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樱桃不好意思地说, “大人, 我们苏姐姐说了, 好汤不能可着您一个人, 还是得给别人留……留一点的。抱歉哈!”

“不……不用给我们留, 都给大人,大人吃饱了, 我们也都饱了, 真的,老朽不是客气,是真心关心我们大人, 这日理万机的,多忙多累啊, 多喝一碗汤是应该的。”

诸葛云睿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我……”

樱桃拿起秦逸之的碗刚要往后头走,却听厨房传来苏锦书的声音, “晚膳不易多用,一碗足以,大人请回吧!”

秦逸之对着诸葛云睿耸耸肩,两手一摊,很现代的来了一句,“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想喝,实在是人家不给,那先生就自求多福吧?万一……我那里备有止泻药,份量足够两人用的,先生就跟本大人一起一起吧!”

诸葛云睿胡子都气歪了,好事儿你不跟我一起,喝巴豆汤你想起跟我一起了?

老人家我本来身子骨就薄弱,哪儿经得起……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更好的婉拒的词儿,一碗冒着热气的丸子汤,嗯,巴豆丸子汤就摆他面前了。

“先生,请用吧?”

苏锦书亲自端来的。

“不是,苏丫头,那小子有错,你也不能气撒我身上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

诸葛云睿一脸可怜巴巴。

“您老人家不一直说,大人能如此精明地办案都是您指导的好吗?既然他是您教出来的,那……”

子犯错,师之过!

您别客气了,请享用吧?

苏锦书就眼看着诸葛云睿一口一口地把汤喝了。

“顺子,送先生回去……啊,不,还是把先生送茅房去占个位置吧,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关键时刻还真跑不过某人那大长腿。”

苏锦书的话说完,诸葛云睿真觉得好像肚子有点不舒服了。

哎呦呦,我这上哪儿说理去哟!

顺子扶着诸葛云睿往外走,诸葛云睿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走出饭堂,顺子问,先生您打算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占坑去呗!真是的,这一遭我算是被某人给连累了,赶明他府里书房那些好东西十之五六……不,十之七八都得是老朽的。”

顺子使劲憋着笑,要不是苏姐姐给他下了禁声令,他真的要告诉诸葛先生,我们苏姐姐说了,买巴豆多贵啊,为您跟大人去买巴豆,那是钱多了吗?她又不傻!

晚些时候,收拾完厨房,苏锦书正打算回宿舍休息,却见知牧跑来。

“苏姑娘,咱们衙门今晚有行动,大人请您一起去,届时帮着分析分析案情!”

“他干嘛不请诸葛先生去?我一个小厨娘,又不是他的智囊!”

苏锦书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顿,目下镇抚司衙门最紧要在办的案子就是关于她杀害林婉儿的无头女尸案,连夜行动,这是查明林婉儿的去处了?不对,那个叫林峰的明显跟案情有关,他的失踪有下落了?

虽然心头是极其想跟去的,但想想白日里秦逸之竟要她杀人,他到底是啥意思?想让她杀人罪名成立,然后就地伏法?还是小瞧她的胆量,故意用杀人来吓唬她?

“呵呵,诸葛先生去不了了,他为了占坑,在茅房里蹲了足足一个时辰,后来是被人抬出来的,这会儿衙医还在给他按摩腿呢。”

知牧说着说着就捂嘴笑起来。

“你们大人呢?他就没去占个坑?”

苏锦书也险些给逗笑了。

诸葛老头儿,真是傻得可以!

“我们大人说了,您貌美心善的,不至于。他还说……”

“说什么?”

知牧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磕磕巴巴地道,“他还说,巴豆太贵了,您不舍得买……”

他……他竟看扁了我?

我……下回一定……

苏锦书气得不行,但还是听知牧说,“苏姑娘,您要是不去会后悔的。因为这回咱们是去看戏的,一场好戏。”

他说着,还故作神秘地笑了。

苏锦书的好奇心给他这意味不明的笑给挑起来了,也不顾得矜持了,丢下围裙就跟着知牧跑了。

衙门大门口,一干锦衣卫都上马等候了。

头马上端坐的是秦逸之。

见她出来,秦逸之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意思,你过来。

苏锦书想起从城外回来时,他当众把自己丢到马背上,这一路被他箍在怀里,男女授受不亲,他难道不懂?

她看向知牧。

知牧三步两步跳上剩下的一匹马的马背上,对着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苏锦书想想,转身要回衙。

却听身后某人淡漠的声音响起,“真不想看看?出发!”

“等一下!”

苏锦书咬着牙走向他,“你确定这出戏好看?万一不好看……”

“你做巴豆丸子汤,巴豆我买。”

“成交。”

苏锦书话音刚落,她双脚就离开地面,下一瞬,没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紧紧箍在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中,心头骤然就荡起一圈涟漪,她的脸渐渐地变得热乎乎的,幸亏是晚上,没人看得出来此刻她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心怎么跳那么快?是抱的不够紧,你害怕堕马?女人的胆子真小,没法子……”

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就在这话说完,他手臂一用力,就将她整个身躯在马背上掉了一个儿,然后原本她是背对着他坐着的,此刻,她却莫名其妙地变成趴在他怀里,两人的胸口对胸口,心跳对心跳,她挣扎,抬头,想要骂他,却对上他宛若隐了星辰般的眸子,冷冷的星光下,熠熠闪亮的恍惚是他对她默默地诉说……

透着……透着那么一股子让她无法闪避的脉脉!

他……他还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秦阎王吗?

苏锦书呆呆地与他对视,心头扬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原来一眼万年,是……是真的啊!

秦逸之的马在距京都城三十里的一个叫毛家庄的小村子停下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此刻门扉未完全关闭,一辆马车停在小院儿门口,有人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连连嘱咐搬东西的人,“你们都加小心呐,这东西都是给那位千金小姐置办的,只要过了今晚,咱们公子成就了好事儿,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但是你们必须保密,明日日头出来之前,你们敢往外泄露一个字,别说公子饶不了你们!”

几个下人忙低头应下。

从马上下来,苏锦书的脸一直热到烫手。

她是被秦逸之抱下马的。

众目睽睽,当着那些锦衣卫,揽着她的腰肢,抱下来还不肯放下落地,说什么,坐在马背上太久,她脚麻了,得缓一会儿才能自己走。

那你倒是放开她,让她自己走啊!

他……他就一路抱着她,从停马的地方走到小院不远处的树后,这才将她放下。

她心跳得乱七八糟一道儿了,这会儿更好像要跃出胸腔似的,任凭她怎么深呼吸,一二三,四五六,都无法平静下来,只好背靠着大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良久,好歹她的心跳恢复了,对方却掉过头,一脸平静如凉水地看着她,“你就不想知道,咱们为啥到这里来?”

我……我一路都想问你来着,可你把我紧紧箍在怀里,还逼着我头埋在你怀里,你让我怎么问?我心跳如鼓,根本没心思问你!

