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自由 把欠了的都补回来
辜山月安心地坐下来, 狠狠咬了口饼子。
青瓷瓶药粉很有效,水中盘桓的蛊虫群已经消失殆尽,但漆白桐一入水, 没多久又和昨夜一样, 颤抖、流血、毒发、僵直、失去意识……一个不落。
他身体表面又有一层暗红色的皮呼吸伸展, 落入水中依旧是一大片蛊虫。
看得辜山月不免焦躁,昨日去了那么多, 他体内居然还有这么多蛊虫, 这玩意儿到底还有多少。
待漆白桐稍稍恢复行动能力, 爬上岸,吃药恢复力气, 杀尽水中蛊虫,又爬进去……
如此反复, 直到第十次,水中蛊虫终于开始稀疏,即便集聚成一片也不显眼,在水中时隐时现。
蛊虫少了,但漆白桐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剧烈,青筋暴起, 皮肤爆裂, 浑身痉挛,辜山月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就像是沉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时间也比前几次发作要更久, 几乎持续了整个下午。
辜山月一直在唤他,直到黄昏时分,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垂着的头抬起来,眼皮耷拉着,半遮住黑沉无光的眼瞳,面容冷白如玉石铸造。
鲜红薄唇间,紧紧含着一截湿润发带。
辜山月认出来,那是她曾用过的发带。
除了无垢剑,她向来不在意身外之物,一切都由漆白桐打理,他手上有她的发带似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漆白桐薄唇微微张开,猩红舌尖点在发带上一勾,森白牙齿咬住,呼吸不稳地磨了磨。
辜山月哑着嗓子喊:“有力气吗,爬上来!”
漆白桐咬着发带,唇角轻扯,听话地爬上岸。
从这一次起,水中的蛊虫越来越少,而他身体的痛苦症状丝毫没有减轻,甚至更严重。
漆白桐总是沉默着,不说他有多痛苦,辜山月不能靠近他,即便她很碰一碰他,但她不能让所有人都功亏一篑。
直到最后一粒白药丸吃完,胡非为和白镇一同上山,将辜山月逐得更远,要为漆白桐彻底祛除体内蛊虫。
微风徐徐,花朵轻摇,辜山月无心欣赏,频频回头,入目只有岩石花朵,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往回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毛红儿蹲在她旁边,用小木棍扒拉地上的土,“你就放心吧,有谷主出手,漆公子一定会治好的。”
辜山月嗯声:“你说得对。”
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就是无法安稳地等待,就是牵肠挂肚。
如同有一根线连在她们之间,平时看不见,可一旦出了什么事,那根线就会绷紧揪住她的心,让她无法不在意。
现在那根线已经绷得比琴弦还要紧,一丁点动静,她就烦躁得无法安坐。
毛红儿看辜山月坐立不安,好奇地问:“你肯定很喜欢他吧?”
辜山月思考后,给出答案:“应该是的。”
她喜欢漆白桐,和喜欢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喜欢。
他是最不一样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
辜山月等了很久,或许也没有很久,因为太阳都还没有落山。
但当漆白桐被弟子们抬下来时,那种欣喜的久违之感像是她已经等了他十年,令辜山月自己都不知所措。
胡非为确实是天下第一妙手,这深深扎根数十年的穿针蛊,真的解了。
山上漆白桐用药的那方池子彻底清空,用火烧了三日,周遭土地也奢侈地用空了几十个青瓷瓶来杀虫。即便蛊虫离体离水难以生存,但也要严格杜绝任何隐患。
漆白桐再次醒来时,眼皮被温热炙烤着,耳朵最先听到的是蜜蜂嗡嗡声和鸟鸣,鼻端萦绕着花朵芬芳,馥郁香气中,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浅淡的木槿味道。
“阿月……”
他缓缓睁开眼。
天空靛蓝,花朵漂浮,蝴蝶蹁跹,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探过来,欢快惊喜地笑着。
“漆白桐,你醒了!”
简直如同一场美梦。
漆白桐躺在草地上,眼神贪恋地流连在辜山月面上,怎么都看不够。
“阿月。”
辜山月扑进他怀里,花朵颤颤乱摇,花瓣溅得四起纷飞,耀眼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下,她的发丝带着光晕,落在他面上,温凉带着她的香气。
在山上他表现得过分冷静,其实他怕极了。
他好怕他会死在那里,怕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他变成一个胆小鬼了。
这条轻若草芥的命,因为她的注视,变得重若千钧,万金不换。
“你终于醒了,谷主说你今天会醒,我特意把你搬出来晒太阳,感觉怎么样?”
