐意出门转转。
孙氏进屋前掸了掸身上的落雪,问:“秋然,有啥事啊?”
不确定的事,林秋然也没好意思说,她道:“有点事和您商量。”
孙氏一听有事,忙道:“不用跟我商量,不用跟我商量!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都这么多年了,孙氏早已明白,家里的事让林秋然做主,对家里有裨益的。
林秋然点点头,“也好,那大事您不拿主意,就拿拿小事主意吧,中午我们吃什么,您可有什么想吃的?”
孙氏想了想,说道:“不然吃那个姜母鸭,这都好久没吃了,有虾的话做一点也行,汤圆喜欢。”
林秋然笑着说好,让丫鬟出去买东西。
林秋然在屋里看书看账本,这又等了半个多时辰,萧寻回来了。
他肩头有雪,眉目冷冽,林秋然迎了上去,“怎么样?”
萧寻看着林秋然道:“得准备香案,一会儿礼部来人宣读圣旨。”
宣读圣旨不能随便,供奉香案朝着皇宫方向跪地迎旨,不然就是对皇上不敬。
礼部的人还在路上,萧寻骑马回来,更快些,林秋然都来不及问具体的,立刻吩咐了下去,她对丫鬟道:“你传话给府上下人,都到前院去。把香案布置好,若是来人,千万招待好。”
林秋然身边有林夏盯着,让其中一个丫鬟找汤圆,另一个丫鬟则备好荷包。
东西备好了,林秋然让她去寿安堂告诉孙氏,换身妥当的衣裳再过来。
交代完这些她去镜前理了理头发,又回里屋换了身衣裳。
萧寻看她忙来忙去,说道:“这样就挺好。”
林秋然不理会他,萧寻知道什么呀。
很快汤圆也回来了,他在外玩弄了一身雪,衣服和鞋子都湿了,林秋然也给他换了一身,等孙氏也到了,一家人一起去了前院。
路上,林秋然又嘱咐二人了几句话,“宣读圣旨的时候要跪下,等宣读完还要磕头谢恩,三跪九叩,行大礼。这是好事儿,不必太紧张,平日里怎么做,今儿还怎么做就是。但不可多话,也不能多问,更不能乱看。”
孙氏点点头,心里惶惶,萧家竟然要接圣旨了,当真是祖坟……不,如今萧家和老宅没半点关系,何来祖坟之说。
汤圆也点点头,平日他偶尔淘气,偶尔爱闹,但林秋然严肃时说话他一贯听。
林秋然和萧寻牵着汤圆,等他们到前院的时候,府里下人都在了,香案也布置好了。
门房小厮一直在巷口守着,众人在前院等了片刻,小厮跑回来,和林秋然道:“大娘子!大人!宫里面来人。”
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穿着官服的大人。
萧寻带着妻儿家眷,跪迎在门口,道:“恭请圣安。”
礼部大臣托着装有圣旨的匣子,说道:“圣躬安。”
众人起身,礼部大臣道:“萧大人,接旨吧。”
众人面北跪于香案前,礼部众官员面南而立,林秋然跪在萧寻后面,跪了一会儿觉得膝盖渐渐有凉意传来,心中隐隐不适却被圣旨的明黄色压了下来。
见圣旨如同见皇上。
礼部官员:“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褒功表德,帝王之盛典;输忠尽职,臣子之常经。尔萧寻夙夜勤勉,克夷族事,兹特封尔为定远伯,食禄六百石,赏白银千两,赐良田千顷,宅邸一座,玉带一副……
以彰尔绩,尔其益懋忠贞,毋忝朕命。钦哉!”
