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之吃了仨胡椒饼,一碗粥也见了底儿,本来打算再吃点,却心里也明白,他再不站出来说点啥,估计下一顿,他吃的可能就是吧豆汤了。
于是,颇为不舍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音,他缓缓开口,“辛苦了,我讲个故事犒劳犒劳你?”
这里的你,当然也是有所指的。
众人再齐齐地望向苏锦书。
苏锦书面上微微一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起鬼案能顺利破获,其实还是要感谢你。”
这里的你,指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苏锦书心如撞鹿,扭捏着拿眼神瞪了他,一会儿犒劳,一会儿感谢的,真啰嗦,赶紧步入正题。
秦逸之从她眼底看出了浓郁的期待之色,心下顿觉得愉悦,“原本我也纳闷,那么小的一个屋子,怎么就看不清一幅画?看见一只鬼走来还得用越走越近来形容呢?但你让知牧带给我的那句话宛若醍醐灌顶,我一下子就找到案子的怪异之处到底在哪里了?”
第096章 第九十六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9
这时, 顺子悄悄拉拉樱桃的袖子,“樱桃妹妹,苏姐姐带给大人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樱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小手指戳戳他眉心,低低地说, “你忘啦, 苏姐姐说,那个房间里有两幅画, 一幅山水,一幅狩猎图。”
顺子挠挠头,“可知大哥说, 他进过那个房间,里头墙上只挂着一幅画。”
樱桃也有点懵, 只好说, “别说话, 听大人讲故事。”
“我仔仔细细地搜查了那个房间, 在唯一一张木床的下头, 找到一个机关按钮,按动那按钮, 原本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忽然就往两边打开, 豁然出现一个更大的房间,在那个房间正对面的墙壁上,我发现了一张狩猎图……”
秦逸之接过苏锦书递过来的茶杯, 呷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入夜,我在木床上等着那只鬼来, 先是听到一阵机关打开的声响,而后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那张狩猎图后面走了出来,他走到木床跟前,对我施用了迷、药,我幸亏事先有准备,服下了解药,并没有受到迷、药的伤害,但我依旧假装被迷。药所困沉沉入睡,那人就开始在屋里四处翻找,原本我打算等他找到他想要的,再将其抓住,但无奈他是个笨鬼,找了快两个时辰,都一无所获,眼见着天快亮了,他打算要遁走,我这才出手将其擒住!”
“那……大人,他是人是鬼?”
樱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逸之难得地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道,“世上本无鬼,庸人自吓之!”
知牧抢着说,“苏姑娘,你猜我们在那密室中意外地找到了一个什么人?”
苏锦书淡淡道,“庄园的主人冯翔。”
“啊?苏姑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牧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凡一件案子,不是为情,那就是图财!冯夫人美貌,那只鬼来了几次却没去惊扰她,那就说明他不是劫色来的,不为色,那就是财咯!冯庄主是住进庄园后失踪的,前前后后找了俩月都人信全无,那就说明他人要么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要么就是被人囚禁,不得与家人联系,既然你说在密室里找到一个人,那不是冯翔还会有谁?”
苏锦书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压根没丝毫惊讶。
知牧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道,“苏姑娘,我觉得你是咱们大越国最聪慧的女子,没有之一!”
众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同此说法。
说来说去,这其实真如苏锦书猜想的那样是一个贪图钱财的故事。
冯翔年轻的时候曾出去游历过,在这个过程里有一回被人偷了钱袋,身无分文地被痛打了一顿,醒来后他认识了一个叫孙常的男人,孙常说是他在山中打猎,发现被丢在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冯翔,他心善,就把冯翔背回来,请了郎中诊治。
冯翔感恩孙常的救命之恩,对他坦诚了家中情况。
别的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就是有一回冯翔和孙常喝酒,酒到酣时,半醉的冯翔提及他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个隐秘,是他的太爷爷,早年间曾出海去经商,回来时途径一个异域小国,与那小国的一个贵女相恋,两人好了大半年,临回国时,那贵女赠送冯太爷爷一船的奇珍异宝,这一船奇珍异宝被带回来后,为避免被人知晓后遭祸,冯太爷爷就在庄园下头挖了一个密室,专门存储这些奇珍异宝,并留下祖训,不到冯家绝境时,不允许打开密室,他将开启密室的钥匙放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几代人下来,关于秘钥的下落,只冯家当家人一人知晓……
俗话说,祸从口出。
孙常本来就是个心思歹毒的小人,当初也是看昏迷的冯翔虽然浑身是血,但衣着打扮却是很华丽,这才救了他,也是想着冯翔对他能有所回报。
没想到,冯翔一番酒后真言,打开了他的贪婪之心。
他趁着冯家一家人盛夏避暑搬到庄园,偷偷把冯翔打晕后,弄进了密室地窖。
但不管他怎么折磨冯翔,冯翔都不肯把秘钥所在的位置告诉他,没法子,他只好趁夜装神弄鬼地从密室里出来,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秘钥。
后来被冯夫人发现端倪,就又是请道士杀鬼,孙常又不是真鬼,当然不怕道士,在他数次把上门抓鬼的道士打的屁滚尿流后,冯夫人不得已报官,请衙门派人抓鬼。
孙常先后两次把前来抓鬼的衙役吓跑之后,正沾沾自喜,万没想到,他遇上了秦逸之,这个京都城里人人闻风丧胆的秦阎罗!
于是,甭管他是人是鬼,都只有束手就擒了。
抓鬼故事讲完了,众人散去。
饭堂里只剩下苏锦书与秦逸之。
秦逸之把一张银票递给苏锦书。
苏锦书没接,偷拿眼睛去瞄,小声嘟囔,“十两八两银子还用开张银票?”
她猜着这次帮冯家抓鬼,又救了冯翔本人,冯家不可能不给酬劳。
既然在办案中,她给提了关键性的意见,那秦逸之这是想用小恩小惠打发她?!
但视线落在银票上的数字后,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秦逸之,“不会……是假的吧?”
那张银票上豁然写着一个数字,一千两。
“不要?”
秦逸之冷冰冰地睨了她一眼,继而就准备收回银票。
“要,怎么不要!假的我也要……”
苏锦书一把将银票抢了过去,拿在手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一双眸子里都是星星点点的喜悦之光。
“这是冯翔感谢我帮他抓鬼给我个人的酬劳。”
秦逸之冷幽幽地开了口。
苏锦书瞬时一颗心拔凉拔凉,抬头怒视他,啥?你这不是给我的,是故意拿我跟前来炫耀的?
“你可以用这笔钱去买一个小院儿……但……”
他话锋一转,惹来苏锦书的白眼,就知道这一千两银子不会白白送给她!