辜山月趴在他怀里,小猫似的撑起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漆白桐一颗心都要化了,他压住嗓子里的咳嗽,轻轻点头:“感觉很好,再也没有更好的了。”
他嗓音很沙哑,辜山月在地上一阵摸索,找出水袋子,拨掉塞子送到他唇边:“喝水。”
就如同他曾经对她的悉心照料一样。
漆白桐喝了半袋子水,干燥嘴唇带着淡淡粉白,瞧着还有些虚弱。
他含笑躺在花朵间,就这么看着辜山月,眼珠定定。
辜山月挥开水袋子,趴下去亲亲他的唇。
“漆白桐,穿针蛊解开了,你彻底自x由了。”
漆白桐知道,但听辜山月亲口说出来,望着她纯净如山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口蔓延开一股酸意。
他眼眶微微红了:“是啊,彻底自由了。”
从此以后,皇城内卫司就是过去,盛京再也困不住他,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度过他的一生,永远陪在她身边。
“但是呢,”辜山月下巴搁在他胸前,来回晃了晃,“也没有那么自由,因为你是我的。”
她说得直白坦率,从不害怕会被漆白桐驳回,在他这里,她拥有充沛的满足感和信任。
漆白桐眼眸带笑,比春风拂过树梢还要温柔含情。
“是你的,漆白桐全部都是你的。”
他搂上辜山月的腰,轻柔一滚,将她压在花丛中,温凉花瓣纷纷落下来,落在她发间,落在她面上。
漆白桐俯身,薄唇微张,一片片地含住花瓣拾起。
温热气息胡乱拂在脸上,辜山月咯咯直笑,缩了缩脖子:“你弄得好痒。”
漆白桐也笑,轻吻她的耳朵:“我在给阿月清理花瓣呢,只是这样就要躲吗?”
嗓音响在耳边,气流像只捣乱的小鸟乱飞,辜山月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不甘示弱朝他耳朵吹气。
漆白桐脖子瞬间红了,呼吸也乱了。
辜山月得意,学他的语气:“只是这样就要躲吗?”
漆白桐低低笑了两声,胸膛震动:“我可没躲,阿月就是一口咬下去,我也不会躲。”
只要是她给予的,无论甘霖还是雷霆,他都甘之如饴。
“对了,我在你包袱里发现了一个东西,”辜山月笑得有点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他面前一晃,“看不出来,你还藏着这种东西呢。”
漆白桐一看便知,这是在盛京时南星给他的小册子,里面全是房中之术。
他抬手想拿过来,辜山月灵活一闪,漆白桐扑了个空。
辜山月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反应,漆白桐收回手,故作无措道:“你别看。”
“你能看,我怎么不能看?”
辜山月哼声,漆白桐越这么说,她越要当着他的面看。
她随手翻开小册子,指指点点:“呦,画得还挺逼真。”
辜山月一说,漆白桐想起来,这图画确实笔触真实,尤其是男子的……
漆白桐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去抢:“你还是别看了!”
辜山月手掌推着他的脖子,不让他靠近,同时眼神威慑他:“我就要看!”
漆白桐在她瞪圆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她一同躺在花丛中,看她一页页地翻过去,揉了揉眉心。
“还能这样呢?”辜山月啧啧啧,指着画评价,“腿能翘这么高,这男人还挺有力气嘛……”
漆白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凑在耳边说:“我也可以,我经常把你抱起来,你忘了吗?”
他像是看主人摸别的小狗头,着急过来用鼻子拱主人手的狗儿。
辜山月心里好笑,面上还要逗他:“那可不一样,你只是抱着我,这男人不止抱着,还得摆腰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坦荡得不像是在同人讨论这种私密事。
漆白桐耳根子一红,将她搂进怀里,下巴压进她颈窝,嗓音低了些。
“阿月,我也行的。”
“谁知道呢,”辜山月瞥他一眼,在他劲瘦腰身上随手掐了掐,“你从前百般推脱,如今又大病初愈,就算是不行,也有理由搪塞我……”
漆白桐抓住她乱摸的手,按上他胸膛,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越跳越快。
“别说这种话,我只怕到时候会吓到你。”
辜山月嗤笑一声,张口咬了下他的脸:“这世上让我害怕的人还没生出来,想让我害怕,你是在做梦吧?”
“就算是做梦,我也想做,”漆白桐托住她后脑,不让她退却,含住她的唇轻吮,“我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怕不怕淌你一身血……”
辜山月想了想,含糊着说:“那还是算了。”
话落,漆白桐吻得更用力,哑声道:“算了?”
辜山月轻嘶一声,手掌抵在他胸膛上,微微气喘:“不然呢?”
“算不了,再等两日,我们好好清算,把这一路欠了的都补回来,”漆白桐来回轻蹭她柔软的唇,安抚似的舔吻,“好不好,阿月?”
