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恨火燎原 “你喜欢辜山月。”……
在晨光洒落之前, 漆白桐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未停留过。
他该去给辜山月做早膳了。
辜山月早上饱饱吃过一顿,又在凉爽秋风中练了会剑, 直到漆白桐给她擦汗时, 大夫带着药箱匆匆走过, 她才想起来这院子还有一个西枫。
辜山月随口问道:“西枫情况怎么样?”
漆白桐给她擦汗的手一顿,答道:“大夫给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药, 伤势不重, 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辜山月想到西枫昨日浑身是血的模样, 这还叫伤得不重?
虽说皮外伤居多,但单单只是流这么多血, 也足够叫人受罪。
转念间,漆白桐覆盖着无数陈年伤疤的身体又浮现在辜山月脑海里。
或许对他看来, 这种伤确实不算重。
从前只看到漆白桐身上无数愈合的伤疤,并没有太大冲击力,可见到西枫的惨状,辜山月似乎也能想象到漆白桐受伤时血肉淋漓的模样。
“阿月?”漆白桐拍她的肩唤她,“你怎么了?”
辜山月抬眸,他墨黑眼瞳里清晰映着她的倒影, 眸光温和。
“你……”
辜山月刚说出一个字, 忽然被小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
“滚开!都给我滚开……”
嗓音喑哑干涩,像只嘶吼的困兽,全然没有辜山月听戏时的清亮婉转。
大夫吓得跑出来, 对着辜山月直作揖, 作完揖扭头就跑了。
辜山月也没拦人,她皱眉径直走过去,“啪”一下推开门, 阳光携着浮动灰尘一齐泄进稍显昏暗的屋子。
西枫半撑着身体,滴血的手掌发着抖,明显瑟缩了下。
看清辜山月之后,他眼中涌出怒火,拍着床色厉内荏道:“你卑鄙无耻!我绝不会放过你,迟早有一天,我要杀……”
话还没说完,漆白桐跨步跃过去,大袖飞扬,扬手甩了西枫一耳光,干脆响亮。
西枫本就带着伤,刚醒来大闹一通,梗着脖子昏昏沉沉,哪里受得住漆白桐毫不收力的一巴掌。
他头一歪跌回去,又晕了过去。
漆白桐心头一阵畅快,回首道:“现在好了,我去把大夫请回来。”
辜山月看看闭目不醒的西枫,对漆白桐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漆白桐面上露出个羞涩的笑。
昨日从辜山月的态度他就看出来,西枫虽然也和乌山玉有关,但辜山月心中的地位完全不能同李玉衡相提并论。
辜山月唯一在乎的是人活着,既然如此,他何必客气。
仗着辜山月重诺就上下蹦跶,妄图刺杀辜山月,甚至毫无廉耻地脱衣勾引辜山月……这样的男人,漆白桐怎么可能手软。
虽说伤重,但西枫身体底子不错,白天醒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骂骂咧咧地闹腾,全都被漆白桐武力镇压,他压根不把西枫当个病患。
毕竟漆白桐自己身上也还带着伤呢,于他而言,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凭什么被特殊照料。
西枫被他扇得头晕眼花,本来只是身体受伤,这下脑袋也开始晕眩,呕吐不止,人彻底蔫下去了。
漆白桐这才满意地收手,辜山月心肠软,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
内外汤药日日灌着,西枫稍稍恢复,也不闹了,每日阴沉沉地望着窗外,看见辜山月就死死盯着她。
辜山月自然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目光,x没事人一样好吃好喝溜达。
直到西枫又一次在窗户缝里盯她时,辜山月正好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转头瞬间捕捉住他的目光。
西枫盯了几天,辜山月都无视他,突然这么直勾勾看他,他一惊,有种地下生物猛然暴露在天光之下的感觉。
他下意识躲开眼神,却又觉得自己失了气势,立马又瞪回去。
辜山月走过来,抱胸站在靠在门框上,西枫清秀面庞恶狠狠地瞪她。
辜山月轻笑:“想杀我?”
“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
西枫狠话只放到一半,漆白桐幽灵似的飘过来,站在辜山月身后,默默举起了手掌。
他敢接着说,漆白桐就敢一巴掌把他扇晕。
西枫咬牙切齿:“……无耻!”
辜山月走进屋子里,随意往桌上一坐,居高临下望着西枫。
“皮外伤不论,你这身子即便养好,也拿不起武器,你还怎么杀我?”
她这话其实很诚恳,是想劝西枫知难而退。
但说得太过直接,尤其辜山月那副超然世外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完全让这句话变了味,像是一句胜者对手下败将的傲慢羞辱。
西枫小脸气得绯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有本事你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放弃报仇雪恨!”
辜山月眼神冷下来,漠然落在他面上,修长手指在敲在腰间剑鞘上。
那种打量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
西枫瞬间意识到,辜山月动了杀心。
他心头胆寒,狼狈地转开目光。
此时此刻,若是辜山月出手,他必定血溅当场。
可这种示弱的姿态叫他羞愧难当,只能劝自己,忍得一时方有来时。
清脆的敲击声停下,西枫心跳也停了一瞬,余光扫过去,无垢并未出鞘。
辜山月面无表情道:“你能活着,是因为师姐不许我杀你,她把你当做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西枫已然忘了无垢的威胁,满脸都是嘲弄的狰狞笑意。
“一个欺师灭祖,害死我父亲的人?竟然说得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辜山月眉头跳了跳,手痒得很,很想一剑斩了面前的人。
她磨磨牙:“杀西天昭的人是我,不是师姐。”
“是你还是她有分别吗,你们涿光山师姐师妹亲热一家,她是我血蜃楼的叛徒,也是她亲自带人围攻血蜃楼……”西枫眼眶滴血般通红,恨恨道,“怎么?她留我一命我还要谢她?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难不成我还要追忆缅怀她,去做朝廷的走狗吗?”