“不好意思,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您的银子请您拿好,早饭时间已过,秦大人,您好走不送!”
说完,她银票往他手里一塞,掉头就欲回厨房。
“买来的小院儿写你的名字,整体所有权归你……”
身后他不急不缓地说着。
她诧异地愣在原地,难道是我耳朵出现了幻听?
他的意思,这笔钱买的房子归我?
“但小院儿里必须有我一个房间……”
“啥?秦大人,您也是饱读诗书,您也深知礼义廉耻,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一个孤家寡女,好容易置办一个小院子,咋还得给您留个房间?这要是传扬出去,您阳间阴间横着走,那是啥流言蜚语的都伤不到您,可我呢,娇柔可人的小女子一枚,好端端的家里留一个大男人住,那成什么了?”
她气的咬牙切齿,见过不要脸的人,就没见过这样耍赖皮的阎罗王!
“怪不得诸葛先生说你那脑袋瓜子里但凡能想点正经的,这日后镇抚司衙门破案都会顺顺当当!你当本大人是什么人?在你院子里留个房间给我,那是我为了一旦遇到什么案子,想要连夜跟诸葛先生,知牧他们商量,总得有个地方吧?再说了,你就不想在下次的案子里出个馊主意,赚点外快?既然,你不想赚钱,那算了,只当我没说,银子给你,你一个人买个宅子,孤独终老去吧!”
那张银票又被丢回来,同时秦逸之高大的身影也来了个华丽快捷的转身,大踏步他就往外走了。
“哎,不是……我……”
苏锦书压根没想到秦逸之在她未来的小院里保留一个房间的用途是为了商议案情,顺便也让她赚点外快!
无论什么年代,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苏锦书前辈子连同这辈子,都有一个根本的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跟钱过不去!
当下,她三步变走两步,快速追上秦逸之,拦在他面前,“大人,秦大人,我同意了,我家小院儿里绝对有您一个房间,您放心,即便房子太小,我睡狗窝,我都会把唯一的房间留给您的!”
“当我愿意住进你那老破小似的。”
秦逸之一脸嫌弃地嘟哝着走了。
老破小?
谁说我要买一个老破小啊!
苏锦书后知后觉地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跳脚。
但现实打脸总是极快的。
当苏锦书拿着那张新鲜得到的一千两银票和她这段时间挖空心思赚来的三百九十九两银子去房屋中介,与热情似火的中介小伙计攀谈了一会儿之后,她不得不无奈地接受一个残忍的现实,就她手里这一千三百九十九两银子,也就只能买一个老破小的小院儿,而且位置还得是偏离京都城中心繁华地段的,至于偏到哪里,用中介小伙计的话说,其实南边水月巷也挺好的,名字好听吧,住得左邻右舍也都是极好,届时您住过去,想买水,买米,修缮个房子啥的,不需要跑多远,只站在门口一吆喝,保证有人争着抢着过来帮您把这些事儿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咋一听,还以为是她苏锦书长得美,魅力大,一呼百应,到哪儿都有人帮着扶危解困呢!
其实际是,南城水月巷周边住的都是生活在京都底层的人,他们中有专门给上门送水的,沿街卖米的,盖房子的工匠,打家具的木匠,铁器加工的铁匠,乃至理发刮胡子修脸,走街窜巷卖针头线脑的,这些人干着全京都最出力的活计,却拿着微薄的薪酬,日子过得就不用说了。
苏锦书被中介小伙计拉到水月巷实地查看了一番,还真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居住的什么人都有。
离开时,她琢磨了一下水月巷这个名字,不由地叹气,相对这里住着的老百姓们来说,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不就是水中月,镜中花吗?
垂头丧气地回了镇抚司衙门。
经过前院秦逸之书房,秦大人正站在屋门口跟诸葛云睿说话,看到她,诸葛先生调侃了一句,“苏丫头,你可以啊,这才来京都几天,马上就要成为有宅子的地主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到城外去置办一片地,做个有宅又有田的富人啊!”
哪知道,苏锦书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径直旁若无人地从其两人跟前经过,失魂落魄地回后院了。
诸葛云睿讶异,“这不对啊,这丫头怎么不回怼我了?”
“怼你,你给钱啊?”
秦逸之狭长的眸子睨着那个有点颓废的身影,这丫头是被现实给打击了吧?
“知牧,你去大理寺打听打听,他们最近有什么破不了的案子?”
“啊?是……属下这就去。”
知牧一怔,心说,头儿这是咋啦,好端端的消停日子不过,去帮大理寺?
知牧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句,“先跟贺延舟谈好价格,价格低了,不伺候。”
诸葛云睿摩拳擦掌,“对,大理寺有的是银子,不赚白不赚,我最近刚想去古董一条街买个青花瓷的尿盆……”
“没你什么事儿,又不是女人,你用什么尿盆啊?”
秦逸之没好气地瞪了诸葛云睿一眼,吩咐雨生,“去跟苏锦书说,让她快点做饭,等下有案子要忙!”
“唉,不是,你……”
诸葛云睿明白了,大理寺的银子还没坑来,不过,这没坑来的银子却已经有主儿了,那银子姓苏。
第097章 第九十七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10
雨生从后院回来时, 脸上不乐呵。
秦逸之一眼瞥见他,心就不明缘由地紧了一紧,他故作沉着地继续看着案头的文件, 但嘴上却一如往昔般冷声,“你这是跟顺子打架了?”
雨生跟顺子年岁相当, 一直玩得不错。
“顺子才没心思跟我打架呢。”
雨生蔫蔫地说道。
“说。”
秦逸之有点沉不住气了。
“他们都猜着是不是公子你给苏姑娘气受了?苏姑娘今日心情可不好了, 从来没这么不好过,顺子跟樱桃都很担心, 怕……”
“怕什么?”
“怕苏姑娘万一被气得晕倒了!”
秦逸之腾地站起来,他急急地绕过案桌,迈大步往门口走。
刚到门口,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头儿,有大案……贺大人专程来跟您商讨……”
价格两个字他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只是讷讷地往一旁闪避, 把他身后的贺延舟给让了出来。
“什么案子能劳动贺大人亲自前来?”
既然老贺你亲自送上门来了, 那就不要怪我宰客了!
秦逸之说着, 又转身回去, 坐在了案桌后头。
贺延舟也没等他让,就直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知牧说你们镇抚司衙门这段时间缺钱?”
