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稍等。”
在她操作期间，司为突然开口：“701的住户，你有印象吗？”
“701啊？”小姑娘停下点动鼠标的手，思索起来，没多久，她长‘啊’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701的住户我印象不深，因为是新搬来的，都还没打过照面呢。”
“新搬来的？”三人皆是一愣。
只是比起另外两人，司为脸上的惊讶，明显要少一些。
物业小姑娘反倒被他们一惊，“对，对啊。”她解释着，“我们小区有规定，房主如果出租房屋的话，要在我们这登记报备的，那天就是我登记的，我有印象。”
“是哪一天？”司为连忙问。
“24号，平安夜那天，我那天要和男朋友吃晚饭，已经都收拾好包就等走的，是在我下班前两分钟打来的电话，我印象很深，不会记错。”
第136章 卖房 是这里。
瞧着面前三人各不相同却又神似的神情, 小姑娘忍不住问：“警察同志，监控，还要看吗？”
江牧川回过神, “麻烦帮忙把701 租客入住后7楼的监控都导出来, 我们要拷贝走。”他递过一个U盘, 又压低声音提醒, “警方办案期间, 有些话不要往外说。”
“明白明白。”小姑娘连连点头，马尾辫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抬起头, 满眼真挚，“但是我得跟领导反映一下, 别的人一个都不会说的。”
江牧川应声，“可以, 你们领导那也麻烦你提醒一下。”
“没问题，我会的。”小姑娘答应得很快。
拿回U盘后，三人离开了物业办公室。
坐进车里，江牧川系上安全带便道：“先回队里。”
司为随之启动车辆, 从望和湾北门快速驶离。
“这个李雨雯问题太大了啊。”沈曦靠在后排自顾自道：“虽然没有主动说谎，但是隐瞒了很多细节，之后要是再谈起, 她就可以说是我们压根没问。”
司为手紧捏方向盘, 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 “在着急找人的阶段里, 照理说是不会有人选择搬家的，万一自己在找的那个人突然回来了，那不就找不到了吗？”
“就是说啊。”沈曦眯起眼睛, “还故意把这段隐瞒了下来，她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倾身碰了碰江牧川的椅背，“川哥，李雨雯这边没人盯着，要不要紧啊？万一她真的和陆源的死有关呢？”
“暂时不要紧。”江牧川回头看她一眼，“我们也没有透露太多事，如果真的与她有关，现在也算是暂时稳住她了。更何况我们都找她问过话了，她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回去后，先查一下她搬家之前的住址吧。”司为突然出声，“如果真的与李雨雯有关，那她突然搬家大概率会是想要掩盖什么，从她之前的家入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江牧川缓缓点头，“没错，这个得查。”顿了顿后，他继续道：“如果李雨雯办理过居住证的话，流动人口管理系统里应该能查到她之前的住址，这里要是查不到，那就再查她之前快递的收货地址，总归是跑不了的。”
……
他们三人回到队里时，陶星禾三人也已经在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大家紧急到会议室集中。
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徐岁宁已经完成了整体的尸检，初步尸检报告也写了出来，“死者的死亡时间可以确认了，就是十天前。”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DNA检测结果暂时还没出来，不过应该也快了，我已经通知过加急了，说是今天能出结果。”说完后，她手中的激光笔指向一张显微照片，“这是我在死者指甲缝中采集到的人体皮肤组织，不多，但足够检测了。只不过，在DNA库里，没有与之匹配的结果。”
“这肯定就是凶手的了。”沈曦瞬间有些懊悔，“早知道我刚才应该想办法顺一根李雨雯的头发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周祺越歪了歪脑袋问：“李雨雯是谁？”
沈曦手一摆，椅子转了个方向，“就陆源的那个小三。”
“ 啊——”周祺越瞬间来了精神，“这人是有问题吗？你们那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曦老实点了点头，“确实算是有线索。”
在周祺越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江牧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小宁还有要说的吗？”
“我没有了。”徐岁宁说道：“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反正都写进尸检报告了，你们可以一会儿看看。”
“行。”话落，江牧川的视线又转向陶星禾的方向，“星禾你们呢？这一趟去有没有什么收获？”
面对他的提问，陶星禾摇了摇头，“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三个人本身就都是老板的身份，平时去店里的次数也很少，如果不是私下约，也不是经常能碰到的。”
“不过，有一些细节。”她缓缓道：“他们口中的陆源是一个对朋友很仗义的人，根本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仇家。还有他的婚姻，当初刚知道他离婚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很奇怪，在他们眼中，陆源和前妻的感情非常好，压根就不觉得这俩人会离婚。至于陆源出轨的事，他们也是完全不清楚的，他们只知道陆源身边现在是有女人在的，别的就也不知道了。”
“什么都不知道吗？”沈曦面上有些疑惑，“不是说对朋友很仗义吗？那像他这样的人，跟朋友之间的关系肯定很好，总不会这俩合伙人连陆源那个小三的面都没见过吧？”
季嘉年用笔敲了下桌子，“确实没见过。”他扯了扯唇角，“这点其实挺奇怪的，照那个女人会直接冲到原配面前堵她的性格来看，应该是个会闹着要名分的人，可陆源从来没带她见过他们俩。”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陶星禾接上他的话，“他们俩说陆源这一年跟他们私下吃饭的次数很少，几乎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但在这之前不会这样，至少一个月，三人肯定会一起吃一次饭，所以他们俩私底下其实有在怀疑，陆源可能是想自己出去单干了。”
其余人一直默默听着，江牧川面容有些严肃，问道：“其他没了是吗？”
“对。”陶星禾开口：“其他没了，他们那，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地方。”
