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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求助

徐管事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慌忙中点点头,“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孙氏哪里懂这些, 让徐管事别着急, 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管事心里急得要命, 在伯府小厮出府找林秋然的时候, 他急得团团转,孙氏让他坐下喝口水喝口茶他也不坐, 只一味地向门口张望等消息。

最后几个小厮出动,去林秋然常去的铺子, 最后在林氏馄饨铺找到的林秋然。

小厮也慌着, “夫人,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说是有客人来了, 是徐府的管事。”

林秋然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把铺子里的事交代给林夏做,自己则匆忙回了伯府。

天高云淡,微风和煦,林秋然到侧门下车, 急忙往前院跑。

林秋然走得快, 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一进前厅,徐管事就朝她跪了下去, “林夫子,老奴求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公子。他前几日被人抓了,我思来想去, 只有您能帮得上忙,求求您了!”

林秋然道:“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徐公子因为何事被抓的,在哪儿被抓的,现在人在何处?”

徐管事倒豆子似的说道:“就在京城的临县,叫榆临城,在那儿有十三香的库房,本来公子回京查货,可是官府来了人,说十三香的香料有问题,吃坏了人。然后那群人就把公子给带走了,小人以为很快放出来,可这都几日了,也没消息,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小人只能求您来帮忙。”

京城临县出的事,林秋然又在京城,徐管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徐管事年纪不小了,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这几日为徐远珩的事奔波,好似老了十岁。他不确定林秋然会不会帮忙,因为数年前孙氏和萧大石夫妇被蒋家人带走,林秋然大着肚子找到徐家的。

二公子明明在家中,却没有理会。如今换了过来,成了徐远珩出事,林秋然身居高位,当初徐远珩没管,如今林秋然可会管?

以前还是公婆,现在是合伙人。

再有十三香的生意越来越好,林秋然的夫婿是定远伯,她也算有依仗。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把他们可以把他们撇干净,把十三香等香料的生意全盘接手。

也不是徐管事小人之心,这做生意的就是这样,商人重利,有几分真心。从前徐家大公子出事,徐远珩也是趁其病,把他手下的产业都拿了过来。

大公子就在府里,喝茶养花,没个正经事的。

香料生意一连签了五年,很快期满,林秋然若是不帮,那徐管事也没法子,他得再找别人。

谁能帮忙呢,跟着合伙的走商,那巴不得这边违约赔钱呢。

林秋然皱着眉问道:“身边的人可都查了,香料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在哪儿卖得有问题,现在市面上可还有卖?”

徐管事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林秋然话里的意思是不会不管,他道:“这做香料的都是府上人,二公子一被抓走,我就把那些人都给关起来了。夫人也知道,香料是由两部分组成,这事我知,公子知,还有一个专门管混合配比的知道,其余人从没说过。”

但这都几年了,下人换了几波,常做的肯定能猜出来怎么回事。分人磨,磨好后徐家的一个人负责混合,等林秋然这边的弄好再一人负责混合。

徐管事:“跟着做生意的,有几个是来过的榆临库房的,现在榆临还压了许多货,暂时供货没有问题,就怕那头给公子定罪,库房被查封了。”

徐管事这么说,林秋然一时半会也没头绪,但是,香料是两边做好合在一起的,她这儿指定没问题,徐远珩那边也知道错一样就没用了,最大可能是别人见钱眼开,想插一脚。

她问:“这几日你可去牢里看过,如今人关在哪里?”

徐管事:“林夫人,小人只见过一次,公子在京城大理寺地牢,管得很严,待了不足半个钟就让我出来了,也没说上几句话,就给公子送了点东西进去。”

就这还打点了不少银子呢,可就探视那么一会儿,话都没说几句。

徐远珩被关了几日,徐管事去的时候人没事,可地牢那种地方,时间长了心里受不住呀。

林秋然道:“这几日你去大理寺外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香料她这边不可能出问题,每次交货她都会检查,徐远珩是要赚钱的,肯定也不会自掘坟墓,以两家的关系,应该也不会自导自演,设计她一通。

那先把病因找到,然后再想办法。

“里面我托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再送些东西进去。”这忙林秋然得帮,且不说香料的生意和她有关,就说徐远珩带汤圆避难,她就不能不管不顾忘恩负义。

这回徐远珩出事,林秋然不可避免想起当初孙氏萧大石被抓走,自己求告无门。

好在是当初没事,人不能只记得不好,还要记得好。当然也不能只记得好,把不好都忘了。林秋然记得这些不是因为想报复回去,只是希望给自己提个醒。

徐管事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林秋然让丫鬟先送徐管事回去,她转头对上了孙氏焦急的目光。

孙氏问道:“可严重,咋把人都给抓起来了。”

二人说话时孙氏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

林秋然看她也在着急,安慰道:“总得有个过程,如今大理寺少卿是从前的胥州知州赵进山赵大人,他是好官,肯定不会武断。”

她吩咐府上小厮,把京城几处杂货铺子卖的十三香都买一份标记好,这回没菌菇鲜的事,但她也让人买了。东西先自己看看有没有出问题,在京城抓人,那出问题的东西应该是京城的东西。

也不知现在还赶不赶得上,林秋然让几人快点。

其余的事,只能等萧寻回来再说了,让萧寻帮忙,绝对比林秋然自己一家一家挨着问方便。只不过林秋然摸不准萧寻会不会管此事,这事与他无关,十三香也赚了不少钱,家中如今不缺钱,况且那是徐远珩。

林秋然和徐远珩清清白白,未曾有越界之举,可是在萧寻眼中,汤圆会给徐远珩做礼物,还想着要认徐远珩做干爹。

林秋然和萧寻两人合伙做生意,交集颇多。如果萧寻不管,她也没法说什么,最多心里失望,因为香料生意她也有分成,或许徐远珩没提自己,但银子她月月拿的。

她打算萧寻那边走不通,就去找安阳侯夫人云氏还有定北侯夫人问问,再不成还能找赵进山。有案子就查呗,他们问心无愧。人吃坏了不找杂货铺,找背后供货的老板,那么快,处处都是疑点。

香料生意也有她的份,徐远珩跑前跑后,这几年生意终于好了起来,如果他获罪或是怎样,林秋然心中难安。

孙氏点点头,“你也别太担心,那句话咋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肯定不会出事的。”

话虽如此,但孙氏还没见过这阵仗,她只去过县衙,这儿却是大理寺。

林秋然也只能这么想了,过了一个多时辰,丫鬟买来十三香喝菌菇鲜,她一瓶一瓶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下午萧寻没回来,徐管事又来了一趟,把跟着合伙做生意的单子账本都拿给了林秋然。