礼部官员声音穿透雪幕,响彻前院,等他念完圣旨,府上众人齐声道:“臣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三扣九拜大礼,每跪一次,就叩首三下,林秋然有些担心汤圆,不过她眼角余光扫过,汤圆认认真真,有模有样。
再加上冬日衣裳厚实,行完礼,也好好地站了起来,并未失礼。
萧寻接过圣旨,礼部官员微微低头,“萧大人,送赏赐的还在后头,有些圣旨未写,在这礼单上,会留一人清点。府邸大人何时有空,何时去看看,不满意之处告诉下官就是。下官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林秋然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给后头跟着的官员递了荷包,“辛苦各位大人走一趟。”
今儿还下雪了,一会儿能喝个热茶,多少都是心意。
萧寻送了两步,接着就是清点赏赐送入库房。给了一份礼单,家里还得记一份,以免这份破损。
林秋然让丫鬟先送孙氏和汤圆回去,孙氏看着林秋然忙碌,心里还砰砰直跳呢。这什么伯来着,这是啥意思啊。
林秋然忙,汤圆也没上前打搅,直接回正院了。
后头东西一样一样送来,清点登记都用了好一会儿。丫鬟上了热茶,大门大开,宫里的人进进出出,府上下人逐一清点,本来圣旨上就有不少东西,还有圣旨上没写的。
林秋然把事情交代好,和萧寻一起回正院,二人还带了圣旨回来,这个千万得收好,倒不是林秋然心里多敬重,这个时代若不表现得敬重,容易招祸。
孙氏人都暖和了,心里却还没反应过来,在萧寻回来前,萧家有钱,可也就普通百姓,如今他回来了,家里都有圣旨了。
还封了个啥东西,还有赏赐……
刚刚的情形还在孙氏脑子里呢,直到萧寻和林秋然回来,她还在回味,想着想着她突然站起来,林秋然和汤圆疑惑看过去,孙氏问道:“秋然,皇上赏了咱家多少地?”
别的赏赐孙氏也没听清,反正就记得有地,本来就庄稼人出身,对这个尤为关注。这会儿回想起宣旨大人的话,如果她没听错,是田地千顷,一顷孙氏记得是一百亩,那就是一千个一百,这是多少地?
林秋然道:“皇上说赏田千顷。”
林秋然对朝廷之事并不了解,只知当今在位的是新皇,即位有五六年。这对一个皇帝来说,也才刚刚开始。慢慢掌握朝政,稳固朝堂。
西北的几场仗打得漂亮,皇上高兴,故而有这些赏赐。
对萧家来说这是泼天富贵,但是纵观大越,并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曾有人封侯拜相,皇上直接赏赐良田五千顷,比赏给萧寻的还多。不过萧寻还很年轻,日后还能立功,这次赏的也不少了。
林秋然以前买地,三年不过买了二百亩地,就觉得不少了,足够家里用,这如今多了千顷地,连单位都换了,家里也多了底蕴。
想想也不能光封个爵位,其他世家有数十年百年的积攒,底蕴丰厚。若萧寻空有个名头,别的什么都没有,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这回多了这么多地,开春肯定得种上,倒是有让萧大石来京城的借口了。林秋然是不会种地的,这还要请人,京城气候和余安也不同,萧大石过来肯定有事做。
孙氏神色恍惚,脚下都感觉没劲儿,踩不到实地,飘飘欲仙了,“这是多少呀!”
汤圆道:“祖母,是十万亩地,每年每亩地按三百斤收成算,这能卖好些钱呢。”
林秋然道:“算术是对的,但不能这么算,这么多地,我们不能自己种,所以要雇人来种,然后拿出一部分来给这些人当佣金,还有别的大大小小的事,到手里的肯定没那么多。”
分到林秋然手里的是地契,挺多张的。这些良田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庄子,要请庄户种地、伺候庄稼。也能像安阳侯府一样养奶牛,每日喝牛奶了。
这些开春前都得安排好,赏赐多,活儿也多。
汤圆点点头,他觉得这得盯紧点,不然的话其中哪一步漏些银子,到手里的都会少。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只是闪了一下,家里的事他不用管,很快就给忘了。
别的赏赐尚在清点之中,林秋然脸上带笑,觉得萧寻甚是能干。她看了眼萧寻,萧寻也朝她看了过来,脸上有高兴,却未见得意自满。
挺好。
有爵位、赏赐、钱财……日后汤圆的路也更加好走。
萧寻和她来京城都不容易,一个靠战场上厮杀,拼命立下战功才有今日,而她一点点做生意,赚了钱来京城,继而买宅子买铺子。
但汤圆,才三岁大,就在京城住着了。
前头的事有林明林夏,林秋然让丫鬟带汤圆在院子玩会儿,屋外雪花飘落,明明是冬日,她却有丰收的感觉。
林秋然看着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叫萧寻过来。
萧寻:“怎么了?”