她竭力忍住骂人,只狠狠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想说就说,不想说闭嘴。”

“再等一会儿,等戏演到精彩处,你就知道了。”

他还在故作玄虚。

苏锦书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熬巴豆丸子汤,巴豆肉包子,巴豆炒辣椒,巴豆……

小半个时辰后,小院儿外头马车上的东西已经搬完了。

小院里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林峰,你弄来这些东西做什么?这些东西怎么和我在林家卧房里的东西一样?”

“嗯,我这都是为了能让林小姐你住在这里舒服,才不惜重金按照你原来屋子里的东西打造了一套,嘿嘿,怎样?我对林小姐还是诚意满满的吧?”

林峰的声音有点尖细,若不是知道他是个爱逛窑子的男人,还以为他是宫里出来的呢。

“哼,你献的哪门子的殷勤?我来你奶娘这里住,不过是为了配合娴妃娘娘,助她成事儿而已,不过住几日,你折腾什么?丑话说头里,这些东西都是你自愿置办的,我可没要求你这样做,别等我走时,你再讹诈我林家银子,我可不会答应!”

林婉儿不屑地说道。

“哎呦呦,我的林大小姐,您可小瞧我林峰了,为了我心爱的女子,这点银子我还是花得起的!”

林峰这话一下子惹恼了林婉儿,她啪一声就把小几上的茶盏推到了地上,厉声斥道,“林峰,你说话注意身份,我林婉儿可是林大将军嫡女,身份有多尊贵,你这等商家之子也敢肖想?”

“是,是,您身份尊贵,您能了不得!”

林峰依旧满脸堆笑,“之前呢,您这样说,可能我得服气,我一个商家之子,的确是高攀不上你,我姑父也指定不会答应你嫁给我,但是,现在你在这里,与我孤男寡女一室,你再说什么身份尊贵,别人听了会笑掉大牙的!婉儿表妹,我的林大小姐,你难道不知道,狼入虎口会是什么结果吗?表哥我可是想了你不止一日两日了,如今,可是你自投罗网的,怪不得我啊!”

“你……你敢!林峰,我……我要告诉我爹,我娘,我娘会打断你的腿的。”

林婉儿惊惶起来。

“只要能得到婉儿表妹就是打断我的腿,那我也是甘之若饴的。”

林峰一步步逼近林婉儿。

“来人呐,救命啊!”

林婉儿大喊着,想要跑出屋子,但是屋门已经被人从外头锁上了,而且这个小院儿是林峰奶娘的,里里外外也都是林峰的人,谁会救她?

“婉儿表妹,你长得真好看,我太喜欢了!喊,大声喊,你越喊我越兴奋,等下在床上会让你越舒坦的!哈哈,婉儿表妹,等明日咱们就回林家,跟姑母说,我要娶你……这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姑母跟姑父一定会高兴的。”

林峰边说边开始撕扯林婉儿的衣裳。

林婉儿的尖叫不断地响起,就在小院儿上空,刺穿了茫茫夜色,传出去老远。

但村子里恍惚没人住着似的,没一点动静。

“看起来,林峰是把一村子的人都给买通了。他是吃定林婉儿了!”

苏锦书听着林婉儿那凄厉的惊呼,有点……嗯,于心不忍。

“她可是不惜名节来设计陷害你,你这是想做滥好人?”

夜色中秦逸之的眸光冷得让人心寒。

“我……没有。”

好吧,以德报怨的确不是我风格,但此番咱们是来听林峰阴谋得逞的墙角吗?

我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回避吧。

想到这里,她挪动着步子,想要回到停马的地方。

好像是看透她的心思,秦逸之长手臂一伸,就把人给捞回来了,箍在身前,他低下头,唇凑在她耳际,随着一股他有意无意地呼出来的热气扑了她一脸,她那狂热地跳着的心又加速了,她试图推开他,他却压低了嗓音道,“林婉儿那么想出风头,咱们不得成人之美吗?”

苏锦书明白了,他所谓的戏还没到精彩处,那就是想看林婉儿出糗的时刻,他……这也太……

“哼,设计害我的人,没将她碎尸万段,都便宜了她。”

他于她耳际磨着牙道。

你……你的人,我……我什么时候成你的……

苏锦书刚要面红耳赤地反驳,却见他对不远处隐匿的知牧用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然后,小院儿紧闭的院门被无情地一脚踹开。

一干手持着火把的锦衣卫冲进小院儿。

原本还想反抗的林家小厮,被前头的锦衣卫三下两下踹翻了。

“所有人进屋……”

看好戏去!

秦逸之的话意犹未尽,但所有人都领会了精神。

于是,大家齐刷刷地涌进屋子。

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将计就计12

屋子里已经凌乱不堪。

为了躲避林峰的侵扰, 林婉儿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碎瓷片散在地上,桌椅被掀翻, 就连床边的帷幔都给撕扯下来。

林婉儿蜷缩在床里一角,衣衫被撕碎了, 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就是这样在听闻有人踹门那一刻,不知道林峰是真的太过怜爱他的这个表妹, 不顾林婉儿的撕咬挣扎,他扑在她身上,勉强用他近乎半裸的身体遮蔽住林婉儿袒露的一些重要部位。

他的这个举动, 让林婉儿羞愤欲死,可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能将他一把推开, 那样自己这样不堪入目的样子就被那些锦衣卫给看了个正着。

她在极度悲愤与羞恼之下, 放声痛哭。

“表妹, 婉儿表妹, 你莫哭,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等下我就亲自去林家向姑母提亲!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保证再不胡来了, 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好疼!”

他越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林婉儿越是伤心欲绝, 因为她如今也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就毁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她对唐府唐公子的爱慕向往之情,都将成为泡影。

可她明明是因为想亲近唐轲, 才会去讨好娴妃娘娘,才答应设计陷害苏锦书。

现在,她如果有勇气,那就立时一头撞死!

再不然,她就只剩下一条出路了,那就是嫁给此刻这个让她打小就讨厌的表哥,与他从此一个屋檐下成为一对怨偶。

撞死,一定会很疼,还会流血,她……她如花般的容貌会因为沾染了鲜血而变得面目狰狞,她……她光是想想就浑身寒颤,她不要死,她还不想死啊!

毛家庄林婉儿与其表哥林峰不堪入目的一幕,很快就在京都城外传播开来,更有说书的艺人抢流量,直接将这一出无头女尸案的始发由来以及最终真相编成了一出戏码,题目就叫《自作孽,林大千金害人不成终害己,不可活,某大贵妾仗势欺人事败露》。

这戏码的题目可谓是开了大越国有说书段子历史的先河,通俗易懂不说,还题意深刻,直接揭露千金与贵妾狼狈为奸,陷害无辜百姓,只以为只手遮天,无人能查,谁知道,镇抚司衙门秦阎王不惧权贵,执意查案,让小人无所遁形,丢人现眼。

至于这出戏里那个无辜被陷害的人,说书先生们并没有点透她的真实身份,不过都在话里话外将其夸成是降落凡间的仙女一般的人物,据说,此仙女最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乃是人间女子们的表率,是一位钟灵毓秀般的人物!

同一时间,林府。

林夫人走到林婉儿所住的院子外头,看到两个拎着食盒的丫鬟,压低嗓音问,婉儿还不肯吃东西吗?