这都是香料生意的主顾,这也算全然信任,若徐远珩出不来,林秋然完全可以照着这些继续做生意,以后不用合伙,利润全收。

林秋然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个看过,京城的刘老板,许老板,江南的赵老板等人,还有胡商……

徐远珩这几年,有十几个生意伙伴,南方的几个先排除,林秋然让丫鬟打听打听刘老板许老板是什么人,现在在哪儿,还有胡商,除了跟徐远珩,可还和别人做生意了。

胡商那边供货占总共供货的二成,已经不少了,而且总从京城走货。

账本是没错的,税钱都是按时交的,林秋然一下午就对着这些东西,傍晚汤圆从书院回来,先去他院子的书房把先生留的作业写完,这么大年岁作业留的不多,练字背书做算术,其他的是没有的。

这么点东西汤圆很快完成了,写完作业他就去前院玩,萧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弄得衣裳上全是土了。

“爹你回来啦!”

萧寻把汤圆捞起来,“嗯,回来了,怎么弄这么脏,先去洗洗再去见你娘。”

汤圆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和萧寻嘀咕,“爹,娘今儿忙,说不准都发现不了。”

当然,林秋然要是发现了准会训他。

这么大了,弄得脏兮兮的,还马上要吃晚饭,说不准会把土吃进嘴里。

萧寻瞧了瞧他鼻尖,“那不成,都是土,吃进嘴里怎么办,先去洗干净。”

汤圆回自己院子换衣裳,萧寻就回了正院。

林秋然不在屋内,一问才知去了书房。

萧寻没去打搅,先回屋换了衣裳。正院晚饭简单,是厨娘做的春饼,孙氏没过来,她今儿不想吃,而且上午担心发愁,现在疲惫懒得动。

林秋然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账册名单放下,先出来吃饭。

京城这边做春饼,是和面擀薄烙,烙完之后再放蒸锅上,也不烧开,水温高些,用热气把饼皮熏软,但是焦黄的地方还有,吃起来软中有脆。尤其等配菜的汤把硬一点的焦壳浸软,味道更好。

菜就是春日常吃的菜,厨娘今儿还在府中采了野菜,焯水后炒过,吃起来很鲜亮。三个人有六样小菜,林秋然和汤圆喝鸽子汤,萧寻面前的是一盅药膳汤。

隔着坐,林秋然闻着都有淡淡的药味。

汤圆年纪小,林秋然没在饭桌上说事,一边吃饭,她一边想措辞,想该怎么和萧寻说合适。

她胃口不佳,吃了一个春饼后就慢慢喝汤了,一勺又一勺,萧寻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汤圆没抬头,拿着饼一直在吃。他下午读书,还上了骑马课,肚子饿,吃了四个卷饼。其实也不大,两个巴掌大的饼,薄薄的,哪怕裹了菜也不大的。

这就更显着林秋然吃得少了。

萧寻觉得林秋然有心事。

吃过饭后,萧寻让小厮带汤圆在府里玩,丫鬟低着头收拾碗筷,天边的余晖洒在床上,萧寻问:“你怎么了,可是有事。”

林秋然怔怔地看向萧寻,心好似漏了一拍,吃饭间想的措辞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萧寻坐到林秋然旁边,“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跟着一块儿想想办法。”

林秋然:“徐公子出事了,香料生意出的事,说吃坏了人,现在他在大理寺地牢,我是临近中午知道的,下午一直在看账册,但也没有头绪。”

萧寻道:“我一会儿先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然后看看他,是否有话带给你。”

萧寻:“你莫着急,依我看,徐公子不是偷工减料之人,而且生意越来越好,他不可能拿着生意开玩笑。”

林秋然还在看着萧寻,萧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也有担忧。

她原本想着,要和萧寻说这生意自己也有关,香料的一部分是她出的,方子在她这儿,徐远珩出事,她也跑不了,得说这么多萧寻才会帮忙。

可是没有,根本没用她说那么多。

林秋然的目光没有从萧寻身上离开,萧寻见她不说话,反而一直看着自己,不由问:“怎么了?”

林秋然摇了摇头,“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外面等你。”

她不想萧寻一个人去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救人

或许在府里等更好, 不必忧心。但林秋然不想这样,她想和萧寻一起去。

不是因为担心徐远珩,毕竟她选择帮忙了, 尽人事听天命, 她是不想萧寻一个人奔波忙碌。

晚间, 西边是落日染就的晚霞, 一片赤红。若非出门有事,这般出去, 会让人心情极好。

有些事林秋然做不容易,得找这个托那个, 但是交给萧寻做就很简单。

等二人到大理寺, 萧寻直接进去,林秋然就在车内等着,时间有些晚, 官员都下职了, 萧寻先问狱卒徐远珩到底犯了什么事,然后才进地牢看他。

徐远珩进来有几日了,可离开京城有数月了,上次见他还是汤圆生辰。隔了这么久, 要说变化其实并不大, 但必然是和当初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徐远珩看起来有些落拓狼狈,地牢昏暗,里面除了一张板床, 就是稻草的床垫,也没个窗子。他盘腿坐在床边,唇色很淡,一直低着头, 凤眼不知落在了何处。

随着萧寻走近,徐远珩抬起头来,他眼中有诧异,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萧寻。

他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萧寻:“过来看看,你这儿可缺什么东西,我明日再给送过来。”

徐远珩摇了摇头,“不缺什么,劳烦挂心。”

他心中震惊,着实想不通,萧寻为何过来,林秋然也知道了?