辜山月笑意明亮:“好啊,叫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第72章 美容小漆 不止要漂漂亮亮,还要香香的……
两人回到山谷中住下, 扎根身体数十年的蛊虫一除,影响还是很大的。
好在胡非为亲自开药方,给漆白桐调理身体, 虽然他总是嘀嘀咕咕, 一见到辜山月就要念叨他的好药材用了多少, 但漆白桐的身体一日日地补起来,往常瘦削的身体也渐渐健壮起来, 恢复到该有的体格。
拔除蛊虫时, 漆白桐身体表面裂开无数条口子, 好不容易淡化了疤痕,结果又来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疤。
漆白桐日日去向谷主和白镇请教, 该怎么让这身伤疤消去。
他越期待越在意,日日都在研究该怎么美化他的身体, 想要将他最期待的那一天变得完美无缺。
辜山月不像他这样期待,只把这当做一件好玩的事逗弄他,以此为乐,显得没心没肺又很坏。
可漆白桐喜欢她这样坏,即便是酷刑,只要是来自于她, 都是让人甘心沉醉其中的甜蜜锁链。
辜山月躺在躺椅上, 漆白桐端来一碟子剥好的葡萄,坐到她旁边喂她。
“不酸吧?”
辜山月摇摇头,随手在身边摸索, 摸出那本被她没收的小册子, 随手翻了两页,把小册子朝漆白桐一亮。
“你瞧,这页得用到葡萄, 你喜欢这样?”
辜山月指着画风大胆的页子,问得坦率又诚恳。
漆白桐没看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压着心头翻滚的浪潮,却压不住红透的耳朵。
他又喂她一颗葡萄:“喜欢,和你一起我什么都喜欢。”
“那不如我们先试试,这样你也不用脱衣服,总没关系吧?”辜山月知道他在意极了他那身疤,故意挑着下巴捏了捏,做出坏笑的模样,“小美人?”
漆白桐眼睫微颤,别开脸,像个被恶霸强抢回家的柔弱小公子,乖顺地说:“都听你的。”
辜山月乐了,拉着他一块窝到躺椅上,胡闹一番,弄得到处都是黏腻的葡萄汁水,又被他一一抚慰擦去,口中都是涩甜的葡萄香气。
对于这项她还没完全摸透的事情,辜山月抱着极大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探索欲,能把漆白桐翻来覆去地折腾个遍,还要叫他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来伺候她一通。
看似霸道又无理,可辜山月就是这样直来直往,想要什么就自己来拿。
而漆白桐恰好喜欢她的索取,最好她一辈子都要这么折腾他,永远扬鞭,好叫他知道她在注视他。
辜山月玩得很开心,漆白桐更开心。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
两人对视,脸上的笑不自觉都敛住了。
辜山月没应声,门外李玉衡又喊一声:“姐姐,我能进来吗?”
他如今越来越有礼貌了,若是从前,怕是直接推门而入。
辜山月躺在漆白桐怀里,玩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开口:“什么事?”
李玉衡语气低落:“盛京来信,我必须要回去了,来向你道别。”
辜山月声音扬起来:“那就回去吧。”
隔着一扇门板,李玉衡听出了她的迫不及待,顿了会,才道:“姐姐不想见我的话,没关系,我能同漆大人说几句话吗?”
辜山月警惕起来:“你又要干什么?”
李玉衡苦笑:“我还能做什么,姐姐,你就把我想得这么坏吗?”
辜山月不说话,李玉衡等了会,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发誓,我真的想亲口和漆大人道歉,绝不会害他。”
闻言,辜山月看向漆白桐,漆白桐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我都可以,你想我怎么做?”
辜山月犹豫了好一会,漆白桐在她脸上亲了亲:“你去洗一洗,我接待他,既然都要走了,不妨听一听他要说什么。”
“好吧。”辜山月起身去盥洗室。
漆白桐简单收拾一下,“吱呀”一声打开门。
李玉衡骤然抬眼,见是漆白桐,眼中情绪迅速灰暗下去,那张骄矜面庞也显出几分颓色。
漆白桐淡淡扫了他一眼:“进来吧。”
李玉衡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扫视一圈院子,辜山月不在。
漆白桐说是招待,但也没怎么理会他,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捣药。
事到如今,就算是表面的体面也没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x,李玉衡率先开口:“这捣的是什么粉?”
漆白桐:“珍珠粉。”
‘珍珠’二字让李玉衡心头一动,他走进了些,药臼里还有没完全磨碎的部分,色泽粉中带紫,即便只剩下碎块,也能看出它还是珍珠时的美丽色泽。
李玉衡无言半晌:“……好眼熟的珍珠。”
漆白桐瞟他一眼,嘴角扯动:“说起来也该谢你,多谢你送这枚东珠给阿月,谷主说它品质上佳,最适合做成珍珠粉美容养肤。”
他面容冷硬,身体健壮,不苟言笑像个冷面杀手,可嘴里的话却和外表极不相衬。
李玉衡嘴角抽了下,只觉荒诞:“你就是靠这些手段来迷惑姐姐吗?”
一个大男人,天天琢磨自己的皮肤,姐姐难道喜欢这样的男人?