林秋然道:“忘了?今日要去医馆的呀。”
她说着,看了眼萧寻的手。
萧寻都忘了这事,“小伤不用在意。”
林秋然:“可你昨儿晚上还说痒得睡不着。”
第九十九章 赏赐
萧寻没说谎, 对他来说,那的确是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以他的性子, 本不该在林秋然面前说这些的, 他是男人, 受伤算不得什么, 更不该喊疼。
昨晚,他承认是有意为之。可他若真疼真难受, 不会喊的。他想林秋然心疼他,却不想林秋然真的担心他。
萧寻受过的伤不少, 冻伤算是最无足痛痒的, 别的伤疤他不敢让林秋然看,也不想去医馆。
萧寻认真道:“真没事,昨晚是因为刚回来, 屋里太暖和, 不习惯才觉得痒,今天我就不觉得难受了。”
林秋然道:“小伤也不能马虎,你别觉得冻伤轻,可若今年治不好, 明年还会犯, 年年犯。难不成年年冬天都要受一遭罪?走吧,这会儿还早,早点去, 还能早点回来吃饭。你这几日歇着,该怎么弄听大夫的,能快些痊愈。”
萧寻如今是家里的功臣,带伤上朝像什么样子, 林秋然想对萧寻好一些。
萧寻点了点头,也好。说来这伤不严重但难受,有时候痒的抓心挠肺,能痊愈自然好,看完林秋然也能放心。
二人去了医馆,汤圆看二人出门,追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
林秋然笑着道:“带你爹去医馆,你可要去?”
汤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若是林秋然不去,还能往林秋然身后躲,现在身前空无一人,他赶紧挥挥小手,“娘,我就不去了,你们慢点儿,不要着急。”
说完跑远一点的地方玩雪了,生怕林秋然叫他。
医馆这种地方,就算林秋然求汤圆去,汤圆都不想去的。直到目送二人离开,汤圆才松了口气。
上了马车,萧寻问汤圆幼时是不是病过。
林秋然道:“他是小孩子,小孩子哪儿有不生病的。”
生病就要喝汤药,药汤苦,不过哄哄就能乖乖喝,知道多吃饭才能好得快。现在大了些,爱跑爱跳,林秋然养他没那么精细,挺皮实的。
从小小一团长到这么大,林秋然付诸了无数心血。看萧寻眼中闪过意思内疚,她故意道:“汤圆喝药很乖的,你这个做爹的,可别让他瞧不起了。”
萧寻有些不解,他就看看冻疮,这个肯定是涂药,怎么还用喝药?
不过林秋然都说了,他还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就是,肯定不会让汤圆瞧不起的。”
林秋然笑了笑,很快,萧寻就知道林秋然为何这么说了。
到医馆后,林秋然先让大夫给萧寻看冻伤。除了手上,他脚上还有几处,更严重,看着触目惊心。
不过老大夫见多识广,这又在北方,善治此病。老大夫给萧寻分别开了泡的和涂的药,“这张方子,一会儿去前头抓,一包煮沸,慢慢泡,泡足两刻钟,水凉了就加热水,晚上睡前泡的。这张方子是涂的,早晚各涂一次,晚上那次泡完再涂。”
医馆里光线昏暗,老大夫摸着胡子,道:“冻伤冻伤,还是得少受冻,衣服穿暖和些,慢慢也就好了。老夫的药管用,明年肯定不再复发。”
冻伤看完了,林秋然道:“劳烦您再给他看看别处,他从战场上回来,身上也受过伤,看看需不需要补补。”
萧寻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林秋然给按在了椅子上。
林秋然手劲儿大,“别动,让大夫给你看。”
萧寻那么大个子,若真走也能走得了,可林秋然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就舍不得动了。
老大夫笑了笑,中医看病少不了望闻问切,老大夫一边看,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他摇头道:“捡回来一条命不易呀,既然回来了还得好好养着。看大人容貌也就二十多岁,身子却差得紧,都不及你娘子气血足。长此以往与寿数有碍,也不利于子嗣,精血精血,无血无精气呀。大人这有气血不足之症,是得补补。”
老大夫大笔一挥,刷刷就是几副方子,听林秋然说他受过伤,还去内室看了看。
看完之后从帘后出来,又下了几贴药,“有的伤曾伤及肺腑,老夫说怎么脉象怎么这般沉细,别看是好了,可是内里还没养好呢。药按时吃,先吃上半个月的,再来老夫这儿复诊。”
林秋然点点头,“用药期间可有什么忌口?”