“那司为你说吧。”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边，“把我们这边的发现，说出来和伙伴们一起讨论一下。”
“好。”之后的几分钟里，司为将他们在彭冉和李雨雯那得到的反馈讲述一遍，并且还将李雨雯的一些反常现象，以及她不久前刚搬家的事一块儿说了。
听完后，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时候搬家确实挺奇怪的。”陶星禾建议道：“那咱们先一块儿把她搬家前的住址查出来吧，目前来看也就她这最值得深挖了。”
江牧川应声，“就这么来吧。”
就在这时，徐岁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对着他们道：“应该是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出去一趟。”
不到五分钟，她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怎么样？”
“确认了。”徐岁宁将报告递给江牧川，“死者与陆父陆母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亲子关系。”
周祺越松了口气，“那就是陆源本人了，还好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都没打水漂。”
“我这也查到了。”沈曦快速敲击键盘，“李雨雯之前是住在城东的锦绣西苑，19幢1002室，这就是她的房子，不是租的，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租约到期才换房的可能。”
“那就是转移注意力了。”季嘉年仰头看着天花板，“明明自己有房子，却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去租房住，明显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有那个房子的存在啊。”
江牧川拍板决定，“现在就去那看看吧，不过不用都去，你们有谁是自己想去的？”
“川哥。”司为突然开口：“这次让岁岁去吧，如果这房子真的有问题，那说不定就有可能是案发现场，法医在场，能发现更多细节。”
“好。”江牧川没有意见，“那就你和嘉年一块儿去吧，你们仨去。”
稍作停顿后，他又道：“你们先过去看看情况，确认一下是不是没有人。如果没有人的直接告诉我，我联系何队，跟她说补个搜查令，你们再直接找开锁公司去开门。”
“明白！”
半小时后，警车抵达了锦绣西苑。
三人直接找到19幢，上到了10楼，结果没想到，1002室的门正大打开着，门口摆着一些像是要搬进去却还没完全搬完的行李。
一个瞧着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好从屋里出来，瞧着门口的三人，不解地问：“你们是？”
“警察。”司为拿出警官证，对他展示了一下。
“警察？”男人瞬间更加疑惑了，“警察上我们家来干吗？”
“你们家？”季嘉年问他，“这是你们的房子？买的还是租的？”
男人老实回答：“买的呀，刚买了还不到一个礼拜呢，今天先搬点东西过来。这是，怎么了吗？”
三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司为又问他，“卖你房子的人叫什么，有印象吗？”
男人‘嘶’一声，“这个我还真想不起来了。”他朝里头喊了声，“老婆，老婆你出来一下。”
“怎么啦？”一道女声从里头传来，不多久，一个手拿抹布的女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男人向她简单解释着此刻的情形，听明白后，女人脸色瞬间一变，“我就知道！”她拿着抹布在男人身上狠狠地甩了一下，“我说什么来着！这房子卖这么便宜肯定有问题，你还不信！这下好了，警察都找上来了。”
“你先不要急。”男人试图安抚，又朝她使了个眼色，“警察都还没说什么呢，这不是就问些问题嘛。”
徐岁宁朝女人看去，“女士，我们现在就想知道，卖你们房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女人垂眸想了一会儿，“姓李，叫李什么雯来着。”
“李雨雯？”徐岁宁提醒她。
“对对。”女人忙不迭地点头，“就是这个名字，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司为紧接着又说：“方便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夫妻俩对眼前突然发生的情况还有些迷茫，但出于公民的义务，两人还是配合了警方的工作。
季嘉年最先迈步进去，徐岁宁紧跟其后。
刚过玄关，她就看到了她所‘见’过的沙发、地板以及那扇原木色的门。
她转身看一眼司为，又朝他点了点头。
是这里。
第137章 “戴罪立功” 他其实早就死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瞧见警察在自己刚买的房子里四处查看，女人还是忍不住问：“警察同志，我们这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啊？还能住吗？”
司为转头看夫妻俩, 避重就轻地说：“卖家可能涉及一起案件, 我们这次来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们先不用紧张, 我们先看看再说。”
与此同时, 徐岁宁已经戴上手套，蹲在客厅中央, 她的目光如扫描仪般略过每一寸地板, 最后停在一处微不可查的缝隙间。
她从手边的勘察箱中取出鲁米诺试剂，在缝隙间喷了两下。很快, 所喷之处便泛起了蓝白色荧光。
徐岁宁抬头去找人，发现季嘉年就站在前方四处看。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 手中的无菌蒸馏水已经朝着缝隙处滴去。
“怎么了？”季嘉年凑过来看她的动作，“这是在干嘛？”
徐岁宁压低声音，目光冷静道：“地板缝隙里有血迹。”
“什么？”季嘉年一惊，没再说话, 默默看着她的动作。
与夫妻俩交涉完后，暂时安抚下两人后，司为也来到了兄妹二人身边。
此时早已干涸的血迹又溶解了开来, 徐岁宁取出一根棉拭子轻轻旋转擦拭, 确保充分吸附上了血迹。
她收起样本, 对着两人轻声道：“应该是没有擦干净留下来的血迹, 回去验DNA也没那么快，如果这个小区的监控有拍到十天前陆源出现过，那基本就没跑了。”
“对。”司为缓缓点头, 同样也压着嗓子，“就差能证明的证据了。”
三人又在房子内搜刮了一圈，最终确认大部分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没能再有什么发现，三人便打算离开了。
瞧他们要走，如今的房主夫妻仍旧不太放心，故而假意问：“警察同志，你们是查完了吗？”