萧寻却没给他答案,又道:“我问了问这边官员,说是康平侯府的人香料吃坏了,才抓你进来。但做菜里面什么都放,不可能只吃香料,这无法证明是因为香料的问题,更不会有人干吃香料。今日太晚了,委屈你待一晚,明日等大理寺官员上职,先将你放出来。”

徐远珩点了点头,侯府,也想要这方子,难怪一进牢狱就逼着他认供画押。

他进地牢后也和官员说了,吃什么东西吃坏了,不一定就是香料的原因。毕竟香料是做菜时用的,谁会干吃一瓶香料,如果真是如此,这人这般意欲是何为。可是无人信,也无人审问,若非徐管事打点,徐远珩的处境会更艰难。

还有人过来暗示,他只要把香料方子交出来,自己就会安然没事。

徐远珩是做生意的,这些年一直往上面打理送钱,香料生意赚钱,一开始却没有赚这么多,每月一百多两银子的利润看不上。可现在每月三千多两的利润,分成大半,还能留一半囤货,利润很是可观。日后越做越大,赚的钱只多不少。

都卖香料,若能拿到方子,换个瓶子而已,客人很容易就能接受。可是徐远珩并不知香料的方子,他也庆幸。当初林秋然说把方子都给他,他没答应。

那边不拿方子不放人,徐远珩这还不是刚来京城的小商贩,可士农工商,商人哪里比得过权贵。

从前打点的,没准儿也想分一杯羹。

这几日他常想,如果当初答应了,没准自己身边人会陆续出了问题。直接来找他,就是因为拿不到方子。

那人拿不到方子,只能关着他,可他也不敢保证林秋然一定会管他。

他们这些年有做生意的情分,徐远珩也自认对林秋然不错。可这种事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不敢强求,也没和人说自己不知方子。

他想过林秋然会为她奔波,她一向心软,但徐远珩却没想来的人是萧寻。

徐远珩点了点头,“好,京城这边我常合伙的有刘老板,许老板,我府里管事知道二人住的地方,可以看看他们是否和侯府有牵扯。”

萧寻:“嗯。”

徐远珩看向萧寻,地牢很黑,外面墙上的烛火只照得到一小片,有时狱卒会进出,但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在深山中不知年月。

他问:“我在这儿待几日了?”

萧寻:“你被关了四日,今日徐管事来了府上,这才知道你出事,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徐远珩点了下头,“多谢。”

萧寻:“你是汤圆干爹,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他看了眼徐远珩,从怀里掏出来瓶瓶伤药,放在里面。徐远珩看着没什么事,但萧寻闻到了血腥味。

萧寻没留太久,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徐远珩听着他离开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神色有些复杂,在夜色中,一直看着萧寻离开的方向,好半响才回过头,最后看向地上的伤药。

他从前盼着萧寻因为自己的存在吃醋方寸大乱,最后牵住林秋然的脚步,可并没有。

日后,终究是再不可能了,他其实心里是为林秋然高兴的。

*

萧寻出去之后,先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天光。傍晚阳光不算刺目,但是相比于地牢内还是亮的。

林秋然在马车旁边等着,见萧寻出来松了口气,笑了笑。

萧寻和林秋然说道:“不算麻烦,今日有点晚了,官员都下职了,明日就能把徐公子放出来。大理寺不少官员,就说香料有问题,但香料只有做菜才吃,不能如此武断。人放出来后大约还要打官司,不过至少不用一直在牢里等着了。”

徐远珩总在牢里,时间久了容易把身子拖垮。

林秋然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吧。”

萧寻让林秋然先上车,林秋然没急着上,而是问:“你累不累?”

萧寻摇摇头,“出来一趟而已,有什么可累的。况且徐公子日后是汤圆的干爹,我于情于理都得帮忙,又是在京城,怎能不管不顾。”

林秋然低头笑了笑,话虽如此,但她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她反倒觉得哪怕和汤圆没关系,和自己没关系,只要徐远珩没做那些事,求到的萧寻这里,他也一样会帮忙的。和别的无关,是因为他人好。

不过这次帮忙,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林秋然又看了萧寻一眼,萧寻笑着道:“怎么了,今日怎么总看我?”

林秋然先上了车,车内光线更暗,等萧寻上来,车夫赶车,林秋然才慢慢道:“就觉得你今日很不一样,其实也没有很不一样了,就是感觉又重新认识你一番。觉得以前对你的了解不深,认识不够。”

萧寻耳朵有些热,“怎么说这个?”

林秋然说道:“以前在我心里,你保家卫国,是百姓心里的英雄。现在的你……更看得见摸得着。其实这次你不管,我也理解的。可那日你还没等我开口,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二话没说就答应帮忙,让我很是意外。日后我有什么事,先和你说。”

她其实不用担惊受怕想那些措辞的,这样的感觉对林秋然来说很新奇,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她不由回想起从前的日日夜夜,虽然也走过来了,却也辛苦,现在,有萧寻在。

倘若林秋然不说这些,萧寻会以为林秋然这样是因为自己帮了徐远珩。可是后面那些话,分明是林秋然想对他说的。萧寻最高兴的,是林秋然没感激他帮这个忙。

他们是一家人。

他耳朵越发红,“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林秋然笑笑道:“你本来就很好,我说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有些时候时间过得太快,这些很容易就被忽视了,但不是没有。

萧寻又忍不住笑了,“那就好,在你心里我能这样,我也知足。”

二人牵手坐在一块儿,路过糖炒栗子摊子的时候,林秋然让萧寻下去买了一斤,也就一小包,还热乎着呢。又给汤圆买了根糖葫芦,萧寻选了个最大的,上面糖衣也大,薄如冰片。

回到家后,林秋然还是觉得萧寻不太一样,偶尔瞥见他,觉得他长相俊美,鼻子很好看。肩宽腿长腰也细,看着赏心悦目。

以前知道他长得好,却没有今日这般感觉。

就连睡觉,林秋然也忍不住想贴近一点。

床上一点点的距离,并没有多近,但呼吸近在咫尺,身边有热源,林秋然就觉得很热,还有些口渴,哪怕喝了水,也是渴。

等离萧寻远一点,这种感觉就有所缓解了。林秋然又试着靠近,总觉得萧寻很热,她更热,不得已,她又离远了点儿。

她这是怎么了,是喜欢上萧寻了吗。林秋然这个年岁,不会以为自己生病了。

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

次日,天上飘起小雨,一早孙氏过来了,问徐远珩的事怎么样了。

林秋然道:“今日先把人放出来,其余的事得慢慢来。”

孙氏点点头,“哎,人能放出来就行了,在地牢那地方,时间长了受不住。”

萧寻白日要去军营,林秋然让府里小厮去徐宅知会徐管事接人,人也没到定远伯府,而是去了徐家在京城的宅子。

等人回来了,林秋然让林夏去看了看。

徐远珩没事,进去肯定得受点苦,但好在平安出来了。他本来是想回来歇歇梳洗再去大理寺的,可是没一会儿就有人提着礼物来了徐家。

来人是康平侯府的管事,提了好些礼物,进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腰都要塌下去,恨不得把脑袋扎到地底,“误会,误会一场!府里下人用着十三香做了些菜,老人吃坏肚子了,我们二爷一着急病急乱投医,这才告了官。儿孙孝顺,得罪徐公子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徐远珩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息事宁人的人,他没让人进来,徐管事好言好语把人请了出去,可礼物不送到,康平侯府的人不会安心。