老大夫:“忌辛辣生冷,老夫再给你几张食补的方子,如果有条件就每日喝喝,没条件还是以喝药为主。”
林秋然点点头,让萧寻拿着药方去抓药。自己先把看诊的钱给付了,看诊开药方,总共花了三两银子。
抓的药有二十几包,每包还有好几小包,供食补的药还分开放着,抓药的说:“这个炖鸡炖鸽子啥的可以放进去,比煎药好喝些。煎药买个煎锅就行,怎么煎上头写着了。”
这些药外加两个煎锅花了十几两银子,才够半月的。萧寻觉得有些贵,刚要说话就被林秋然瞪了一眼。
二人出来没带丫鬟,林明从车上远远看着,跑过来拿药。
他抱了满怀,赶紧给放车上去,这些药,感觉都能再开个小医馆了。
回去路上,萧寻喝林秋然道:“就说得严重,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
林秋然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萧寻又说这样的话。
他还在试图安慰自己,神色有些惊慌害怕,好像林秋然一招手,就能贴过来。
林秋然盯着他的唇,萧寻唇色依旧苍白,她又看向萧寻眼睛,“我是担心,不然不会带你来医馆。但你受伤也没怪你,毕竟战场伤刀剑无眼,看病治病,养好就是了。何必受什么伤瞒着我,最后伤情越来越严重,你觉得这样我会高兴?”
萧寻能活着回来,就是守信了。
林秋然不喜欢他这样,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要这样。
当初萧寻回来时就是如此,换个衣服都要藏着掖着,生怕她看见。就算知道又如何,难不成会怪萧寻不爱惜自己身体,那是没办法的事呀,她知道了其实也不过是带他来医馆看病,这样好得还能快一些。
他瞒着,林秋然也能当没不知道,萧寻觉得这样更好?
这算什么好。
林秋然是想不明白萧寻怎么想的,她觉得一家人可以相互依靠,若是汤圆出了什么事儿,林秋然也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和萧寻,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难不成她只享受萧寻封爵带来的好处,别的什么都不做?
萧寻低下头,下巴点了点,和汤圆认错的时候一样,“我知道了。”
林秋然:“知道了就回去好好喝药,忌口就先忍忍,辣的肯定是不能吃了。”
萧寻:“我知道。”
林秋然道:“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唠叨了。”
萧寻点点头,又立刻道:“我可没说你唠叨。”
林秋然看了他一眼,萧寻立刻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若是娘问起……”
林秋然道:“娘岁数大了,反正你也是要调养好的,现在不说也无妨。”
不在一块儿住,喝个药自然不用当孙氏面喝。汤圆还小,很多事都不明白,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而且萧寻好好喝药,汤圆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药这东西,汤圆不会问的。
萧寻笑了笑,“知道了。”
以后有什么事,要和林秋然说,千万不能藏着掖着。
*
看病耽误了些时间,回去就有些晚了。不过现在自己住自己的院子,孙氏过来都在正厅,不会随意走动,这些药就先收进库房了。
孙氏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秋然道:“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先吃饭吧。”
汤圆吃饭的时候和萧寻挨着,父子俩很是亲昵。
饭桌上有孙氏要的姜母鸭,给汤圆做的油闷大虾,还有一些别的吃食,酸辣咸香都有,萧寻很自律地没碰不该吃的。
汤圆吃了三个,觉得今儿的虾又大又好吃,还问萧寻,“爹,你怎么不吃这个油闷大虾呀?”