辜山月皱着眉,无法反驳。
一直沉默的漆白桐向前一步,同辜山月并肩站着,冷眼开口。
“当年血蜃楼作恶多端,趁着天下大乱朝廷无力监管之际,残害毒杀了多少百姓。你当真不知道西天昭在民间的食人恶名吗?这样的人,即便不是乌娘娘,也迟早会被江湖侠士和朝廷剿灭。你作为其子,尚且年幼,乌娘娘念及旧情护住你的性命,不然只怕你要被群情激奋的江湖中人和饱受迫害的百姓徒手打成烂泥,也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辜山月立马点头:“就是这样。”
这种话她想不到也说不出,才被西枫诘问住,但绝不代表师姐就是他口中的无情无义之人。
师姐当年多次规劝西天昭,终究无用
血蜃楼一日日地扩张,抓走的百姓越来越多,练出的各种诡奇药物大范围散播,不知道害死多少人,整个江湖乌烟瘴气,百姓举家搬迁,只为了避开血蜃楼的魔爪。
摧毁血蜃楼,江湖和朝廷都势在必行。
“说得好大义凛然,既然乌娘娘是菩萨在世,那为什么除了父亲,那些从来没做过恶事的丫鬟小厮、照顾我的奶娘,甚至楼中的几岁小童也全都惨死于你所谓的正义之士手中?”
西枫似笑似哭,身上伤痕崩裂出血,吼得撕心裂肺:“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让我活着!”
这一刻,很难说清楚他到底在恨谁。
少时他恨乌山玉,她在他心中是披着画皮的恶鬼,后来随着年岁见长,他也知晓是非曲直。
可他的一生已然如此,刻骨仇恨是支撑他活下来的支柱。
不恨她,又该去恨谁?
漆白桐沉默一瞬:“那一战有无数人涌上血蜃楼,有人以除恶之名趁机作恶,他们隐匿在人群中,他们该死,但你不能将所有罪名压在乌娘娘头上,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漆白桐没有见过乌山玉,但她在宫中的短短几年间,皇城内卫司刑罚是最轻的,他受的罪是最少的。
乌山玉即便杀师,最重道义的江湖众人也从无微词。唯有惋惜,她去得太早。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乌山玉一生磊落坦荡。
西枫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知道,所以才痛苦。
他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恨,那就恨她。
恨她抛下他,恨她护着他,最恨她早早死去。
乌山玉怎么能死,即便是死,也该死在他手上。
凭什么徒留他一人恨火燎原,浮沉苦海。
他的怨恨,他的情仇,全都没了出口,只能堵死在这具躯体里。
西枫按着胸口,吐出一口血,脱力跌了回去,两眼大睁望着飘荡的床帷。
那像是乌山玉举剑回身朝他笑时,飞扬而起的皎白裙摆。
他扯了扯染血的嘴角,闭上了眼睛。
辜山月眼眸静静望着他,方才她还厌恶着他,可此时,却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知道那种感觉。
天地空荡,唯有自己被无声地抛下。
无论她如何费尽心力,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找到那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断了一臂,她可以习惯,但永远残缺。
辜山月无声叹了口气:“当年那一战后,是师姐拖着病体,亲自将你送去万蝶花谷,托谷主照料。”
辜山月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她一直记挂着你呢。”
西枫一动不动,胸膛起伏微弱,面色青白死人一般,像是没听到这句话。
辜山月和漆白桐对视一眼,两人离开,背影远去。
寂静室内,西枫紧闭的眼角淌下一行泪。
他转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嗓子里溢散出破碎如小兽的呜咽。
自那日后,满腔愤恨的西枫似乎平和不少,不再把杀辜山月杀李玉衡挂在嘴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尤其对扇了他好几巴掌的漆白桐,总是阴阳怪气。
漆白桐来给他送药,如今他身体修复不少,不需要大夫时时照看。
漆白桐也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念头,托盘往桌上一放,就要离开。
靠在床头西枫把书一合,叫住他:“漆白桐是吧……”
漆白桐置若罔闻,西枫接着道:“你喜欢辜山月。”
他语气肯定,成功让漆白桐停住脚步。
漆白桐回头,眼底冷光浮动:“与你何干?”
最开始他对西枫的忌惮已经散去,西枫无心,辜山月无意,不过是个暂住的过客罢了。
更何况,西枫如今满身伤疤,日后就算他脱光了站在辜山月面前勾引她,辜山月也只会觉得丑陋。
想到这一点,漆白桐心情松快了些。
西枫随意翻着书,语气嘲讽:“当然和我没关系,像你这样的,永远都会像在戏楼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入罗帐。”
他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第32章 取悦 “我是极会勾引女人的……”……
漆白桐不做声。
西枫笑了会, 抬头一看,漆白桐冷白面庞上黑瞳幽幽,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一巴掌。
西枫龇着牙瞬间收了, 咳了一声。
“就知道在别人面前厉害, 怎么不见你在辜山月面前厉害, 又是个胆小鬼。”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像是说给漆白桐听, 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漆白桐站了会, 什么也没说,也没抽他就离开了。
辜山月这两天没怎么出门, 一直在院子里练剑。
漆白桐知道,她想乌山玉了。
看似无情之人, 最为长情,她永远都在怀念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漆白桐正因为知道乌山玉在辜山月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所以知道比起李玉衡,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胆小,他只是安静而又贪婪地触碰着一片本不属于他的月光。
就像一只不知何时就会被驱逐的惊弓之鸟,又何谈勇敢。
院中多了个西枫, 对辜山月来说影响不大, 西枫日日窝在屋子里,就算出来遛弯也是夜深人静时,偷偷出来坐在院子里抹眼泪。
辜山月只当不知道, 漆白桐更是无视西枫, 每日唯一在意的只有辜山月的衣食住行。
一日日下来,辜山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任x何事宜都被漆白桐打理得妥当舒适。
他的照料如露水渗进草地, 悄无声息,但草叶摇摆葱绿,更加生机勃勃。
这天早上,才吃过饭,辜山月正考虑着要不要出去转一圈,忽然耳朵一动,看向微微摇晃的院门。
正在晾衣服的漆白桐动作也顿住,瞬间看过去,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长刀。
“谁!”
一个金钗珠翠满头的脑袋探进来,讪笑道:“是我。”
“摇光,怎么不进来?”辜山月朝她招手,眼底有笑意。
李摇光低着头,一点点挪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熟人,正是南星。
漆白桐一眼看见南星,想到某些事情,眼神瞬间森然。
南星抖了下,直往李摇光身后躲,李摇光也满脸心虚,挪到辜山月身边,小心翼翼伸手拉拉她的袖子。
“你还生我的气吗?”
“嗯?生什么气?”辜山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都怪我带你去戏楼,还介绍什么西枫,狗屁西枫,又害你差点出事……”李摇光期期艾艾地说,边说边看辜山月的脸色。
辜山月毫不在意,挥手道:“我不怪你,他又伤不了我。”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李摇光愁苦模样瞬间抛开,笑嘻嘻地抱住辜山月的手臂,“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想来道歉,又怕你生气,就在家里打听,可你总是不出门,我实在憋不住就来找你了。”
“都是小事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辜山月轻拍了下她的脸蛋,目光落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南星身上,“带他来干什么?”