李玉衡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明明他长得也不差。
漆白桐漠然:“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还是滚吧。”
他一点也不想和李玉衡解释什么,李玉衡爱怎么想就这么想,最好一条道走到黑,赶快继位当皇帝。这样的话,辜山月再也不会和李玉衡有什么瓜葛了。
或许是心头的悲伤太浓厚,从前漆白桐对他不敬,李玉衡都会勃然大怒,现在听到这个“滚”字,他竟然没有太多愤怒。
“你现在很得意吧,穿针蛊解了,姐姐又选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李玉衡慢慢地说着,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漆白桐捣着药臼,药杵磨碎珍珠粉,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他捣得很用力。
“你从来都不是败给了我,你是败给了阿月,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你们还能像在涿光山一样?”
“怎么不能?”李玉衡辩驳,语气却微微发虚,“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出现之前,我们亲密无间。”
漆白桐冷笑:“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李玉衡早就变了,浪头一刻不停地往前奔涌,却希望游动的鱼儿永远停在原地。
鱼儿不可能停在原地,浪头更不可能回流,终究是要渐行渐远。
他的出现,最多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
李玉衡沉默片刻,看向山谷外的蓝天,山上还满是青翠绿意,可他知道,山下早已在秋风中萧条一片。
“漆白桐,我还没有输。”
漆白桐捣药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轻笑一声:“即便再次回到盛京,一切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只要你还是太子,阿月就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玉衡摇摇头,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睨着漆白桐,就如同曾经一般。
“我当然知道,若是你也同在高位,你难道会比我做得更好,姐姐难道就会选你,她一样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漆白桐觉得可笑,不咸不淡地回敬:“这世上不会有如果,就算有,我也必然会比你做得更好。”
李玉衡倒是笑了,胸有成竹:“别夸海口,我在盛京等着你。”
若是他的消息没错,等回到盛京,必然会有一场好戏。漆白桐说得冠冕堂皇,他倒要看看漆白桐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李玉衡眼带嘲意,没有执意等辜山月出来,拂袖而去。
他这趟竟真的只为了同漆白桐谈一场。
漆白桐捣药的手慢慢停下,阳光下,珍珠粉在暗灰药臼里熠熠生辉,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李玉衡前面的话丝毫动摇不了他,但最后两句话却耐人寻味,让漆白桐感到一阵不安。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李玉衡居然还觉得能扳回一城,他的自信来自哪里?
“李玉衡呢?”辜山月清洗过后,换了身衣裳,慢悠悠地走回来。
漆白桐对她露出温柔笑意:“他走了。”
辜山月不免惊讶:“这就走了?看来是长进了。”
她还以为李玉衡又要缠着她呢,他走得如此干脆,真是出人意料。
漆白桐“嗯”了声,手上动起来,接着研磨珍珠粉,磨了半下午,终于将珍珠粉磨到细腻顺滑,磨得手臂都发酸。
对着一药臼闪闪发亮的珍珠粉,漆白桐皱着的眉头稍松开。
不论如何,他就是他,若辜山月是水中的游鱼,他就是追在她身后的另一尾鱼。若辜山月是留不住的风,那他就是是永远逐风的鸟。
盛京就算有再出乎意料的事情等着他,也绝不会动摇他一分一毫。
这么想着,他心头轻松不少。
漆白桐端起珍珠粉去配药,辜山月摸过来:“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什么,配药而已。”漆白桐背过身去,不想让她注意。
辜山月探出头非要看:“什么药?”
“就是……淡疤的药。”漆白桐又换个方向调药。
辜山月也换方向跟上他,从他身侧又探出头来,鼻尖嗅了嗅:“你这药还挺香。”
漆白桐脸微微红了:“我也加了些香料。”
辜山月哈哈笑出声,逗他:“不止要漂漂亮亮,还要香香的呀?”
轰地一下,漆白桐整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辜山月趴在他肩头,捏捏他发烧的耳朵,“现在心情好了?”
漆白桐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辜山月,他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李玉衡那句警告。
辜山月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所以故意来逗他吗?
总是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也会注意到他微小的情绪波动,来安慰他。
漆白桐心头一暖,轻抚她望着他的眼睛:“就是,很爱很爱你。”
第73章 阳光花朵你我 我们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不得不说, 得了胡非为真传的药膏效果立竿见影,漆白桐每日勤勤恳恳地涂药,香得能在谷里引蝴蝶, 惹来辜山月好一阵调笑。
等他身上的新伤口脱痂之后, 几乎没有留疤。
最近几天, 辜山月总看不到漆白桐的人影,伤一好, 人反而不见了。
“看见漆白桐了吗?”
毛红儿正蹲在门口刷牙, 闻言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没瞧见。”
辜山月往前走, 白镇正在采药:“呦,出来找相好了?”
“看见漆白桐了吗?”