汤圆没用人剥,自己咬的,以前孙氏非要给他剥,他觉得自己咬味道好,如今孙氏都不问这些。
萧寻:“今日看大夫,说不让吃这些。”
孙氏忙问:“冻伤大夫咋说?”
萧寻:“得涂药泡药水,还得忌口,很快就能好。”
孙氏听完没多问,很快午饭就吃完了。
吃过饭后,孙氏回了自己院子,林秋然拿着皇上赏的赏赐单子去了库房,萧寻则在屋子逗汤圆,顺便哄孩子睡觉。
东西放了两库房,都是公库中。下人们搬进来后清点核对过,林秋然还叫了林夏来,省着她想看的东西找不到。
圣上给萧寻的赏赐不少,除了宅邸良田银子,还有摆设、布料、珠宝。布料珠宝林秋然分了分,适合孙氏的就送去寿安堂,适合她的就送去正院,以后就放在自己私库里。
东西不少,以后出门不必再戴那几样首饰了。
林秋然分别记了单子,看完这些,又去看摆设,皇上赏的自然都是宫里的东西,其中两个红木箱子里装的是官窑瓷器。
一套平日用的,天蓝釉,碗盘碟子都是配套的,垫的也不是稻草,而是绢布。汤勺羹匙都有,颜色好似雨过天晴后的天空,又好似湖水。
林秋然轻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可是赏心悦目,这个她也让丫鬟搬正院去了。
林秋然看着这些,都能想到盘子放什么菜,不过这太过贵重,又是御赐之物,她怕弄坏了,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平日肯定舍不得用的,最多不时拿出来看看赏玩。
还有套粉彩喜上眉梢的杯子茶壶,也好看得紧,林秋然看完放好,嘱咐林夏,“这个一会儿也拿正院去。”
几个粗口细口瓶子摆饰,若是搬家后能用上的。
林秋然觉得这些瓷器当真是好看得紧,形状各异,巧夺天工。她看完之后又给放好,然后继续看别的东西。
还有玉如意等摆饰,各个精美十足。
其余的字画铜器,林秋然看过也很喜欢,看完后林夏还问:“夫人,不把这些拿出来用一些吗?”
现在该分的都分了,其余的就放着吧,家里的东西,谁想用就用。
林秋然道:“先放着吧,等搬了家再说。”
肯定还要搬家,放在箱子里也省着到时候再收拾了。以后喜欢什么,再用就是。
银子也就现在库房放着,这赏银大约也是不花的,因为有官印和宫印。
庄子得等萧大石回来再说,林秋然让林夏好生叮嘱府里的丫鬟,“库房看好了,在府内不许议论,在外说话做事更要小心。”
萧寻现在得皇上器重,又是封爵,又是赏赐,有人看热闹,肯定也有人却恨得牙牙痒。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谨慎小心,不能借势招摇。
林夏点点头,“婢子一会儿就去。”
林秋然点点头,她觉得府上人手不太够,不过再买人也得等搬家后。就算搬走了,这处也得留人打扫,不然年久失修,再往外卖宅子不值钱,修葺的钱肯定比找人打扫贵得多。
事有些多,封爵和赏赐的确让林秋然欢喜高兴,却没昏了头。
往后日子还长,定远伯只是开始。
林夏去办事儿,林秋然带着丫鬟回去了,现在府内景色也好,她进屋前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屋里很暖和,丫鬟给她解下大氅,林秋然暖了暖手,才进里屋。
汤圆已经睡着了,萧寻一直在等她,“回来了。”
林秋然:“嗯,看了看单子,我们何时搬家?”