两个丫鬟忙不迭地给她施礼后,回答,是,小姐一直哭闹,说……说要真逼着她嫁给林家表公子,她就死!

唉!

林夫人重重叹了一声。

她何其希望女儿嫁给林峰?

林峰虽是她亲侄子,可那孩子是怎样一个心性,她作为亲姑姑怎么会不知道?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虽眼前没成亲娶正妻,可她房里的暖床丫鬟都已经七八个了,林府上下都悄悄议论说,恐怕府里稍稍有点姿色的丫鬟,个个都没逃过公子的魔掌吧!

婉儿心气儿高傲,样貌出众,在京都贵女圈子里一直都是拔尖的人物,如今让她嫁一个混账东西,她怎么可能愿意?

可不愿意怎办?

那日在毛家庄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就把事情给泄露了出去,婉儿近乎半裸与林峰相拥在一起,这种事儿被京都权贵人家知道了,哪家还会主动来求娶婉儿?

婉儿倒是可以寻一个小门小户人家嫁了,可是,让闺女自此去寒门受苦,她宁愿将其嫁回娘家,即便婚后林峰不着调,她大哥大嫂还是会厚待婉儿的,婉儿依旧会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至于婉儿心中所属,事到如今,那都是妄想罢了!

事情败露之后,作为这起子事件的始作俑者唐家,一直连打发个人来安抚安抚婉儿都没有,仗着娴妃娘娘的势力,他们这是打定主意,利用完了就让婉儿自生自灭吗?

想及此,林夫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暗暗咬牙,恨唐家太无情,但她又能如何?

“婉儿,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娘可怎么办啊?”

林夫人进门后,几步到床边,抱住在哭个不停的女儿。

“娘,你帮帮婉儿,婉儿不嫁林峰,死也不嫁啊!”

林婉儿反手紧紧抱住她娘,哭得伤心欲绝。

林夫人心里绞痛,可她又能帮什么?

只好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婉儿,你表哥虽然有点缺点,但心肠还是不坏的,不然那么锦衣卫闯进门,他不会不顾一切抱住你,给你遮丑……”

“娘,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女儿就是毁在他手里,他若是不起色心,女儿帮娴妃娘娘达成心愿,女儿就能嫁进唐家,娴妃娘娘首肯了的啊!”

林婉儿猛然推开林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娘,你是不是因为林峰是你亲侄子,你故意纵容他这样算计女儿,逼着女儿嫁回你娘家去?呜呜,你……你不是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娘……呜呜,你们不要逼我,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林夫人直觉得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她深知此刻她说什么,婉儿也听不进去,踉跄着起身,想要回去歇会儿,给婉儿点时间,让她想想此刻自己面对的境遇,再与她劝说,熟料,刚一起身,就听到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什么人在后宅乱闯?不知道大小姐要静养吗?”

林夫人勃然大怒。

“夫人……不好啦,一帮锦衣卫闯进来,说是要拿小姐回去审问!”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进来,话音刚落,他人就被随后闯进来的锦衣卫一脚踹开,那人厉声道,“锦衣卫办案,捉拿无头女尸案案犯林婉儿回镇抚司衙门审问……这是缉拿令!”

一张轻飘飘的纸丢在林夫人面前,林夫人大惊失色,“这……这不成啊,我女儿什么也没做啊,杀人的不是她,你们不能抓她!”

“她虽没亲手杀人,但是她参与其中,陷害无辜,如今她必须要承担后果!”

说完这话,就有两个锦衣卫抢先一步,一左一右将林婉儿给提溜起来。

此刻的林婉儿早就吓得目眦欲裂,心惊胆战,都忘了哭了。

眼巴巴看着闺女被人抓走,林夫人在经过一刹那的愣怔之后回过神来,她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拉扯着锦衣卫,“你们放了我女儿,我家老爷是守疆大将军,他有功,你们不能对我们这样,让将军寒心!”

“哼,你如今还提及将军,这是让他面上蒙羞!我们秦大人已经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去边疆,信里把林婉儿如何巴结权贵以无头女尸案设计陷害无辜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林大将军接到信,如你等这样不明是非,袒护嫌犯,我们秦大人将会写奏折弹劾他,有功于社稷,并非是他纵女行恶的理由!”

带头锦衣卫一番话,恍惚是一盆凉水将林夫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深知林家有如今的地位,都是林将军拿命博来的,可她与女儿如今这番作为,不说彻底将林将军的以往功勋都给败光了,也会在皇上那里,在京都百姓们心目中,抹下无法消除的一笔黑。

她松开了手。

任凭林婉儿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里被锦衣卫带走。

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宫里,乾清宫。

曜武帝狠狠将手里的一则手稿砸在地上。

秦逸之站立一侧,低眸看着地上的那则手稿,那是如今在京都各大说书场畅销的一出戏码。

这则戏码上含沙射影地指明那个与林婉儿携手陷害无辜百姓的贵妾就是当今圣上宠溺的娴妃娘娘,甚至有些胆大的说书人坦言,如果贵妾身后的贵人继续纵容此贵妾行凶行恶,那大越国的将来岌岌可危,贵人如此宠溺一个女人,让驻守边疆为大越国拼死的将士们如何感受?

“朕成了一个荒淫无度的暴君吗?”

曜武帝厉声喝问秦逸之。

秦逸之沉默不答。

“秦逸之,你告诉朕,朕真的是这样的皇帝吗?”

曜武帝执意索要答案。

秦逸之稍稍犹豫之后,将一份奏折送了上去。

曜武帝快速地阅览奏折,奏折上详尽地书写唐家人仗着娴妃受宠,在民间如何嚣张,霸占人土地,宅院,甚至欺男霸女,尤其是唐轲,甚至拉着一帮手下去城外以农夫们做靶子围猎,有人因此丢了性命,他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给他银子买棺材就作罢!

如今唐家的资产在京都的权贵之中,不能说第一,也是前三名。

试问,唐家就有一个唐轲在镇抚司衙门做副指挥使,每个月的月俸都是有数的,他们唐家如此迅速的崛起,兴盛,凭着什么?

唐家如此,对外却声称是当今圣上的支持,说他们跟皇上是一家,老百姓活该给他们欺负,谁让他们是天子的亲戚呢?

