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迈出校园不久的生命骤然凋零,会议室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见此情形,负责方才现场排查的季嘉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和祺越先来吧。”
“可以。”江牧川没有意见,“你们先来。”
接着,季嘉年朝周祺越看一眼,后者接收到视线后,用笔记本投屏,将他们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投到了幕布上,以方便所有人一起观看。
“我们当时现在周围的皇帝进行了初步搜寻,没有发现凶器。”季嘉年缓声开口,视线却往司为的方向瞟了一眼,“照片上是遗留下来的血迹,是司为最先看到,然后告诉我和祺越的。接着,我们俩就沿着血迹扩大了范围。因为下过小雨的原因,有部分血迹被冲刷掉了,但遗留下来的一些,也足够推测出死者行动的路线了。”
换一口气后,他继续道:“血迹最后出现的地方,基本与死者出现的位置齐平,我们沿着路一直往前了大概一百米后,才不见血迹,不过那个位置没有监控。”
“一百米呢啊?”沈曦‘嘶’了一声,“但是凶手是倒在距离出入口十米的位置,那就证明,难道是李程逸被害后又被拖到那个发现他的位置丢弃?”
陶星禾手背支着下巴,缓缓摇头,“这个还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凶手看死者受伤后处于濒死状态了就没管他,但死者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走了回去。”
“走回去?”赵天对这个推测不是太理解,随即发出疑问,“他为什么要走回去呢?想要求救吗?但以当时他受伤的程度来说,打电话求救其实会更合理一些吧?”
“死者身上没有发现手机。”在听到以上言论后,徐岁宁忍不住插话进来。
司为见状跟着补充一句,“包括尸体所处位置的周围,也没有他掉落的手机。”
“我们也没有发现。”周祺越出声道:“在小宁和为哥告诉我们之后,我和年哥继续将排查范围扩了出去,完全没有手机的影子。”
既然话题都已经到这了,徐岁宁干脆趁热打铁,“我觉得星禾姐的猜测是对的,在目前初步检验之后,尸体上并未发现被拖拽的痕迹。从尸体特征来说,我更倾向于他是自己走到那的。”
“没有手机……又往回走……”江牧川低沉默念着,很快又抬起头,“小曦,先说说你们查监控的情况。”
“好。”沈曦同样拿起笔记本操作起来,替换掉了季嘉年方才投屏的内容,很快一段视频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经过我和赵天对昨晚地铁站监控的调取,我们发现死者李程逸是搭乘了昨晚十一点的末班车,他在十一点二十二分的时候走出的车厢,在十一点二十五分走出闸机口,并在十一点二十九分从5号出入口走了出去。”
说完后,她便将截取下来的几段监控部分一段一段分别进行了播放。
在最后一个片段即将播放完时,沈曦摁下了暂停键,然后将视频画面放大,“赵天之所以会说打电话求救,就是因为李程逸在出站的时候,手心里还握着手机呢。”
被放大的画面是从5号出入口向外拍摄的,李程逸迈下台阶,身体微微转向右边,而此刻他的右手中,很明显握着一个手机。
“还真是啊,出站的时候都拿在手里。”周祺越身体后仰,猜测道:“所以,是凶手拿走了吧?为了不给他自救的机会?”
在众人沉默之际,徐岁宁突然开口:“曦姐,你这一段视频,往前拉一点看看呢。”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视线再次被吸引过来,徐岁宁平静地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在李程逸出来前,有两个人经过了5号口,是一男一女。”
被她这样一提醒,沈曦也瞬间想了起来,“对!”她立刻拖动进度条,将视频拉到第一个女人出现的时刻。
这是一个身穿红棕色连衣长裙的女人,在她经过的两分钟后,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矮个男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再过半分钟,就是死者李程逸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第176章 左撇子 不排除行凶者为左利手的可能。……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沈曦眯起眼眸, “他是不是在跟踪前面那个女人啊?”
周祺越一拍桌子,“这男人绝对有问题啊,大半夜的这副打扮。”
闻言, 徐岁宁继续添火, “根据尸温和尸僵程度初步判断, 死亡时间到现在为止应该有12小时左右了, 与李程逸出站的时间高度吻合。”
见此情形, 司为跟着她的话补充,“而且根据我们目前判断的死者最终遇害的位置, 也就证明了他在出站后不久就受到了侵害。”
陶星禾微微挑眉, “所以,按照目前我们所知的一切来看, 死者李程逸,很有可能是在出站后, 发现了前方的异常,跟过去想查看或阻止,才遭遇了不测。”
会议室内顿时又响起了一片议论声,凶手的动机和案发过程似乎有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推测方向。
在此期间, 徐岁宁注意了一下她哥,果然见他眉头紧锁起来,他没有做声, 但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个神情, 她太熟悉了, 她知道她哥也开始怀疑了。十九年前, 他们的爸爸,也是为了阻止一个男人绑走一个女人,才被对方用匕首刺死的。
“查吧。”江牧川站起身, 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把范围扩大,追溯这一男一女的来向和去向,沿途所有的监控,全都给我筛一遍,今天下午必须把这两个人挖出来!”