搬了三次家了,萧寻一直不知道,这回搬家,他是知道的。就找个他休沐的日子,一块儿搬过去。
第一百章 帖子
不过新宅子什么样, 林秋然还没看过,得抽空过去看看,顺便把府里的东西搬过去。不然都搬家那日搬, 哪怕府里下人比从前多了, 这么多东西, 又都是贵重之物, 也不好搬的。
以前家里没什么东西,搬家很简单, 马车提前拉个两趟就行了。现如今家里东西多,拉之前要清点一遍, 到了伯府再清点一遍, 还得分门别类放好,也是费工夫的活。
萧寻笑着说了声好,过了一会儿, 林秋然见他眼中还有笑意, 不由问:“你笑什么?”
搬家有什么好笑的。
萧寻道:“笑我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那次回萧家村,扑了个空,后来再回余安, 又搬家了。这回也是……若是那日没见你们, 我定然也回余安了,大抵又要扑个空。”
没想到现在能一起搬家,好像搬家是该一起搬。
林秋然偏过头去, 她道:“可那几次也怪不得我呀。”
萧寻笑着道:“怪我。”
他眼中还藏着笑意,眉峰凌厉目光却柔和,他轮廓好看,有棱有角的, 鼻尖有暖色,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林秋然心漏了一拍。
她不禁想,萧寻是真的变了,以前的他不会这样盯着自己看。现在什么都敢,拉她的手,一直看她。
林秋然清清嗓子,“你也睡会儿吧,汤圆不用看着。”
萧寻拉住林秋然的手,“不睡了,我一会儿进宫谢恩,你呢?”
林秋然:“我也不睡了,交代下人些事,再找人算算搬家的日子。”
眼下已经腊月,照黄历找个好日子就行了。
萧寻点点头,“那我这就出门,若回来晚了,不必等我。”
林秋然嗯了一声,此时此刻她又觉得萧寻没变,依旧是那个什么都说,什么都依着她的萧寻。有点像大型犬,乖巧听话还黏人。她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汤圆,那汤圆就是小狗,淘气精力旺盛。
汤圆在睡觉,林秋然就在罗汉床上看书看账册,交代林春她们学什么菜,这一个月,她们也没闲着,一直在学菜色。
府里新来的厨娘也学着,有模有样学得很快。
汤圆两刻钟后醒了,闹着要出去玩,丫鬟小厮都安排了事,林秋然就带了一会儿。
她带汤圆去小花园玩,园中几株梅花,正顶着风雪凌然开放,好看得紧。她还带着汤圆去暖房看了看,一个月的功夫,盆里多了一些绿芽,看着生机勃勃的。
汤圆跟着林秋然这儿转转那儿转转,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这可不是玩儿,这样甚是无趣。
他不由问:“娘,爹啥时候回来。”
他想爹了。
林秋然看了眼天色,“快了吧,怎么了?”
汤圆道:“想跟爹玩骑大马。”
林秋然愣了愣,有时她也会忘,当初赵实接婉娘和英姐儿时,一把把英姐儿扛头上汤圆羡慕的目光。
可林秋然又想到了萧寻的伤,不过汤圆才四岁,驮着汤圆在屋里转两圈应该没事。
她道:“等你爹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汤圆不太好意思,他和爹有点熟,但也没熟到那个地步,汤圆求林秋然,“娘,你帮我和爹说呗。”
林秋然笑了笑,“你自己说,你要骑大马又不是我要。你这么大了,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
这样父子俩还能多说几句话。
汤圆嗯嗯哼哼的,最后只能道:“那好吧。”
不然能怎么样,他娘不帮忙,也没有别的办法。
萧寻是赶天黑之前回来的,雪下了一日没停,地上雪很厚了。
林秋然没让下人扫,因为汤圆喜欢玩。萧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院中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看就是汤圆踩的。