没及看到最后就龙颜大怒,他大喝一声,“先帝用血汗创立下的疆土,朕绝不容许任何人毁了它!来人,速速查抄唐府,把唐轲抓进天牢……”

盛怒下的曜武帝顿了顿,眼前浮现娴妃温柔娇俏的模样,但他终究是一国帝君,从小就被父皇教育,绝不可因为一个女人而当断不断,那不是仁善,那是愚蠢,是为帝君者不能为之的大忌。

“将娴妃打入冷宫,永世不能离开。”

消息传回镇抚司衙门。

苏锦书正在给秦逸之盛海鲜粥。

第088章 第八十八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1

没穿书之前, 苏锦书最喜欢喝的粥就是海鲜粥,没有之一。

也因此,她专门去买海鲜粥的铺子里打工一个月, 算是偷师学艺吧,她最终还是掌握了做一碗巨好吃的海鲜粥的精髓所在。

首先, 想要做好海鲜粥, 所需食材必须是最新鲜的,新鲜的虾, 新鲜的蘑菇,鲜玉米,胡萝卜, 青豆,蔬菜碎。

其次, 做法里最要紧的是, 热油煸香虾头, 之后加三碗水煮开捞出虾头, 加入玉米粒与青豆, 香菇,大米, 煮至大米熟透, 再将虾仁与蔬菜碎倒入其中煮熟,加盐与调味品即可。

这一锅海鲜粥,满满都是料, 鲜美浓郁,软糯好喝, 实在是养胃佳品。

眼见着秦大人喝光了一碗海鲜粥,又把小碗推向苏锦书,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冷星璀璨中隐含着一抹渴求。

须臾,苏锦书败下阵来,她拿起小碗,盛粥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你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激怒唐家背后的人……为什么?”

唐家之所以在京都城里兴风作浪,绝对不单单是靠着娴妃的势力。

娴妃不过是一个宫里的女人,虽被皇上宠,但若说,她可以长袖善舞到将其势力从宫里扩大到整个京都城,那是没人会信的。

但唐家偏偏能在京都横行这些年,一无功名,二无功绩的唐轲还能堂而皇之地当上炙手可热的镇抚司衙门副指挥使,这所有的一切,都非是唐家能做到的。

无他,唐家背后有人支撑。

或者说,支持唐家的是一股暗势力。

这股不能见光的势力,举力将唐家推在风口浪尖上,他们要做的是让唐家所为挑衅京都百姓以及当今圣上的底线,他们想要以此达到能在京都圈子里,在皇上跟前,在整个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目的!

如今,秦逸之一己之力将唐家铲除。

也就意味着他向背后的那股势力宣战。

“值得吗?”

将一碗鲜香的海鲜粥放在秦逸之面前,她低低地问。

“答案我早就告诉你了,”

秦逸之淡薄的一句后,继续低头喝粥。

苏锦书耳边响起那夜,他将唇附在她耳际,轻轻地一句,“敢动我的人,没将其碎尸万段,已经是便宜她了。”

她愣愣地呆立当场,渐渐的,如美玉般无暇的双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她猛然转身,深怕精明如他,察觉到她此刻想到那句话时的羞怯与兴奋,不料,身体转的太快,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摔倒出糗。

却在这时,腰间多了一股强有力的束缚,带着一息她业已熟悉的气息与他与生俱来的霸道与温情,他与她身体紧紧相触,气息交融,心灵相通,耳边又是低低地的一声,“脸红了?那也不许逃!你逃不掉。”

那股炙热的来自他呼吸间的热气,扑在她脸颊,颈项,骤然引发她心底的暖流,带着百脉汇入大海般的激情澎湃,于四体百骸中奔涌……

时间恍惚在这一瞬定格。

她竟发现,自己贪婪地渴望这一刻就与时间一样无穷无尽地停滞。

直到他嬉笑着在她耳边呢喃,“还站不稳么?要不要我将你抱进去?”

你……不要!

她恼羞成怒,用力挣脱开他,转头娇嗔,“秦大人,请你自重……”

他笑得一脸痞气,“嗯嗯,苏姑娘说的好,自重,自重,我们一起自重……”

哈哈哈!

瞬时,他的话引发一屋子的哄笑。

什么时候饭堂里已经坐满了前来就餐的锦衣卫。

苏锦书饶是再厚脸皮,此刻也只能是捂着脸,狼狈地逃回厨房,关上后厨的门,她身体靠在门板上,手按住胸口,不然,她真怕这一颗上蹿下跳如孙猴子大闹天宫般的心能冲出她的胸腔……

无头女尸案将在京都圈里势力不可小觑的唐家势力拔根而起,娴妃在打入冷宫的翌日就用一根白绫了结了此生,曜武帝听闻后,只摆摆手,让人将其尸首送出宫去,至于最终娴妃或是被弃于乱葬岗,还是被残存的唐家族人收敛,曜武帝就不管了。

宫里新进一位佳人,其容貌,其性情都在娴妃之上,深得帝心。

至于林家。

林大将军从边疆写罪己书,快马加鞭送进皇帝的案头上。

他在罪己书中坦言对妻子,女儿管束不严,以至于他们竟心生了恶念,做出此等祸事,他深知责任不可推卸,请求皇上严惩重罚。

曜武帝很大气地宽宥了林将军,说他护国有功,至于其妻女的罪责与他无关!要他继续安心驻守边疆,朕当信臣之忠心!

也因为林大将军这封罪己书,皇上再度大方地宽恕了林婉儿。

鉴于她也是被坏人拉拢蛊惑,好在只是个参与者,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杀人放火之事,所以,免于对她的牢狱惩罚,放回家去,要其与其母于林府之中面壁思过三月。

三月之后,林婉儿下嫁其表哥林峰。

没有曾经林婉儿期待的风光大嫁,只是林峰府上来了一乘小轿,林府这边开了中门,林婉儿一袭红衣,被林峰抱入轿中,一行人又悄悄地将轿子抬回了林家。

之后有些知情人感叹,这京都贵女圈里出了名的两位贵女,其一是曾经的娴妃唐汝玫,落得一个吊死的结果,其二林婉儿倒是保住命,还嫁人了,只可惜,嫁人当日鬼鬼祟祟的,其情形竟不如寻常富贵人家纳妾来的隆重!

可悲可叹啊!

更可谓,天地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无头女尸案了结后,随着盛夏的到来,大越国也进入了梅雨季。

京都已经连着下了三天雨了,虽说是小雨,但雨势一直不急不躁,绵绵不绝的,让人觉得潮湿闷热,十分的不爽利。

如此,人的胃口也就更差了。

苏锦书作为掌管镇抚司衙门后厨的厨娘,每日早上醒来第一要琢磨的就是怎么让全衙门的人吃饱,吃好,不然因为没胃口吃不下饭食,个个都蔫头耷了脑的,别说是查案办案了,那就是按时来上班都不容易做到。

看看外头还在下着的小雨,苏锦书轻叹一声,去了厨房。

赵大奎已经到了。

他一脸愁容,看到苏锦书进来,忙迎上去,恭顺地说道,“苏姑娘,这雨下的农夫地里的蔬菜都淹了,今日的早市上根本没什么卖的,我好歹跟几个相熟的农夫那里抢买了一点黄瓜、大蒜,香菜来,您瞅瞅,这点子食材,您……您也就只能煮个清汤面,拍个黄瓜了,这可怨不得您厨艺不好,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唐轲出事后,直接影响了赵大奎的侄子赵亮。

在查处唐轲以往种种恶行时,拔出萝卜带出泥,作为他身边狗腿子的赵亮,他在唐轲很多恶事中都是帮凶的存在,所以,赵亮不但被废了百户的官职,还直接给判了五年牢狱。

对于赵大奎,平日里虽然仗着赵亮的势,在后厨跋扈一些,甚至对樱桃有觊觎之心,但好在他只有贼心没贼胆,尤其是苏锦书来了后厨后,连着几日设计修理他,他也逐渐意识到,想要在后厨当这个采买,那就不能跟他侄子赵亮一样作恶,所以这段时间很是消停,不再给苏锦书找麻烦。

怎么处置赵大奎,秦逸之是征求过苏锦书意见的。

苏锦书想了想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赵亮是赵亮,赵大奎是赵大奎,现在赵大奎既然安安分分的,咱们就没理由把他跟赵亮一样论处!左右后厨也是需要一个采买的,就让他继续干吧!