李摇光闻言,松开辜山月,把低着头的南星拉到她面前。
“南星跟了我,以后就不在戏楼唱戏了,我给他赎了身,今天也是特意带来,让他跟你道个歉。”
南星立马弯腰,都不敢看辜山月,一个劲地说:“月姑娘,我对不住你,当时是我利欲熏心胆大包天,才……”
“好了,”辜山月不耐听,对李摇光道,“他不用说这么多,以后南星是你的人,我不会找他麻烦。”
“不是怕你找麻烦,这可是我第一个正经纳进府的男人,总得带来给你看看,”李摇光又亲昵拉上辜山月的手,“对了,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刚脱了裤子要上呢,吓得我提着裤子就出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这西枫是从前血蜃楼的遗孤,报仇来了。”辜山月说得轻描淡写。
“血蜃楼!”
李摇光惊呼,当年这血蜃楼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原武林之毒瘤,没想到她还能亲眼见到血蜃楼的人。
她激动起来,啧啧道:“他们也没长三头六臂嘛,那西枫出身魔窟,长得还挺俊,戏唱得也好,也是奇了。”
“他确实唱得不错。”辜山月点点头。
她少时也见过西枫,还为他同师姐闹过别扭,那会的西枫少年刚抽条,清秀漂亮,扮起花旦来有模有样,师姐经常会去见他,也会听他唱戏。
“你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去的吗?”李摇光说起这些最起劲,头上钗环叮叮当当作响,“戏楼这些名号都是一个个继承下来,前人走了后人接上,上个西枫被一个南上做生意的女豪商买走了,这个西枫就趁机进了戏楼……”
两人一人一个躺椅,手拉着手聊得热火朝天。
只剩下南星和漆白桐面面相觑。
南星看了眼冷面的漆白桐,站在原地,稍显尴尬,可李摇光正和辜山月聊天,哪里顾得上他。
“坐会吧。”
好歹也是客,既然他已经是李摇光的内宅之人,漆白桐自然不会故意给人难堪。
“啊,好。”
南星跟着漆白桐,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漆白桐先给辜山月李摇光上了热汤糕点,才带着一壶茶回来,给南星也倒了一杯。
漆白桐很适应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有南星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如今在公主府中安身立命,而辜山月显然是李摇光的好友,漆白桐又是辜山月的相好,若是他给辜山月吹枕头风,辜山月对他表露不喜,只怕李摇光也要厌了他。
“漆公子,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我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南星举杯,漆白桐应了声,面色冷淡。
又坐了会,南星有心讨好,开口道:“漆公子,月姑娘容貌姣好,武功高强,还只偏爱你一人,可真是叫人羡慕。”
提到辜山月,漆白桐眸光微动,看向他。
南星本来只是想恭维一句,可说到最后,话里还是带上了羡慕。
漆白桐本来不欲和南星多说什么,但想起辜山月在戏楼里被勾起兴趣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是该聊一聊。
“为何羡慕,公主府中不也只你一人吗?”
南星摇摇头,笑意里带着苦涩:“我只不过是有个明面上的身份罢了,公主这样的身份,后院里多的是连身份都不要,也愿意侍奉公主的男人。”
漆白桐听得微微皱眉:“那你要和别的男人……”
“争宠,”南星说出这个词,叹了口气,“幸得公主对我善良温柔,可即便如此,后院里那些男人各有千秋,我在其中也不过尔尔,勉强分得几分宠爱罢了。”
漆白桐听着,不免想到辜山月,想到太子、西枫、以及从前的南星……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男人扑上来。
而他如今能仰仗的,也不过是辜山月对他那一丁点的在意。
沉默片刻后,漆白桐低声问:“你都是怎么……争宠?”
说到争宠二字,他还是不太习惯。
南星眉毛高高扬起,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摇光,也压低声音:“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即便是在戏楼里,我也是极会勾引女人的……”
说到这,南星停住,又想起了唐僧似的辜山月。
漆白桐坐直,立马追问:“怎么勾引?”
“这就讲究技巧了,首先是自个的身姿模样,脸蛋漂亮,眼神勾人,皮肤白嫩光滑,腰肢得细……”
南星一边说,漆白桐一边对应到自己身上。
脸蛋还行,眼神勾人……他不太勾人,至于皮肤,他浑身是疤,腰身勉强算窄,但和南星弱柳扶风的模样也相去甚远。
漆白桐脸色微沉,南星眼神落在他身上一打量,赶紧道:“不过我向来主张,个人有个人的风姿,像你这样劲瘦身强的,也有自个的好处。”
漆白桐想了想:“什么好处?”
“耐玩啊。”
南星脱口而出之后,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冒犯了这黑面阎王似的漆白桐。
可漆白桐不生气,还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往下说。
南星放下心来,滔滔不绝:“像我们这样的,总得费尽心思多搞些小花招来取悦女人,而你身强力大,就算没那么多花招,只干正事,想必也能伺候得人家满意,我说得对不对?”
漆白桐此时看着很好说话,南星也敢开他的玩笑了,朝他眨巴眼嘿嘿笑着。
漆白桐:“……”
压根就没到这一步,他怎么知道对不对。
“那若是她心里更喜欢别人呢?这些好处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吧?”漆白桐语气沉寂了些。
没想到看似冷峻的漆白桐心里还有这种小心思,南星暗笑,面上分毫不显,热心地给建议。
“喜欢这种事,哪能天长地久?她今天喜欢你,明个就可能喜欢别人,但只要你会用招,没准后头她又会喜欢你呢?”
漆白桐急忙问:“什么招,怎么用?”
“食色乃性也,女人当然也是如此,只要你在吃和睡上让她离不开你,就算她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迟早也还会回到你身边。”
南星说得眉飞色舞,漆白桐听得很认真。
食,辜山月确实很喜欢他做的饭。
色,就只有温泉夜那一次尝试,辜山月也表示了满意,但绝对达不到离不开他的程度。
“怎么才能让她离不开呢?”漆白桐虚心发问。
“那你就得下苦功了,模样手艺都能钻研,”南星继续传授自己的秘籍,还不忘宽慰漆白桐两句,“月姑娘这种江湖侠女的口味我说不准,但她既然看上你了,就说明你肯定有吸引她的地方呀。”
这话一说,漆白桐眼神黯淡两分,他最吸引她的地方,应该是他的笑了。
因为他笑起来有和太子一样的虎牙。
南星一看说岔了,赶紧把话题拽回来:“我看你投缘,送你一本戏楼秘不外传的好东西,保准有奇效。”
他悄咪咪从袖子掏出一本小册子,做贼似的塞到漆白桐手里。
漆白桐随手翻开,只看了一眼,瞬间合上,耳朵立马红了。
“这,这是什么?”