“嗯。”司为拍拍男人的肩膀，“卖给你们房子的人，可能涉嫌一桩命案，这个房子，也很有可能是凶案现场，如果你们介意的话，可以联系律师，我们也会协助你们跟原房主就房屋交易问题进行沟通。”
听到这话，夫妻两人瞬间傻眼，“什么？命案？”
“作孽啊！”女人腿一软，往后靠在墙上，“都怪你，非要这么着急买房，现在好了，买了个凶宅！”
男人也慌了，抓着司为咨询了好些个问题，才放他们离开。
电梯里，季嘉年还在摇头，“这对夫妻也是倒霉，偏偏让他们给碰到了。”
“确实运气不大好。”徐岁宁抿了抿唇，“不过其实也能理解，本来就打算买房，看到一个价格低又合适的房子，心动很正常。”
在兄妹俩感叹期间，司为已经将他们这发生的情况编辑好后发在了工作群中。
走出电梯后，三人马不停蹄地往物业处赶去。
此刻的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生怕他们到时，物业处已经没人在了。
不过好在赶上了，赶在里头的人走完之前，三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有还有两个人在，年纪瞧着也不算太小，在听清他们的来意后，虽有疑惑，面上却还是镇静的，为首的女人站起来，“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们小区楼道里没有监控，有的也都是业主自行安装的。”
“那电梯总有吧？”司为开口道：“19幢电梯监控调麻烦先帮我们调出来吧，我们需要拷走最近半个月的。”
说完后，他补充道：“你们小区有几个大门？”
女人老实回答：“我们这只有两个门，南门和东门。”
“门口的监控都有吧？”司为又问。
“有的。”女人点点头，问：“是需要一起拷走吗？”
“对，麻烦了。”
……
再次回到队里，徐岁宁没在会议室停留，直接带着样本去了检验室。
而会议室内，司为操控着笔记本，其余人则是盯着投在幕布上的画面。
因为确认了陆源的死亡时间，司为直接点开了十天前的电梯监控，摁下播放后，便以倍速快进。
时间一直来到晚上，“是陆源。”司为摁下暂停键，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就是陆源的没错。
他指了指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晚上8点06分，陆源进了电梯。”
司为先将此时的画面截图留存下来，才取消了倍速继续播放。
画面中，陆源进电梯后直接摁了10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后，他便朝着左边的方向迈了出去。
“没错！”季嘉年出声道：“1001室就是在电梯左边的，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的，左边只有这一家。”
“继续放。”江牧川开口：“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再出来。”
视频继续播放，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电梯上下了很多次，但没在10楼做任何停留。
直到8点52分，电梯门再次在10楼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陶星禾凑近看了些，而后又转头问司为和季嘉年，“你们去的时候有见到1002的住户吗？这是1002的人吗？”
“没见着。”季嘉年回答她，“我们去和离开的时候，1002的门都关着，就没开过。”
画面中，男人全程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司为却想起徐岁宁说过的话——凶手是个男人。
那会是他吗？
“我继续放了啊？”他轻声道：“再往后看看吧。”
江牧川颔首，“放吧。”
监控视频继续快进，9点15分，电梯门在负一楼打开。这次进来的还是刚才的男人，只不过这一回，他的手里多了样东西。
“箱子！”周祺越指着幕布激动道：“就是这个箱子呀，装陆源的。”
会议室瞬间骚动起来，沈曦长吸一口气，“原来这个李雨雯还有帮凶啊，不过也是——”她继续道：“李雨雯个子也不是很高，想要自己一个人杀人埋尸，的确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男的不会是李雨雯的小三吧？”周祺越开始放大脑洞，“你们说会不会是小三自己也找了个小三，然后被陆源捉奸了，陆源气急败坏想动手，结果被两人反杀？”
“编的挺好的。”江牧川随口夸他一句，又冷静道：“不管真相是如何，总之现在能确定李雨雯是有帮凶的，或者可以说，到底真正的凶手是谁还不一定。”
他朝司为的方向走去，“再往后看看，有没有带着箱子出去的画面。”
“行。”司为截下这张图后，再次点击播放。
画面一直动着，直到凌晨1点57分，电梯再一次在10楼打开。这一次，李雨雯和那个男人一起出现了，两人都带上了口罩，中间就放着那个超大号的箱子。
即便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李雨雯惨白的脸色，而男人则是眼神警惕地环顾着。
等电梯到负一楼后，两人才又合力将箱子拖出去。
“杀人埋尸，确认无疑了！”江牧川站起身，声音冷冽，“现在立刻出发，逮捕李雨雯。”-
警车再次驶入望和湾小区，沈曦第一个下车，目光迅速锁定16幢701的方向，“灯亮着！她在家！”
这一回，除了下午来过的三个人以外，陶星禾也一同跟来。
四人快速进入楼道，电梯上升的十来秒钟里，沈曦莫名兴奋了起来，“等会儿她要是拘捕，我可直接给摁倒了啊。”
江牧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陶星禾开口提醒，“悠着点啊，收着点力，别把人弄伤了。”
再次来到701的门口，司为抬手敲了两下门。
在敲第三声时，门内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外卖放门口就行了。”
门外的人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内传来走动的声音，门锁也被转开。
李雨雯打开一条门缝，在看到去而复返的警察时，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想要关门，大概也是意识到这样的做法更加不妥后，才扒着门框艰难地问：“还、还有什么事吗？我知道的，真的都告诉你们了。”
江牧川伸出一只手撑在门上，防止被她一下关上。
“李小姐，你可能等不到你的外卖了。”他此刻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杀害陆源并将其埋尸，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胡说什么！”李雨雯睁大眼睛，依旧嘴硬，“我、我怎么可能会杀陆源，你们是警察，怎么能没有证据就随便诬陷人呢。”