贺延舟一开口, 秦逸之的眸子闪着犀利的刀锋就甩到知牧身上了。
知牧骤然浑身发冷, 他嗫喏着解释,“我没说镇抚司缺银子,我就说……就是说, 想让咱们镇抚司协助办案得……得费银子,银子少了我们……我们不干。”
贺延舟笑得嘲讽, “行啦秦大人,咱们都是为百姓解忧, 为皇上办事的,既然殊途同归,那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接点,你们镇抚司接了这个案子,我们大理寺出钱,至于钱的数目,只要你们不狮子大开口……”
说到这里,他嘴角溢出的笑就跟玩味了,跟只拿爪子按住老鼠的猫,得意又嚣张。
秦逸之想一脚把这货踹出去。
他冷冷地盯着贺延舟看了好一会儿,就在贺延舟被他瞧得后脊背生凉,下意识地做好在他狂怒之前逃离这间屋子的准备时,秦逸之森森地道,“说案情。”
贺延舟神情一怔,疑惑地看向秦逸之,“你……你这是答应了?”
秦逸之再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时间很贵,你耽误一刻钟,就要多花银子……”
“哦,好,好。”
贺延舟是存了来看秦逸之笑话的,全京都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物,竟差手下去大理寺申请有偿破案,这让他质疑秦逸之的用心?
现在看来镇抚司的确是缺银子了!
“秦大人,就在今天,云荒书院的副院主张松蒿被杀了。”
贺延舟语出惊人。
但凡是大越国人就没有不知道京都有个云荒书院的。
同样谁都知道,能进入云荒书院学习,只要你不是刻意躺平了,啥也不学,一般都能有出息,最起码考个秀才是没啥问题的。
每年大越国春闱秋闱的前三名必然会出自云荒书院。
这也是京都城里不少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托关系,花银子,都要想法子把自家子嗣送进云荒书院的原因。
说起来,云荒书院的学子之所以能在考试中取得可喜的成绩,很多人都认为那是疏远你副院主张松蒿的功劳。
十年前,张松蒿本身就是殿试的探花,不过此人官运太过曲折,他高考得中的当天,他的父亲因为太过高兴而猝死,不得已张松蒿只好回家为父亲守孝三年。
三年后,等他出了孝期,再想在朝廷中谋取个一官半职时,已经物是人非。
当年看好他的恩师,也因为犯罪被罢官,关进大牢。
他也因是恩师的弟子,被朝廷嫌弃,虽因为他三年守孝,并没有与恩师联系,但他的仕途还是受影响了,他被掌管人事的官员相互推皮球,持续了一年的光景,他带的银钱花光,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堂堂大越国探花竟要沦落到沿街要饭的地步了。
他于京都长街上黯然喟叹,时也运也,我张松蒿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让老天如此愚弄?!
就在他饥寒交迫时,他得知云荒书院招聘授课先生。
他急忙前去应聘。
就这样他在书院一干就是十年,这十年时间里,他兢兢业业授课,对学子循循善诱,激发他们的潜能,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考试中发挥出其最大的能力!
书院年年成绩都非常出彩,连当今圣上都说,满朝文武,出自云荒书院的没有一半,也大过三分之一了!云荒书院,了不得!
为此,皇上还专门召见了书院的院主孙衡苪(bing),并御赐了云荒书院一块圣上亲笔御书的匾额。
从此书院就更是风头无量,成为大越国最有名气才气的书院。
院主孙衡苪虽然没有官职,但他在朝中大臣们的心目中,那是值得巴结的人,因为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书院的,书院的入学考试非常难,只要考试不及格,哪怕是少一分,都不会被书院接受,只能是回去复习一年再来考。
张松蒿在这十年里从一个教书先生升职为副院主,完全是凭着真才实学,教出很多品学兼优的学子,他因此得到孙衡苪的重用,提拔为副院主。
成为副院主的张松蒿更为尽心竭力,他是一个很认真传统的授课先生,严格按照书院的各项规章制度办事,不管学子出身是什么,只要他敢违背学院的规章制度,张松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责罚,甚至劝退。
也因此,他在书院里得了张黑脸的美称。
黑脸,包公特征也!
包公办案大公无私,管他驸马还是皇子,一视同仁,铡刀伺候。
而张松蒿虽没包公威风,但其严苛也让学子们每每想及就不由地肝儿颤。
他死了,死在自己房中。
“是中毒而亡,他倒在地上,一旁有摔碎的茶杯,桌子上的茶壶里验出砒霜……”
贺延舟说道。
“是他杀??”
秦逸之问。
贺延舟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是自杀!他死前发现妻子与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有染,他写了休书,并将其弟赶出了家!他妻子求他原谅,他怒斥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这是活生生地要把我逼死啊!其妻得了他的死讯后,嚎啕大哭,说都是她害死了他,他是个要脸面的人,可是她与其弟却让他颜面扫地,不得已饮鸩而亡!”
秦逸之不满地瞪贺延舟,“既然是自杀,你来我这里作甚??”
他刚欲端茶送客,却听贺延舟说道,“但书院的院主却坚决否认张松蒿会自杀,他说,张的妻子与其弟的事儿,张在酒后与他说了,他劝解张,张说,他本来想要杀了那两人泄恨,但想想年幼的孩子,再想想故去的爹娘,那两人一个是他的孩子的娘,另一个是他父母留在这世上的牵念,若他真的杀了他们,再自杀,他就会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爹娘,同时还搭上自己,这太不值得了。孙院主说了,张的死一定有蹊跷,如果大理寺不肯查出真凶,他就去告御状,请皇上派人查出真相!”
说到这里,贺延舟忽然拍案而起,“哎呀,我好糊涂啊,如果我坚持张松蒿是自杀,那孙衡苪就会去求皇上彻查此事,皇上就会把案子交给你们镇抚司来查,我就不信,你还敢问皇上要好处费?哎呦呦,我走了,案子暂时不管了……”
他快,知牧比他更快,他黑塔似的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贺大人,咱们不都说好了,有偿破案,至于酬劳多少,你来跟我们老大商讨吗?这还没商讨出个结果,您可不能走!”
贺延舟还没开口,就听秦逸之冷飕飕地来了一句,“知牧,贺大人怪忙的,让他走吧,不过,你得去贺大人那里走一趟!”
“啊?为啥我要去?"
“啊?为啥他要去?”
知牧与贺延舟几乎是同时惊呼出意思相同,人称有所不同的话。
秦逸之脸上平静的神色骤然改变,他阴霾的眼底射出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贺大人,破案可以不要钱,都是为当今圣上解忧!可是,你颠颠地跑来,缠着我与你聊天,耽误我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你不觉得你该为你耽误我时间而买单吗?知牧,你告诉贺大人,我陪人聊天半个时辰多少银子?”