“往那边去了。”白镇给她指个方向。
辜山月走过去, 在带着花香的秋风中,心情悠哉。
再往前走, 花架子下胡非为正眯着眼睛看信,辜山月蹑手蹑脚走近,悄悄看过去。
“你个小丫头,谁让你偷看的!”胡非为胡子一翘跳起来,瞪着辜山月。
“谁写的信?这么长?”辜山月随口问。
胡非为哼声:“西枫那小子写的,啰里吧嗦!”
说是这么说, 叠信纸的动作却很仔细。
辜山月想起来:“他不是说回万花蝶谷吗, 人怎么不见了?”
胡非为捋着胡子笑了,左右看了看,小声说:“白镇在他就跑了, 等他回来白镇又要跑了, 他俩一见面就掐架。”
辜山月正要问为什么,心里答案已经浮现,她跟着啧啧两声:“对了, 你看见漆白桐了吗?”
胡非为朝前一指:“那边。”
辜山月接着走,走到繁华盛开的山坡上。
阳光明媚,鸟鸣啁啾,蝴蝶翩翩,山坡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小房子,花朵和藤蔓密密缠在木材上,让它像是一座色彩绚丽的花房子。
门开了。
漆白桐从中走出来,朝她温柔一笑:“你来了。”
辜山月歪着头看他:“怪不得这几天见不到人影,你怎么来盖房子了?”
漆白桐拉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坐下来。
“山谷里的房子都是旁人盖的,我想为我们盖一座房子。”
“那你盖好了吗?”
辜山月靠上他的肩,阳光温暖地烤着人,脸蛋和手都热热的,草地和花朵带着微凉的触感,在风中轻轻碰着她的手,这样坐着也很舒服。
漆白桐拿起她的手,温热唇瓣轻吻着,邀请她:“盖好了,你要进来吗?”
辜山月理直气壮:“当然要进去,你盖的就是我的。”
漆白桐拉着辜山月走进小房子里,头顶是大大的天窗,阳光充沛地撒下来,脚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触感柔软,几朵小花在毯子边缘冒出头来,摇摇晃晃。
阳光、清风、花朵、你我,都在这座小房子里。
“我已经准备好了,阿月。”
漆白桐松开辜山月的手,面对她站着,目光灼灼望着她,声音发紧。
辜山月懒散地笑了笑,扑到他身上,漆白桐张开双手接住她,喟叹似的:“阿月。”
“你好像很紧张,”辜山月仰面看着他,拍拍他的屁股,顽皮地笑,“这样怎么让我害怕啊?”
漆白桐浑身紧绷,他确实紧张得不像样。
明明她们早就亲密无间宛如夫妻,早就对彼此无比熟悉x。
可当他怀着满心爱恋造好这座小房子,遥遥看见她悠闲自在地朝他走来,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躁动如春天的花苞。
明月入怀,仍要不安,他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月,”漆白桐眼眶红着,明明没喝酒,却像已经醉了,“让我亲亲你,好吗?”
辜山月手指摸上他颤抖的睫毛尾部,像只慌张的蝴蝶煽动翅膀,给指尖带来痒意。
她笑起来,勾住他的脖子,漆白桐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墨黑眼珠像是水洗过的炽热明亮,安静地望着她。
他的安静里总压抑着鼓噪的渴望,隐忍克制到了极点.
辜山月吧嗒亲在他的嘴角,笑得很坏:“只要亲亲吗?”
漆白桐鼻息撩过她的面颊,眼中是意动情潮,却只轻轻地在她面上啄吻,一下又一下,像是连绵的热雨,带着潮热湿意。
“不止的,我很贪心。”
啄吻面颊的间隙越来越短,他搂紧辜山月的腰肢,像风里相依的芦苇紧紧依偎。
辜山月嘴角翘着,迎上去吻住他。
阳光灿烂之下,她的唇微凉柔软,漆白桐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亲吻密不透风,像只被放开项圈的狼,无措又亢奋。
阳光斜斜从天窗投进来,正洒在辜山月面上。
她仰着脸,双颊微粉,睫毛都是金色的。
漆白桐嗓子里低呜一声,按住她的手腕,俯首亲她温热的眼睛,抿她泛金的睫毛,痴迷地不像样。
辜山月闭着眼任由他亲,搭在他肩头的手掌捏捏他发烫的耳廓,又懒懒拉了下他的衣襟。
从前扯都扯不开的衣裳,现在随手一拉,系带松松滑落,露出他大半个胸膛,肌肉起伏,冷白如玉,带着一层蔓延的粉潮。
辜山月温凉掌心被他胸口温度烫了烫,她睁开眼看过去,眼睛一亮。
漆白桐顺着她的眼尾,一点点往下亲。
“没有疤了,还丑吗?”