“你真以为我们没证据会来吗？还是说你自己忘了？”司为冷声提醒，“箱子，锦绣西苑，以及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这些，足够李小姐你想起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吗？”
在这一番话后，李雨雯彻底失去了力气，一下瘫软在地。
沈曦也不跟她废话，掏出手铐直接将她铐了起来。
“我没有杀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埋尸……我也是被逼的。”
听着她的话，江牧川俯身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见她抬头，陶星禾也忍不住提醒，“如果你真的是被逼无奈，那就老实交代，把那个男人的行踪告诉我们，争取戴罪立功知道吗？你还有机会的，不要一错再错了。”
‘戴罪立功’四个字，犹如一记重锤。
李雨雯眸光闪了闪，她松开紧咬的嘴唇，声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嘶哑，“是、是不是我交代得越多，罪责一定会越轻？”
“当然。”陶星禾蹲下身，与她平视，“法律会给你公道的。”
李雨雯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说出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陆源，他其实早就死了。”
第138章 取代 陆源的愧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周遭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皱着眉。
“什么意思？”江牧川问她，“说清楚。”
“他……”李雨雯嘴唇颤抖着, “他其实, 不是陆源, 他的原名叫李毅恒。”
“什么？”四个人都是一惊, 没想到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沈曦双眼不敢置信地蹬着, “所以，现在这个陆源是这个叫李什么的, 整容来的？”
“不是。”李雨雯立刻摇头, “没有整容，他……本来就长这样, 他和陆源，其实应该是双胞胎。”
“双胞胎？”司为不由地皱起眉头, “据我们所知，陆源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
闻言，李雨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是因为，这对夫妻只留个一个儿子啊。听我爸妈说，这对夫妻的男人当年好像出事了, 需要一笔钱, 女人为了救丈夫没办法, 卖了一个儿子。”
“你爸妈怎么会知道这事的？”江牧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因为是我爸妈出钱买的呀。”李雨雯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地般, “我爸妈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以为怀不上了，就托关系找了人才买的他, 结果他到家一年后，就有我了。”
李毅恒、李雨雯……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两人还真是都姓李。
“那真正的陆源呢？”司为问道：“是谁杀了他？”
李雨雯目光闪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似乎又因为有顾虑而咽了回去。
陶星禾不动声色地敲打起她来，“李雨雯，你参与了吗？”
“我没有！”她慌张地反驳，喉头上下滚动着，“我、我不敢的，我没加入他们，我没有……”
“但是你知道所有真相对不对？”陶星禾继续诱导着她，“知情不报也是有罪的，说出来吧，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机会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李雨雯抬起眼帘，眼眶泛红，“是范承宇和李毅恒，是他们俩合谋害死的陆源。”
“范承宇？”司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问：“是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吗？”
“嗯……”李雨雯轻轻点了下脑袋。
江牧川目光一凛，“他人呢？还在宁海吗？”
“我不知道。”在接二连三的询问后，李雨雯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干了，“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了。他离开之前，嘱咐我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埋尸……也是他逼我一起去的，他让我也入局，这样我就也是帮凶了。”
事到如今，案情终于闭环了。
最初的失踪案，也衍生出了两桩谋杀案。
“走吧。”江牧川声音低沉，“先带回队里。”
李雨雯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沈曦和陶星禾架起后，双腿还有些踉跄。
同一天的时间，警车来两回的事早已传开。
此时也不比下午，小区内大部分的上班族都下班了，他们将人带下去时，单元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甚至还有拿出手机拍摄的。
“删掉吧。”注意到有人拍后，陶星禾转头提醒他们，“警方办案，如果因为你们在社交平台上乱发对我们后续侦查工作造成干扰的话，我们是有权追究你们责任的。”
此番话后，好几个人当场删除了视频，并保证绝对不会乱说。
警车穿行在夜色中，李雨雯缩在沈曦与陶星禾之间。
月光下，车窗倒映出她憔悴的面容。此时此刻的她，无比后悔，后悔干了这么多错事。当然，要论最后悔的，那就是当初跟着那两个人一起来了宁海。她开始幻想，如果当初她选择留在家里，留在爸妈身边，或许她早已结婚生子，过着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了。
只是可惜，世上并没有如果。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又刺眼，李雨雯右手拿着一只勺子，面前是给她准备的盒饭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别看了，吃吧。”见她不动，陶星禾开口道：“吃完了，咱们再开始。”
沉默两秒后，李雨雯缓缓点头，“好。”等低下头，又补充一句，“谢谢。”
半小时后，那个还不算太完整的故事被一点点拼凑起来。
陶星禾直视着对面的人，“你从小就知道李毅恒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孩子吗？”