知牧暗戳戳竖起两个手指头。
贺延舟释然,“哦,二两银子啊,我给你,给你,只当是被狗咬了……请郎中花银子了。”
知牧讪笑,“贺大人,啥二两银子啊,您打发要饭的呢?是两千两银子……”
“啊?两千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贺延舟大惊失色。
“抢大理寺?这个提议还行!”
秦逸之点头,难得地给了知牧一个笑脸。
知牧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敢情老大会笑啊,笑得还那么帅气……
“秦逸之,你疯啦,抢大理寺?”
贺延舟看鬼似的看着秦逸之。
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11
秦逸之阴恻恻地冷笑, 道,“贺大人,你再继续口无遮拦, 我就可以到圣上跟前告你诬陷!届时,你们大理寺要支付的赔偿金额, 恐怕……”
恐怕就是天文数字了。
原本富庶的大理寺要因自己而变成破落衙门了, 自己会成为大理寺有史以来最大的罪人!
想及此,贺延舟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但声音却依旧保持嫌弃的调调,“我这就要去云荒书院,你愿意就一起……”
“老大, 既然贺大人盛情邀请,那您就勉强与之前往吧?唉, 谁让整个大理寺就找不出个善用脑的来呢?”
知牧这话透着一股欠揍, 还非揍死他不可的气息。
贺延舟恨得牙根痒痒, 若不是张彪带人去白城调查罗志鹏被杀的案子, 他手边无人可用, 他何苦来镇抚司衙门受气?
“去也成!”
秦逸之倒没做出什么勉强为难神色,只是冷冷地在贺延舟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头。
“什么意思?”贺延舟不解。
“一千两银子的酬劳, 你手头要是方便的话, 先支付……”
“什么?现场还没看,案子能否破了,还未知, 你竟要我先给银子!秦逸之,你们镇抚司衙门这是穷疯了?”
贺延舟都要被气笑了。
“知牧, 你跟贺大人去一趟……”
跟贺大人去取耽误我时间的两千两银子。
秦逸之云淡风轻地邪魅一笑,“我乐得清闲。”
有偿破案一千两银子, 隔岸观火两千两银子,那头便宜,他贺延舟又不是傻子!
可问题是,他总觉得他马上支付一千两银子,和傻子其实没啥两样。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给银子恐怕是难以从镇抚司衙门里走出去。
恨恨地把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甩给秦逸之,贺延舟气呼呼地道,“我先走,你……你们别跟着我……”
“老大,贺大人这回真气得狠了,都不肯跟我们一路同行了。”
说实话,知牧有点同情贺大人。
贺大人真是个好官,负责任,又心肠不错,就是……就是手下不怎么给力,那真怨不得贺大人,真的。
“算他跑得快。”
不然这一路还不得再坑他个千八百两的?
秦逸之说着,把刚得来的银票递给雨生,“告诉她,这是这起案子的预付款,让她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现场。”
“是。”
雨生欢天喜地地拿着银票去后院了。
他倒是不明白苏姑娘为啥心情不好,但是人没有不喜欢银子的,苏姑娘身边没什么亲人护着,手头银子多了,不也底气更足吗?
时间不长,苏锦书就匆匆赶来。
她刚张嘴问,“银票怎么回事?”秦逸之就淡淡地道了一句,“案子破不了,银票还得退给人家。”
你……
苏锦书有点恼,想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肯参与破案?还有,即便我参与了,也未必一定能破了这案子!
“命案必破。”
对方冷冰冰地丢给她四个字后,先一步迈着大长腿走了。
知牧看看老大的背影,再看看有些纠结的苏锦书,想悄悄告诉苏姑娘,他们老大挖空心思坑贺大人的银子,就是为了帮她,可他那恍惚背后长了眼的老大幽幽地传回来一句,“知牧?!”
这带着威吓的两个字,把知牧吓得一激灵,忙追上前去,“老大,属下先行一步,追上贺大人,与他谈谈如果咱们熬夜破案的话,加班费怎么算?”
秦逸之没阻拦也没赞同,任由知牧带人骑马狂奔去了。
“大人,贺大人是好人,你别……”
别太祸害他了,怪不落忍的。
苏锦书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顿觉得手里的银票沉甸甸的,眼前恍惚出现贺延舟被秦逸之宰了一刀后,那满面的苦涩与愤懑。
“看好水月巷的院子了?”
秦逸之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瞬间让苏锦书收敛起同情贺延舟贺大人之心。
不管是穿书前的现代社会,还是穿书后的大越国,买房置地那都是大项目,大工程,谁不想住的宽敞些,院子的环境好一些,水月巷是全京都最差的地段,她是打着将来在这小院里养老的目的的,年轻时怎么都好凑合,可一旦岁数大大了,就想要个安静无忧的生活环境,很显然,水月巷不合适。
想要合适,那就得加钱!
她低头瞅瞅手里的银票,银票上的数字一瞬间替代了贺延舟苦哈哈的脸。
贺大人,对不住了!
她在心底里默念。
等她心里的这些小纠结逐渐散去时,她人已经被秦逸之从马背上轻轻松松地抱了下来。
后知后觉,她双颊绯红,嗔一眼身后的男人,那么喜欢抱人一起骑马,你……你不如养只猫,抱着猫骑马……额,我疯了,跟猫比?
她的脸愈发的烧红。
这下连秦逸之也纳闷了,低低地问,“骑得快了,冻着了?”
说着,手就探上了她的额头。
她跟避洪水猛兽似的,一下子跳开去,“没有,我……我是热的……”
热的?
秦逸之嘟哝了一句,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枚玩味的笑,“我又没对你怎样,你乱想些什么?”
这话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在我怀里想入菲菲,然后才把自己搞得很热?
苏锦书无言以对,转身就进了书院大门。
秦逸之嘴角的笑却愈发浓郁,小女人这是恼羞成怒了?为女子者但凡害羞,那便是被人说中心思,恼,不过是她诸多小心思的遮羞布罢了!
也许,自己该做点什么?当揽她入怀时?!
看到苏锦书时,贺延舟眼前一亮,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女子周身打量,他想起张彪的话,大人,咱们的眼神都不咋地啊,那苏锦书分明是个女子,嘿嘿,长得非常好看的女子,咱们没看出来,可惜啊,不然当时就该与秦逸之撕破脸也得请她到咱们大理寺……
当时贺延舟还想骂张彪,你眼神不好,你全家眼神都不好,本大人的眼神亮着呢!
现下,他默默地在心里骂自己,太眼瞎了,不然能错过这样一个聪明又美貌的……姑娘吗?