若早知道徐远珩和萧寻关系近,他们怎么都不会出手。的确,萧寻就是个伯爵,可胜在得皇上器重。

而且这事本就他们理亏,自然要补偿。

可徐远珩的胃口比他们想象中要大,若是私了不成,还要见官的。

徐远珩身上有伤,这若是让赵进山知道了,帮他们做事的人遭殃,自己这也得惹得一身骚。

下午康平侯府的管事又来了一趟,这回提的重礼,可还是没进来。无奈康平侯府的管事只能往里面递信,说这回是刘忠良有事相求,从前侯府欠了人情,实在对不住。

若徐远珩想要什么,开口便是。

若是从前,徐远珩定然借力,但这回是萧寻帮忙,他不想欠太多人情,而且也不想给萧寻惹麻烦,让他在朝中难做。

徐远珩让人进来了,也意味着这事就此翻篇。

事翻篇了,可刘忠良不能全身而退。徐远珩进了大理寺,想结案不能一句抓错人了就了结,康平侯府把刘忠良推了出去。

这回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养病

刘忠良是京城的粮商, 手中大把大把的粮食,还经营着丝绸、瓷器、香料等……生意,在京城商行都赫赫有名。

往年他年年都会给康平侯府递孝敬银子, 在京城几乎横行霸道。但徐远珩这几日受的苦, 现如今都回报了在他身上。

他手底下的产业一半由徐远珩接手, 一小半被康平侯府收下, 其余的被其他商人瓜分殆尽,恨不得把他骨头给嚼碎。

短短几日, 二人的境况就大不相同。本来刘忠良还想着徐远珩把香料方子吐出来,他全盘接手,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以前做生意时, 他手脚也不干净,暗地里帮康平侯府敛财,比起栽给徐远珩的吃香料吃死人的罪名, 他犯下的罪名可就重了。

以前他给侯府送钱, 侯府为他打点擦屁股,什么强抢民女打死人,都安然无恙。如今康平侯府不管,还推了一把, 刘忠良自然少不了牢狱之灾。

好巧不巧, 刘忠良待的地方,就是关徐远珩的那间牢房。可是往后一眼望到头,他进去没多久, 就撞墙自尽了。死无对证,至少能保家里人平安。

家里人也不在京城待了,一家南下去,说是南方有宅子, 能饱以后无忧。这说无辜也无辜,说不无辜那也不无辜,毕竟刘忠良赚钱,家里人也享受过。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可是有权贵庇护,日子也潇洒,和普通的生意人不一样的。

而徐远珩做生意虽然也不择手段,什么钱都赚,可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出门办事不穿绸缎,私下也不乱玩。打点是为了做生意更方便,前几年做事不地道,后来有改好。

这番下来,徐家产业壮大。康平侯府虽然没得到香料方子,却也得到了不少钱财。不过一朝吃饱和日日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日后府上少了刘忠良打点,没那么多银钱,时间长了,府里日子就捉襟见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打点好府里产业,会做生意,总的来说,以后还是难的。

刘忠良爱惹事,可给的钱是真多。

康平侯有意和徐远珩继续这种关系,只不过徐远珩背靠定远伯府。再让人打听了打听,才知道徐远珩和萧寻都是胥州余安人。早先他怎么就不打听呢,这可真是……

两家走得近,以往还有人说是从小地方来的,别看圣上封了个伯爵,可是没什么底蕴,可现在看看,萧寻哪里像缺钱的样子。

不过这却是康平侯想多了,萧寻帮忙并不是因为平日给了多少孝敬,递了多少银子,而是因为往日的情分。

后面的事就是徐远珩自己忙活了,他身上还有伤,不像萧寻一个武将能扛能造,处理后面的事花了两日,回来就累倒了。

他高烧不退,梦里常说胡话,梦呓时喊过汤圆的名字,也喊过林秋然。

徐管事看着听着,一边难受,一边战战兢兢地伺候。他怕徐远珩想不开,而且徐远珩未成亲,年岁也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照顾他的人。林秋然再怎么好,可有孩子有夫君。

徐管事衣不解带地照顾两日,四月初八,徐远珩烧退下,睁开眼时好似又回到了地牢的日子。

他头有些沉,身上使不上劲儿,睁了会儿眼睛又要睡过去,徐管事赶紧喊了两声,“公子!公子!先喝点水。”

这几日他一直有给徐远珩擦嘴,徐管事掺着他坐起来喂水,徐远珩喝了两口不再喝了,“这是什么时辰了?”

徐远珩看外面天黑了。

徐管事:“戌时三刻,公子昏迷了两日。定远伯和夫人来了一趟,老奴说您不便见客,他们也没执意进来,只是说等您好了给寄个信儿。”

徐远珩神色还有些恍惚,看得徐管事心里难受得厉害,“您这怎么样,可还难受,我让人请大夫去”

徐远珩就是觉得身上酸痛,但头已经不疼了,身上脸上都是凉的,不是发烧昏睡的那两天,有时半梦半醒,都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好多了,不必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受伤了,再加上一点心病,两日奔波,想不病就难。

徐远珩也想开了。

他又养了两日伤,终于能自己出门,天气越发暖和,初十晚上他约好和萧寻喝酒。

他来的早,先买了两壶酒,但萧寻一来就让小二把酒撤了,“你伤还没好,不宜饮酒。”

萧寻脸上带着两分春风得意,明明是武将,却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淡然。好像为他痊愈高兴,又不全是。

徐远珩笑笑,“我听你的,朋友到一块儿,就算喝茶水也能聊得高兴,没必要非饮酒。”

萧寻倒是认同这点,二相视人一笑,他问:“伤怎么样了。”

徐远珩:“这不好好坐在这儿了吗,没什么大事,是因为这几日累到了。不过收获颇丰,刘忠良这人老鼠性子,适合做商人。”

奸商,奸之地步徐远珩都惊叹。

萧寻不懂生意上的事,他道:“嗯,那等你身子彻底养好,就把认亲的事办了。”

这个萧寻一直没忘,本来就打算徐远珩这回回来就认亲,但是出了点差错,如今人出来了也没什么事,他是汤圆的爹,这事得他来提,不能让徐远珩提。

徐远珩笑着点了点头,“嗯,等我好了。”

萧寻:“你好好养伤,若有什么事,直说,不必客气。”

徐远珩端起茶杯,杯位低了几分,“嗯。”

两人喝着茶,吃了些养病能吃的菜。吃过饭后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林秋然看萧寻,“没喝酒?”