“差不多吧。”李雨雯双手握在一起，轻声答着，“从记事开始就知道了，我们是农村长大的，不像城市里的，可能连邻居是男是女都没见过。但农村哪有什么秘密啊，早就都传开了。”
“那你和李毅恒的关系，是情侣？”陶星禾追问道。
“……嗯。”李雨雯吸了吸鼻子，似是对这事很是委屈，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是小三，从来不是。我高中的时候就和他偷偷谈恋爱了，我都在他身边十几年了，到头来，竟然还要被人骂小三。”
陶星禾朝边上的沈曦看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无奈。
听她这么说来是挺委屈的，可两人也都知道，面前的女人，在整个事件中也算不上无辜。
“跟我们详细说说吧。”陶星禾问：“你们是怎么盯上陆源的？之后又干了什么？”
“好。”李雨雯点点头，将他们与陆源相识的狗血故事缓缓道出。
她与李毅恒、范承宇三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三年前，李毅恒与范承宇两人觉得潭州的发展空间不大，便想着离开家乡，到外头去闯一闯，两人最后选择了宁海。李雨雯不想一个人留在家乡，就闹着要一块儿出来，最后也是好说歹说才说服了父母，跟着他们俩一块儿来了宁海。
有一句话李雨雯没有说谎，她与陆源还真是在餐厅认识的。
两年多以前，他们三人在餐厅吃饭，正好碰上了陆源。陆源与李毅恒，不论长相还是身高，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当下李毅恒就明白，自己这是碰上谁了。
可陆源从不知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兄弟，看到了一个与他长相一样的人只觉得惊讶。惊讶过后又是疑惑，他没有离开，而是找上了李毅恒，想要将眼前的情形了解清楚。
李毅恒知道自己是双胞胎中被抛弃的那个，他挺恨的，所以这么多年也从没想过要找亲生父母。
原本他也是不想与陆源多做纠缠的，可看到他急切想要了解真相的模样，李毅恒突然有些好奇，好奇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结果如他所愿，陆源的愧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所以，从两年多以前你们就和陆源纠缠在一起了？”
听到问题后，李雨雯缓缓回神。
“是啊。”她低声回答着，“但是刚开始的时候，是陆源非要缠着李毅恒的。最初的时候，陆源还想带他回去见他爸妈，但李毅恒不愿意，他不想和他亲生父母沾上关系。看他实在抗拒，陆源这才没有勉强，而是告诉李毅恒，自己一定会补偿他的。”
“补偿？”陶星禾问：“给钱？”
“对。”李雨雯没有否认，“李毅恒最开始是不想接受的，但我们仨那会儿真的没什么积蓄，在宁海也挺难的，我和范承宇就劝他，该收的就收吧。”说到这，她轻轻笑了一声，“陆源也是真的大方，几乎每个月，他都会给李毅恒打一笔钱。时间一长，李毅恒就开始慢慢变了，变得贪得无厌了，后来也不去工作了，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源给他的一切。之后陆源找他谈过几回，每次都不欢而散，最后那次吵得很凶，陆源扬言他再继续这么下去，就不会再管他了。”
“所以，李毅恒起了杀心？”陶星禾动了动手中的笔，“杀了陆源，取代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雨雯还是点头，很快又眼神迫切地看向陶星禾，“警察同志，我劝过他的，我真的劝过，但是他不听我的，他已经走火入魔了，甚至还说服了范承宇。他们俩商量完之后，他就假意悔改，找陆源来家里吃饭，把他灌醉后，杀了他。”
陶星禾追问：“哪个家里？还有你当时在哪？”
听着这个问题，李雨雯不由地垂下了脑袋，沉默几秒后，她才继续道：“是我们仨最开始一起租的房子，我当时在房间，我知道他们一会儿要干嘛，我不想参与啊，吃了几口饭，我就借口不舒服回房间去了。”
“当时为什么不想着告发他们？”沈曦忍不住道：“你原本，还有回头路的。”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她，李雨雯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很快，泪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她努力压着哭腔，“因为我爱他啊，我十几岁就喜欢他了，他求我，让我成全他，我还能怎么办？他还和我保证，取代陆源后，过一段时间就会和以陆源的身份和他的妻子离婚，然后再娶我……”
“所以你也有了憧憬对吗？期待着李毅恒换一个有钱有事业的身份来娶你？”
“是啊，现在想想自己真傻啊。”李雨雯抬手抹了把眼泪，“他刚代替陆源的那段时间，对我真的很好，对我百依百顺，还给我买了个套房子。没过多久，他真的和陆源的妻子离婚了，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能结婚了，可又快一年了，他就没提过娶我的事。现在想想，他最初的那些示好，不过也是稳住我的手段罢了。”
陶星禾长长叹出一口气，“陆源的尸体呢？是怎么处理的？”
第139章 安息 回到了属于他的安息之地。……
“有个刚开始施工的工地, 他们俩提前研究过了，陆源被他们藏在混凝土块那些建筑垃圾堆里了。”
李雨雯无力地开口：“我之后还听他们说，看到垃圾清运车把那块场地的建筑废料全都铲走了, 他们还跟着去了, 说是运到处理的地方后, 眼看着一车建筑垃圾都被填埋了。”
宁海市的建筑垃圾处理处可不只有一个。
陶星禾听后立刻问：“你知道运到哪个垃圾处了吗？”
李雨雯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具体是哪个我不知道，但应该在高铁站附近。他们丢完尸体后的几天一直盯着工地那边, 看到有垃圾车来清垃圾的时候也告诉我了, 我当时特别紧张，一直在问他们到了没, 我记得当时说已经垃圾车已经过高铁站了，马上就到了。”
“好, 我们知道了。”陶星禾敲了敲桌子，单向玻璃外的人听到后立刻转身出去调查了起来。
“继续吧。”她又问：“范承宇为什么杀李毅恒？以及你，当时在干嘛？”
李雨雯眼神变得飘忽起来，声音也轻了许多, “因为、因为他变了。他认识了很多新的人，接触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圈子，他觉得自己跟我们不一样了……”再开口时, 她的情绪陡然低落, “范承宇说, 他这是瞧不上我们了, 说不定还想甩了我们……”
“所以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吵起来了。”李雨雯咽了咽口水，“我、我不想参与争吵，就回了卧室,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出事了。”