亏了苏锦书这番话,赵大奎这个采买也得以继续下去。

因此他对苏锦书那是服气得五体投地,若不是苏锦书年龄太小,估计他都要跪地给她磕头认干妈了!

“今天咱们不吃面。”

苏锦书否认,大热天,衙门里的锦衣卫出来进入的办案,动辄就是一身汗,出汗多了,人的身体就比较虚,再顿顿用清汤面来填肚子,要不了几天,估计这帮生龙活虎的小伙子都得趴下。

“那吃什么啊?”

赵大奎很纳闷地看看筐里那点子黄瓜,香菜,不由地问了一句。

“吃什么苏姐姐心里有盘算,你啰嗦个什么劲儿啊?”

樱桃白了赵大奎一眼,掐着小蛮腰,怼了他一句。

赵大奎赔笑,“是,是,樱桃说的对,怪我多嘴了。我……我把西瓜放井水中浸着,等下苏姑娘做完了饭食,吃块冰镇西瓜解解暑。”

他说着拎起装着几个西瓜的背篓就奔井台边去了。

瞅瞅他把熊样儿,还怀疑苏姐姐的厨艺!我呸!

樱桃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苏锦书笑了,这小丫头如今对自己维护得很,谁说自己坏话她都要回怼,倒好似小鸡仔护老母鸡的架势,看着让人忍俊不住。

苏锦书做了凉皮。

想着做好凉皮,最主要的是洗面,昨晚上临睡前,苏锦书已经把面洗好了,经过这一夜的沉淀,面盆里面与水已经是泾渭分明。

她将面水倒入另一个瓷盆里,剩下的面筋用上酵母发酵后,要上锅去蒸,蒸熟了的面筋出现就像是蜂巣一般,处处都是孔洞,切成小块儿备用。

然后,就要上锅蒸凉皮了。

锅里加水烧开,蒸盘上刷一层油,舀一勺面浆薄薄地铺满整个蒸盘,水开后下锅上盖,大火蒸一分钟掀开盖子刷油,把刷过油的凉皮取出来至于一旁的空蒸盘里,接着蒸下一张凉皮。

半个时辰后,蒸盘里就有了一摞的凉皮。

最后一步,把预先制作好的蒜水,大料水以及醋,麻酱相混合,搅成细腻流动的状态。

食用时,拿出两张凉皮切成宽条,置于大碗中,捏几块面筋块丢进去,倒入搅好的麻酱,黄瓜丝,用筷子将其全部搅拌。

晌午用餐时,饭堂里一个说话都没有。

这样安静的用餐,还是头一回。

樱桃与顺子虽然先一步尝过凉皮,对这种酸辣爽口的吃食赞不绝口,可还是被当前出现的这种境况唬得不轻。

“樱桃妹妹,以往苏姐姐做了吃食,他们都是边吃边赞,叨叨个不停的,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姐姐做的凉皮他们不喜欢吃?”

顺子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问樱桃。

“顺子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苏姐姐做的吃食,什么时候不好过?哼,他们……他们不喜欢吃,那是他们没口福,是他们嘴巴不好使,他们……”

樱桃其实也对这种意外状况很是不解,可再怎么她都是坚定的苏姐姐的支持者,苏姐姐做的吃食,天下第一,谁都比不过,如果谁说不好吃,那是他瞎了狗眼,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他心存不善,是个大混蛋……

砰砰!

这时,厨房的窗被敲响了。

顺子一怔,刚把临近饭堂的小窗口打开,就从那里挤过来好几个脑袋,他们七嘴八舌地道,“我们刚才吃的那好东西还有没有?再给我们来一碗,不,来两碗,太好吃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夏天吃得最可口的美味儿……”

“可是……”

顺子刚想埋怨他们几句,好吃你们吃的的时候一声不吭啊?害得我多想……

但话没说完,那些个锦衣卫就以为他想说,凉皮不够,当下就有人急急地掏出银子丢进小窗,“我买,能买几碗就买几碗,好几天都没吃饱饭了,这回我可得吃饱了,不然下晌哪儿有劲儿出去办案啊!”

“就是,就是,小兄弟,你跟苏姑娘说,我下个月的月俸都给她了,让她日日做这爽口的吃食,太过瘾了!”

另外的人也纷纷表示要拿银子买凉皮。

顺子哭笑不得,“不用你们的银子,我这就给你们盛凉皮,苏姐姐说了,管饱。”

“好哦,苏姑娘……厨神仙子!”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然后整个饭堂就回荡着这种呐喊。

秦逸之跟诸葛云睿一起进来时,险些被他们的喊声震聋了耳朵。

厨神仙子?

这是个什么称号?

“都说快点来,你不听,非缠着老朽说些乱七八糟的,害得老朽来晚了!真是的……”

诸葛云睿嘟哝着,三步两步超过秦逸之,抢先一步端了一碗凉皮吃起来。

这一吃,直把胡子都给吃的翘起来,辣乎乎,酸溜溜,凉飕飕的吃食,简直都把他吃得精神抖擞,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神采奕奕了。

“嗯……秦……秦小子,你……你要是不能把苏……苏丫头娶回家……我……老朽就……就跟你断交……老朽还要到皇上跟前,举报你昏庸无能,是个棒槌!”

“我能不能娶她回家,有你什么事儿?”

秦逸之也对这凉皮的口味十分赞,虽然竭力想要保持以往吃饭时矜持有度,不疾不徐的风度,但还是架不住凉皮太爽口,他一咬牙,把风度丢一边了,学着诸葛老儿那样大口小口,不停地往嘴里扒拉凉皮……

凑空儿还怼诸葛老儿一句。

“废话,你把她娶回家了,老朽就打算住你家了。”

“凭什么?”

秦逸之佯怒。

“我……我不白住,我光给你干活,不要月俸,只要能天天吃到这丫头做的饭,我心愿足矣!”

诸葛云睿把凉皮碗里最后剩下的汤汁都喝得光光的,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唇,“都怪你,害我来晚了,凉皮没了。”

秦逸之看看自己也空了的碗,也有点后悔。

真来晚了,不然,他也能再吃一碗。

看着这两位那一脸的不舍与懊悔,樱桃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大人,先生,我们苏姐姐先前往秦府送去了不少凉皮,不然您们回府去瞧瞧,万一……”

话没说完,一老一少就撒丫子跑了。

顺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直摇头,“美食当前,人人平等啊!”

一样的狼吞虎咽,一样的不顾斯文!

顺子摇头晃脑学着文人墨客说话的样子,把苏锦书逗乐了,她不由地替着秦老夫人担心,这一对饿狼进宅,可别吓着她老人家呀!