“苏姑娘,为了这起案子,姓秦的坑了我们大理寺一千两银子呢!你别忘了跟他要报酬……”
他好心提醒。
苏锦书面上的热度再次升上来。
这回真的是良心发现,同情贺大人。
她讷讷,“贺大……贺大人,张大哥还没回来吗?”
她是知道张彪带人去白城了。
也猜着贺延舟费了真金白银请秦逸之破案,是因为大理寺人手不够。
“还没呢!那家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给我传回来消息说,他正便装在白城暗访呢!这都几日了,他那暗访也没个结果……”
贺延舟对张彪颇有微词。
苏锦书有心想说,是我给张彪出主意,让他低调进白城,悄悄从百姓中查问案情线索,可又怕贺延舟觉得她多管闲事,害得他无人可用,目的就是帮着秦逸之赚大理寺的银子,问题是,这银子此刻还在她手里,对这烫手的银子,她……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冷嗖嗖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贺大人,你早来一步原来不是为了破案……”
是为了跟美女聊天!
贺延舟老脸一红,气咻咻地道,“银票给你了,案子怎么破,是你的事儿……”
“那你来干吗?”
秦逸之不客气地质问。
“我的银子是不是被无能的人坑了,我总得瞧着吧?”
贺延舟带着了十成十气愤的话把秦逸之逗笑了,他转而跟苏锦书说,“听到了没?贺大人的意思是,本官带你来破案,那就是个错误,纯属于坑他银子呢!”
“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延舟急赤白脸地想要跟苏锦书解释,但这会儿从张松蒿屋里,也是从命案现场走出来一人,他躬身对秦逸之施礼道,“大人,属下已经简单地对尸体做了检查,死者的房间里没发现外人的痕迹,他用过的茶杯里有鸩毒,一旁桌子上的茶壶里也有,但具体这鸩毒是他自己放入,还是被别人放入,有待调查,不过,就死者死前屋子里没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来看,他大概是自杀!”
贺延舟也点头附和,“我们大理寺的仵作也对死者做过检查,得出的是一样的结论。”
秦逸之眉心皱起。
自杀?
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就因为被自己亲弟弟给绿了?
按常理,亲弟弟给亲哥哥戴了绿帽子,一经发现,羞愤自杀的人不该是亲弟弟吗?
事实是亲哥哥自杀了?
若说张松蒿是因为文人的自尊与面子而自杀,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就真迂腐到,被亲弟弟与亲老婆携手背叛后,对他们俩不做丝毫的报复,而是自杀给他们俩腾地方?
这怎么看都觉得不符合人性啊?!
“你怎么看?”
秦逸之这话没指名道姓,但分明是有所指。
可是,没人回应他。
他转头一看,身后没人?
“她呢?”
他问知牧。
知牧摇头,“刚才苏姑娘往外走时,我想跟着,她没让,只说这院子里空气太闷了,她要去外头走走。”
院子里空气还能太闷了?
秦逸之与贺延舟两个大男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颇为别扭地错开目光,但两人面上都是一副极其相似的窘态。
很显然,他俩大男人一见面就掐,被人家苏姑娘一个小女人给鄙视了。
第099章 第九十九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12
一个时辰后, 苏锦书回来,递给秦逸之一张纸,“首先能确定的是张松蒿不是自杀, 而是他杀。”
秦逸之眼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但转瞬即逝, “哦?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张松蒿茶水里的鸩毒是一种管制品,以他一个普通教书先生的身份, 他是拿不到的。而且,我已经去书院后勤处查问过了,他们书院正常的教学是不会牵扯到这种鸩毒的, 由此可见,这种鸩毒是凶手从外头带来的。”
苏锦书的话让贺延舟连连点头, “是, 我们大理寺的衙役已经仔细搜查过张松蒿的居所, 没有发现鸩毒。”
“所以, 我查问了一番, 得知这三人与张松蒿曾有过节。”
苏锦书指了指秦逸之手里的那张纸。
贺延舟也凑过来,往秦逸之手上看。
那知道, 秦逸之一个快步闪, 避开他,“这是案情机密,外人不得窥视。”
贺延舟气得险些跳脚, “我是外人?我是外人!?”
他声音都罕见的颤抖了。
“案子既然交由我们镇抚司来查,在案子被破之前, 任何非镇抚司之外的人无权过问案情。这是我们镇抚司的规矩。”
去你的规矩!
若不是自知打不过秦逸之,贺延舟真想扯了这厮去一个宽敞的地方与他单挑!
但想想他高超的武艺以及睚眦必报的手段, 他觉得自己不能当着苏锦书面前与之撕破脸,否则难堪的只会是自己,这一点自知之明,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的。
秦逸之本来还想再气气贺延舟,但发现苏锦书俏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来,当下干咳了一声后,道,“仵作已经查明这种鸩毒名字叫绿幽,只在京都城里官属药铺出卖,肖鹏已经赶去了。”
苏锦书心下稍稍有点惊讶,明明他一直在跟贺延舟斗嘴,似乎根本没把心思用在案子上,却不料,他竟也察觉张松蒿可能是他杀,所以先一步把肖鹏派去官属药铺查问绿幽鸩毒了!
正说着,肖鹏急匆匆赶回来。
“大人,属下已经查明了,这种绿幽鸩毒的有效期限为半年,近半年之内,只有一个人去药铺买过绿幽。”
肖鹏的话顿时引起在场几个人的兴致。
肖鹏也不敢吊两位大人以及苏姑娘的胃口,当下接着说,“前去药铺购买绿幽的人是王淮!”
王淮?
贺延舟嘴里轻轻重复这个名字。
秦逸之眉心微皱,显然也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稍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地道,“原来是他!?”
王淮,礼部郎中,正五品,此人是右侍郎李修鹤的手下,其人是从科举考试中提拔上来的,没有后台,为人踏踏实实,在礼部的工作也是任劳任怨的,李修鹤曾不止一次当众夸他,赞他是为官者表率,从不走歪门邪道,乃是当今朝廷中的勤奋者。
但可惜的是,王淮年逾四十,这些年虽然很努力,政绩不错,但官位一直没达到升迁!
这倒不是作为其顶头上司的李修鹤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不肯提拔他。
只是这里头有个无奈的现实是,朝廷官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把某人提起来,就必须有人腾出位置来,不然就算是熬死,也挪不了窝。
私下里,礼部的诸人都为王淮觉得惋惜,干得漂亮,得上司嘉许,可还是升不了。
本来这次老尚书要告老还乡,礼部两位侍郎苏恒和李修鹤,甭管谁往前走一步,那作为后来者的王淮也能跟着往上挪挪,众人都看好王淮,觉得他这回是等得云开月明了。
谁知道,又有人带来一个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内部消息,当今已经明确表态,老尚书前脚告老,后脚就把一位外放的官员空降到礼部任新尚书。
偷偷连升迁酒都请了的王淮,再度陷入尴尬境地。
很多人都背地里嘲讽他,许是上辈子做了十分缺德的事情,才会这一世在官途上如此婉转曲折!