林秋然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见萧寻回来了,往院中迎了几步,贴耳跟他说了两句话,这才进屋。因为雪下得有些大,孙氏让丫鬟来传话,说不过来吃晚饭了。
寿安堂有小厨房,大厨房也能做好了送过去,屋子里暖暖和和的,何必出来一趟受罪。
孙氏不在,林秋然他们吃得也简单,厨房做了汤面,汤中有排骨,还炒了几道菜。
不过做法却不简单,面条是高汤和鸡蛋活的,软弹劲道,排骨是砂锅清炖一下午的,酥软脱骨,就选的肋排。
醋溜白菜爽口,土豆丝香辣下饭,不过这道菜没让萧寻吃。
吃完饭又过了两刻钟,萧寻开始喝药。
汤圆有点敬佩他爹是条汉子,竟然一口闷了,把三碗全喝了。他都倒吸一口气了,绕着萧寻走了三圈,马上就睡觉了,要不然算了吧。
他爹这么高,他骑上去,万一撞了脑子怎么办。可是英姐儿被她爹驮着的画面就像糖葫芦最顶上那颗最大最圆的山楂球,他每次都是最后吃的,就那个最好吃。
汤圆从小到大,林秋然虽不怎么惯着他,可毕竟家境好,他要的东西只要不过份,都能得到的。
可汤圆又怕说了萧寻拒绝,他爹要是不愿意,那他多没面子呀。
林秋然看着汤圆绕来绕去,左右踟蹰,也没出声。等丫鬟把碗收了之后,又有人端进来两盆泡着药材的热水来。
林秋然让萧寻去罗汉床那儿,一盆泡手一盆泡脚。
萧寻本来想把脚伸进去,然后弯着腰把手也泡进去,没想到还能这样。
盆子里的水黑黑的,汤圆忍不住问:“这个要泡多久啊?”
林秋然:“得泡两刻钟,你盯着点,别让你爹偷懒。”
汤圆心想这泡完估计就得立马睡觉了,其实也不是非骑大马不可,他爹还难受着呢,他咋能光想玩呢。
这么想,他就托着下巴陪在萧寻身边,看着盆中呼呼冒着热气,很快就把萧寻手烫红了。
这自然不是开水,只是保持着比较烫的温度,等凉了再加水。
汤圆感觉牙酸,“爹你热不热,疼不疼,难不难受?”
萧寻摇摇头,不过很快他额头鼻尖就出了汗。汤圆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小帕子,凑过去给萧寻擦汗。
林秋然见状皱着眉道:“汤圆,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擦了嘴,换过帕子吗。”
她都看见帕子上浸的橙色辣椒油了。
汤圆心虚地把帕子收起来,萧寻笑了笑,“没事,给他换一条就好了。”
萧寻想摸摸汤圆的脑袋,却没法子,他又不嫌汤圆的。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像林秋然那么严厉的。这样也好,林秋然严厉时他就温和些,林秋然温和时他就严厉些,就这样拽着汤圆,让他快乐长大。
萧寻泡药包中间添了几次水,汤圆看着就感觉自己手脚都疼。等萧寻弄完,他贴心的地帕子拿药膏,准备等他爹好了再提骑大马的事。
他爹回来了,来日方长嘛。
萧寻把水迹擦干净,然后涂药膏。脚方便涂,但左手涂右手有些不方便。偏偏汤圆还捣乱,非要帮。
萧寻偶尔也会觉得汤圆有些多事,就比如现在。
若汤圆不在,他就可以找林秋然帮忙了。
“涂好了!”汤圆笑着道:“好了好了,跟左手上的一样好。爹,你快睡觉吧。”
汤圆萧寻对面的罗汉床上跳下去,萧寻看他忙碌不停,虽然多事,却也为了他好。
他长臂一挥,把他捞到怀里又举过头顶。
汤圆惊呼一声,又咯咯笑。
林秋然见状笑了笑,萧寻回来的时候,林秋然跟他说了几句话。虽然她让汤圆自己说,可是父子俩相处时间毕竟短,她本意让俩人多说话,可汤圆若实在开不了口,也不能就不管了。
这不过是小孩子的小小要求罢了,还能不满足他吗。
而且又不是先让萧寻拒绝,再给惊喜,估计能让汤圆高兴许久。
林秋然本以为汤圆会自己说,就告诉萧寻可以等一等。若汤圆不说,再抱他骑大马好了。
萧寻等了一个晚上,最后临睡前把儿子抱了起来,举过头顶骑在他脖子上。