命令一下,其余人也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起身准备投入工作。
“小宁。”江牧川将徐岁宁叫住,看向看时间后,才道:“死者父母应该不用多久也能到了,小曦在电话里和死者父母提过解剖的事,但对方可能还处在悲痛中,对解剖这事很抗拒,你还是准备好解剖尸体通知书,等人到了我会和他们聊一聊,让他们签字,然后你就抓紧解剖,看看从尸体上,我们还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徐岁宁冲他点点头,“好的川哥。”-
下午一点半,一对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夫妇在值班女警的陪同下,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接待室。
两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悲痛,尤其是那位母亲,眼睛红肿,几乎要靠丈夫搀扶才能站稳。
简单的身份确认后,江牧川与徐岁宁负责与他们见面。
当最终确认了死者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李程逸后,李母再也支撑不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鸣从她口中发出,随即便是瘫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李父紧紧搂着妻子,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此刻眼圈也是通红,他的嘴唇哆嗦着,低声呢喃着,“怎么会呢……昨天明明还是好好的……”
几声劝慰后,江牧川语气沉重但尽量委婉地提出,需要对他们的儿子进行系统的法医解剖检验,结果如电话里一样,遭到了李母的强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李母颤抖的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抗拒,“我儿子已经没了,不能再让他受开膛破肚的罪了,让他安生走吧!”随着的话音的落下,更加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接待室内。
场面一时僵持,徐岁宁看着这对悲痛欲绝的父母,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正因为要让你们的儿子安安生生地走,我们才必须要对他进行解剖。”
江牧川点了点头,迎上两位老人痛哭的目光,“现在遗留的线索不多,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解剖是为了找到更多证据,是为了抓住凶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他瞑目。”
‘抓住凶手’这四个字,犹如一把重锤敲在了李父李母的心上。
李母的哭声低了下去,李父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挣扎。最终,他重重地抹了一把脸,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我们同意,但是……让我们老两口,先看看儿子吧……”
得到这份沉重而艰难的同意后,手续迅速办妥,李父李母也被安排去见了李程逸一面。
这一面,短暂却残酷,几乎剜走了老两口的半条命。
两人赶紧上前,搀扶住几乎虚脱的两位父母,低声劝慰着,将他们慢慢带离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房间,并把他们交给了陪同人员好好照顾。
将人送走后,江牧川与徐岁宁各自回到岗位。
虽有不忍,但真相,才是唯一能告慰死者与生者的东西。
徐岁宁回到解剖室,关上门后,整个屋子里只留下无影灯发出的均匀嗡鸣声。
她回到解剖台前,目光落在李程逸苍白的面容上,年轻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可此刻却被死亡的灰败彻底覆盖。
尽管她早已‘窥见’了李程逸死亡的真相,知晓他身中数刀而亡的结局,但她必须要遵循最严谨的科学程序,必须为那些画面提供坚实、无可辩驳的证据支撑。
可当她再次细致地检视起李程逸腹部那五处狰狞的创口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呃目光紧紧锁定在创口上,创角两处一顿一锐的特征非常明显,更重要的还有创口的倾斜角度和发力方向,无不证明凶手行凶时大概率使用的是左手。
这个基础伤痕形态得知的判断,像一把钥匙,瞬间将早晨‘看到’的画面再次展现在眼前。
她当时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凶手的外形特征上,竟然忽略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徐岁宁闭了闭眼,再次将自己‘投入’那些画面之中。
是左手!
凶手的确是左手反握着匕首,迅猛地对李程逸进行了伤害。
他是一个左撇子。
这个发现不仅仅锁定了凶手的一个关键生理特征,更是让她回忆起了她去世十九年的父亲,在他那桩被害案的卷宗里,有那么一句话——‘根据创口特点,不排除行凶者为左利手的可能。’
左撇子。
跟踪女性。
见义勇为反遭杀害。
过于相似的一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深呼吸几口后,她稳住心神,拿起器械,继续接下来的解剖工作。
与此同时,另一边会议室内,几台电脑同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几人死死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找到了!这里!”赵天忽然一声大喊,指着自己的屏幕说:“走过那片荒地有个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拍到了那个女人!”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去。
画面时间显示在李程逸出站后约十分钟,只见那个穿着红棕色连衣裙的女人步伐轻快地走入了监控范围,又拐进了路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赵天将进度条往前拖动一些,将画面重新又播放一遍。
这一次,他们看清了,女人长发别在耳后,耳朵里塞着一个白色的耳机,显然正听着音乐,所以才会对身后刚刚发生的惨剧以及曾经的尾随毫无察觉。
“她进了永译巷。”沈曦立刻在地图上标出位置,“这个巷子大概三百米长,沿途只有一个老小区那里没有监控,出口连接着世纪南路,到那条路上就有两个大的小区了,马路上也有监控。这个时间点大概率也是回家了,就是不知道她回的到底是哪个家了。”
“那个男人呢?”司为手搭在赵天肩上,“继续放吧,看看他有没有跟进去。”
赵天迅速摁下播放键,时间一分一秒流失,画面里再没出现任何一个人影。
“好像……没跟进去?”周祺越带着些许侥幸猜测,“会不会是杀了人之后,他自己也慌了,然后就放弃跟踪直接跑了?”
