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行为也反复无常。
前一天还写熬死莱森。
后一天就写渴望死亡。
日记最后的日期终于定格在周婉吟离开前一天,这是她写的最长的一篇。
[阿昱,我知道你会偷偷翻我的日记
不认识多少汉字也非要看
阿昱很聪明,只有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请别害怕,妈妈一点也不怪你
我更想忏悔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
说要带你出去,却太过弱小没有做到
说要杀掉莱森,却无法狠心沾染鲜血
妈妈眼里,你永远是乖孩子
就算以后做个坏孩子也没关系
妈妈会一直祝福你所向披靡
会有更多人替我爱你]
这段字后面,一字一句都是周婉吟极尽所能给周温昱做打算。
她告诉他自己的信托基金,股票账户,还有银行卡,不动产,还给他做了财产规划,甚至预估了风口行业,教他以后怎么投资。
简泱缓缓合上日记本,轻轻归位。
太阳西落,在阳光褪去后,傍晚的卧室,突然显得格外阴翳。
简泱坐在周温昱房间的梳妆镜前,低头,一下下擦着手上那把转轮手枪。
她正出神,直到梳妆镜出现人影。
周温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像是看不见她在擦枪,一言不发弓腰,将微凉的脸蛋贴在她脖颈,深呼吸一口,然后缓慢蹭动:“宝宝,我发病了,要做爱。”
简泱放下手枪:“做吧。”
她站起来,转身去亲吻他。
从梳妆镜直接滚到床前,两人谁也没说话,呼吸声却都越来越重。
住进泱泱温暖的身体里,那种灌着风的绝望和空洞是不是才能消失。
二十年,他实在太痛苦了。
泱泱要是能接受这样坏的他,不要答应莱森,不离开他。
好好爱一爱他就好了。
他可以跪下来乞求。
周温昱突然亲吻到满嘴咸湿。
他垂眸,是泱泱在落泪。
泱泱总是会被他弄哭。
不情愿会哭,疼也哭,爽更要哭。
周温昱现在区分不开。
但他真的很希望,她能因为疼一疼他而哭。
他讨好地亲吻掉她的眼泪:“我轻一点。”
满腔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要让周温昱开口乞求,求她给一点爱。
不要再让他死一次。
对周温昱的感情实在太过于沉重复杂。
简泱头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它的跳动,手在轻抚他胸膛的枪伤。
那年从福利院回来,周温昱迷蒙中求着她不要离开。
简泱还能冷静地思考,她不会成为他人人生的承载,这实在太累了,她做不到。
但现在,她竟想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不惜代价将周温昱从深渊里拉出来。
简泱闭上眼,轻声说:“明天,你教我用一下那把手枪吧。”
周温昱全身一顿,缓抬眼睫看她,里面有细细密密流淌的情绪。
他忽而笑起来,不停地笑,磅礴的眼泪要从眼眶滑落,心里也像是在下一场滂沱大雨。
周温昱的心脏一阵扭曲地紧缩,已经痛到快要死了。
他稳住快要发抖的声线,说:“好啊,明天就带泱泱去打靶。”
“一定让泱泱打得更准。”
简泱学会了熟练使用这把手枪。
彼时周温昱就在她身后,手扶住她的,细致地教她压枪,对靶心。
简泱学东西很快,一个早晨的时间,她十次就能打中五六次。
她还是不够满意,她的机会不多,能打准是最好的。
周温昱要去上班,简泱说想继续练习。
周温昱看她许久,缓缓弯唇:“好。”
他突然走近,按住简泱的手,对着自己胸膛,笑眯眯说:“宝宝,这些都不难,难的是,要趁敌人不察。”
“被发现了,再成功很难了哦。”
他一字字道:“还会被杀回去,一口口吃掉,寸甲不留。”
简泱点头:“我明白。”
简泱回去的时候,和要去上高尔夫球课的克洛安打了照面。
后者冲她眨眼,简泱接受到信号,在他走过时,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简泱掩在衣袖,回到卧室,打开克洛安递过来的小盒子。
一个就是迷药了。
她看了眼,又拿出来闻一闻,倒是无色无味。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简泱扫过去,克洛安给她的计划是,在明天,也是周温昱生日,给他下进去。
[简泱姐姐你不要怕,我的父亲,也会过来]
周温昱的生日在11月21,专门挑这一天,倒真是杀人诛心的好日子。
也不出简泱意料,他本人还要过来看。
莱森真是个狠辣的顶级控制家。
他不要周温昱死,要他半残不残地坐在轮椅,是想和折磨周婉吟一样,折磨她的儿子吗?