第33章 勾引她 他像条被拉紧项圈的狗
南星掩唇而笑:“自然是伺候人的好东西, 你跟着学多钻x研,没有女人不喜欢。”
漆白又看了眼手里的小册子,烫手似的迅速塞进怀里, 对南星拱手道:“多谢。”
“不必客气, 日后若是有什么问题, 还来问我,我诚心希望你和月姑娘能好好的。”
毕竟漆白桐实在好说话, 若是以后月姑娘家里换了个凶巴巴的少爷, 可没这么好相处。
漆白桐闻言, 坐直了些,郑重道:“感激不尽。”
小院子里两波人, 宾主尽欢,都聊得很开心。
忽然“啪”地一声, 屋门打开,披着衣裳的西枫走出来,往门上一靠。
李摇光一看,嗷一嗓子叫出来,南星也吓得脸都白了。
“他怎么在这?!”李摇光抖着手指西枫。
辜山月十分淡定:“他在这养伤,伤好就走了。”
“谁说我要走, 既然你救了我, 我住下就不走了。”西枫一摊手,把人吓着反而很得意似的。
话音一落,漆白桐的脸沉下来。
南星看看漆白桐, 又看向西枫, 觉得自己似乎悟出了什么。
难道辜山月真正喜欢的人是西枫,所以即便西枫刺杀她,她也要将人留下来养伤, 怪不得连漆白桐这样沉稳的人都要向他讨教手段。
“由不得你走不走,”漆白桐嗓音冷漠,上前一脚把人踢进去,砰地关上门,回身朝辜山月温柔一笑,“你接着玩,不用管他。”
说完,他走回南星身边,南星莫名一抖。
这样看来,还是李摇光的内院好,起码没有武林高手时不时给他一脚。
几个人聊得很好,李摇光还留下用了一顿饭,黄昏时分才走。
院子里笑闹声散去,只剩下辜山月和漆白桐两个人。
夕阳暖黄光线投下来,打在辜山月面上,发丝金黄,睫毛也金融融,眼底都是放松的笑意。
漆白桐看着她,也不自觉笑起来。
即便今天一天他都没机会和辜山月说上几句话,李摇光完全占据了辜山月的所有时间,但辜山月这几天的沉闷心情似乎被李摇光打破了。
比起自己的想法,看到辜山月开心,他更开心。
“漆白桐。”辜山月唤他。
“我在。”
漆白桐走过去,辜山月眯着眼睛看他从逆光中走来的身影,懒洋洋问道:“你和南星聊得挺好,聊什么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漆白桐和别人聊得有来有回。
漆白桐指尖蜷了下,想到胸口的小册子,顿了下,才道:“他教我,怎么伺候你。”
面对辜山月,他很难说谎,也不想说谎。
即便一句话说完,他整张脸都赧红一片。
辜山月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哦”了一声,朝他招招手。
漆白桐俯身下来,辜山月开口:“忽然想起来,我是你师父,可我好像什么都没教你。”
那时随口一说,漆白桐还行了拜师礼,漆白桐把她当师父一样伺候,但她转头就这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今天漆白桐说南星教他,她都快要忘干净了。
看辜山月苦恼的样子,漆白桐手指轻抚过她微拧的眉心,缓声道:“这样也很好。”
他原本就有个师父,但他怎么可能拒绝拜辜山月为师。
只要能让她们之间的联系更深一层,更复杂更难解,任何关系他都甘之如饴。
一条又一条,他渴望有无数条线连在他和辜山月之间,解都解不开。
这样即便是想抛下他,也要稍稍费些神呢。
“是吗?”辜山月疑惑,“一个什么都不教的师父,不算失职吗?”
“怎么会呢,”漆白桐笑起来,冰寒目光融成春日溪流潺潺,他蹲下她身边,轻握她的手,“我可以为你打理琐事,可以同你一起练剑,可以与你飞过无数山头,可以每天都看到你……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简单快乐的日子,是因为有你。”
辜山月眉头舒展开,嘴角带上轻松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这个师父也做得挺好的嘛。”
虽然好像没做什么,但徒弟满意,就说明师父也不赖呀。
“不止是挺好,是太好了。”
漆白桐理好她微乱的长发,仰面看着她,眸光漆黑明亮如星子。
在她身边,过去的所有苦痛折磨都能远去遗忘,他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他凝望着辜山月,辜山月澄澈眼睛也望着他。
暖阳余晖下,目光纠缠。
漆白桐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迎风飞扬的旗帜,鼓动不止。
辜山月眼睛一眨:“好徒儿,师父饿了。”
漆白桐微怔,随即轻笑,唇边露出一点虎牙尖,发丝还散发着毛茸茸的暖光,让沉静冷峻的脸庞,也显出几分可爱。
“我去做饭。”
辜山月盯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漆白桐也不反抗,任由她揉面团似的,又捏又扯,脸上甚至还一直带着笑。
他喜欢她靠近他,任何方式都喜欢。
辜山月玩了会,才抬起眼,漆白桐就这样安静温柔地看着她。
辜山月轻拍他的头,哄小狗似的:“真乖。”
漆白桐笑意加深,眼睛越发地亮,克制住更多的冲动,只用头蹭蹭她的手。
晚上吃过饭,辜山月一直没看见漆白桐,平时漆白桐一直在她身边,一转头就能看到。
即便是夜里,只要她还未睡下,他就一直在。今天忽然看不见人,还有些不习惯。
辜山月梳了两下头发,眉头皱了,梳子一扔,起身走向西屋。
她得去看看漆白桐在干什么。
月亮如银盘,夜风凉如水,虫儿鸣叫。
西屋门虚掩着,辜山月想也没想,不客气地推开门:“漆白桐,你……”
月色如流水倾泄,一点烛光在风中不住摇晃,投出光影,掠在床上线条流畅的年轻躯体上。
漆白桐像是受惊,回头看向她,劲瘦修长的身体只穿着一条里裤,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动作涌动。
而肌肉之上,缠着条条黑绳,如同暗夜里蔓延出的蛇影盘踞而上,莫名情色。
“阿月……”他薄唇张开,沙哑唤她。
辜山月眼神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身体,又从下到上看向他微红的脸庞。
在漆白桐隐隐带着期待的眼神中,辜山月给他盖上了毯子,贴心道:“穿怎么少,小心着凉。”
漆白桐泛红脸庞瞬间白了,身体僵硬,他以为她喜欢这样的,就像西枫那天一样。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是因为他身上都是伤疤,让她倒胃口了吗?