“有可能。”陶星禾轻轻点了下头,但视线仍旧紧盯着屏幕。
这种可能性也让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哪怕杀害李程逸的凶手就是那个男人,那这个陌生女人,可能就侥幸逃过了一劫。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众人又因为监控画面猛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画面中,在女人进入巷子后的三分钟左右,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身影,如幽灵一般,再次出现了。
画面中的男人没有丝毫慌张逃窜的模样,反而在巷子口略微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一步踏入了昏暗的巷子。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刚才那点侥幸,瞬间被彻底击碎。
“快!调出世纪南路的监控。”江牧川语速加快。
赵天手指飞快操作着,调取了一个与巷子口处于斜对角的监控记录,时间从女人进入巷子后开始,继续往后播放。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监控画面仅仅拍到了两个外卖小哥,一个从外头进入,一个从里头出来。
而那一男一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可能凭空消失。”江牧川声音斩钉截铁,“司为、嘉年、赵天还有小曦,你们四个立刻去一趟永译巷现场,先去一趟巷子里的那个老旧小区,查清楚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小区的住户,也许她没再出现只是到家了。如果不是……那就把永译巷周边所有可能存在的岔路,甚至狗洞都给我找出来!”
第177章 挟持 发现受害者了。
在新的命令下来后, 四人立刻出发驱车前往了永译巷。
车内气氛有些凝重,司为开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副驾驶坐着的季嘉年更是眉头紧锁, 父亲的旧案和眼前这起案子的相似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到了。”巷子里警车开不进去, 司为踩下刹车, 将车子停在了永译巷口。
“你们注意看一下手机。”车内的对讲机传出江牧川的声音。
众人立刻拿出手机, 群内弹出了几张因为夜色稍显模糊的监控截图,背景是距离世纪广场地铁站几百米外的一个路口。
这个画面终于拍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只是昨天夜里起风了,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再加上拍摄角度和距离, 依旧没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正脸,只能看个大概的模样。
紧接着, 陶星禾的声音也通过对讲机传来,“这是目前最清楚的画面了,地铁口和巷子口的监控都没拍到面孔,你们可以先拿着这个去小区问问看, 只要是认识的人,应该还是可以认出来的,我们这边还在抓紧做人像比对, 会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收到, 我们先去问。”司为拿起对讲机回复道。
放下后, 他又看向其他三人, “那咱们分个工?”
“行啊。”沈曦点点头,随意指了指他与季嘉年,“那你俩直接去那个老小区问呗, 我和赵天可以先去排查一下这条巷子。”
“没问题。”司为指了指对讲机,“那就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络。”
四人迅速做出分工,下车后一块儿走进了巷子。
司为和季嘉年直奔位于巷子中间位置的那个老小区,巷子通往的是小区的侧门。
其实说门也不准确,那儿压根就没有门的存在,只是在围墙上开了个门洞,方便小区内的人走这条小路。
两人在外头瞧了瞧后,直接走了进去。
与他们料想的一样,这里也跟就没有物业,也没有门卫,就是七八十年代建造的那种大院,里头的墙漆已经脱落得很厉害了,楼梯的扶手也早已锈迹斑斑。
两人在里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住的有一半都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正好碰见一个拎着鸟笼的大爷从正门进来,司为拿出手机,将画面放大后伸到大爷面前,“大爷,我们是警察,想问问您见过这个女孩吗?是不是咱们小区的人啊?”