莱森到底还想让这对母子怎么样呢?
简泱将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垂眸,再一次抚摸手枪的枪柄。
“简泱姐姐,你可以给Siles做一顿饺子。”
“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从卧室出去,看见上课回来的克洛安这样说。
简泱:“饺子?”
克洛安为什么会知道周温昱喜欢吃饺子?
克洛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小声说:“这可是他妈妈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绝对更让他难忘的。”
克洛安用这张和周温昱肖似的脸出了这样坏的主意,哪怕再顾忌他是个孩子,简泱也差点没有做出好脸色。
怎么可以被教得这么坏。
“我明白。”简泱露出微笑,“真是个好主意。”
周温昱回来,就在向简泱打探明天的礼物。
“礼物,泱泱,我要礼物。”他从后圈住她的后腰,“准备了吗?”
他和从前在一起的模样一样,前一天就开始按耐不住,撒泼打滚地询问。
那两年,简泱每年都为他的生日而烦恼,因为他看起来这样期待,简泱总担心礼物会让他失望。
第一年,简泱随大流,花重金买了一双球鞋。
周温昱虽然表现得特别惊喜,但简泱就是能感觉,里面的夸张成分居多。
第二年,简泱送的是一条自己在上水课时织的围巾。
这次他每天戴着围巾不肯撒手,都到春天了,他还要戴着,热得出汗才不情不愿拿下来。
简泱感觉到,他明显更喜欢经由她手过的礼物。
这次,绝对是经由她手,送给他一个大礼。
简泱抬起眼睫:“有,一定送你个惊喜。”
“我也拭目以待呢。宝宝。”周温昱在她耳边笑起来。
清晨,阳光透入窗帘。
“生日快乐。”简泱在他耳边说。
周温昱撑着头,良久看着她,甜甜说:“有宝宝在,就快乐呢。”
“泱泱会帮我满足愿望吗?”
简泱没有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自从前两年分手后,她很少再主动对他做这样亲昵的动作。
他们照常去溜Liik,周温昱又带着克洛安,看他被Liik追着跑。
今天是周末,周温昱没有上班,继续带她练了几把枪,到中午,他们一起午睡。
下午,简泱起来,和温蒂说,她要借用一下厨房包饺子。
那位周温昱高薪聘请的中国厨师要来帮忙,简泱摆手:“我自己来吧。”
她怕莱森留后手,不太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今天的事,不可以出一点意外。
周温昱好像睡得很熟,连她起身都不知道。
有时候装得太过头了,也就不像了。
简泱唇角扯了下,继续揉面团。
她做的还是周温昱爱吃的三鲜馅,今天过生日,他可以再吃四十个。
克洛安从楼上上课下来,他终究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脸上表情都控制不好,满是期待和兴奋。
两人对视一眼,简泱垂眸,死角处,将手心中的药瓶展示给他看。
温蒂接到了消息,拍了拍手,“Lyson先生晚上要回来,给Siles少爷庆祝生日。”
佣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厨师开始准备饭菜。
简泱始终看着自己的手中的馅料。
她也担心,Lyson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会不会不放心她,继续找其他人过来下药。
随着夕阳斜下。
简泱的心脏也如鼓跳跃,她不时望电梯,终于,“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周温昱打着哈欠出来,眼睛一亮:“宝宝?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他插着兜走近,眨眨眼:“虽然我很喜欢,但还是不够新颖呢。”
简泱将最后一个饺子放进小屉:“那就别吃了。”
周温昱噗嗤一笑,贴着她坐下,替她揉手:“辛苦了,宝宝的手可要保护好,不然会抖的。”
简泱觉得,他应该是铁了心觉得她要害他了。
几次说出都出这么大漏洞,估计心里的怨气都快要冲破天了吧。