汤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感觉,有点高又有点害怕,可是萧寻大手稳稳扶着他,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掉下来。
萧寻走了两步,汤圆跟着晃来晃去。
而且也没有那么高,汤圆忍不住欢呼几声,他还试着不抱萧寻的脑袋,也能稳稳的。
这般玩了一会儿,林秋然让父子二人赶紧睡觉,“明儿还有空呢,想玩还能玩。今儿晚了,早些睡吧。”
汤圆笑嘻嘻说好,萧寻给他放到了炕上,他觉得有爹可真好。汤圆眼巴巴看着萧寻,铺床褥的时候他抱着枕头在炕上走来走去,最后说道:“娘,今天我睡中间吧,我要睡在你和爹中间。”
林秋然刚要点头,却听萧寻道:“我睡觉不老实,怕晚上压到你,还是你娘睡中间吧。”
汤圆接受良好,“那好吧。”
林秋然没说什么,等梳洗好后躺在炕上,萧寻是留了盏灯,最后上来的,一家人三条被子,炕是暖的,炉子是热的,窗户开了条小缝,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
明门外面冰天雪地,可屋里却安稳暖和。
林秋然觉得这一刻分外宁静,如今睡得早起得早,她还不太困。
等汤圆呼吸变平和绵长,萧寻还在翻身。这又等了一会儿,林秋然感觉萧寻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拉了过去握着。
林秋然想,这是她把手放在外面了,若在被窝里,萧寻还会进来牵她手吗。
估计是不敢的。
萧寻面对着林秋然,他道:“我能歇半个月,选这中间的日子搬家吧。”
林秋然:“嗯”
空气有片刻宁静,过了一会儿,萧寻又道:“等搬了家,是不是该让汤圆一个人睡了。”
林秋然愣了愣,她手心传来萧寻的温度,二人虽从没谈过这些事,可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是要一块儿过日子的。
在萧寻心里,就算林秋然以前怨他,可都过去这么久了,汤圆都已经四岁了。
林秋然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她不能光享受着萧寻封爵带来的好处,给她孩子的好处,却对他冷脸。
只不过萧寻突然这么一问,她心里还是没做好准备,她看着萧寻的眼睛,说道:“我答应过汤圆,等他过了生辰,天气暖和再自己睡。”
林秋然:“你这当爹的,刚回来就不喜欢跟他一块儿了?刚才也是……”
这罪名可就大了,萧寻清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我就是……”
萧寻自认理亏,“那就等汤圆过了生辰再自己睡。”
林秋然没再说话,她还没答应呢。
萧寻也没说什么,这样等着,他慢慢就睡着了。
林秋然把手抽了回来,有点费劲,不过人都睡着了,肯定是能抽回来的。
朦胧的烛光下,林秋然看着萧寻,他眼窝深,睫毛很长。鼻子嘴是好看,精致挺立。
林秋然翻了个身,也睡了。
等次日醒来,天还没亮,汤圆又到萧寻被窝了,父子俩大约是已经醒了一会儿,汤圆小声和林秋然道:“娘,爹说一会儿带我练武,然后骑大马。”
刚玩不久,他原来对此事还新鲜着,梦里都是这些。
林秋然心道,这傻孩子,昨晚你爹可是说过让你一个人去睡。
林秋然:“那快些起来吧。”
林秋然也起床收拾梳洗,正梳着头,门房小厮过来送帖子,“大娘子,一早有人送来了几份帖子,有份还是安阳侯府人送的。”
萧寻一人得道,府里下人也升天了,给他送帖子的人,还会塞银子,塞完就跑。他老实拿出来几个荷包,“这是送帖子之人塞给小人的……”
林秋然道:“给你拿着吧,帖子放这儿下去吧。”
丫鬟把帖子拿了过来,林秋然先把安阳侯府的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