“王淮5日那天在哪儿?”
贺延舟的眼睛亮了,前头还有一个李修鹤被杀案呢,这个王淮不就有十分充分的杀人动机!只要李修鹤死了,甭管当今是不是会给礼部空降一位尚书,作为李修鹤下属的王淮都有升迁的机会,而且,这机会非他莫属。
他突发奇想的这样一问,在场很多人不解。
张松蒿是今天上午巳时中被杀的,这会儿大家都在张松蒿的被杀现场,贺大人这问的莫名其妙的。
“这个……”
肖鹏也很不解贺大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到底是啥意思,不过,他案子办的多了,自然懂得,查问某人时,他与案件相关的一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即便后来发现与案件没任何关系,那也得问,省了在案情办理过程中,还得来来回回找此人查问,届时,对方烦,办案人也浪费时间与精力。
所以,尽管贺延舟问的没来由,他还是可以回答的,“回贺大人,在下倒是问过王淮,他说购买绿幽鸩毒是为了验证其功效,至于他最近的行踪,他是主动跟在下坦露的,他这个月初一起就休了年假,回白城老家探亲了,在下赶到礼部时,在大门口与其遇见,他刚刚从白城返回,家还没回,因有一些公务要处理,所以进城后先赶到礼部。”
“他……”
贺延舟刚问了一个他,肖鹏就再度道,“谨慎起见,在下从礼部赶回来的途中经过西城门,已经问询过西城门守门官,他言说,王淮王大人的确是巳时从外地赶回来,他是带着一妻一妾一起回的老家,在西城门门口,他与妻妾的车队分两路,妻妾回府,他则赶往礼部衙门。”
“原来是这样。”
贺延舟听罢,心情有些低落。
原本他还以为能在张松蒿这件案子的办理过程中,发现李修鹤的被杀真凶!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锦衣卫办差真的是有一套,比如肖鹏此事,秦逸之只是派他去管属药铺查问绿幽,他却不但把购买过绿幽的人,以及此人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都查了个清楚。
这一点,张彪做不到。
唉!
贺延舟在心底里叹了一声,他有点艳羡秦逸之,手下能干这者居多不说,还多了一个擅长办案的苏锦书,这姑娘别看纤弱,却睿智大气,其思维能力,办事手段,不但在女子中,那就是与一般男人比,也强了不知多少!
想及此,他越发地嫌弃秦逸之,与苏姑娘相遇那日,若不是姓秦的横插一杠子,他就把苏锦书带回大理寺了。
他可不会让苏锦书去大理石后厨当厨娘,他会把她奉为上宾,那时,他大理寺还会有破不了的案子吗?
可惜,可惜啊!
想着,他看向苏锦书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热切与向往,若不是还有点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当众挖镇抚司的墙角,但私下里呢?
苏姑娘喜欢什么呢?
投其所好,她会不会改投到大理寺门下?
这会儿,他愈发盼着张彪赶紧回来,白城的案子破不了就破不了吧,先回来把苏姑娘的喜好弄明白,他必须得从镇抚司挖人!
“贺大人,你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忽然,一片乌云压顶,贺延舟只觉得阴风阵阵,他不由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接了一句,“案子没破,我往哪儿走?”
“案子已经转到镇抚司衙门了,贺大人请回。”
秦逸之面色不善地挡在贺延舟与苏锦书中间,毫不客气地截断了贺延舟看向苏锦书的目光。
“不行,本官……本官不能走,本官是金主,银子花了,本官总得看看破案过程里,你有没有消极怠工!”
贺延舟说完这话老脸就红了。
堂堂大理寺卿自称是金主,还是花银子雇人破案的金主,这传出去,他可真把大理寺成立以来这两百多年的光耀都给嚯嚯光了。
“哦?”
秦逸之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后,道,“你不走,我们走。”
“喂,案子不破了啊?你……你怎么能走呢?”
贺延舟在后头紧追慢赶。
“案情机密,恕不透露!”
秦逸之冷冷地丢给他八个字,出了书院大门。
大门口,他当着贺延舟的面儿,揽着苏锦书的纤腰,与其一跃上马,随后目光冷傲地扫过贺延舟微微变色的脸,扬长而去。
“他……他怎能……”
怎么能与苏姑娘同乘一骑?
男……女授受不亲啊!
贺延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想冲远去的秦逸之大喊,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打住,他既不是镇抚司衙门的人,又非是苏姑娘的什么人,他根本没立场质问放肆无礼的秦逸之?
可……可他真觉得胸口骤然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少年进士及第,十八岁就被皇上任命七品官,在任三年后,他政绩卓越,受当地百姓爱戴,所在小县城人人安居乐业,甚至出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情况,他也因此被皇上重任,连升几级,任职大理寺卿!
这些年,他为人为官都很顺利,也很上进,私下里,他也有些小得意,觉得他就是大越国男子中的翘楚,是真正的英才!
可……
可此刻,他被突然袭来的挫败感击得晕头转向,甚至,好久他都没提起力气上马。
呆呆地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他的眼前出现那姑娘睿智灵动的眸子,像是匿了盛夏的夜里,最闪亮的星子,熠熠闪闪,明明灭灭,他的心也随之恍恍惚惚,飘飘摇摇,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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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书在云荒书院查到三个人与张松蒿有矛盾。
第一个叫王长勇,是书院的先生。
王长勇与书院院主孙衡苪有亲,是其妻之弟,为人学识泛泛,却缠着其姐,非到书院任先生。
孙王氏娘家只有这一个亲弟弟,未出阁时就对他很是宠溺,所以在数次给孙院主吹枕头风后,孙衡苪无奈,只好将其接纳,但并没有让王长勇任职主要功课的先生,而是让其在书院后勤处任职,因他是院主内弟,后勤处的人对他也都是惟命是图。
王长勇也就仗着姻亲的关系,对书院的事儿处处横插一脚。
别人都对他的做法敢怒不敢言,但张松蒿却不给他面子,总是当众怒斥他,王长勇曾几次和张松蒿当众争执,也很多次背后与人饮酒时口出厥词:姓张的混账,早晚有一天老子会将他收拾了,再让他多管老子的闲事儿,院主都管不了我,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不止一人听过他这样说。
是以,苏锦书认为他有杀害张松蒿的动机。
第二个人叫赵宝林。
这人是书院学子,其父赵大人在兵部任三品官,赵宝林仗着其父的势力,在书院里拉帮结伙,霸凌一些家世普通的学子,能进入书院学习的学子都是积极上进的,尤其是一些寻常百姓家里的子嗣,他们背负着父母的希望,花光父母每月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只为将来高中状元,光宗耀祖,为父母争气。
可是赵宝林却时常对这些弱势力的学子非打即骂,他甚至将其中胆小的学子堵在茅房里,不许他们去上课,在云荒书院里的学子都知道,一旦旷课多过三次,那就会被书院劝退!