“那你给我好好揉揉。”
周温昱唇角下撇。
两人聊天的时候,温蒂也过来,小声说莱森晚上要回来:“要见一见您和克洛安少爷,还有简小姐。”
周温昱欣然点头:“好啊,正好让泱泱见一见客。”
一句话,就好像莱森是过来拜访的小辈。
简泱装作听不出来话里的失礼。
到夕阳快要落下时,外面传来停车声。
门被打开,温蒂和一众佣人站在门边迎接。
和周温昱回来,简直是两个排场。
周温昱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简泱眼睫轻动,转身看向门边。
入眼就是那年在机场,见过的,近两米高肌肉盘结的保镖。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看起来比简泱所见过的视频里,还要年轻英俊的男人,面相也十分儒雅深邃,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温蒂。
嗓音温和,还礼节性用着不算好的中文打招呼:“你好,简小姐。”
简泱:“你好,莱森先生。”
她注意到,从两个小时前就在翘首以盼的克洛安,这刻都已经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实在是太过崇拜这位父亲。
莱森却连看也没看他,视线在她身上流连,还有她身侧的周温昱。
他的眼神很平常,没什么波澜。
“简小姐,你和我逝去的爱妻,有一些相像呢。”莱森的语气里染上感伤。
但简泱却觉得,像有什么爬行动物爬过肌肤,阴冷冷地吐气。
[我不敢看的泱泱全都帮我看了
妈妈会怎么批评我
泱泱会怎么看待我
赌一回命,赌输了
死就死了吧——《周温昱日记48》]
第49章
简泱没觉得自己和周婉吟有任何相像。
她自己的五官偏淡, 身型也比周婉吟娇小。性格则敏感犹豫,而周婉吟眉眼更明艳,也比她活泼富有生气得多。
简泱不知道莱森是怎么比对得出“相像”的结论的, 倾向于他又想操控周温昱的情绪。
简泱心随念转,做出讶然的表情:“真的吗?我和惠妮特夫人, 人种都不一样吧。”
莱森接过温蒂递过来的湿擦手巾, 斯文地道了声谢,转而面对她, 笑了笑, 声线平和地说:“Siles没和你说过吗?他的母亲,也是我的妻——”
一声巨响,是周温昱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又突然制造出这样大的动静,把室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震。
莱森摇头, 叹口气:“Siles, 我看了你这两年的心理报告,状况一直不太好。”
边说, 他抱歉地看向温蒂在首的所有人,绅士地说:“抱歉诸位。”
简泱总算理解一点,为什么庄园的佣人,对周温昱的态度都这样奇怪。
除了周温昱本人情绪不稳定, 更深层的,估计还有莱森常年累月的操控和洗脑。
他在不断用言行暗示他们,周温昱是个精神病患者。
周温昱崩溃时歇斯底里的发泄行为,都可能是犯病, 他们避之不及的同时,还会更淡化他的所有情绪,认为周温昱只是突发精神病。
莱森轻而易举就能激怒周温昱, 然后朝所有人慈父摊手:“我的儿子有精神病,你们多担待。”
简泱脊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凉意。
她又想到一重更可怕的事实——莱森囚禁周婉吟这件事,为什么包括温蒂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觉得有问题?
甚至莱森说周婉吟是他的妻子,温蒂也不觉得有异。
周婉吟这样聪明,怎么就被困死在了这里?那些被撕掉的纸张中,到底有什么?
莱森悠然坐在了简泱对面,轻轻冲克洛安一拍腿,旁边眼巴巴等了很久的孩子立刻双眼晶亮,跑过去,唤了声“Daddy.”
克洛安毫不犹豫趴在莱森腿上,崇拜仰视他的动作,让简泱几不可见地轻皱眉。
他拥有着和周温昱相似的脸,但莱森对待这孩子的模样,就像招来一只听话的小狗。
莱森一只手揉着克洛安的头发,边淡笑问:“简小姐,Siles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Siles从小脾气就不太好,他现在会听你的话吗?”