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后,还是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这才重新看了起来,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只说‘不认识’。
……
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应几乎差不多,不是‘不认识’,就是‘没见过’。
小区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个女人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季嘉年朝着正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要不要出去看看?如果那混蛋是从巷子的侧门钻进了小区,再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那他能去的地方可就多了。”
司为点头接受他的提议,“走,去看看。”
从正门出去后,是一条比较宽敞的内部道路,因为小区内没有规划停车位,所以路的一侧停靠了不少住户的车辆,只留下另一侧窄窄的通道,以供路过车辆缓慢通行。
到了这里,可选择的路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左转、右转、或者从斜对角的路口继续直行,每一个方向都通向不同的目的地。
司为站在原地,目光如鹰般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右侧不远处的一根水泥电线杆上,电线杆的上半部分,一个并不起眼的摄像头正对着这个小区的出口和对向道路的方向。
“那边有监控!”说完这一句,司为立刻迈开步子,走向那根电线杆。
走到近前,在查看到电线杆的编号后,他迅速拿起对讲机说明了情况,并将电线杆编号报了过去,让他们立刻调取该摄像头昨晚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巷子后那段时间的录像。
希望重新燃起,只要那个男人是穿过小区逃离的,这个摄像头就一定能拍摄到他逃离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里,司为和季嘉年也没有闲着,两人立刻以小区正门为中心,对周围区域展开了初步查看。两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就在司为准备朝垃圾回收站去瞧瞧时,对讲机内传来了周祺越激动的声音。
“为哥、年哥!拍到了!这个摄像头拍到那一男一女了,他们就是穿过这个小区后出去的。”
听到这话后,司为与季嘉年立刻汇合,“祺越你接着说。”
周祺越缓了口气,接着道:“但是当时女人应该已经被男人控制住了,他们俩是一起出现的,而且状态很不对。女的走在前面一点,低着头,动作看起来很僵硬,男的紧贴在她后方,错开了半个身位,他的左手整个缩在了袖子里,然后顶在了前面那女人的后腰位置。”
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肯定,“我们放大看了,他袖口的形状明显是有个硬物顶着的,我们合理怀疑,凶手可能是左手持械,大概率就是那把杀害李程逸的匕首,他又用这把匕首抵住了女人的腰部,挟持着她往前走。”
司为与季嘉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严重迸射出的光芒。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司为赶紧追问。
“出了小区门后的右斜方,他们走进了斜对角的路口。”周祺越接着说:“但那里进去岔路也很多,我们已经在调取下一个路口的监控了。”
“好,我们先按这个方向去追踪。”司为摁下对讲机回复,下一秒,沈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们俩先去,我和赵天现在就过来。”
司为和季嘉年进入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这里头大多都是一些卷帘门的商铺,只是开着的并不多,即便还是白天,也有不少关着门的。越往里走,开门的就越少,环境也越发显得僻静。
两人直接走到了底,面前是一个开放式的垃圾亭,亭子里有一排大型垃圾桶,而正面着垃圾亭,左拐和右拐分别又是两条不同的道路。
靠近垃圾厅后,一股混合着垃圾的酸馊味猛地窜入两人的鼻腔。
季嘉年皱眉看着眼前脏乱的环境,“这些垃圾得有两天没收了吧。”嫌弃着说完后,他忽然一顿。
司为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受,他屏息凝神,“是啊,今天大概率还没人来收过垃圾。”
一番话后,他们默契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垃圾亭。
这虽然是一个三面开放式的垃圾亭,但左右两侧其实都摆着东西,垃圾桶左边是一些胡乱叠放着的木托架,应该是附近商铺废弃后丢在这的,垃圾桶右边则是一些回收后绑在一起的泡沫板,大概率是清洁工人收好没来得及带走的。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打算绕开那几个垃圾桶。
垃圾桶没有抵着墙放,后面还有一小片区域,平时除了清洁工人外,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当两人顺利绕过垃圾桶后,一具裙子被高高掀起,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打底裤的女性躯体,赫然暴露在眼前。
而这身裙子,与监控中拍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被粗暴地丢弃在这里,长发凌乱地盖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失焦、圆睁着的眼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她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在胸前,像是生前奋力拉扯过那条打底裤。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让两人感到一阵窒息。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司为举起对讲机摁下,“发现受害者了。”
第178章 好久不见 这哪是什么纹身啊!
“好。”江牧川手握对讲机, 声音有些发沉,“你们保护好现场,我们立刻派人支援。”
短暂的沉默后, 江牧川转身看向陶星禾, “星禾, 你去找一下小宁, 看看她那边的解剖进行到哪一步了, 如果主体部分已经完成了,让她暂停交给别人吧。对了, 看看叶法医现在有没有空。”
“好, 我明白了。”陶星禾立刻应声,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出了会议室。
陶星禾没有直接去徐岁宁的检验室, 而是先去的刑事技术科,把叶灵给一起叫上后, 两个人才一块儿往徐岁宁那去。
进入检验室后,两人站在解剖间门口,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徐岁宁正专注地进行着缝合工作。
陶星禾轻轻敲了敲玻璃,对转头看来的徐岁宁比了个手势, 示意她出来一下。
徐岁宁见状微微点头,平稳地继续完成了几针,才脱下手套和防护服, 快步走出解剖间。
“岁岁, 现在发现第二具尸体了, 基本确认就是那名出现在监控中的女性。”陶星禾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现在司为和你哥他们几个在现场,等着我们过去,你这边现在, 能脱手吗?”