他将她的手,按上他心脏砰砰跳动的位置,叫她感受他的激烈到无法自持的心跳。
“不丑,从来都不丑。”
辜山月指尖在他泛红的喉结上滑动,漆白桐喘得更厉害,利落将半掉不掉的袍子甩落,任由辜山月目光落在他身上,任意扫视。
肌体完美,线条流畅。
看来他每天晚上把自己关起来,偷偷摸摸擦药还是很有效果的。
辜山月挂到他身上,笑吟吟地:“现在不怕我看了?”
“你喜欢看吗?”
漆白桐抬起一双潮红情动的眼,望着她就像信徒望向神明。
辜山月手指在他薄唇上按了按:“喜欢,爱看。”
两人倒进柔软的毯子上,草木清香,阳光明媚,漆白桐是条小狗。
她的小狗。
辜山月意乱情迷,漆白桐眼睛湿淋淋,红透了:“阿月,喜欢我吗?”
她说喜欢,他会发疯。
她说不喜欢,他也会发疯。
辜山月只好扯着他的头发,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漆白桐喜欢这样。
他要把手送到辜山月嘴边,让她咬着解恨。
他该不是以为她不敢咬?
辜山月用力咬着他的指节,漆白桐鼓励地恳求她,期待着她把他咬出血,在他身上留个一个永恒的印记。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她的。
他总是这样,是最乖的小疯子。
两人胡闹到夜里,阳光慢慢西斜,光线变得昏黄温暖,再一点点地黑沉。
虫儿鸣叫,月光清亮,水一样倾泻而下,将微风下摇摆的草野花朵变得温柔而静谧。
辜山月窝在漆白桐怀里,兴致勃勃地捏着他的耳垂玩。
漆白桐抱着辜山月,两人热乎乎地贴在一起,他已经幸福得眩晕了,反应都比平时要慢上半拍。
“我觉得这事和驯服没有一毛钱关系,单纯就是爽,你觉得呢?”
辜山月在他怀里仰头问他,漆白桐看着她,咧开嘴笑了下,笑得很傻气。
“你笑什么?”辜山月掐了掐他胸口的牙印,牙印又渗出些血丝来,她看得直皱眉,“要是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使坏欺负你呢。”
明明她不想伤他,可漆白桐激动得不行,恨不得辜山月使劲啃他,啃出血来才好,啃得越深越好。
辜山月不理解,但也愿意满足爱侣的小癖好。
他把她伺候得这么舒服,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只好多给他留几个印子,让他开心开心。
漆白桐笑,低头亲亲她:“喜欢……”
辜山月:“……我现在有点信了。”
这什么驯服还挺邪门,好好一个人都傻了,还好傻的是漆白桐,他本来就傻,再傻应该也傻不到哪里去。
漆白桐将脸埋进她冰凉的头发里,轻轻地嗅着:“我是你的了,你再也甩不开我了。”
“你早就是我的了,”辜山月轻哼一声,瞥了眼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痕伤口,“之前你对身上的疤那么在意,都不肯给我看,刚养好又弄一身伤,这次就不怕了?”
“不怕,”漆白桐抬起脸,鼻尖蹭蹭她温热的颈窝,鼻端都是她身上的气息,他喟叹,“我是你的,我身上的疤当然也该是你留下的,它们都是徽记。”
辜山月没太明白:“什么徽记?”
“它象征着我是你的所有物。”
漆白桐轻笑,吻她的耳朵和脖颈,嗓音无比温柔,却又带着痴恋的疯狂。
“漆白桐全部都是你的,我喜欢你给我留下印记,越深越好,这样我们就能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从前他听皇城内卫司的人说胎记就是上辈子的伤疤,暗卫们还笑,他们这样的人下辈子怕是满身胎记。
如果一定要带着上辈子的伤疤转世投胎,那他希望他的所有疤痕都来自于辜山月。
他彻底打上了她的印记,不止是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要永远跟着她。
漆白桐眼瞳幽幽,深处燃烧着晦暗不熄的火焰。
烈火烧身,他只觉得快慰。
辜山月想不到这么多,她张口打了呵欠,揉揉眼睛:“随便你,我困了。”
漆白桐大约能猜到辜山月是这个反应,她艺高人胆大,恰好同他相和。
他闷声笑了笑:“我抱你回去。”
辜山月点点头,放松地任由漆白桐给她清理穿衣。
漆白桐抱着辜山月穿过鲜花摇曳的山谷,四周静谧无声,辜山月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胸膛,心口暖洋洋的。
即便是深夜,他却觉得此生从未有过这样明媚的天气。
辜山月爱他,万物全都可爱。
第74章 盛京寒冬 他是平辽王府的……孩子?……
翌日, 辜山月醒来,闭着眼睛喊:“漆白桐。”
话音才落下,脚步声快快朝她走来, 她还没睁开眼, 柔软的吻已经落在脸上。
“我的阿月醒了”
辜山月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两手一伸,漆白桐把衣裳给她穿上, 手指灵巧地整理好衣襟系带, 再蹲下去给她穿鞋。
盥洗架子也抬了过来, 他拧着毛巾给辜山月擦脸擦手,就差没把人抱去上茅房了。
辜山月欣然接受他的侍奉:“早上吃什么?”