萧寻:“我不常喝,看徐公子伤没养好,就没动。”

孙氏忙问:“还没养好,咋这样?”

萧寻:“伤筋动骨一百天,没那么快,但看着他气色好了些。这也算是经历一次大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些日子她求神拜佛,寿安堂有小佛堂,上香念经就是孙氏早晚要干的事。

天气暖和后,她很乐意出门,还让林秋然带着去了趟城郊的万象寺,给佛祖上香,好好拜了拜。

烧香无非是保佑家里人平安,汤圆健康长大,希望佛祖垂怜。而且要老宅的那些人恶有恶报,他们出啥事都是应得的。

林明上个月回来的,说萧大石被赶回萧家村了。孙氏有一瞬间心软,还有果然没出她所料的释然。想想是萧大石自己乐意回去的,但凡他当初不为老家人说话,认个错,以后不这样了,孙氏都不会让他大过年回去。

回去之后看老家啥样子,知道后悔了,晚了,先住一阵子再说吧,受了苦,就知道她以前日子难过了。

真是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孙氏现在享福的命,要啥有啥,安阳侯府送的燕窝喝完了,林秋然又给她补上了,还有阿胶也吃着,戏班子常来府上,衣裳啥的也都是好的,是萧大石自己不知足。

这几日孙氏还在佛祖面前求佛祖保佑徐远珩,不知有没有用,但现在人好了。

孙氏:“那啥时候认亲?”

林秋然道:“这养伤得养半个多月吧,月底汤圆放假,不然就月底的两日?”

萧寻道:“你看着安排吧,都听你的。”

他白日要上职,月底能休息两日,肯定在的。

汤圆这几天也总跟林秋然打听徐远珩的事,每日放学回家,先问他徐叔叔身子可好。不过今儿汤圆还没回来,说是晚间跟同窗踢蹴鞠。且等着吧,回来准先问。

戌时二刻,汤圆从外回来,他在地上摸爬滚打弄了一身土,到家先问:“爹,你不是说今天和徐叔叔喝酒去吗?徐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萧寻:“好了不少,让你不用担心。”

汤圆点点头,“不担心,你下次见了徐叔叔劳烦替我转告,让他好好养伤,不用记挂我。”

说完这个他又问:“爹,你今天药膳喝了吗?”

萧寻现在已经不喝药了,手上冻疮也都好全了,但是药膳还常喝着,调理身子用。

药膳味道并不好闻。汤圆以为萧寻和自己一样怕苦,坚持每日监督萧寻喝药膳,不过今天回来晚,萧寻又在外头吃了,汤已经喝完了。

汤圆不由道:“爹,你下次可以等等我吗?”

萧寻刚要答应,林秋然就道:“等什么等,别一直磨你爹,快去洗手吃饭,吃过饭了去做课业,做完有事告诉你。”

汤圆点了点头,也没有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他今天已经玩过了,回来肯定不会先玩,在正院吃了饭,吃完就回了自己院子。

作业比刚入学时多了不少,但不走神也能很快写完,功课对汤圆来说能应付得来。

写完之后自己检查一遍,等林秋然过来时,他乖巧坐着眼巴巴问:“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林秋然道:“我和你爹想,你和你徐叔叔亲近,日后你认他做干爹,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因为你徐叔叔忙,要大江南北地跑,只是换个称呼。”

汤圆想了想,“那我爹呢?”

林秋然摸了摸他脑袋,“你爹当然还是你爹了,干爹和亲爹,毕竟差了一个字,意思也不一样,你每日看见的都是你爹,多个干爹,多个人疼你。当然,日后你干爹有自己孩子,对你可能不似如今这样好,你可以难过,但不能做坏事,因为你看你爹,对你也是最好的。对别人家的孩子,虽然照顾,却没有对你好。”

比如应家的,年后看过一次,上个月也看了一次,应家嫂子状态好了许多,二人给家里孩子买了不少吃食玩具。

汤圆还小,林秋然愿意一点一点给他讲道理。

汤圆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好呀!”

林秋然笑了笑,“出去玩会儿,然后就睡觉吧,月底你放假认亲,都是家里人,不用害怕。”

汤圆重重地点了头,他上了两个月课了,已经习惯每日早起读书,然后晚上放学了,他会说在学堂发生的趣事,会和林秋然说他认识的朋友,会有哪个人可以相处,哪个人比较讨厌。

林秋然觉得,他像一只刚长出羽翼的小鸟,孜孜不倦地往家里叼树枝,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每每看见,林秋然都觉得心中柔软。

汤圆这边没别的事了,林秋然就回正院了。

天色已晚,夜风合顺,进了屋,林秋然让丫鬟下去不必在屋里伺候。

屋内烛火是淡淡的橙黄色,不一会儿,萧寻从外面进来,他刚沐浴过,穿得新寝衣,进来之后把领子拉开了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梦

未进五月, 天没那么热。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萧寻敞开的领口滑落下去,最后因为有阻隔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发尾是湿的,不停地滴水, 水滴落在寝衣上, 肩头胸口都湿了。

林秋然瞟了一眼, 又发现萧寻微低着头, 正在擦拭头发。动作间,领口也一直动来动去的。

他是武将, 林秋然一直都知道他身材不错,个子高肩宽腰细腿长就不说了, 他常年习武, 肉是紧的,要什么有什么。

她不禁想,这些以前怎么没这么留意呢?

萧寻没过来, 林秋然也就没动作。前几日, 她试探着提了嘴同房之事,也是极其隐晦,当初萧寻还问过,汤圆何时搬走, 汤圆现如今都搬走两个多月了, 萧寻也没做什么。

林秋然就试探着问了句,是不是他伤还没好。

孙氏那日和她说的话历历在目,萧寻和孙氏说过, 是他不行,让孙氏别催着要孩子,这万一是真的呢。

那日很晚了,林秋然是梳洗后躺在床上问的, 萧寻的耳朵红得很快,直接翻身欺了上来,林秋然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就拽住床幔,接着是热烈的吻,落在她唇上、鼻尖、耳珠……

萧寻的唇蹭过她的耳朵,就好奇听见秋日的蝉鸣,直觉嗡的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似乎有什么牵引着她,就好似一艘小舟,在水面起起伏伏,