临近中伏,京都的雨水终于是告一段落,但也因此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

天热,大街小巷都被日头烘烤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老百姓们都不愿意出门。

镇抚司衙门里,这段时间竟难得地消停下来。

没什么要紧的案子砸到头上,锦衣卫们就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衙门里阴凉的树下,或是聊天或是下棋,日子倒也闲适。

一早秦逸之上朝去,还没回来。

闲不住的诸葛云睿也跑出来,跟锦衣卫们下棋。

他脑瓜子灵,又饱读诗书,一肚子鬼点子被皇上认可。

单单有一样,他不成,就是下棋,他是出名的臭棋篓子。

全衙没人愿意跟他下棋,棋风不好,动辄悔棋不说,还埋怨对方不尊老敬老,跟他一个老人家下棋都不知道让个车马炮啥的。

他拖着知牧跟他下棋。

知牧说了,陪你下棋也成,一局十文钱。

“你还给我银子啊?知牧,你是个好的……”

诸葛云睿大喜过望。

“想得美!我陪你下棋一局你给我十文钱,不然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谁伺候你!”

知牧瘪嘴,翻白眼。

“你这个……”

诸葛云睿气得胡子乱翘,想要骂人,却又怕知牧跑了,更没人陪他玩,不得不咬咬牙,跺跺脚,成,就一局给你十文钱!

姓秦的那小子回来,让他报销!

如是盘算着,两人就下起棋来。

眼见着诸葛云睿输了三局,知牧跟他要银子,他没好气地说,“我出银子,你都不能让我一让,真不是东西!”

花银子买输,这算怎么回事?

“不玩了!”

诸葛云睿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指着围观的一帮锦衣卫斥道,“你们这些混小子,衙门里也没案子要办,大热天的你们不乖乖在家里凉快,跑衙门里来干啥?”

“我们是来饭堂吃饭的,吃完了就走。苏姑娘做的饭,一顿不吃,都后悔半辈子!”

锦衣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今天没吃的,走走,都回家去吃。”

诸葛云睿自己心里不痛快,也不想让知牧他们好过,索性就做出一副赶鸭子出门的架势,张罗着往外撵人。

“有案子了,都原地待命。”

秦逸之冷冷地说着,从外头进来。

“案子?什么案子?没听说哪家权贵闺女跟人私奔了啊?”

诸葛云睿一句话惹得众锦衣卫哈哈大笑。

秦逸之瞪了他一眼,“再乱说,这个月的月俸你就别想拿了!”

“啊?别啊,老朽刚被知牧那小子讹了三十文……”

诸葛云睿追在秦逸之后头,豁出去老脸直央告。

“不是,诸葛老头儿,我什么时候讹诈你了啊?分明是讲好……”

知牧在后头也是一脸的愤懑。

“让你贪小便宜了,跟他玩,他输了钱,还不得记你八辈子啊!”

肖鹏和张卓两人都笑起来。

书房里,秦逸之一句话,险些惊掉诸葛老头儿的下巴,他说,“礼部右侍郎李修鹤在其城外的别院里被杀了。”

第089章 第八十九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2

“右侍郎可是正三品的大员, 这样的人物被杀,当今圣上一定是龙颜大怒吧?”

诸葛云睿敛了脸上的嬉闹神情,面带忧色说道。

“嗯, 不过……”

秦逸之停顿了一下,似在犹豫, 但很快他就接着说, “今天在朝堂上已经有人指出杀人嫌犯了。”

“哦?是谁?”

“左侍郎苏恒。”

这话把诸葛云睿惊得忙起身去把屋门关上了,“这事儿苏丫头还不知道吧?”

秦逸之点点头, “前日就在朝堂上,因为云荒书院的事儿,苏恒和李修鹤大吵了一架, 若不是皇上出言喝止,他们两人当场就动手了。苏恒临走前还咬牙切齿地道, 他一定不会让李修鹤好过……让李修鹤回家去洗洗脖子等着他的刀子……”

“就因为一场争执, 苏恒的几句狠话, 那些朝廷官员就指证他是杀死李修鹤的嫌犯?”

诸葛云睿捋着胡子, 很是狐疑。

“苏李二人早就不睦, 这在朝廷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儿!礼部尚书赵高告老还乡在即,他之后, 接手尚书一职的会从苏李二人中选取, 如今李修鹤一死,苏恒就没了竞争对手,他爬上礼部尚书一职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所以, 苏恒是有杀人动机的。”

诸葛云睿摇摇头,“老朽虽没跟苏恒打过交道, 但苏丫头如此聪慧,难道苏恒就是个蠢的, 他就想不到,一旦他对李修鹤动了手,那别人必然会怀疑到他身上?”

秦逸之思虑片刻,将知牧与肖鹏叫了进来,“你们二人立刻带人去李家郊外的别院,将杀人现场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

“是。”

二人应声,刚欲走,却听到一个女子说道,“大人,我也想跟去看看。”

看着走进来的苏锦书,面上没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此刻内心里是怎样的情绪,“嗯。”

没等苏锦书致谢,秦逸之高大的身影已经领先于她,走了出去。

“他也要去?”

苏锦书一怔,看向一旁的诸葛云睿。

诸葛云睿一脸无奈,“别问老朽,老朽已经猜不透那小子的心思了。”

又是两人同乘一骑。

苏锦书都要窘死了。

虽然这一路,她都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她的脸是深埋在他胸口的,只要不抬头,就对不上他那双染了星子的眸,都说秦阎王眼底蕴着前年的冰封,不管怎样柔情似水的女子都无法在他眸子里停留……

可她怎么觉得他眼底燃着一团火,她一旦望进去,就会被那炽烈的火焰焚成灰烬。

到了李家别院门口,他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从马背上跃下。

落地很稳,他却还不肯松开她。

她挣扎,他低低地取笑她,“心跳如鼓的时候,脚下一定不稳当,我可不想看你当众摔个狗啃泥!”

你才狗啃泥,你全家都狗啃泥!

苏锦书一把推开他,“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哦,说来也是,你比三岁孩童是大一点。”

你……

苏锦书真是纳了闷了,什么时候她跟这位秦大人说话,就跟秀才遇到兵似的,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杀人现场。

李修鹤是面朝下趴在别院书房的。

他的后背上扎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大摊血在他身下像是一条蜿蜒蠕动的蛇,将周遭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李家人都聚在书房外头的小院里,李夫人安氏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风韵犹存,此刻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流,她就这样幽幽怨怨的落泪,并不似一般百姓人家的妇人,死了男人,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忌颜面。

她默默地落泪,默默地让人心生怜惜。

她与李修鹤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在云荒书院读书,已经派人去叫了,女儿颖儿只有七岁,正小脸上写满惊惧地依偎在母亲身侧。

李修鹤有两个良妾,都是小吏之女,虽只是庶女,但身份却是清清白白的,她们肯进李家给李修鹤做妾,很明显是为了通过跟礼部侍郎联姻,给娘家父亲、哥哥们铺一条升官的路。

两个小妾各自生养了一个女儿,都比颖儿大,这会儿正拿了帕子拭泪,但其风度倒也颇似她们的嫡母,只轻轻地啜泣着,并没有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李夫人,是谁发现李大人遇刺的?”