除了进门说了那句蹩脚的中文,莱森一直用的英文和她沟通,简泱猜测,他的中文应该不好,或者说,根本不会中文。
简泱感觉周温昱将头埋在她肩膀,在她耳边用中文说:“泱泱,我会听话,很听话的。”
所以不要听莱森的。
不要放弃他。
从莱森出现,周温昱就像是应激的病人,比以往更控制不好情绪,前一秒还失控踹翻椅子,现在又紧紧握住她,汲取她的能量。
简泱回视莱森,抱怨道:“不会,他不听话,经常做的很过分。”
她的腰被周温昱瞬间掐紧。
莱森轻轻笑了,他腿上的克洛安察觉到父亲的愉悦,立刻告状说:“Daddy,Siles也总是欺负我,他还弄坏了妈妈送我的领结,还有用狮子吓我,他实在太没有教养了。”
莱森长叹息:“Siles不像你,没有母亲教,是我的错,怎样都留不住婉吟。”
他语气里染上深情的哀伤,别墅的佣人也在共情,温蒂给莱森递上纸巾。
莱森摆手,哑声:“不用。通知厨师,上菜吧。”
说完,他的眼神扫过周温昱,再看简泱,突然一愣,朝她轻扬唇角:“这是什么?”
莱森像是陷入很久远的回忆,喉间艰涩吐出:“饺子?”
简泱回答:“今天是阿昱的生日,我准备煮给他吃的。”
莱森盯着饺子看了许久:“婉吟也给我做过。”
目前莱森只有这一句话,让简泱感觉到一丝丝的真情实感。
他突然道:“我也想尝一尝,简小姐可以给我做一碗吗?”
简泱平静道:“当然可以。”
她其实几乎以为莱森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但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
在场除了六岁的克洛安还在期待,其他人都各有心思,尤其是莱森,简泱到现在还没看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简泱进了厨房,周温昱垂着脸,没有再亦步亦趋跟着她,全然不关心的模样。
他头靠在座椅,眼睛半阖着,不理外界,身上松松垮垮,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带。
明明早就洞悉一切,就这样什么也不准备,把命都交给她吗?
简泱将饺子放在锅里,手摸到外套内胆里塞的手枪,这里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烫。
她的心脏也终于紧缩着,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而砰砰跳动起来。
“Daddy,妈妈上次也给你送过饺子,”看着简泱进厨房,克洛安感到困惑,“但你说不喜欢吃,把饺子扔了。”
莱森揉着他的发梢:“不好意思宝贝,因为之前吃过,体验不太好。”
他第一口就咬到了那个女人藏在馅里的金元宝,她弯着眼睛,笑说他会是新年最幸运的人,今后都会是坦途。
…多难吃。
克洛安摇头:“不会的Daddy,你该尝一尝我妈妈做的,她的手艺很好的。”
莱森将他推开:“你坐过去吧。”
克洛安不解父亲突然的冷淡,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但他没有难过很久,因为很快就有更兴奋的事要发生了——他掩饰不住得意地看向对面的Siles。
这个傻子,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呢。
克洛安想,等他完成这次任务,就也改名叫Siles,住这间庄园,彻底剔除他的存在。
克洛安很想要Siles这个名字,因为这是菲茨杰拉德家族的领袖祖先,一个杰出的政治和经济家。
克洛安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么寄予希望的名字,明明Siles是这样不听话,父亲是这样厌恶他和他的母亲。
简泱煮的汤水饺,被分成一碗一碗,放在了桌上。
她做的饺子,其他名厨佳肴面前,显得尤其寡陋,但餐桌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了上面。
“简小姐,麻烦你给我拿一碗了。”莱森温和道。
简泱现在已经确定,莱森是不会让其他人下药了,他要是想让周温昱死,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何必拐弯抹角,让她亲手来做这件事。
但莱森就这样放心,要吃她做的东西吗?
总共就四碗,都在看简泱怎么分配。
简泱一碗一碗递过去。
莱森斯文地道谢。
周温昱则托着腮,弯着唇角看她,简泱推过去,他朝她俏皮眨眨眼睛,立刻就当她面,直接就喝了口汤。
“太好吃了宝宝。”周温昱竖大拇指,笑眯眯,“我一定会吃的干干净净的~”
看周温昱毫无戒心地喝了汤,克洛安的唇角已经克制不住地飞起来,头也埋进饺子汤,得意地喝了口。
莱森是最后下筷子的,他吃相也很好,是和周温昱截然不同的温文尔雅。
他至今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戴了层华丽的面具。
如果不是简泱看过日记,知道周温昱是被他逼疯,她也会被这样的外表所迷惑,认为这是一个成熟有魅力的传奇企业家,还是一位对故去妻子深情,对精神病儿子无奈却又宽容的好丈夫,好父亲。
仔细一看,莱森的混血感,其实还不如周温昱强,他的眼珠是黑灰色的,而周温昱隔代遗传到了祖父的蓝眼睛基因。
这样异端的长相,会是他在家族受歧视的根本原因吗?