徐岁宁闻言,眼神瞬间一凛。下一秒,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没有任何犹豫道:“我这边没问题,李程逸的解剖主要工作已经完成了,就剩收尾和一些样本的处理了。”
“交给我。”叶灵直接接话,“下面的工作我来接手没问题,你们快去吧。”
……
不到半小时,徐岁宁和陶星禾出现在了现场,其余四人此刻正守在垃圾亭外,不让别人靠近。
见他们来了,立刻迎上前去。司为伸手接过被徐岁宁挎在肩上的勘察箱,简短道:“在垃圾桶后面。”
徐岁宁点点头,眼神冷静,迅速带上口罩、手套和鞋套,绕过几人来到尸体正前方。
女性死者身上有明显被暴力侵犯的痕迹,裸露的双腿上也出现了不少淤痕。
徐岁宁目光扫过四周的每一处角落,然后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面部和口腔,她轻轻捏开死者的下颌,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小心地探查。
在此期间,那些一幕幕残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呈现而过。凶手的冷酷与残忍,死者的恐惧与绝望,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口腔黏膜有多处破损,牙龈有出血现象,舌根存在压迫痕迹。”徐岁宁转头看向帮忙记录的陶星禾,“符合被软物强行塞入口腔的特征,应该就是为了阻止她发出声音。”
她的视线随即落到那条被褪下后,缠绕在死者脖子上的打底裤,随即又看了看死者口腔的损伤形态,语气肯定地补充:“初步推断,被塞入口腔的有可能就是她自己的这条打底裤。”
接着,徐岁宁将手伸向那条扭曲着的打底裤,用手指拨开后,脖颈处的深紫色勒痕异常醒目。
“颈部有明显索沟,呈环状闭合,勒痕深度均匀。”稍缓一口气后,她沉声道:“初步判断,凶手先利用打底裤堵住死者的话语,然后对其实施了性侵,最后又用这条打底裤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
说完,徐岁宁缓缓站起身,“这里应该就是实施性侵并杀害死者的第一现场。”
……
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又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察,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所有潜在的无证都被小心翼翼地提取封装。
处理得差不多后,司为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请求支援进行现场保护。
很快,派出所调配的两名民警和两名辅警感到,接替了重案组的工作,同时也拉起了更严密的警戒线。重案组的大部队,则是带着死者的遗体,返回了刑警队。
因为现场已经拍摄了清晰的面部照片冰第一时间传回,留在队里的江牧川和周祺越早已确认了死者信息——李语蔚,28岁,外地来本市工作的白领,已经在宁海买了房,她的家人也在接到通知后,正从外地匆忙开车赶来。
回到刑警队后,李语蔚的遗体被送到了她该去的地方。但徐岁宁并没有立刻前往进行尸检,而是径直走向了会议室。
大家都在,已经开始准备进行第二次讨论了。
徐岁宁直接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在解剖李程逸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情况,我觉得在报告出来前得先和你们说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凶手极大概率是个左撇子,李程逸身上刀口的形态和发力方向,都能证明凶手行凶时用的是左手。”
“对!”在她这一番话后,周祺越突然出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你们还记得我和你们说的摄像头拍摄到的那些内容吗?凶手的确是惯用左手的,凶手在挟持李语蔚时,就是用左手抵着她的后腰的,匕首肯定也是在左手上!”
下一秒,季嘉年紧捏着拳头,压抑地锤了一下桌子。
这一举动,让在场除了赵天以外的人,都想到了一个以往的案件。
在一片寂静中,徐岁宁深吸一口气,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各位,我怀疑,我们现在在追查的这个凶手,有可能与十九年前,出现在咱们宁海的那名始终未被抓获的□□杀人犯,是同一个人。”
她没管其余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道:“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都是在夜间跟踪独行女性,性侵后再将其杀害,我记得卷宗里写到那位出现在芦苇荡边的女性死者,同样也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另外,监控里拍到的那个男人,从他的身形步态来看,绝对不是年轻人了。”
此刻的会议室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徐岁宁的推断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档案,两名女性死者、两名见义勇为的男性死者,跨越了近二十年的罪恶,似乎骇人地重叠了起来。
如果她的怀疑成立,那他们面对的,便是一个隐藏极深、极度危险且狡猾的惯犯。
静默几秒后,江牧川沉着脸开口:“查吧,把当年的所有卷宗一件不落,全部调取出来。”话落,他又转头看向司为,“还有,通知政委,当年的案子是他牵头负责的,很多细节和摸排方向只有他最清楚。”
“好。”司为点头应声,随即走出会议室给赵文康拨去了电话。
徐岁宁没有在会议室多做停留,她手上的工作还剩很多,必须要争分夺秒地从第二名受害者身上寻找出更多线索。
她快步返回检验室,走进解剖间时,叶灵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李语蔚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在了一旁,需要等待她家人的最终确认和签字,才能进行全面的解剖。再次之前,能做的只有表面的检验和观察。
徐岁宁打开强光勘察灯,更加细致地对李语蔚的每一寸皮肤进行检查。
她准备将遗体侧翻,叶灵重新换了一副手套,来到她身边,两人开始合力操作。
方才徐岁宁检查的事遗体的腿部,故而还没将她身上的衣服脱去。此时要进行更全面的体表检查,她便开始着手脱去遗体身上的毛呢连衣裙。
在脱去连衣裙时,侧腰处一抹不寻常的黑色痕迹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最初的一撇,她差点误以为是一小块纹身。但仔细一瞧,这哪是什么纹身啊!