“鲜花饼、烤鱼、肉丝面、温奶、红烧鸡腿和兔腿, 今天多做了些,”漆白桐拉着她站起来, 笑意温柔羞涩,“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
“不困,”辜山月颇有兴致地问,“早上居然有烤鱼吃?”
窗外胡非为的声音传来,气呼呼的, “你以为是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山谷里叮叮咚咚, 我还以为来贼了,结果是这小子不睡觉跑出来逮鱼?”
“可不是嘛,还逮了好几条肥鱼, 烤得那叫一个香, 把人馋虫都勾起来了。”白镇声音也响起来,隔着窗户都能听见他的啧啧声。
毛红儿也跟着附和:“他烤鱼不在你们院子烤,跑我们那边去, 直接给我香醒了,馋得我睡不着。”
辜山月挑眉,看向漆白桐。
漆白桐避开她的目光,唇边抿着笑意:“烤了好几条,分给他们一人一条?”
辜山月批准:“可以啊。”
饭桌上难得所有人都在,一大清早,个个都捧着条香喷喷的烤鱼在啃。
胡非为吃得白胡子都是油渍,看得辜山月都乐了。
胡非为瞪她:“你还乐呢,照你相好这个架势,没几天我们万花蝶谷得给你吃空了!”
说是这么说,他啃鱼啃得比谁都香。
白镇吃相斯文,眼睛在辜山月和漆白桐之间来回转,脸上带上看透一切的微笑。
“你们也算是新婚燕尔,阿月,我这徒弟性子执拗,你多担待。”
辜山月正在吃鲜花饼,吃得起劲,白镇一直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和她说话。
“没什么好担待,他很合我心意。”
胡非为边啃鱼边啧啧啧,毛红儿专注干饭,x偶尔抬头看看大人的世界。
漆白桐低下头,姿态像个羞涩又能干的小媳妇,但看向辜山月的眼神那股狂热的迷恋让人都为之心惊。
可辜山月一无所觉,还在狂啃鲜花饼,指挥漆白桐给她倒水。
画面诡异又和谐,白镇不由得抚额,她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你们俩少在我这恩爱,”胡非为指着辜山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两页纸的上好药材呢。”
“没忘,”辜山月一挥手,允诺道,“等盛京的事结束,就算是走遍天下,我肯定也把药材给你全补回来。”
漆白桐接住信纸,颔首道:“还有我,我和阿月一起找,我们定然会信守承诺,多谢谷主救我。”
胡非为傲娇:“哼。”
“对了,”辜山月想起一件旧事,“鹤鸣公子的下落谷主可知晓?”
胡非为闻言瞅她一眼,摇头咕哝道:“我可不知道,你自己慢慢找呗。”
辜山月也不意外:“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万花蝶谷的日子美好又轻松,但两人还是要回到盛京。
胡非为比她们走得还快,吃过团圆饭第二天,胡非为已然不见踪迹,白镇也随之离开。
辜山月心中倒没有多少伤感,江湖中人四海为家,很少会长时间停驻在同一个地方,聚散随缘。
缘分一到,自然还会再见。
第三日,安抚过毛红儿,两人启程再次去往盛京。
一路上,漆白桐又开始心不在焉。
在辜山月又一次吃到甜腻的烤鱼之后,她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漆白桐慢半拍:“嗯?怎么了,阿月。”
辜山月把鱼往他脸前一杵,不高兴地说:“你自己尝。”
漆白桐看了眼烤鱼,听话地张口咬下,一入口味道就不对,他皱着眉咽下鱼肉,翻看了下他随身带着的调料罐子。
“我把盐和糖弄混了,”漆白桐面带愧疚,起身道,“我不该犯这样的错,我这去再烤一条。”
辜山月把人拉回来,鱼放到一边:“你怎么了,这两天总闷闷不乐?”