忽然之间,有一艘船撞了过来。她恍惚间想,萧寻的伤好了。

不知何时,衣衫铺了一床,锦缎做得薄,被压出一道道褶皱,还没吹灯,林秋然能看见萧寻的眼睛,里面有意乱情迷,还有两分诚挚,这样的神色她在孙氏拜神时看见过。

只不过在最后萧寻关头停住了,林秋然月事才走了几日,他一直记着,也知林秋然如今不想要孩子。

万一真有了,受苦的还是林秋然,得不偿失。萧寻撑起身子,和林秋然道:“等明日我问问大夫,有没有避孕的法子。”

萧寻头上还有汗,他挣扎着起来,下唇有他用力咬得泛白牙印,他坐下清醒了片刻,这才躺下。

林秋然侧过头,轻轻点了点,或许几年后她会改变主意,但如今是不想要孩子的。什么都有,萧寻也在,汤圆终于长大了些,何必再自讨苦吃生一个。

只不过刚刚弄得的舒服,突然停下林秋然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最后还是萧寻帮忙的。他手指很长,什么地方都顾得到。

林秋然靠在萧寻怀里,他捻花弄蕊时,娇颤不已,早春的夜里,也有露珠。

当然,林秋然后面也帮了他,只不过后面没多少力气,还是依靠萧寻。

后面萧寻问了大夫,得知吃药伤身,若用羊肠做袋子,戴上有用,当然这若破了,也有风险。

林秋然知道这个时代,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多检查,用不着太担心。她看许多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有了就生,也没啥避孕的法子。

制作这个又花了几日,今日萧寻回来,得知弄好了,吃过饭后练武,练完武就去了净室,一点功夫都没耽搁。

林秋然还在灯下坐着,不在自在地拿了本书看,但一点内容都没看进脑子。

林秋然知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又看了一会儿,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她没抬头,不自在地翻了页书,接着听头顶人出声道:“太晚了,别看了。”

林秋然抬起头,紧接着她就被萧寻抱了起来,手中的书不受控制掉在贵妃榻上,她手空了出来,抓紧萧寻的衣服,却不小心抓在了他胸口。

林秋然愣了愣,“我……”

萧寻低头一笑,林秋然报复性地按了按。

萧寻笑是因为,他以为只他自己这么急这么想。屋子大,但也就几步路,萧寻把林秋然放在床上,拉下帷幔。

萧寻吻了上去,他很喜欢这样,总觉得很亲近,屋内的烛火被帷幔隔着又暗了几分,屋内还有淡淡的果香花香,很好闻。

林秋然钗子被萧寻轻柔解下,放在了枕侧。

狂风骤雨落下,花苞也不堪摧折,林秋然情不自禁地喊,“萧寻,你慢些。”

萧寻动作温和不少,亲了亲林秋然的眼睛,然后翻身下床,“我去拿东西。”

林秋然对着床顶喘了几口气,她脑袋有些热,酥酥麻麻的,不容她反应,很快萧寻就回来了,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很快风雨如晦,人影交叠。

屋外清风徐徐,京城的夜不算寂静,还有人在外吃饭喝酒,明月被云层遮住,过了许久才含羞带怯地露出来,但很快风一吹,云层又追了上来。

月与云层纠缠缠绕了半夜,明月才挣脱,高悬于天。月光清明如水,好看得紧。

次日一早,晨起还凉快,白日就热了。

林秋然倒没有不舒服,上午还去铺子看了看,她一个月去两次,多是月初一次月中一次,这回就是月中。

忙活半日,下午又准备认亲那日的菜单,布置用的东西,一直到傍晚汤圆和萧寻回来。

汤圆今日没去踢蹴鞠,回来先来林秋然这儿,“娘,我今日得了先生夸赞!”

林秋然:“那汤圆可真厉害。”

汤圆挺起胸脯,“娘,先生还夸我字写得好呢。”

他刚学两个多月,得先生夸赞很是不易。

林秋然笑了笑,“那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汤圆着重强调,“想吃娘做的麻辣香锅!嘿嘿~”

林秋然就知道,他被夸一般不说,说了就是有所求,但只要不惹事,偶尔惯着些嘉奖一番也无妨,她点点头,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就去了厨房。

如今她下厨次数不多,去厨房多是为了试新菜,但手艺也没生疏了。厨房有高汤,冬日吃辣暖和,不过现在也不算热,能吃麻辣口味的吃食。而且有许多冬日没有的菜,小白菜、各种青菜,做起来很方便。

就拿前些日子做的麻辣口味的牛油块,把这些菜煮过炒熟就好了。萧寻喜欢吃辣,可以多做一点,再配一些别的菜,就米饭吃。

厨娘跟着帮忙做了鱼丸和虾丸,除了这还有以前晒的干菜,泡好之后也能放在里面炒。切成长条的土豆和红薯裹上一层淀粉下油锅炸,做出来更软绵入味。

还有府里做的蒜肠,这是府中做好之后往金鼎楼供货,府里也留了一些,放进去炒制后既有蒜香又有香辣味,别有一番滋味。做这个什么都能放,菌菇、木耳……牛肉羊肉是必不可少的,现在牛肉是西北那边的牧牛,味道好,总之一锅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萧寻回来的时候饭还没做好,回来问丫鬟,才知道林秋然去了厨房。他进去看了一眼,厨房内很呛,林秋然挥手让他出去,“就快好了。”

萧寻问道:“是汤圆想吃吧。”

林秋然点点头,“就一道菜,也好做的。”

既不用她洗菜也不用她刷碗,已经很省事了。做娘的,这算不得什么。

她道:“你让丫鬟问问娘今天来不来。”

东西算不上珍贵,但很新奇,孙氏过来凑个热闹。

林秋然记着上一次做孙氏就没来,萧寻点了点头,这就出去了。

等林秋然把这菜做好了,厨娘们煮的菜也好了。有两道京城这边的菜,酱爆八样、卤鸡爪,还有两道余安菜。

林秋然做的这个份量抵得上三盘菜,摆在最中间的就是她做的麻辣香锅。

孙氏不太能吃辣,但闻着这是真香,热乎乎一盆,上面撒了芝麻粒和花生,里面五颜六色的,吃着很是好吃,不过一吃她就咳,反倒是萧寻和汤圆,吃的时候面不改色,就是一直往嘴里灌酸梅汤。

看汤圆吃得快,她不由说道:“汤圆,你慢点慢点。”

汤圆吃出了一头汗,但很凉快,“祖母,不热的,很好吃。”