当那一片皮肤完全暴露在强光下时,不仅是徐岁宁,叶灵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遗体的侧腰位置,那是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四个清晰可辨的汉字——好久不见。
第179章 并案 又发现一具女尸。
四个大字突兀而狰狞地出现在死者冰冷苍白的皮肤上, 像是问候,像是嘲讽,又像是挑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徐岁宁的脊背窜遍全身。
这是凶手刻意留下的信息, 故意给他们看的!
徐岁宁稳住微微颤抖的手, 深吸一口气, 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叶灵道:“叶法医, 帮我拍几张照。”
闻言, 叶灵立刻拿起一旁的专用物证相机,对着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字找了几个角度拍下照片。
拍摄结束后, 交代了几句, 徐岁宁便抓起相机疾步朝会议室走了过去。
她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比刚才多了个人, 赵文康被他们喊来了。一群人围在一块儿,显然是在分析这桩案子与十九年前那两桩案子之间的关联性。
她的突然闯入也打断了他们讨论的进程, 所有人都看向她,注意到她凝重的脸色和手中紧握的相机时,司为朝她走来,皱着眉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新发现?”
“对, 有发现。”回答后,徐岁宁快步走到投影幕布旁,一言不发地将相机连接上去。
很快, 一张特写照片被投射到巨大的幕布上。
看着这四个清晰无比的汉字, 会议室里霎时出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赵文康猛地站起身,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季嘉年此刻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阴沉着脸开口:“看来就是他了,好久不见……”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中透着难掩的恨意。
“猖狂!简直太猖狂了!”沈曦也是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完全是在挑衅我们啊!”
好久不见。
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却跨越了十九年的时空,如今又以如此毛骨悚然的方式,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出现了。
会议室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近乎恐怖的证实。
他们的推断,是对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陶星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紧锁着眉,“一个隐藏了十九年的人,突然用这种方式自爆,会是什么原因呢?”
一片沉吟声发出后,司为首个提出自己的猜测,“也许,他觉得生活有些无聊,他好像很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快感,特意留下字的这种行为,是一种还挺病态的心理炫耀。”
“也可能是他犯罪心理的一种‘进化’。”赵文康冷声补充道:“这种签字的行为也是一种宣告回归的仪式,他很自负,很享受这种强烈的刺激感。”
周祺越支着下巴,抿了抿唇后开口:“又或者,他是遇到了内心十分渴望再次犯罪的人?”
一直默默听着的徐岁宁点点头,“年龄也是问题,按照当年的侧写,他现在至少也是四十中旬到五十中旬的年纪了,这个年纪突然再次出手,也说不定是他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巨变?”
一番讨论之后,各种可能性被众人注意剖析。
这时,赵天抬起头,突然开口问:“那是不是,就可以并案了呀?凶手这样,已经就等于是自爆了。”
司为微微点头,“同样的左撇子特征,同样的特定作案手法,现在再加上这独一无二的‘签名’,只能是他了。”
江牧川沉默片刻,目光显示看向投影幕布,又挪开看向赵文康,在对头也点了点头后,缓缓吐出决定,“可以并案了,我们面对的,极大概率就是同一个凶手。”
并案的决定让案件的性质彻底改变,重案组众人的压力也随之陡增,但同时也意味着方向更加明确了。
就在此时,许久未开口的季嘉年提出了一个新的怀疑,“还有一个问题,这十九年前,他难道就真的一直蛰伏着,直到现在才再次作案吗?”
这话让所有人一怔。
顺着他的这番话,司为眯眼思考起来,“一个手法娴熟、如果欲望又强烈的连环犯,他的‘休眠期’到底会不会这么长?这的确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查!”意识到这是个十分值得排查的疑点后,江牧川毫不犹豫地看向赵文康,“政委,我们申请跨区域协查权限,梳理过去十九年间,全国范围内所有未破且作案手法相似的□□杀人案,重点排查省内以及周边城市。”
赵文康闻言立刻起身,“申请权限的事我来办,你们继续查。”
随着他的离开,徐岁宁也回了检验室。
李语蔚的家属是三小时后抵达刑警队的,面对女儿的遇害,她的父母亲虽然悲痛欲绝,但还是顶着悲伤配合一切工作,只是请求一定要将害死他们女儿的凶手绳之以法。
次日上午,徐岁宁带着两份详尽的尸检报告,推开会议室的门。
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滞的咖啡气息扑面而来,会议室桌边,队员们还在伏案工作,桌上除了许多喝空的咖啡杯外,还散落着打量打印出来的案卷摘要和地图。
“你们怎么样了?”徐岁宁绕到他们后方,踮起脚看桌上的东西,“排查到什么阶段啦?”