知牧他们在屋里查看时,苏锦书坐到了李夫人对面,眼神温和地看向安氏。

安氏看看苏锦书,疑惑她的身份。

没听说镇抚司衙门里有女官啊?!

“苏姑娘是我的助手。”

秦逸之淡淡的一句,诠释了苏锦书的身份。

安氏略惊,全大越国的人都知道,镇抚司衙门里有位不近女色的秦指挥使,他什么时候改了脾气,把女子放身边当助手了?

“她问你的就是我要问你的,你据实回答就可。”

秦逸之这话里已经带了些许的不耐了。

安氏瞬时觉得后脊梁冒冷风,秦逸之冷冷地睨了她那一眼,给她的感觉,比第一眼看到自家老爷惨死的画面更来的惊惧。

“我家老爷这几天心情不好,从前日退朝回府后,就命人给他收拾了东西搬到别院来住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来别院住几日,安静地住几日后,他再回去心境就好了,所以这次我也没多想,就让他来了。”

安氏说着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我要是知道有人会害他,我就该让小厮跟着他的。”

“你的意思是李大人每次来别院,都不让人跟着?”

苏锦书问。

安氏点头,“是,他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吃饭时我会让人送过来,他吃过了,就打发人回去。”

哦。

苏锦书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李修鹤虽死在书房,但看书房里的陈设摆件,都好端端地摆在原来的地方,甚至他书桌上的茶杯茶壶也都规规矩矩地放在那里,甚至他自己本身,除了后背插着的那枚匕首,其余地方均没有被伤过的痕迹。

问过小厮,说他早上来给老爷送饭时发现外头大门没在里头上锁,大门是虚掩着的,甚至书房的屋门也是被人随手带上的,并没有撬开的痕迹。

这说明,杀了李修鹤的人,应该是李修鹤认识的人,而且,不管是外头的大门,还是书房的屋门,都是李修鹤给开的,他是亲手把杀他的人放了进来。

那人是怀着杀意来的,他趁着李修鹤推开书房的屋门时,从袖口拿出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后背。

一刀刺入,刀尖直没入前胸,李修鹤连惊呼都没发出一声,就那么朝前趴到地上死了。

“夫人,有没有从李大人那里听说他最近与何人有纠葛?或者说,他有什么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仇人?”

苏锦书继续问。

“老爷向来不会跟我说起朝堂上的事儿,他说,后宅夫人管好府里事务就成了,朝堂上的事儿说了我也不懂!可前日他怒气冲冲的回来,就说要去别院静思,我就私下里问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小厮说,老爷跟人在朝堂上吵架了,还因此被皇上呵斥了,那人还威吓我家老爷,说早晚得杀我家老爷泄恨。当时我……我并没有多想,老爷是个男人,男人在外头与人偶有争执,也不算事儿,双方恼火之际,说些狂傲的话也不算啥!可是……可是我怎么就没想到,那威吓我家老爷的人真对他下了死手啊!秦大人,苏姑娘,我已经查问清楚了,前日跟我家老爷争执的是礼部左侍郎苏恒,他……他一直与我家老爷不和,这段时间为了争尚书一职,他数次在外头说我家老爷的坏话,还说什么,他的能耐远在我家老爷之上,尚书一职理应是他的,我家老爷若敢跟他争,他必然会出手段……他……他苏恒就是杀人凶手,秦大人,苏姑娘,求你们帮我家老爷报仇,把恶人抓起来啊!”

说着,安氏就站起来给秦逸之与苏锦书重重施了一礼。

她的身后,李家上下都跪在当院,都哭诉着,“求大人,苏姑娘,缉拿凶手,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秦逸之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苏锦书的脸上。

从安氏提及苏恒,他就在观察苏锦书的面部表情变化。

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依旧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冷冷清清的表情,显现出她平静无波的心境,就好像她压根没听到安氏说的苏恒两字,也似乎她真的跟苏恒一点关系都没有。

勘查完现场,知牧等人把该带回去的物证都带了回去。

仵作虽在现场已经做了检查,但在案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李修鹤的尸身还是得带回去。

“张卓,你带人去苏家,查清楚苏恒昨夜在李修鹤被杀的戌时末,他的不在场证明。”

秦逸之吩咐道。

张卓带人走了。

秦逸之扭头看看苏锦书,问完安氏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即便回来同乘一骑时,他故意更用力地将她箍在怀里,她也恍然未觉似的任他为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迈进衙门时,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苏锦书摇头,脸色凉凉薄薄的,“苏恒没有作案时间。”

“你怎么知道?”

秦逸之不解。

“昨晚戌时末,他和我在银湖畔的茶楼二楼。”

苏锦书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第090章 第九十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3

秦逸之的脸色阴沉得很难看, 他冷冷地道,“看来还是给你的活儿太轻松了。”

所以你才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去见你那便宜爹?!

他的不满显而易见。

苏锦书不作声。

秦逸之冷哼一声, “想给他作证,你自己去跟诸葛老头儿说。”

他转身要走。

她扯他的衣袖。

他回头, 满脸不耐烦, “你又……”

话没说完,却见小姑娘眼睛里已经聚满了泪水。

“怎么了?”

他的心都恍惚在看到她眼泪那一刻被揪成了一团, 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的冷漠悄然褪去,“我刚才话说的重了, 你至于哭吗?”

他掏出帕子,轻轻地给她擦拭眼泪。

她一直沉默着, 任凭他擦, 但不擦还好, 这一擦, 就好像把一个沉寂已久的泉眼给挖掘了出来似的, 眼泪直往外涌。

他眼神里的疼惜与焦急渐渐地被慌乱给替代了。

“苏恒拒绝让你认祖归宗了?别哭了,我有法子让他答应……”

苏锦书知道他是误会了, 误会是她去找苏恒, 想要苏恒答应她回苏家。

她别开头,避开他的帕子,抬起袖子, 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苏家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傻, 胡乱认什么祖宗?”

眼见着她的泪水止住,情绪也稳住了, 他这才一颗心落回了原位,“那为什么见他?”

“是我娘让人送信儿来,要我戌时去林泉湖畔的茶楼等她,她有事儿跟我说,我就去了,可我娘压根没来,就苏恒一个人在那里,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说既然尚书家的孙子已经死了,那我别在京都待着了,早点回乡下去吧!”

“这个老匹夫!”

秦逸之的脸色黑如锅底。

苏锦书惨然一笑,说,“从茶楼出来我遇上了我娘身边的丫鬟,她还喜滋滋地问我,我爹跟我说什么了,是不是商量认祖归宗的事儿?是我娘求了苏恒好久,让他答应我回归苏家的,他被我娘缠得不耐烦了,就答应跟我相见。我娘很欢喜,以为他见了我,我就能回苏家,回她身边,她压根就没想到,她死心塌地给他当妾,受尽委屈去爱的一个男人,是一个自私又无情的人渣!”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又在眼底打转。

他近前一步,再想要给她拭泪,她却很刻意地避开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男人都是一样的,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虽小,但因为距离太近,他还是听清了。

不由地就怒火从心头窜起,苏恒那老混蛋,他是人渣,他该死,我却不是啊,我跟他不一样啊!