想想父母的期望,想想未来的前程,这些弱势力的学子多时候都会给赵宝林下跪,把生活费都给他,哪怕他们自己没钱吃饭,只能混个水饱,那他们也咬着牙坚持……
张松蒿是有一次在上课时间去茅房,遇上一个学子蜷缩在茅房一角哭,他问及缘由,这学子本来不敢说,但因为加上这回旷课,他已经三次了,想想说不说,他都会被书院劝退,该学子就把赵宝林对他,对其他胆小学子的霸凌说了。
张松蒿一听就怒了。
书院里怎么能允许这样的害群之马存在呢?
他马上去把赵宝林找了出来。
当众与那学子对峙。
学子也是认定他会被赶出学院,所以大着胆子与其对峙。
赵宝林再怎么否认都没用,因为许是被该学子的行为鼓励,其他曾把他霸凌的学子也站出来,声诉其霸行!
张松蒿将这事儿上报给院主孙衡苪。
孙衡苪也没耽搁,立时将赵大人找来,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后,让赵大人以身体有恙主动退学的由头将赵宝林带离书院。
这是变相的开除。
书院与孙院主都没明说,也仅仅是给赵大人留了一点颜面。
赵宝林临走前曾说,张松蒿你记住了,敢如此对待小爷,小爷一定会要你好看,你就洗净脖子好好等着吧!
赵大人也深感丢了面子,回去后就将赵宝林打了一顿。
据说,赵宝林对张松蒿几乎都是恨入骨髓了,扬言一定会杀了张松蒿泄恨。
第三个人的名字,是杜南辰。
第100章 第一百章 不谋而合的杀局13
杜南辰本来是张松蒿十分看重的学子。
虽然杜南辰的家世在书院学子中不显尊贵, 但其学业成绩很优异,被各科先生夸赞,曾经在月考, 年考里取得骄人的成绩。
私下里,院主孙衡苪与张松蒿也曾谈论过书院里前几名的学子, 展望过他们的前程。
杜南辰也是被他们看好的其中之一。
张松蒿跟孙衡苪都认为, 杜如果能坚持下去,继续努力上进, 前途是大好的。
但杜南辰走下坡路了。
诱使其走下坡路的人是苏静茹。
为了跟苏静茹相约,杜南辰数次偷偷从学院跳墙而出,在被张松蒿抓住几次后, 他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地收买了书院后门看门的, 借着书院举办蹴鞠大赛时, 把苏静茹带进了书院看热闹, 苏静茹是做男装打扮的, 本来人多, 闹腾,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女子身份, 但天公不作美, 那日烈日当空竟下起了大雨。
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让苏静茹的女子身份曝光。
忙着避雨的学子们大多没瞧出苏静茹是女子,但作为成年男子的张松蒿却一眼就发现周身被淋了个湿透的宋静茹, 清晰无比地显现出她女子的窈窕身段,他震怒, 在打发人把宋静茹送出书院后,把杜南辰关进了小黑屋。
原本按照书院的条条框框规则, 杜南辰是要被开除的。
但院主孙衡苪有惜才之心,在与张松蒿等几位先生商议之后,做出决定:杜南辰留院查看,三个月为期,如果这三个月里,他继续放浪形骸,不顾学子风范,那就立刻开除。
这样的处理结果,按理杜南辰是要感激书院院主与先生的,可是,张松蒿通知他,说他在书院的这些表现,将会写入他的学子档案。
这让杜南辰大惊失色。
他忙央求张松蒿,就看在他成绩不错,还能在将来的考试中为书院争光的份上,把他档案里这些不好的污点都给抹去。
张松蒿对他的答复是,这是不可能的!书院之所以没直接将他开除,也是怜才惜才,但他必要通过这件事儿记住了,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决不能读着圣贤书,却背地里做些让圣贤们面上无光的事儿!
在数次央求无果的情况下,杜南辰曾对同班同学说,他一定会让张松蒿知道自食恶果!
秦逸之的视线从纸上转移到苏锦书的脸上,目光玩味而冷清,“苏家还真是出人物。”
先是当爹的苏恒对亲生女儿狠毒决绝,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恨不能将其发落到深山僻壤里,任其自生自灭!
后又有所谓的贵女圈里的苏静茹,为私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云荒书院的底线,说起来,这对父女的性子,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都荒唐愚蠢不自知!
苏锦书目光淡然无波,“大人没什么事儿了,我回后院了。”
身后,秦逸之吩咐张卓,“请那位苏大人去水牢待两天,苏大人既然来了,咱们镇抚司大牢里的各个妙处自然都要让他体会体会……”
是。
张卓应声而去。
苏锦书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书房。
“秦小子,你让姓苏的镇抚司几日游终生难忘,以后……”
以后万一他成为你老丈人,你就不怕被他报复?
诸葛云睿捋着胡子,假意好心提醒。
秦逸之瞪了他一眼,“当我不知道,今日你在衙门里干的好事?”
“我……老朽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你知道啥?”
诸葛云睿的胖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他竭力辩驳,不过,声线磕磕绊绊的,透着一种心虚。
“你在苏恒身上抹了糖水,把一箱子的蜜蜂放进了他的牢房里……”
秦逸之的话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让诸葛云睿听不出他的喜怒。
“他说他想喝蜂蜜水,老朽这也是帮他……喝最原汁原味的……咳咳,蜂蜜水!”
诸葛云睿说着自己都笑起来,“哈哈,秦小子,你是没见着,现在的苏大人,不但人胖了一圈儿,周身的肌肤也变得好有特色……哈哈,谁让他净欺负苏丫头,那么好的女子,原本该有一个尊贵的身份,生活无忧无虑,可她却过得那么辛苦,一个人跋涉千里赶到京都来,却险些被她亲爹给卖给一个傻子当媳妇,他那心怎么就那么狠?这一回,老朽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他狠,还是蜜蜂狠……”
秦逸之无语。
什么蜜蜂狠?
还不是你这只老狐狸最狠!