“基本尾声了。”司为转头看她,“你这呢?完整的报告出来了?”
徐岁宁轻轻‘嗯’一声,将报告放在了桌上。
借此机会,众人也停下手上的工作,让疲劳的双眼暂时休息一下,安静地听她说话。
“凶手在作案时,应该是戴了手套的,无论是李程逸还是李语蔚,均未在两人身上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来自凶手的指纹。我昨天后来又去案发现场看了看,哪怕是现场,也只留有受害者的指纹,并没有凶手的。”
并不是好消息,众人听后不免叹气。
瞧了瞧他们,徐岁宁还是继续道:“在李语蔚体内外,也没有提取到任何精斑或男性□□。”
尸检报告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好消息,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凶手本就是一个极度谨慎,并且具有反侦察意识的惯犯,若是留下了什么指向性明确的线索,他们才要怀疑并案这一决定是否正确。
江牧川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熬了一整夜,声音也有些沙哑,“好,辛苦了小宁。”说完,又看向其他人,“都听到了吧?我们的对手是个很狡猾的人,都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就算他的尾巴藏得再深,也一定要给我揪出来!”
午后,重案组准备进行一场案情研讨会。
徐岁宁手上紧要的工作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此刻也坐在会议桌旁。赵文康更是早早到场,沉默地坐在角落位置。
负责信息整合的沈曦将投影幕布放下,连接电脑后,将内容投在了幕布上。
她操作着鼠标,幕布上列出一个个简要案情和发生地。
“大家看吧。”永远元气满满的沈曦,声音中也带上了疲惫,“近几年,除了我们手上的这起新案,相似度极高的案件其实并不多,我们与案发地警方也都进行了初步沟通,几乎不是在作案细节上有差异,就是在凶手刻画上不同,暂时都无法直接串并。”
她缓缓往下滑动,直到幕布画面定格在标注着二十年前的几桩案子时,才停下手中动作,“这三起案子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间隔时间不算长,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月,第二起和第三起之间隔了不到两个月,这三起也是作案手法相似,并且受害的都是独行女性,案发地是禾川市,距离咱们宁海其实还挺远的,中间还隔了一个省。”顿了顿后,她继续道:“但是在仔细对比之后,我们发现,这三起案子与我们宁海的这三起,是高度相似的。”
“这三起,我知道……”赵文康低沉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当年我们办案的时候就知道这些案子,当时就怀疑过关联,我们当时那批人也亲自去禾川协调沟通过。”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手法确实很像,但在当年来说,技术的确有限,加上跨区域协调的难度,又缺乏铁证,最终只能作为高度疑似关联案处理,没能彻底并在一起。”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如果二十年前的三起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这名凶手,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可怕。
季嘉年紧盯着幕布上显示的地名,“如果都是一个凶手所为,那就说明他那段时间很可能长期生活在禾川。”
“没错。”司为立刻接话,“而且按照咱们对凶手的年龄推测,二十年前他的年纪并不大,可能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那么禾川市,很可能就是他的籍贯所在地或者家乡,他之后会到我们宁海来,很可能就是为了逃开追查。”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如果按照这一线索去追踪,那就能缩小一定范围了。
然而,就在讨论继续没多久之际,江牧川的手机猛地响起了铃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内部号码,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摁下接听键。
“喂?什么……好……我知道了。”
听着队长不太对劲的语气,众人心中也是莫名起了一丝凉意。
江牧川挂断电话,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刚刚接到报警,又发现一具女尸。”
第180章 太猖狂了 凶手也许……命不久矣了。……
“又?!”沈曦失声惊叫, 一下没忍住就提高了嗓门,“也是……一样的作案方式吗?”
在大家惊愕的眼神下,江牧川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 季嘉年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一下。他额角青筋暴起, 怒骂道:“这杂种, 连着来啊?!是嫌自己活太长了是吧?”
其余人脸上的愤怒也完全压抑不住, 情绪都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猖狂!这她妈太猖狂了!”
“这是在跟我们宣战吧?嫌我们抓不着他?”
“真想立刻弄死他呀。”
司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声音紧绷地问:“川哥, 具体位置在哪里?”
“城西,一片废弃机修厂的后面。”江牧川此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着冰, “尸体是在一片芦苇荡里被发现的。”
“芦苇荡?!又是芦苇荡?”