漆白桐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睫颤抖着垂下来。
辜山月转过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咦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在勾引我?”
漆白桐心头重重一跳,干涩开口:“我……”
辜山月回过身来,歪头打量着他:“这就是南星教你的?”
漆白桐面如火烧,完全不知道辜山月是喜欢还是讨厌,心跳震耳欲聋,他只能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本册子里,确实有这样的招式,但他是想起戏楼那天她和西枫的独处,所以才扮成这样。
辜山月抱着胸,漫步走到床前,气定神闲地挑开她刚盖上的毯子。
漆白桐指节发白,将毯子攥得那么紧,可辜山月随手一挑,轻而易举就拉开,让那具伤疤遍布,微微泛红的冷白劲瘦身躯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原来是特意装扮给我看的,怎么不说?”
辜山月啧声,像是在怪他,差点让她错过好戏。
漆白桐薄唇动了动,在她直白注视的目光下,偏过头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毯子,哑声道:“怪我不好。”
辜山月眼睛亮着,对他这幅模样很新奇。
也是奇怪,西枫那天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皮肤奶白漂亮,她的心情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像在看一副落笔工整的美人图。
可偏偏漆白桐,每一处都让她觉得有意思。
不敢看她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唇,侧过脸时绷紧的肩膀线条……
漆白桐和旁人不一样。
床榻下陷,淡淡木槿叶的气味散开,辜山月坐在了床边,在靠近他。
漆白桐明明没看她,可浑身感官似乎代替了眼睛,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那只手伸过来时,漆白桐胸膛起伏,汗毛都要炸开。
“怎么不看我?”
辜山月捏住他的下巴,强硬让他转回脸,又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漆白桐仰着面,嘴唇紧紧抿着,眼睫抖得如同狂风中蝴蝶振翅,睫毛下是漆黑而无措的眸光。
“我让你看着我。”
辜山月手指用力,在他下巴捏出一个红印。
她手指又摩挲了下,像是安慰。
漆白桐被她赐予的疼痛刺激到,腰腹肌肉亢奋战栗。
他终于抬起眼,望向辜山月。
和他想的一样x,辜山月正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端详着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你害怕吗?”辜山月问。
她们离得那么近,辜山月说话时的气息,拂在他脸颊上,温热微痒。
漆白桐仰首,喉结快速滚动:“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辜山月手掌也落在他灼烫胸膛上,按了按,石头一样硬。
漆白桐腰腹绷紧,低低闷声喘了下,难以平复呼吸。
他不是怕,是兴奋。
兴奋地血液都快要烧起来了。
“你抖得更厉害了?”
辜山月探近,望着他的脸,手指顺着黑绳勒紧的痕迹抚摸,勾住喉结下的皮绳拉了拉。
漆白桐就像条被拉紧项圈的狗,往前跌去。
可那双幽黑的眼睛,绝不是条只会讨好人的狗,是要将香甜血肉咽进去的野狼。
第34章 奔流情火 “阿月,吻我好不好”……
漆白桐手掌撑在辜山月腰后的床榻上, 只要一用力,就能紧紧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按进怀里, 猛兽般凶狠进食。
可他颤栗着, 维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望着她发出恳求。
“阿月,吻我好不好。”
辜山月手指还挤在他胸前的皮绳里, 闻言抬目, 松开了手指。
皮绳“啪”一声弹回去, 那片胸口瞬间被打得通红。
漆白桐呼吸急喘,弓着腰, 整张脸红透,额角甚至爆起了青筋。
辜山月本是无心之举,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她摸摸他胸口的红痕,那块皮肤烫得厉害,微凉手指抵在上面几乎要被烫化。
这个人简直像把琴,辜山月随手一拨,已然琴弦震动,情潮漫天。
辜山月喜欢这种感觉。
漆白桐还在喘息, 他从来不畏惧疼痛, 可此时他却想退缩,他害怕无法掌控的身体露出更多癫狂丑态,吓到眼前的人。
幽暗深潭之下明明波涛骤起, 浪潮奔涌, 可水面之上只泛起细细涟漪,生怕惊飞了踩在水面,欢快梳理羽毛的小鸟儿。
忽然。
辜山月手掌按上他的胸膛, 压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仰头吻上他的唇。
漆白桐烫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烈火烧在薄薄皮囊之下,时刻就要冲破阻碍迸发出灼人烈焰。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辜山月啄啄他的唇,澄澈眼睛还好奇地看着他的反应。
她把他当做一场新奇的游戏,一个反馈未知的玩具。
她啄了两下,漆白桐僵得厉害,似乎连呼吸都静止。
这反应让她觉得无趣。
辜山月正要退开,后腰猛然压上一只火热手掌,方才静止的呼吸此时激烈粗喘,覆盖上她的唇。
仅仅是如此,他已经激奋得不像样子,眼底一片猩红血丝,呼吸潮湿滚烫。
他就这么贴着辜山月的唇,浑身颤抖。
辜山月眨眨眼睛,往后退了退:“你……”
只说出一个字,漆白桐像是远离水源的狼群般片刻不离地追上来,吻住她的唇,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后颈,将人紧紧压在怀中。
这个吻,终于开始像样。
简直像是失了神智,和平时沉静内敛的漆白桐完全不同。
漆白桐吻得凶猛而激烈,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半遮住他放大抖颤的瞳孔。
辜山月大睁着眼睛,清楚看见他酡红的脸神情迷醉,像是即刻死了也甘愿的意乱神迷。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漆白桐脸上看过的表情。
不得不说,他勾引到她了。
辜山月一直平稳跳动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她想要漆白桐露出更痴狂的模样,那一定会更刺激。
辜山月毫不犹豫,抱住他肌肉隆起的脊背,如他一样张开唇,将这个吻变得你争我夺般猛烈。
漆白桐确实失了神智,这一刻,掌控身体的不是理智,而是耀亮炽烈的奔流情火。
他想要抱着怀中的人,就这样地久天长,就这样被这烈火烧死最好,只要他尚带余温的灰烬能轻轻绕过她的指尖,他便满足得不知如何是好。
“嘶——”
辜山月吸气,往后仰头。
漆白桐失神地往前追,想要将猎物再拖回他情热的巢穴。
辜山月抬手掐住他靠过来的脖子,手掌微微用力,漆白桐瞳孔微缩,闷声一喘,嗓音粗粝又渴求。
“阿月……”
辜山月按了下他滑动凸起的潮红喉结,另一只手擦掉唇边的血丝。
漆白桐终于回过神来,见到她唇边的鲜红,猛然一惊。
“你伤到了?”