他年纪小,但是在吃上很讲究也很会吃。就比如里面的虎皮鹌鹑蛋,要把蛋戳开碾碎了,拌在米饭里,让辣油裹着蛋黄,蛋黄裹着米饭,这样吃才好吃。

还有粉肠,不要大块的,得找那种被炒的软烂的,最好炒碎了,那些碎碎的最好吃。还有土豆和红薯条,也得碾碎拌在饭里。

菌菇木耳这些能空口吃,还有青菜,裹上了很多辣油,但汤圆也不嫌辣。

孙氏嫌辣,他嫌不够味呢,专挑那些有辣椒的吃。

还有牛肉羊肉,林秋然切得很薄,汤圆吃的时候,就把这摊开,然后把米饭裹进去,然后放一些土豆泥和鹌鹑蛋黄,然后卷好之后再塞到嘴里。重复几次,每次都是央着。

林秋然看他这么弄,只能说也不嫌麻烦。

相比之下,萧寻吃得就豪放多了,夹过来盖在饭上,然后几口吃完,然后继续夹菜。

父子俩喜欢吃面,喜欢吃饭,麻辣香锅里还放了面条,林秋然记得他们也喜欢吃带馅儿的,还放了几个饺子进去。

一盆,全被吃完了。等吃过饭后,汤圆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靠在椅子上,实在懒得动。

不过嘴上还夸夸,争取林秋然听了高兴,下次还给他做,“娘,你做的可太好吃了,别人做的都没那个味道。但你弄得就香香的,我能比往常多吃一碗饭。”

做菜的人的当然愿意听别人夸自己手艺,林秋然听着高兴,“下次想吃了还给你做。”

汤圆跳下椅子,又打了个饱嗝,“娘,你可真好。”

林秋然看着他的肚子,给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他这早早回来,还想那什么的,但是得带孩子。

孩子是自己的,不能不带,萧寻心里更坚定了,不要孩子是对的。

萧寻带汤圆出去溜达一会儿,然后教他练武,这样时间长了,也不用萧寻再费心。

本来他就有这个打算,但一直没付诸行动,他都是早起练功,可汤圆不行,起得太早觉不够睡,白日困,所以就打算在晚上吃过饭后。

溜达散步两刻钟,然后再练功。

汤圆对此接受良好,每天萧寻说练功也没磨蹭,拍拍肚子就去了。就在正院外,一大一小,林秋然朝外看去,萧寻不住纠正汤圆姿势,汤圆肚子还鼓着,远看像吃多了的鲤鱼,有时看着也像一个鸡翅包饭。

偶尔做累了叹口气,萧寻就把他提溜起来,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林秋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好的。

岁月静好,不用操心什么,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四月底,书院放假,萧家也准备认亲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认干爹

这事要长辈主持, 林秋然请了云氏过来,她是长辈,让她主持也合适。

京城这边的风俗, 孩子要递认亲茶, 然后行大礼, 再长辈见证下喊了人, 长辈扶顶寄语赐福,赐福也就是送个礼物, 不拘多贵重,心意到了就好。

之后一群人坐下吃饭, 日后就当父亲孝敬。倒也不算麻烦, 因为是自家的事,可着自家舒服最好。

不过林秋然还是把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弄得喜庆了些。

窗户上贴着红色窗花, 还张贴了不少福字。院子里挂着彩色绸缎, 尤其是汤圆的院子,五颜六色,看起来既喜庆又热闹。

汤圆今儿像只快乐的小鸟,很早就醒了, 衣服换了新的, 然后早早就去了正院。

林秋然尚在梳妆,他她在旁边问:“娘,徐叔叔何时过来?”

林秋然放下胭脂, “这才什么时辰,再等一会儿的。一会儿先吃早饭,等吃过早饭后,你徐叔叔就快来了。”

汤圆有些失望, “那好吧。”

林秋然打趣道:“这么急,你可不能有了干爹忘了亲爹。”

汤圆瞬间打起精神,“放心,不会的!”

他又跑到萧寻身边,“爹,不会的,你可不要听我娘胡说呀。”

萧寻笑了笑,摸了摸汤圆脑袋,“就一日,急些无妨。”

今日他没有上职,这对汤圆来说是大事,所以他也换了新衣,不过颜色绣样并不张扬,毕竟今日主角也不是他。

萧寻:“再等等,先吃饭,别认亲到一半,你饿晕了。”

汤圆托着下巴,“那我就再等一会儿,也等等娘。”

他也不知道林秋然对着镜子在脸上抹来抹去为了啥,本来就很好看啦。

作为一个小孩,除了林秋然说的那些,以后多个人对他好,汤圆愿意认亲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什么东西多就显得厉害,他有两个爹,别人只有一个,原来他以为自己一个爹都没有呢,那简直不要太厉害了。

孙氏看得直笑,她也一早过来了,今儿打扮得很是隆重。身上已经看不见当初在萧家村的影子了,养尊处优数年,到京城后各种补品喝着吃着,反倒有种京城老夫人的雍容福气在,慈眉善目,让人见之甚觉亲切。

原本林秋然想让孙氏主持,可孙氏推脱说自己不会说个啥,这是大事,出丑不好。

等林秋然收拾好,一家坐下吃早饭。如今像这样一起吃的时间并不多,萧寻要上职,汤圆出门也早,有丫鬟厨娘,不用林秋然和孙氏大早起来准备,林秋然就起得晚。

四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吃着饭,怡然自得,不过汤圆并没有吃太多,一门心思都在认亲上。

等小厮进来禀告,“夫人,伯爷,徐公子来了。”

汤圆就飞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徐叔叔!徐叔叔!”

正院离伯府大门有一段路,徐远珩这会儿也才进门。他身后跟着徐管事和一个小厮,二人怀里都抱着礼物,徐管事脸上带笑,好似阳春三月开的桃花,另个小厮一脸傻笑。

别说干儿子了,就是徒弟都得孝敬师傅的,这白得一个大儿子,乖巧懂事,怎么不算天降喜事呀。

徐远珩停下脚步,身后徐管事和小厮也停住了。

徐远珩仔细听了听声音,然后快步走了起来,“汤圆?”

“徐叔叔!——”

徐远珩摇头失笑,脚步加快了些,终于在一个灌木拐角处看见汤圆了。汤圆后头有跟过来的小厮,林阳也跑着跟,若不是喊过,他跑得快徐远珩又不注意,这准得撞上。

汤圆眼睛一亮,急忙刹住车,“徐叔叔!你来啦!”