这个词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在场所有人。
十九年前, 徐岁宁和季嘉年的父亲属于第二场案件中的受害者,案件中的女人也被救了下来。可第一场案件中的女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而她,也是在芦苇荡里被发现的。
凶手不仅仅是在挑衅, 他简直就是在复刻,在重温。
“出发吧。”面对极度愤怒的队员们,江牧川敲了敲桌子, “我们真的要抓紧时间了, 为了死去的人, 也为了还活着、可能有危险的人。”
警笛声再次在这座城市响起, 一辆辆警车如离弦之箭出发,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抵达现场时,远远就能看见前方一大片芦苇荡边缘已经拉起了鲜明的警戒带, 几名身穿警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守在周围,熟人小王依然在其中,他们正阻止着一些因好奇而张望的路人。
待车一停稳,众人迅速下车,快步穿过一段坑洼不平的路,走向警戒区。
见他们来了,小王一脸凝重地迎了上来,“江队,我们听说了,上次那位男死者后又出现了一位女死者,现在……又一位,最近宁海不太平啊。”
江牧川无奈地叹息一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发现尸体的是一名捡废品的老人。”小王语速很快,“老人家吓得不轻,我们已经简单问过话了,人就在边上,现场基本没动,就我们拉警戒线的时候靠近确认了一下,死者……衣不蔽体,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江牧川目光发沉,紧接着问:“身份确认了吗?”
小王点点头,“已经确认了,是市医院的一名护士,叫吴娟娟,29岁。她家里人其实已经报过警了,她四天前上白班,但下班后一直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她老公就去医院找了,医院说她准时交完班就走了,没想到……在距离家这么近的地方遇害了。”
“她家就在这附近?”闻言,陶星禾朝四周打量起来,朝着主路往前走一段,确实有几片居民楼。
“对。”小王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她老公说她每天都是坐公交车上下班的,从站台下车后,就走外头这条大路,离家也就差不多一公里。”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小王的话沉了下去。
又是下班独行,而且是在离家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履行完简单的交接后,民警们撤到外围继续维持秩序,将核心现场彻底交给了重案组。
江牧川双手叉腰,眼神有些晦暗,“祺越跟我去见一下那位老人家,小曦和司为跟着小宁进去,其余人先在四周仔细排查。”
“明白!”
大家立刻戴上手套鞋套,分散开去工作。
死者在丢弃在芦苇荡伸出一片稍微开阔的泥泞洼地旁,三人进入后,便看到了那具平躺在地的女性遗体。
她脚上的鞋子缺了一只,裤子被褪下后挂在了那只有鞋的脚踝处,上身的针织衫被掀起,一直到胸口的位置,颈部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尸体已经进入中度腐败阶段,皮肤因腐败气体充盈而有明显的肿胀。因为环境潮湿,皮肤表面也滋生出了少量腐败的霉斑。尸体的气味已经很强烈了,刚才还在芦苇荡外的时候,已经能够依稀闻见了。
徐岁宁蹲下身,打开勘察箱后开始进行初步尸表检验。
司为和沈曦则是立刻对周围环境进行勘察,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痕迹。
现场不出斟查持续了数小时,芦苇荡内的痕迹要比垃圾亭难采集得多,一行人回到队里时,大半天又没了。
司为帮着徐岁宁一起,将放置着一个裹尸袋的担架车推入了解剖间。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死者吴娟娟的丈夫很早就抵达了案发现场附近,也早已在警方的安抚和说明下,痛苦但坚决地签署了解剖同意书。
在帮着一起将吴娟娟的遗体搬上解剖台后,司为准备离开。
“等等。”徐岁宁出声叫住他,与他一同走到解剖间外,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在接触她的时候得到了两个关键信息。第一个是死者认识那个凶手,吴娟娟是走在路上突然碰到凶手的,她当时挺惊讶的,说了一句‘这么巧啊’。”
“认识的?”司为的瞳孔骤然收缩,“很熟吗?”
“应该没有。”徐岁宁摇了摇头,继续道:“讲话客气,像是认识但不熟。没说两句话,看四下无人,凶手就上手捂住死者的嘴,把人拖进去了。”
司为闭了闭眼,胸膛也随之起伏,再次睁眼后,又问:“那还有一个呢?”
徐岁宁深吸一口气,“凶手也许……命不久矣了。”在司为震惊的目光中,她回忆道:“凶器是一根凶手随身带着的鞋带,在他动手的时候,死者一边挣扎一边还劝他,但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不拉几个垫背的太亏了’。”
这两个关键信息太过震撼,让司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开口:“原来是这样,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才选择再次出来祸害别人,甚至是用这种自爆身份的方式。他不在乎了,这是在进行他最后病态的发泄啊。”
“对,我怀疑他可能是身患绝症了。”徐岁宁看向司为,“而且一定是在市医院就医过的,并且是吴娟娟接触过的病患,所以她才会认得凶手。”
“你说得对。”司为冷静了下来,目光冰冷,“他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