辜山月嘶声,落在漆白桐脖颈上的手往上滑,陷入他潮热的口腔,指尖按在他的虎牙尖上,指腹来回滑了滑。
“怎么跟狗似的,尖牙利齿。”
虎牙尖利,一不小心就会划破唇舌,方才他又太过亢奋……
冷静下来的漆白桐虽然身体火热,脸庞还是一片绯红,呼吸都没平稳下来,但眼神中的凶性和那股侵略感已经尽数收敛。
他顺从地任由辜山月手指在他口中摸索,指尖对他的虎牙又掰又摸。
漆白桐薄唇张得更开,嗓音稍稍含糊:“它伤了你,我把它磨平。”
辜山月瞬间抬目摇头:“不行,不准磨。”
她的反驳斩钉截铁,漆白桐还泛着幸福余韵的脑子嗡地一声,忽然清醒一瞬。
辜山月当然不会同意。
他得到的一切眷顾,都来自于与这枚和太子相像的虎牙,他怎么会得意猖狂到这种地步,想要将虎牙磨平。
“我……知道了,”漆白桐一直灼灼注视着辜山月的眼睛垂下来,嗓音低了些,“我不会磨的。”
像是说给她的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说服。
“那就好。”
辜山月一说话,上唇的伤口牵扯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漆白桐慢慢凑过来,缓缓抬起眼,眼中带着试探,一点点靠近。
辜山月就这么看着他,天然上翘的嘴角如同含笑,像是带着鼓励。
漆白桐轻轻启唇,含住她上唇的伤口,动作轻柔地舔吮安慰,柔情似水。
疼痛伤口陷入柔软温热的唇舌,微微发着麻,疼意驱散不少。
漆白桐闭着眼睛,专注而虔诚。
辜山月手掌在他胸膛上推了下,漆白桐松开她,薄唇亮红,静静望着她,显得乖巧又听话。
辜山月眼睛一弯,趴到他怀里,仰起脸撅起嘴。
漆白桐低头看着她,微微怔住。
辜山月见他没反应,小脸晃了晃:“来呀,亲我。”
他亲得很舒服,但坐久了腰酸,不如让他抱着她亲。
漆白桐眼里泄出笑意,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无比温柔地吻她。
他护着辜山月,倒进床榻里,两人安静而缠绵地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漆白桐睁开眼,辜山月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亲了太久,她的唇微微肿着,水润殷红,他忍不住低头又轻啄了下。
心潮澎湃汹涌,他克制着自己,轻拥着她,只用眼神千万遍描摹着她在他怀中安睡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辜山月在鸟儿啁啾中醒来。
她下意识伸个懒腰,手掌拍上一片温热结实的皮肤。
辜山月睁开眼,战斗本能刚要开启,就看见漆白桐笑意柔和的眼睛,静默凝望着她,像是已经这么看着她千年万年般。
“是你啊,”辜山月懒洋洋地窝回去,她想起昨天夜里的事,眼神落在他胸膛上扫视了下,随口道,“绳子解了?”
漆白桐眼神一颤,耳根又红了:“解了。”
说完,他像是怕辜山月对他的擅作主张不满意,又解释道:“不然会硌到你的。”
“哦,”辜山月压根没想那么多,在他怀里动了动,抬目看他,“好像还是挺硌的。”
话落,辜山月眼睁睁看着红潮爬上他冷白如玉的脸庞,又往下蔓延到胸膛,染出一大片红晕。
昨天亲人时像是要把人吞下去,这会一句话就脸红成这样,这人可真是有意思。
漆白桐弓起腰,被子下的身体远离辜山月,面露窘迫:“是我冒犯……”
辜山月半眯着眼,闲散笑出声来,朝他勾勾手指。
果不其然,漆白桐又巴巴凑过来。
辜山月捏捏他的脸:“现在说起冒犯了,你嘴唇黏在我身上推都推不开的时候,就不冒犯了?”
漆白桐红着脸,薄唇呐呐,低着头半天没说出来话。
“不是说要伺候我,这么害羞怎么伺候,南星就是这么教你的?”辜山月故意逗他。
床榻之上,只有她和他,她口中却在唤别的男人的名字。
漆白桐猛地抬起脸,眼底暗光一闪。
“阿月想要我伺候吗?”
两人之间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有漆白桐故意引诱的成分。
他不知道辜山月怎么看他,一个爬上她床榻的替身暗卫,她真的会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吗?
辜山月坐起来,披上外衣,手指在漆白桐脸庞上轻刮了下。
“下次再来找你。”
她利落起x身出门,只留下漆白桐一个人躺在床上。
“下次再来找我……”
漆白桐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心头泛起隐秘的欢喜。
她们之间,还会有下次。
漆白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沉默持重到过分,但今天他压不下那股雀跃心情,即便是西枫都能看出来。
“呦,怎么高兴,辜山月答应你的求爱了?”
西枫正坐在桌前,桌前一堆瓶瓶罐罐,他正在往小臂上抹药。
漆白桐把汤药往桌上一搁,懒得理会他,正要离开,却敏锐发现桌上的药不止有太子府的药,还有些他没见过的药瓶。
难不成他悄悄与旁人有所勾结?
漆白桐可没忘记西枫是来刺杀辜山月的,即便他最近很老实,但事关辜山月安危,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药哪来的?”漆白桐冷声问。
西枫专注地给手臂擦药,随口道:“哪些?”
漆白桐眼神一一扫过药瓶,相当一部分都不属于太子府,就连他手上那一瓶也是。
“你手上这瓶药,哪来的?”
“这个?”西枫将药瓶搁在桌上,傲气道,“这可是百花蝶谷的药,抹在伤处能促进伤口愈合,同时消除疤痕。”
他从小生活在血蜃楼,过得富贵舒坦,即便血蜃楼败,在百花蝶谷也同样活得滋润。
这还是第一次身上留了这么多疤,他特意传信回去要去疤良药,就算功力全无,他也不想浑身留疤。
想到这,西枫暗恨,李玉衡那小子真是恶毒,玉姐姐性子那么善良,怎么生出来怎么坏的小子。
见漆白桐盯着那瓶药,西枫以为他要找茬儿,切了一声:“看什么看,辜山月知道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话落,漆白桐眉头稍松,但还是站在原处没离开。
好一会,他问:“这药,能卖给我吗?”