短短半个时辰,苏恒就被蜜蜂蛰得满身满脸的泡,又痒又疼的泡,把他折磨得不住哀嚎。
“老朽觉得还是你秦小子最狠!”
诸葛云睿想想,被苏恒自己抓挠得血糊糊的身体一旦被丢进水牢里……
且不说他身上又红又肿的地方会因为水的浸泡而流血化脓,就是水中的那些水蛭,也会闻着血腥味儿而来……
额!
好恶心!
诸葛云睿压根不敢去想象苏恒被水蛭如何的画面,他忙端起一杯热茶,几口下肚后,擦擦汗道,吓死老朽了,老朽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儿……阿弥陀佛……
“你没做过坏事?你确定?”
秦逸之不急不缓地说道。
“恶整坏人,是替天行道,根本不能算老朽做坏事!老朽这叫以毒攻毒,不然怎么把那些都坏到脚后跟的家伙挽救回来?”
诸葛云睿辩解得理直气壮。
秦逸之懒得跟他继续扯皮,索性拿起书案上的文件看,“你闲着无事,去给水牢里倒点盐……”
“还是你狠!”
诸葛云睿不得不竖起小手指,点赞秦逸之。
秦逸之看都不看他的小动作,全部心思都用到了案卷上。
入夜,水牢里传出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凄厉的惨叫,扰得整个镇抚司衙门跟捅、了疯狗窝似的,一夜都没消停。
第二天,樱桃与顺子各种顶着一双熊猫眼来了后厨。
看到苏锦书,两人一起看向她。
脸上没有疲色,眼中没有红血丝,就连走路说话,都与之前一样。
“苏姐姐,你昨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樱桃不解地问。
“听到了一点儿,后来就没再听到了。”
苏锦书的话让樱桃更闷呼呼了,后面地牢那边闹腾了一宿,她也就瞪着俩大眼睛,伴着那惨叫声熬到了天亮,可姐姐怎么说,先前听到,后面就没听到?
“苏姐姐后来一定是睡着了,所以没再听到那声音。”
顺子说话之前,养成了动脑子的习惯,他想了想,说道。
樱桃纳罕,“果然苏姐姐和我们这样寻常的人不同,那么难听的声音下,她都能睡着……哎呀,我就不行,我好……困啊……”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顺子也紧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樱桃没好气地说,“顺子哥,你没事儿学人家打哈□□啥?怪难为情的!”
顺子想辩解,我没有学你啊,就是……就是没睡好,想打哈欠!
这时,地牢看守老李头过来去早饭。
樱桃马上迎上去,笑嘻嘻地问,“李爷爷,昨晚上你们地牢那边是不是把狼招来了啊?他叫唤了一晚上,我……我一晚上没睡着,现在好困啊……”
没忍住,她又打了个哈欠。
“哪儿来的狼啊,你这丫头尽胡说。”
老李头接过顺子转入食盒的包子,好奇地问。
老李头压低嗓音,“告诉你们,昨晚上那位前天被抓起来的苏大人,被丢进水牢了,他身上有伤痕,又被蜜蜂蛰了……”
苏锦书盛小菜的动作滞了一滞,但随后就动作自然地继续盛小菜。
樱桃和顺子却有点傻眼了。
苏大人是苏姐姐的老爹,这一点他俩都知道,当然,苏大人不是个好爹,他们也知道。
可再怎么不是好爹,那也跟苏姐姐有血缘关系,那位苏大人都悲惨到这种地步了,姐姐就不会担心吗?
看了苏锦书好一会儿,没见着她流眼泪或者是拿出银子给老李头,让他关照关照牢里的苏大人。
没有,啥都没有,连个同情的眼神,苏锦书都不想给苏恒。
那是个渣爹,放在现代社会,他那副尊容是要被发到网上,让万千网友狂喷的。
吃晚饭时,知牧、肖鹏、张卓他们几个回来了。
趁着吃饭的空当儿,秦逸之在饭堂听取了他们跑了一天的结果。
他们是奉命分头是调查与张松蒿被杀一案有相关的嫌疑人的。
“头儿,我带人到了王长勇家里时,他正跪祠堂呢,身上被打得到处都是伤,他说是跪着,其实就是趴着,以头触地,因为他腿被打血糊糊的,根本不敢碰触地面。他嚎得跟杀猪的似的。我问了一下他们府上的下人,说是王长勇借着酒醉把上门走亲戚的他家表哥的未婚妻给糟蹋了。这货是昨晚上干的坏事,裤子都没提起来就被抓个现行,他老爹,他表哥,二人混合双打,直险些把那坏胚给打死了!打完就丢祠堂了,祠堂门口三四个婆子守着呢,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王长勇这不在场证据,还真是大快人心。
肖鹏说,“头儿,我是在三河县县衙找到赵宝林的。”
他的话惹得众人惊疑,赵家在京都,赵宝林怎么会去了三河县呢?
“他没挨王长勇那么多打,但下场比王惨多了。”
肖鹏接着就把他从赵家,乃至三河县县衙得来的各种关于赵宝林的消息说了。
赵宝林的外祖在三河县。
他被书院开除后,就被他老爹给发配到三河县了。
原本想着,三河县是小地方,不似京都繁华奢靡,赵宝林去了之后,能收收心,好好做个人。
万没想到,赵家高估了赵宝林的惹祸能力。
他先在外祖家老实了几天后,出去喝大酒,不知道怎么就结识了几个绿林道上的,与那几个人称兄道弟的,后来据说是那道上的有个女的,长得花容月貌的,把他就给收服了,在那女贼的撺掇下,他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偷偷从里面把县衙的大门给打开了。
以女贼为首的那些人,一夜之间,把县衙后院的银库搬了个精光。
银库里收着朝廷刚刚下发的赈灾银十万两。
早上,看银库的发现银子都没了,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三河县的县令是赵宝林的亲二舅何萧峰。
何县令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样数额巨大的一笔赈灾银不翼而飞,就是他失职,无能,按照律法是要丢官罢职,甚至砍头的。
就在何县令被吓得身体抖若筛糠时,赵宝林笑嘻嘻地进来了,他说,二舅,你怕啥啊,这事儿我不说,我那帮好友不说,朝廷也不知道,等来年,您被上头提拔了,您一走了之,丢失库银的错就让后来的县令担着就好了啊!
何萧峰原本还打算悄悄找几个亲信,让他们去街上查访,一定得小心,不能走漏风声,不然他就是灭顶之间灾!
听赵宝林这几句话,何萧峰目眦欲裂,狠狠一拍桌子,“孽障,你快说,是谁把库银偷走了??库银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