他瞪了她一眼,很想斥她一句,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真的好吗?

但她嘴上说不在乎苏家,不想回苏家,但苏恒冷漠无情地赶她走,根本没当她是自己亲闺女,这种轻视,这种冷漠,还是让她伤心了。

他不舍她伤心,那些伤她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倒说,“你是……镇抚司衙门的人,就这一个招牌,你就可以在京都横着走,谁的面子都不用给,能动手就别动嘴,打坏了,打残了,让他来镇抚司领药费。”

“嗯,谢谢。”

苏锦书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感激之情。

--

这一上午,后厨的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事。

但没人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苏锦书的心情不好。

前院,书房。

“雨生,你去找顺子……”

找顺子的同时顺便看看她心情好些了没有。

秦逸之眼睛盯着书案上的文件,但一个字也没看进眼底,他就纳闷了,衙门里的文书换人了吗?不然以往写的文件字迹工整,言语通顺,今天怎么越看文件上的字都跟蝌蚪似的弯弯曲曲的,还上句跟下句根本就说的不是一回事,任他看了好一会儿,硬是看不出来文件上写的是啥意思?

邪火直冲脑门,“来人,去把文书找来!”

“行啦,你别找人家文书了,人不冤吗?好端端的一份文件,被你涂得前言不搭后语……”

诸葛云睿已经偷偷观察秦逸之好一会儿了,那脸色就跟乌云压顶似的,真把文书叫来,估计文书得被他训哭了。

秦逸之这才低头去看,不觉惊得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他在文件上涂涂写写,硬生生地把一个个完整的句子,给断得乱七八糟。

“说,到底咋啦?”

诸葛云睿一把把无辜的一摞文件搬走了。

秦逸之把苏恒与苏锦书见面,苏恒逼着苏锦书离开京都回乡下的事儿说了。

“苏恒这老混蛋,这是想卸磨杀驴啊!”

诸葛云睿气得胡子又翘起来了,一双小眼睛更是迸发出异样的光,苏丫头真回去了,他还能吃到好好吃的吗?

“秦小子,都说咱们镇抚司衙门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从来不听旁人的话,一意孤行,顽固不化……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听听民声?老话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了,他们觉得谁是坏人,那百分之八九十啊,他就是坏,还是坏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那种!”

现在可以说,满朝堂的官员都私下里议论,杀了李修鹤的就是苏恒,要知道,李修鹤死了,苏恒连努力都不用,直接就能接了礼部尚书一职,这就是杀人动机。

秦逸之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头候着的知牧张卓等人说道,“李修鹤被杀一案,惊动朝野,皇上命我们尽快破案,经过诸葛先生的走访查问,杀人嫌疑犯苏恒已经浮出水面,你们即可带人把苏恒带回来!”

知牧几个领命欲走,却又听秦逸之冷冰冰地道,“锦衣卫办案拿人,铁面无私,谁敢拦着,杀无赦!”

知牧几个相互对视一眼,集体秒懂了老大的意思,是说,不用管苏家跟苏姑娘的关系,对犯罪嫌疑人要拿出锦衣卫的威严来,别让他苏恒小瞧了!

半个时辰后,苏恒被带到了镇抚司。

往常锦衣卫办案拿人,即便那人是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在回来的路上,只要恶人不搞事情,那锦衣卫们就不会对他动手,左右回到镇抚司也是要过堂的,关起大门来,十八般刑具可劲儿对恶人造。

这叫关门打狗,不坏了锦衣卫名声,还能把狗给打得服服帖帖,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但这回他们去抓苏恒,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首先,苏恒被打了,当街打得鼻青脸肿那种,百姓们有人嘀咕,说锦衣卫忒狠了。

知牧大声道,“这人位高权重,却对亲生闺女不仁不义,逼着闺女嫁给一个傻子,结果傻子死了,他就使阴招,逼着闺女回穷乡僻壤的老家去自生自灭,都说虎毒不食子啊,这老东西连头野兽都不如,我不打他,我对不起这身官差的衣裳!”

其次,苏恒是赤着脚一路被拖拖拉拉弄来的,脚底上早就因为与地面的摩擦,血迹斑斑了。

疼得他龇牙咧嘴,先是叫骂,锦衣卫胆敢抓他这个朝廷重臣,是瞎了眼,等他写折子给皇上,定然把整个镇抚司衙门都给封了。

张卓鄙夷地冲他啐了一口说,“今上可是仁君,最见不得不顾亲情,枉顾血脉的事儿,告御状?成啊,等到了镇抚司,老子就给你笔墨,让你写折子……”

“我……我没有……”

苏恒想要辩驳,他没有不顾亲情,枉顾血脉,他对府里的嫡女庶女都可好了……

但忽然他想起那晚,在茶楼上,那个满脸倔强与刚毅的小丫头,丢给他冷冷的一句,“我与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不是离开京都,关你什么事儿?”

那……个也是他闺女。

从苏家到镇抚司衙门,这一路,苏恒走得很艰难。

赤着脚,脚底都是血泡,身上被百姓们丢了臭鸡蛋,烂菜叶,好端端的一位道貌岸然的朝廷命官,跟只被打了的落水狗似的,到了秦逸之面前。

“秦逸之,你凭什么抓我?”

苏恒对着秦逸之怒吼。

秦逸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凭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你不知道吗?”

苏恒一怔,“你……你不能听别人乱说,我没有杀李修鹤。”

“你没杀?那好啊,你告诉我,昨夜戌时末,你在做什么?有什么证人证明?”

我……

苏恒犹豫了,但同时也明白了,今天为什么那一队带自己来的锦衣卫要当众说他枉顾亲情,是个卑劣的父亲,原来,这都是秦逸之的安排啊!

“秦大人,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杀人凶手,你还派人抓我,这一路都在侮辱我,你……你欺人太甚,我要告御状!”

苏恒气得暴跳如雷。

秦逸之继续走冷漠路线,看着苏恒又跳又骂的好一会儿,直把姓苏的累得气喘吁吁,他这才幽幽地开口,“既然你拿不出不在场证明,还如此张狂,不肯认罪,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知牧与张卓立刻走过来,架起苏恒就往外走。

苏恒大惊失色,不断地挣扎,“你们要做什么?秦逸之,秦大人,你听我解释啊,我真没杀人,我有不在场证明,她能给我证明,不信你问苏……”

“太聒噪了!知牧,你能不能让他闭嘴啊??这通嚷嚷,老朽的耳朵都给他震聋了!”

诸葛云睿适时地截断苏恒的话。

知牧脱下袜子就塞苏恒嘴里了。

一阵酸爽的味道直袭来,顺着咽喉往下,直至胃部,然后分分钟,恶心反胃干呕,这感觉直把一个几十年都高傲的苏大人给整的老泪纵横,嘴里呜呜啦啦着,“人……人证……苏……锦……”

一刻钟后,被打了三十板子的苏大人被提溜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