第35章 穿针蛊毒 端着正夫姿态扇他巴掌……
西枫挑眉, 看向漆白桐:“你要去疤良药做什么?”
漆白桐默然片刻:“有用。”
西枫乐了,揶揄道:“看不出来,你平时犟得像头牛, 居然还知道给自己去疤, 好讨辜山月的欢心?”
他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漆白桐默默地举起手。
西枫:“……”
真是够了,他又不是辜山月后院的小侍, 漆白桐怎么总端着一副正夫姿态扇他巴掌, 他是不是有病?
“得了, 给你一瓶就是了。”
西枫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瓷瓶递过去,漆白桐神色一动, 正要接,西枫忽然收回手, 皮笑肉不笑威胁道:“如果你再打我……”
“不会了。”漆白桐立马承诺。
看起来真的很想要这瓶药。
西枫心中好笑,没想到阎王似的漆白桐也有命门,这命门居然还是去疤药膏。
“你最好言而有信。”西枫凌空一抛。
漆白桐抬手接住,药膏拿到手,一秒都没耽搁,立马转身离开。
快步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住脚步。
西枫警惕:“你干什么?又想反悔?”
漆白桐没应声, 背影绷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颤抖,一看就不对劲。
“你怎么了?”
西枫起身, 走过来时, 漆白桐已经站不住,身体靠上了门框。
他满脸惨白,冷汗直冒, 所有露出来的皮肤浮现出一层密集的红点,针尖大小,而皮肤下的筋络,肉眼可见地纠起拧合,就像体内肌肉筋骨被拧成一团的毛线,不难想象他正承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西枫亲眼见到他皮肤之下异样的鼓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脑海里久远的记忆浮现,西枫大骇:“这是穿针蛊,你身上怎么会有?”
这蛊毒是当年血蜃楼的一大招牌,蛊虫细小如毛发,难以察觉防范。一旦蛊虫入体,子虫分裂繁殖极快,飞速游走于全身筋络。
每每发作,蛊虫如针,筋络如线,穿针引线,筋络纠缠拉扯撕裂,即便武功再高强,也无法抵御这种脉络筋骨错位扭转的剧痛。
若无解药,最后只能筋络寸寸崩裂,骨僵而死。
此蛊太过恶毒,又极难防范,当年在江湖上不知害死过多少人,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
直到乌山玉领军踏平血蜃楼,所有蛊虫都付之一炬。
从那以后,西枫再也没有听闻过这鼎鼎有名的穿针蛊。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个朝廷暗卫身上再次看见它的踪迹。
漆白桐呼吸难以自持,呼嗬如拉风箱,顾不得理会西枫的诘问,只留下一句:“不要……告诉阿月。”就撑着身体往外奔去。
只要不在辜山月身边,他总是沉默如悄无声息的影子。此时见他在府中奔过,小厮婢女都一脸震惊。
终于到了李玉衡院落,见他面色青白闯过来,侍卫立马持刀拦人。
“殿……下呢?”
漆白桐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难以掩饰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守卫道:“殿下外出未归,不得擅入。”
漆白桐缓慢道:“何时……归……”
守卫:“不知。”
漆白桐扶着墙转过身,一步步艰难地挪动,他想撑着一口气回去,可一阵剧痛袭来,手臂诡异弯折出一个弧度,他直不起腰了。
他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墙上,鲜血淌出。
漆白桐恍若未觉,这点疼痛在蛊毒发作面前,完全被身体忽略不计。
他蜷缩着,如一条再也站不起来的野狗,缩在墙根下,抖如筛糠。
守卫目不斜视,早就见怪不怪。
小院里,辜山月刚洗漱好,走出盥室时眉毛一挑,平时漆白桐都会候在外面,端着果盘或者蜜水,让她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即便早餐就是几步之外的堂屋摆着,他似乎也不愿意辜山月饿着肚子走过去。
他总是贴心到出奇,照料辜山月像是照料孩子般,辜山月也十分受用。
但今天,人去哪了?
辜山月脚步停住,视线扫视一圈,漆白桐确实不在。
走到堂屋,桌上只有两碟子冷盘,碗筷都未摆,漆白桐怎么可能会让她自己去拿碗筷?
很不对劲。
辜山月眉头皱起,扬声道:“漆白桐?”
无人应答,她在院里找过一圈,哪里都没有人影,难不成又被李玉衡的人弄走了?可她不是说过,再有这种事交给她处理吗?
辜山月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目光落在院中发呆的西枫身上。
他从辜山月出来时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手撑着墙,神游天外,一直没动弹过。
辜山月喊他:“西枫,漆白桐呢?”
西枫一震,回过神来:“他……”
虽说漆白桐不准他告诉辜山月,但西枫比谁都更知道穿针蛊的可怕之处,想到往日乌山玉对辜山月的看重,即便这段时间是漆白桐一直为他送药,但在他心中,辜山月的分量仍旧更重。
他短暂犹豫时,辜山月迅速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眉目冷厉:“说!”
西枫勒得直咳嗽,拍拍她的手:“快去找他吧,他中了穿针蛊,还不让我告诉你,独自跑了出去。”
“穿针蛊?!”
西枫知道,辜山月当然也知道,只要对血蜃楼有所耳闻的人,都曾耳闻穿针蛊的大名。
这玩意儿不是被师姐一把火全烧了吗?怎么会重新现世?
辜山月面色凝重,松开西枫,飞奔而出,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漆白桐。
找起来也不难,除了她二人的院子,漆白桐还能去哪,辜山月直接朝李玉衡院落飞去。
果不其然,人正蜷伏在墙根下,脸深深埋着,平日里修长瘦削如豹的身体不正常地挛缩,弯折的双手都是鲜红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辜山月看清他模样的一瞬间,心中怒火冲天。
“漆白桐!”
辜山月唤他,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漆白桐抖得厉害,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辜山月伸出手,拂开他面上血丝粘连的散乱黑发,露出一张煞白脸庞,猩红血迹如同诡异图腾爬在脸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细微,已然被折磨得昏死过去。
辜山月当即把人扶起来,带回院子,又找府中大夫来看。
可大夫一进房间,见到漆白桐的模样,立马变了脸色:“这我哪治得了啊。”
说着就要跑,辜山月无垢一拦,冷声道:“你跑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
大夫讳莫如深,摆着手不肯多说,只一味地说:“治不了治不了。”
显然大夫不是一无所知,却藏着掖着不肯说,辜山月咣一声拔出无垢,剑尖悬在大夫眼皮之上。
“你知道什么?”