陶星禾突然倾身向前，目光变得锐利，“真的只是这样？案发地那个就是李毅恒给你买的房子吧？为什么吵个架，还都要到你那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雨雯的胸口不受控地起伏起来，连带着交握着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我……”她艰难地张开嘴，“我和范承宇，被他发现了。”
趁着她垂下脑袋，陶星禾与沈曦交换一个眼神，又一个关键信息浮出了水面。
陶星禾声音平稳，“你和范承宇，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吧。”李雨雯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同时也狠狠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我在李毅恒那一直得不到结婚的答复，有些心灰意冷了，喝了点酒，就发生了。”
“所以当晚，你到底有没有参与杀害李毅恒的行为？”陶星禾眼神不眨地盯着她，“到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说谎了。”
“我没说谎！”李雨雯扬了扬下巴，倔强地否认：“我没杀过人，我当时就是不想面对他，所以跑回房间锁上了门，我在里头听到他们打斗的声音了，等我开门出去，李毅恒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这些，都是真的。”
陶星禾点点头，“你能联系上范承宇吗？”
“联系不上，那天之后，他就说要走了，不能在这里待着，我原本是想跟他一块儿走的，他没同意。”她苦笑两声，“不少人都知道我是陆源身边的女人，现在他失踪了，我跑了，很惹人怀疑啊。范承宇告诉我，只有我留下，我们俩才会更安全。他第二天就走了，说会换个手机号，让我不要联系他，等风头过去了，他会联系我。”
“那这些天，他联系过你吗？”陶星禾又问。
李雨雯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没和我说过。”
……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陶星禾与沈曦从里头出来回到了会议室，其余人都已经在了。
“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陶星禾说道：“现在，我们得去查范承宇的踪迹。”
“还有陆源的尸体。”徐岁宁原本还在检验那点从地板缝隙里搜刮来的血迹，刚结束一项工作，司为就推开门进来了，告诉她不用继续了，李雨雯已经交代了。她轻声道：“真正的陆源，他的尸体，我们也得想办法寻回来。”
“要的。”江牧川出声道：“不仅尸体得找回来，等明天一早，我们还得请陆源的父母再来一趟，有些话，还得再问问他们。”
说罢，他扭头看向司为，“建筑垃圾场查到了吗？”
“查到了。”司为开口道：“高铁站附近，的确有一个建筑垃圾消纳场。我刚才打电话咨询过了，这个消纳场因为达到了填埋的容量，已经停止使用了小半年了。对于这块地后续的使用，是打算复垦绿地的，好在还没有开始实行。”
江牧川缓缓点头，“那就好，我们还有时间。”
话落，安静几秒后，他又开口：“寻找陆源尸体的任务，司为和嘉年你们俩跟进，明天一早立刻联络执法局并配合工作，对了——”他的目光又转向徐岁宁，“小宁这事你也要跟着一起，现场肯定会有需要你的时候，有些东西，不是专业的人可能发现不了。”
徐岁宁点头应下，“我明白川哥，我一定全力配合。”
“星禾、小曦。”江牧川想了想，又道：“陆源的前妻那边，也要通知到，家属这边的工作，就由你们俩来进行。至于查范承宇行踪的事，先由祺越和我来做，你们俩那结束了，再来帮我们。”
“明白！”-
次日一早，陆源的父母收到通知后，再次来到刑警队。
在陶星禾提到双胞胎的事后，老两口脸色瞬间惨白。
陆母手中的纸杯哐当一下落在了桌面上，杯中的水晃出了大半。她哑着声音开口：“都是我做的，和我老头子没关系，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陆父的背也佝偻了起来，想说什么，又被老伴按住了手臂。
“那年……”陆母的眼神看向墙角一处，思绪却是飘往了远方，“我刚生完不到半年，在家里带孩子，老头子在工地干活，得罪了包工头，双方起了争执，他把包工头的侄子打伤了，人家非要告他。”
询问室里安静地都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伴随着的，还有陆母继续讲述往事的声音。
“我去求他们了。”陆母声音越来越轻，“但是他们说，要么赔钱，要不然就要我老头子坐牢。我生产的时候大出血，老头子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花出去了，他们要的那笔钱，我根本给不出来，那是我们家几年才能挣出来的钱啊……”
话至此处，陆父终于受不住了，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种种拍在腿上，“作孽啊！我后来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在了……”
陆母抓住丈夫的手，眼泪不停地流，“那人说，买孩子的，都是生不出孩子的好人家，怎么都比跟着我们强……”
沈曦递上纸巾，两位老人一边道谢一边接过。
“后来，我们去找了那个人。”陆父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人早就不在了，带着孩子走了。陆源还小的那几年，我们俩到处去找过，实在找不着啊，后来就安慰自己，孩子是去过好日子了，慢慢的，也就放下了。”
陶星禾默默注视着面前的这对老夫妻，他们揭开了心底那个鲜血淋漓的秘密。这是一个被逼出来的悲剧，最终，又以另一种方式反噬了这个家庭。
犹豫过后，她还是选择将真相告知了他们。
听到真相，老夫妻彻底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两个孩子早已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彼此相认，又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了他们。
陆母一时接受不了，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好在速效救心丸就在身上，终究是没出什么事。
瞧着两人痛不欲生的模样，陶星禾劝道：“你们还有个孙子呢，自己的身体要照顾好啊，得看着孙子长大吧。”
这句话后，两人神奇般地缓缓平静了下来。
“对，还有孙子，我们还要看着孙子结婚成家呢。”陆父抹了把眼泪，想起来问：“小冉，知道了吗？”
“还没。”陶星禾轻声说着，“晚点，我们也会通知到她的。”
“好，好。”陆父连续点了好几下脑袋，又有些担忧，“小冉和陆源，感情其实很好的。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啊。”