徐远珩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嗯,重了些。”

汤圆不敢乱动,“徐叔叔你快放我下来呀,我重了,别把你压坏了。”

听娘和爹说过,徐叔叔受了伤,他这么沉,万一把徐叔叔给压坏了。

看汤圆一脸焦急,还不敢乱动,徐远珩笑着道:“伤已经好了,不必担心,你对叔叔来说也不重。”

汤圆心里晕乎乎的,又贴着徐远珩的耳朵喊他几声徐叔叔。

徐远珩眸中含笑,问道:“今日怎么一直喊?”

汤圆认真道:“这几个字还挺好听的,因为以后就不能喊了,所以才多喊几次。”

徐远珩神色动容,童言稚语最是能碰到心底。这孩子知道要认亲,也愿意。这么快跑出来,自然不是大人教的。

徐远珩哎了几声,抱汤圆去了正院。萧寻和林秋然往外接了几步,不过徐远珩没把孩子给他。

平日那么多机会,今儿就不必跟他争了吧。

他和林秋然点头示意,又冲萧寻笑笑,这才进了屋把汤圆放了下。

他先给孙氏行了礼,“见过伯母。”

孙氏赶忙摆手,“哎呀,这还用行礼,快起来起来。”

林秋然让丫鬟上茶,她对徐远珩道:“我请了安阳侯府夫人来主持,一会儿应该到了,你先坐下喝口茶。”

徐远珩脑袋下意识多转了两圈,林秋然才来京城几个月,就跟侯府有交情了。她总是令人刮目相看,不过再一看,萧寻就站在旁边,徐远珩也不敢多想了。

徐远珩:“嗯,我带汤圆玩会儿。”

巳时二刻,安阳侯夫人云氏来了,她脸上堆着笑,过来也带了礼物。登门总不能空着手,算起来她还是汤圆的外祖母呢,这事让她来做也合适。

林秋然能把这事交给她,说明对安阳侯府这门亲戚很是看重。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若认亲该认门有权势的,但林秋然和萧寻都已决定认个商人做干爹,她就不插嘴了。人家做了决定的事,她哪儿有那么大的脸面求人家改。

林秋然看云氏来了,让林夏喊徐远珩和汤圆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就主持着让汤圆认亲。

孙氏坐在主位,徐远珩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林秋然和萧寻坐在对面。

丫鬟在徐远珩面上放上蒲团,汤圆跪在上面对他行大礼,行礼后递茶,“干爹请喝茶!”

他声音脆嫩,脊背笔直,年纪小,却也把茶杯高高举过了头顶。

徐远珩接过茶,喝了两口放在旁边,然后起身伸手抚过他的头顶,“汤圆,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柳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才尽身危,好名得华。有群累生,孤贵失和。遗余不匮,自尽无多。形见神藏,与物变化。迎难而上,淡看荣辱。”

徐远珩说的时候汤圆仰头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孩儿谨记干爹教诲。”

徐远珩扶他起来,送上礼物,这门亲就算认了。

林秋然在心里舒了口气,汤圆小小一个,仰头认真听徐远珩说话,林秋然就好像看见了他在书院听先生讲课的样子,只觉得欣慰。

云氏也是欣慰一笑,“两家结亲喜上加喜,今儿可得喝些酒,不醉不归才是。”

萧寻拍了拍徐远珩的肩膀,徐远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日能浅酌几杯。

云氏中午也是要留下吃饭的,汤圆这会儿还兴奋呢,又招呼林阳去玩了。

云氏和孙氏说了会子话,她婆母不方便过来,也没有见过这些年抚育萧寻长大成人的人究竟什么样。递过帖子,但孙氏不愿出门,也理解,她就来见见,回去也能和秦氏说说。

云氏笑着问:“您贵庚呀?”

孙氏:“今年四十七了。”

云氏:“我这看不出来,还以为四十出点头的。”

孙氏摸着脸,道:“也是这几年享清福,比以前还年轻了些。”

云氏觉得孙氏人很和善,不是多事的人,但没见过萧寻的养父,人不在她问了句。

孙氏脸色淡了些,答:“回老家了。”

云氏就没追问。

她还送礼物,对孙氏,她是很感激的。若没孙氏,也无今日。

林秋然和萧寻则在隔壁招待徐远珩,徐远珩喝了两口茶后就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纸,是从前签的十三香等香料的文书。

后来林秋然又给了几张方子,前前后后总共有五样,卖得都不错。这个生意好也会带动别的,又是耗用的东西,天下太平,往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从前是签了五年,然后定的是林秋然占四五,徐远珩站五五,到今年秋月文书期满。

林秋然前阵子也给了口信,有意续约,也让徐远珩安心。

徐管事当时送来的名单和账册她都看过,虽然说能不再合作自己单干,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些走南闯北谈生意的事,让徐远珩做着更合适,术业有专攻,她更适合研究香料,多出几种好吃的香料蘸酱,生意能越来越红火。

她有孩子在,汤圆还没到住书院的时候,舍不得走太远。林秋然是不打算再追要分成了,四五其实不算少了。她给了方子,徐远珩操心多,如今徐远珩又是汤圆干爹,他对汤圆也好,若是在追着多占分成,容易弄得两家不好看。

不过还是签五年,她也得为自己打算,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期满再续签,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林秋然道:“文书该到期了,到时也不知你在不在京城,现在签了吧。”

徐远珩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打算的,这回签我让五分利。”

萧寻不懂这些,没有插话,林秋然道:“就按原来的就好,这几年都是你在外奔波,月初还因为香料方子遭受牢狱之灾,于情于理都该你占得多……”

徐远珩:“并非给你,是给汤圆的,就当我做干爹的给的见面礼。”

他想过,林秋然和萧寻日后不一定只有汤圆一个孩子,家里的产业是家里的,日后给汤圆的不知多少,徐远珩是干爹,自然为孩子打算,这是他自己的心意,不能混为一谈。

一月三千两利润,五分就是一百五十两,一年也有一千八百两了,等汤圆长大,有上万两。

给林秋然,他想过林秋然会不要,但给汤圆,林秋然不好替孩子拒绝。

萧寻愣住了,林秋然看了徐远珩半响,徐远珩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意,目光里却有韧劲,却分毫不让。

林秋然轻叹口气,道:“都说长者赐不可辞,既然是给汤圆的,我暂且替他收好,等他能打理这些再交于他,利润就给他单独放着。”

她不缺银子,会和汤圆说清楚的。

徐远珩点了点头,“这样挺好。”

他这没什么事,吃过饭便走了,带过来的礼物有给孙氏的补品,有给汤圆的玩具,还有给林秋然的瓷器。

习惯使然,每回徐远珩都会带。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