大夫吓得两股战战,汗都出来了,面如土色不敢言。
西枫也着急:“你难道没听过无垢剑的名头,再不说实话,当心辜山月现在就一剑要了你的小命!”
这话很有效果,x说了不一定会死,但不说此时就性命堪忧。
大夫嘴唇哆嗦,汗如雨下:“月……月姑娘,这蛊虫的解药我们手上哪有啊,都握在主子手里,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治不了……”
他果然知道内情,辜山月追问道:“主子?你是说玉儿有解药?”
西枫也迫不及待道:“这蛊虫哪来的,谁给漆白桐下的毒?”
“殿下当然有解药,”说起皇宫秘辛,大夫边说边擦汗,“暗卫一入皇城内卫司,便会吞下蛊毒,终生便靠解药过活。”
“竟是……如此。”
西枫心绪震动,同锁紧眉头的辜山月对视。
看来当年存于血蜃楼的蛊虫并未完全被摧毁,朝廷秘密将蛊虫留了下来,用于内卫司训练暗卫死士。
怪不得从那一战后,皇城内卫司异军突起,成了雍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能让上位者如此放心,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毒蛊,事实竟如此可笑荒诞。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漆白桐蜷在榻上,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即便陷入昏迷,他仍旧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和呻吟。
良久,辜山月开口:“这蛊可有解药?”
大夫点头,对上辜山月的眼睛,又立马摇头:“我只知道,暗卫能领到压制蛊虫发作的解药,是否存在彻底拔除蛊虫的解药,我实在不知啊。”
辜山月沉思片刻,利落收剑,没再为难他:“开些能缓和疼痛的药方子。”
大夫松了一口气,连连应声:“是是是。”
西枫还在思索,辜山月拍他的肩:“照顾好漆白桐。”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
辜山月头都不回:“拿解药。”
守卫对漆白桐可以视而不见,但对辜山月不行。
一是太子有令在先,二是辜山月威名在外,谁都怕她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
“月姑娘……稍安勿躁,平辽王近日进京,殿下赴宴拜访,晚些时候就能归来。”
守卫全交代了,辜山月按回出鞘三指的无垢,朝府外飞掠而去。
平辽王李旌,辜山月知道他,爱妻如命,如兵如神,镇守辽东多年,十二年前她还和他交过手。
李玉衡对李旌很敬重,不为血缘关系,也不为李旌为人质洁,而是为他手中能撼动边疆大地的兵权。
辜山月找到王府,远远丝竹之声缭绕,花园里百花盛放,衣香鬓影往来间,都是世家权贵。
辜山月立于围墙之上,丝毫没有走正门的意识,直接从天而降,立刻惊得无数兵卫带刀剑上前,要将她这个不速之客擒拿。
她轻巧站在原地,一身白衣,腰佩长剑,眉目清丽脱俗,压根没看一眼向她逼近的刀剑。
辜山月只拧眉看向李玉衡:“玉儿。”
第36章 喜欢,很俊 “姐姐为了他凶我吗?”……
李玉衡推开护在他身前的白砚, 大喝一声:“都住手!”
兵卫停下,一时无措,不知道是听从当朝太子, 还是听从自家王爷。
李玉衡笑容温雅走来, 朝上席怒目圆瞪的李旌拱手行礼:“皇叔, 都是自家人,那是母后的师妹辜山月。”
席上众人都知晓辜山月住在太子府中, 因此一见这佩剑少女横冲直撞的模样, 已然猜到她的身份。
但李旌方才入京, 自然不曾听闻过这件事,和同样面露惊讶的夫人对视一眼。
“居然是你?”
当年李旌见到辜山月时, 辜山月方才十四,年少锐不可当, 和如今这幅冷淡孤傲模样相去甚远。
辜山月没有和任何人叙旧的念头,她走向李玉衡,兵卫虽然按兵不动,但都目光警惕。
“玉儿,给我解药。”
只一句话,李玉衡含笑眼神微变, 迅速扫视一圈四周窥探的目光, 拉过辜山月快步走到僻静处。
两人远去,安静席中立马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无非是谈论太子辜山月以及虞家之事。
李夫人方挽晴目光追着辜山月的身影远去, 轻叹:“当年那个小姑娘, 都长这么大了。”
李旌眼睛微眯,搂着方挽晴的腰道:“都是旧事,夫人叹什么气。”
“只是可惜, 皇城也有真性情的姑娘,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当年我与乌娘娘也是一见如故。”方挽晴追忆往昔,眼中含泪。
李旌立马抛开一切,对外凶悍不假辞色的人,立马放下身段哄夫人,惹来席上不少偷笑。
假山后,李玉衡坐在石椅上,面色难辨,轻笑一声。
“姐姐来得这么急,我还以为是想我了呢。”
辜山月站着:“解药呢?”
“什么解药?”李玉衡故作不解。
“漆白桐的解药,给我。”辜山月朝他伸出手,眉目带着几分不耐。
“即便没有解药,他也能熬过去,今日赏菊宴有许多名贵菊花,姐姐想不想逛一逛,我陪……”
李玉衡语气轻松,还在邀请辜山月逛园子,辜山月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解药!”
灰尘扬起,李玉衡掩唇咳了两声,辜山月不为所动,肃容盯着他。
李玉衡面色稍显苍白:“姐姐就这么关心他,为了他凶我?”
辜山月焦躁,也被李玉衡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弄得烦闷:“解药给我就是了,旁的以后再说。”
此时此刻,漆白桐正被体内无数银针似的蛊虫啃咬筋骨,多耽搁一刻他就多疼一刻,辜山月实在没有心思和李玉衡东扯西扯。
李玉衡不言语,用泛红的眼眶看着辜山月,在辜山月又一次发作之前,无力笑了下。
“姐姐要什么我会不给呢,”他嗓音提起,“白砚。”
白砚现身,李玉衡看向辜山月,无力笑着:“我真的走不开,他会带你回府拿解药。”
辜山月点头,转身就要走。
李玉衡在她背后开口,带着点委屈:“姐姐,别总为了旁人同我生气,我也会难过。”
辜山月脚步微缓,终于还是“嗯”了一声。
两人一齐回府,一路上白砚几乎是被辜山月提着领子在飞。
辜山月嫌他太慢。
白砚取药时,并未避着辜山月,但将药盒交给辜山月时,还是多说了一句:“此药从宫中赐出,极其珍贵,只能压制一月的药性,殿下手中也只有这一份,每次都会放在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