闻言，沈曦插话进来，“那也得告诉她呀，陆源都已经背了这么久出轨的锅了，总得让彭冉知道，她丈夫没有出轨吧。”
“要的，要告诉的。”陆母哽咽着道：“小源，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是我们、我们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
……
结束与二老的沟通后，沈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心里不好受？”陶星禾端了杯热茶给她。
沈曦闷闷地‘嗯’了声，“虽然老太太做法不可取，是犯法的，但想想她当时的处境，还是挺难受的。”
“是啊。”陶星禾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再加上也的确是生活所迫，大概率是不会追究她的责任了。”
“打起精神来。”她拍了拍沈曦的肩膀，“我们还得联系彭冉呢，赶紧做完这项工作，去帮川哥和祺越了。”
“嗯嗯！”沈曦深呼吸一口，“不想了！工作！”
与彭冉的交流，是在电话中进行的。
她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平静。
电话中，她重复了好几遍‘怪不得’，她喃喃自语地说着：“我就说，一个人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彻底。”
对方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两人也不好特意安慰，说明了真相后，便打算挂了。
临挂断前，彭冉再次出声，“如果……找到他了。”停了两秒后，声音继续传来，“我是说，找到陆源的尸体，麻烦，请务必告诉我。”
这一刻，两人清晰听到了强忍的哽咽声。
“会的。”陶星禾向她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陆源的。”-
四天后，警方在潭州发现了范承宇的踪迹。
自从离开宁海后，他一路上都没搭乘公共交通，所有行动都是打车进行的。到最后，也是他的侥幸暴露了自己，见警方这么久没找上自己，范承宇还以为自己安全了，回了趟家。可重案组早已与潭州警方取得了联系，就等着他露面呢。
在潭州警方的协助下，范承宇成功捉拿归案。
而陆源的搜寻工作却进行得没那么容易，填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哪怕在范承宇亲自指认当初掩埋的大概区域后，警方还是花了大半个月才挖出陆源的尸体。
至此，陆源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回到了属于他的安息之地。
第140章 迫不及待 这小子还挺等不及的。……
陆源的案子结束后, 时间不知不觉逼近新年。
重案组的办公室内，暖气嗡嗡作响。临近下班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变暗。
此刻众人都盯着电脑屏幕, 沈曦瘫在转椅上, 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她叹出一口气, “除夕夜值班, 这是什么新年天崩开局啊？”
周祺越更是直接往桌上一趴，脸颊直接贴在桌面上, 有气无力道：“没事曦姐, 还有我陪你呢。”
徐岁宁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还好, 自己被排在大年初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朝沈曦眨眨眼道：“有没有可能，曦姐想要别人陪呀？”
“那不碍事啊。”陶星禾体贴地补充：“除夕夜值班的，家属都是可以来的，不论父母还是男女朋友。”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 但大家都知道是在指谁。
沈曦被起哄声闹了个脸红。
周祺越忍不住叫停，“你们怎么都不考虑考虑我呀？！”
江牧川是在一阵哄笑中推门进来的，他抬眸扫了众人一眼, “哟, 都这么高兴啊, 看来是对春节的排班很满意啊。”
“哈——”周祺越干笑两声, “不满意也没办法啊。”
季嘉年侧头看他，“早晚都会来的，去年排的不还是我嘛, 一个个都逃不掉的。”
“去年是年哥你呀？”去年这时候，重案组还没成立，大家都还不在一个队里，周祺越真没关注过别的队的排班情况，“去年一队只有年哥你吗？”
“还有你为哥呢。”沈曦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司为，“一队去年是他俩。”
“那去年除夕夜有啥事不？”周祺越赶忙问道：“越是这种日子应该越是不消停吧？”
“去年……”司为回忆着，“还真没什么事。”
他扯了扯唇道：“这种日子吧，派出所确实肯定会比平时忙，咱们这一般还行，除非运气不好。”
“我和曦姐的运气，好像都还可以吧。”周祺越仰着头看天花板，“反正我今年轮到周末值班的时候，一次事都没出过。”
沈曦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思绪，“别想啦，有时候越不想什么来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
江牧川抿了口茶，又朝众人瞥一眼，平静道：“对了，咱们重案组年后，会来一个新人，补哲栋的位置。”
“什么？”周祺越又兴奋了，“咱们组要来人啊？从别的小队调拨来的吗？”
“那不是。”江牧川摇摇头，“自从咱们重案组成立后，别的小队其实也都缺人手。新人是从区里升上来的，在区刑警队干了一年，不过听过是从武警退役的。”
“哟，还是武警啊？”沈曦挑眉，“男的女的啊？多大啦？”
“男的。”江牧川顿了顿，“年龄的话，好像和司为还有嘉年一样大，听说能力还不错，就是性格……有点轴。”
“轴？”徐岁宁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能比我哥还轴？”
“嘶——说什么呢！”季嘉年拿起桌上的纸巾，作势想要扔过去。徐岁宁可不怕，没有一点儿想躲的动作。
司为忍不住笑了，“要说轴，你哥还行吧，比起轴，直男更适合用来形容他。”
这句话后，季嘉年手中的纸巾瞬间换了方向，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回是真的扔了出去，“给你们俩脸了是吧？”
面对飞来的纸巾，司为抬手接住后，又笑着给他丢了回去。
“行啦。”江牧川打断他们的打闹，抬手看了眼时间，“没几分钟就下班了，最近不忙了大家就都早点下班，该备年货的备年货，陪家里人的陪家里人。咱们这行啊，没办法，越是这种日子越是得在岗。”
“明白的啦川哥。”毕竟自己是刚才最大声的那个，周祺越挠挠头道：“就是叨叨两句，都选这行了，这点儿觉悟咱必须得有！”
江牧川笑了笑，“懂你的。”
在喧闹声中，下班时间到了。
收拾完桌面后，季嘉年拿过车钥匙就起身，走出几步后，朝他妹的方向看去，“今天跟我走吗？”