“我……”漆白桐迟疑,辜山月命令,“说实话。”
漆白桐叹了口气,看向远方:“离盛京越近,我越不安。”
那是李玉衡在的地方,即便辜山月对待李玉衡的态度已经转变,但李玉衡总归是乌山玉唯一的孩子。
只这一条,就能保他一辈子,如同铁律。
而且李玉衡走之前说过的话,漆白桐最近总是想起来,心神不宁。
“有什么不安?”辜山月拍拍腰间白剑,“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
漆白桐垂着头,避开了辜山月明亮的眼神。
可辜山月不让他躲避,他低头,她就探过去看他的脸。
漆白桐眼神闪了下,带着点无奈:“阿月……”
辜山月扑进他怀里,漆白桐下意识接住她,扶住她的腰,辜山月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一口,声音响亮。
“好了,听话,做饭专心点。”
漆白桐摸上脸庞的一点湿意,轻轻笑了下:“好,我答应你。”
或许是得到的越多,他越害怕失去,可他已经是辜山月的了,她给过他承诺。
辜山月最重诺,什么都不会变的。
漆白桐终于恢复些精气神,离盛京越近,气温越低,两人一路从轻薄衫子换到厚实毛裘。
按照时月来算,已经入冬,只是她们在万花蝶谷待了太久,那里温暖如春,模糊了四季之分。
盛京位置不算太北,已经这么冷,盛京之北,只怕早已飘雪。
辜山月和漆白桐两骑入京时,碰见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而且城防守卫人数明显增多。
不知是否因为寒风萧瑟,城中气氛不大对劲,来往百姓行色匆匆,颇有几分风声鹤唳之感。
“怪不得当时李玉衡急着回京,恐怕京中是有大事发生了。”漆白桐牵着马,低声在辜山月耳边道。
辜山月点点头,她回京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兑现她的承诺。
至于盛京局势如何,与她无关。
往前走,流民聚集,比城外的状况好些,不少流民都穿着棉袄,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赈灾粥,缩在角落里吃。
辜山月走过时,忽然被人叫住:“月姑娘!”
声音有些熟悉,辜山月回头,人群中一个温婉妇人被家丁护着,快步朝她走来。
辜山月挑眉,是平辽王妃方挽晴。
看来这救济流民的棚子是她设的,辜山月往她身后看了眼,正对上虞静姝的眼神,她见辜山月看来,向她遥遥行了一礼,端庄温文而笑,不见当初宫中的偏执模样。
辜山月直接移开眼神,没有回礼的意思。虽说她不计较,但也不至于一笑泯恩仇。
“月姑娘,你和……”方挽晴脚步急切,话语顿了下,眼神扫过漆白桐的脸,眼眶瞬间微红,“你们终于回来了,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太子府近日在筹备大婚事宜,你若是不喜,不如去平辽王府住下,我与你好歹也是旧相识……”
她这态度实在殷切,辜山月眉头慢慢皱起来,漆白桐眼中也浮起警惕之色,握紧辜山月的手。
方挽晴这才发觉,自己过于情急,她无声吐出一口气,露出个温婉大方的笑。
“是我鲁莽了,你们一路车马劳顿,想必是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她对着辜山月说话,眼神却忍不住扫向默然不语的漆白桐,越看眼睛越红。
可漆白桐一眼都没多看她,他眼神专注地望着辜山月的侧脸。
辜山月点头:“嗯。”
说完她牵着漆白桐离开,才走出几步,方挽晴在身后突然开口:“如今盛京局势不明,无论太子殿下说什么,都不要再入宫。”
这话过分突兀,颇有几分交浅言深之意。
两人回过头来,神色莫名。
方挽晴勉强笑了下,转过脸去,眼泪连珠串一般落下来,帕子捂住了嘴。
两人接着往前走,辜山月在想方挽晴,她的态度实在古怪。
“你说她是怎么了?”
漆白桐沉思片刻后:“不知道,但如今局势动荡,我们又和太子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任何示好都需要警惕,平辽王府也不例外。”
辜山月摇头:“好像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很敏锐。
辜山月忽然停住脚步:“我们不回太子府了。”
“不回太子府?”漆白桐愣住,瞬间反应过来,“你要去平辽王府?”
辜山月:“嗯。”
漆白桐眉头微拧:“你信任平辽王府?”
他了解辜山月,她绝不会住进一个她觉得危险的地方。她与平辽王府交集并不多,为何方挽晴一邀约,她就答应。
在他看来,这邀约来得莫名其妙,辜山月也答应得莫名其妙。
“五成信任吧,”辜山月缓缓道,目光转到漆白桐脸上,“我有一个猜测,需要去平辽王府印证。”
漆白桐一头雾水:“什么猜测?”
辜山月毫不掩饰,直言道:“根据今天方挽晴的表现来看,你很有可能是平辽王府的孩子。”
她还记得那次在太子府,方挽晴来谢她,全程大方得体,只有提到她丢失的孩子,她才泄露出内心情绪。
而且那天方挽晴见过漆白桐,没有今天这么大的反应。
她给李旌提供过线索,这么多天足够他查个底朝天,再加上刚才方挽晴的奇怪对白,以及漆白桐无父无母的身世,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漆白桐闻言,脑子里嗡地一下,空白一片。
他是平辽王府的……孩子?
漆白桐脱口而出:“不可能。”
第75章 冷漠 就算全天下反对又如何?
“为什么不可能?”辜山月奇怪, “难道你还记得你父母的事情?”
“我刚被找回来时,身上有伤,衣衫破旧, 怎么可能会是平辽王府的孩子?”漆白桐完全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