“不。”徐岁宁干脆利落地摇头，“我们今晚要去吃饭，哥你自己回吧。”
闻言，季嘉年朝勾着唇角的司为看一眼，而后冷嗤一声，“一周五天，得有三天在外头吃，再过一个月看看你长不长肉吧。”
“什么意思？”徐岁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说我胖了吗？”说罢，她目光朝向司为那边，问：“有吗？”
“没有啊。”司为耸耸肩，“偏瘦，能长点肉最好。”
“……行。”季嘉年翻了个白眼，甩着车钥匙就往门口走去，“随你们，我不管了。”
将最后一个文件保存好后，徐岁宁也关了电脑，穿上外套后，就跟着司为离开了。
距离过年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了，街道上的人流明显要比半个月前少太多了。
徐岁宁舒服地窝在座椅里，瞧着面前顺利通过的交通信号灯，感叹道：“人真的少了好多呀，就这个灯，放以前不等个两回根本过不去。”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在外努力了一年，不就是等着过年回家团圆嘛。”话落，司为突然又开口：“对了，你们家过年要走亲戚吗？”
听到他的问题后，徐岁宁抬头想了想，“要肯定是要，不过我们家亲戚不多，估计一两天就能走完了。嗷对——”
她补充道：“今年多了赵叔，应该还得和赵叔的爸妈还有你们家吃饭吧？”
“应该是要的。”司为笑着点点头，“不过也就一顿饭的事，肯定一块儿解决了。”
徐岁宁侧过身子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正巧又到一个路口，随着信号灯变红，司为缓缓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她，“今年，我去你家拜年好不好？”
“啊？”徐岁宁手指一抖，手里的手机险些没落下，“这么快啊？”她的耳根微微发热，“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快吗？”司为唇角微扬，“如果从我们交往的时间来算，还不到半年，可能是有些快了，但我们认识得久啊，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算起，那就一点儿也不快了。”
“……那能一样嘛，我那会儿才多大呀。”徐岁宁小声嘀咕，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司为眼底满是笑意，故意又问一遍，“那我能来吗？大过年的，还是挺想去女朋友家里拜访一下的。”
徐岁宁扭头看向窗外，努力将笑容往下压，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要是很想来就来呗，腿长在你身上。”
“行。”司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轻快，“那麻烦女朋友提前帮我问下家里人哪天都在，我挑个大家都在的日子过来。”
徐岁宁轻‘嗯’一声，“知道啦。”
绿灯亮起，司为右脚松开刹车，车子再次汇入车流-
徐岁宁回到家时，时间刚过八点。
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季语菲扭头就喊：“姐你回来啦？”
徐岁宁换鞋进屋，这才发现一家子除了她哥都在客厅看电视。
季语菲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今天还挺早的嘛。”
“就吃个饭而已，能有多久啊。”徐岁宁顺势挨着她妈妈坐下。
徐舒娴手里正在剥橘子，见她坐下后，直接将剥好的往她手里一放，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个，“尝尝，你赵叔今天刚买的，可甜了。”
“不过有的有籽啊。”赵文康出声提醒，“岁岁吃起来当心啊。”
徐岁宁点点头，“噢，好。”
她捏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状似无意地问：“妈妈，咱们家今年过年哪天大家都有空呀？”
徐舒娴剥橘子的手一顿，敏锐地扭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四目相对下，徐岁宁没再隐瞒，直接道：“那个，司为说，今年过年想来家里拜访。”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方才认真看电视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季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高兴地开口：“来呀，让他来。”说着，她又去看赵文康，打趣道：“赵哥，你这外甥真不错啊，很上道。”
赵文康轻轻笑了两声，低声嘀咕一句，“这小子还挺等不及的。”
“什么？”徐舒娴没听清，但感觉他说了一句话，“你刚刚说什么啊？”
“没什么。”赵文康笑着看她，“我是说，司为这孩子，还是挺好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徐舒娴好笑地回视过去，“这点我肯定相信啊，小为，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怎么样，我心里也是有数的。”
“想来就来。”她再次转头，看向自家女儿，笑眯眯道：“大年初一白天我们得去看望一下你爷爷奶奶，晚上约好和你赵叔的家里人吃饭了。初二也不行，不仅你要值班，你赵叔也要值班，初三开始，我和姑姑都没问题了，是吧？”
“嗯！”季琴点头，“姑姑我完全没问题，有问题也得没问题！”
既然如此，赵文康便也跟着表态，“我都可以啊岁岁，你们商量好时间通知我就行。”
“我也是我也是！”季语菲跟着举手，“我反正每天都在家，随时恭候我准姐夫上门。”
“什么准姐夫……”徐岁宁被三个字闹得脸又一热，上手想去拍她脑袋，却被她一个巧劲儿给躲开了。
季语菲笑着往后一靠，揶揄道：“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呀。”
“什么本来就是啊？”没等徐岁宁再次开口，季嘉年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缓缓朝客厅走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我准姐夫呢啊。”季语菲将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对着她哥道：“今年过年司为哥哥要上门拜年哦。”
季嘉年表情一抽，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下了，冷笑一声，“他可真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