简泱吃饭菜时,开始观察克洛安的情况,看克洛安已经在揉眼睛,头也逐渐和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她给他的碗里加了点自己失眠时,在医院开的处方药。
其实简泱早已经怀疑,这种漏洞百出的点子,会不会是克洛安自己想出来的,而莱森只是顺水推舟,来看看热闹。
“Siles,”莱森举起酒杯,“还没祝你生日快乐。许了生日愿望吗?”
周温昱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笑着回:“许了,祝你早点死。”
“哈哈。”莱森咧唇,表情还是深情如许,“刚好上去和你妈妈团聚,我实在太想见她了。”
周温昱眼神一变,刚要起身,头皮涌现一阵困意,他脸色白了些,闭眼用力晃头。
对面的莱森眼神微变。
而他身侧的克洛安,也按着头嘟囔:“Daddy,我好困,好像动不了了…”
他还是孩童,脑袋一耷拉,就垂落在了桌面。
克洛安拿的药,是一款有麻醉成分的迷药,中了招见效很快,人的意识清醒,四肢却动不了。
周温昱的心脏急促跳动,呼吸也骤然变快,意识忽然也不再清晰。
他好像真的动不了了。
周温昱头皮一瞬间涌现巨大的痛苦,眼泪也立刻滴答滴答落在桌子上。
泱泱…!
周温昱被从后推一把,简泱在他身后,平静道:“你也睡吧。”
“泱泱…”
“泱泱!”
他转头,看她的眼神泛着赤红,委屈痛苦又绝望,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像是可怜的困兽。
小笨狗,简泱在心里骂,连迷药和安眠药也分不清楚了。
为了让周温昱显得逼真一些,好骗过莱森这个老狐狸,她也给他的碗里加了点安眠成分的处方药。
他和克洛安不一样,是个有自制力的成年人,完全能抵抗这种药物带来的影响,只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分不清楚了。
简泱继续推他头,按在桌上:“睡。”
再看向对面的莱森时,他的眉头微挑,唇角也意外地抬起。
“接下来的场景可能有点少儿不宜,我给克洛安也下了点。”
“简小姐,我很意外。”但莱森的语气有了波澜,是出乎意料的兴味。
很显然,他早就预料克洛安这种小儿科手段对周温昱来说只是过家家。
但小儿科真的奏了效时,莱森也涌现捡到意外惊喜的兴奋。
“莱森先生,您要我做的,我做了。”简泱坐在他对面,做出紧张的模样,手指蜷缩着说:“接下来要做什么?给他来两枪吗?”
她的视线轻扫向对面,莱森两侧,始终形影不离的保镖。
莱森抱手臂往后靠:“我以为你真的爱他。”
“怎么可能呢。”简泱从衣服口袋拿起手枪,呵呵冷笑,“您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在她拿出手枪后,简泱就注意,莱森背后的两个保镖,眼神犀利起来,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简泱不动声色,继续装作生疏地转枪口。
莱森在走神,语气也有些缥缈:“但那两年,你们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不是吗?”
“他害得我家庭破碎,失去工作,对我很好的前男友也被他弄断了手,现在还强迫我,”简泱淡淡道,“就算有感情,现在也只剩下恨了。”
“他还要我给他一个一个生孩子,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想去死。”
这话一出,简泱注意,莱森的表情也变了,语气变得怪异起来,摇头道:“那只能怪你自己弱小了。”
简泱迎着他的视线说:“不,我只觉得这样很可怜,很无能。”
“自己没有本事,没有魄力留住人,就只能利用女性的弱势,肆意满足自己的私心,注定会适得其反。”
说话时,她余光始终注意趴在桌上的周温昱。
因为她的话,他的脊背在轻微发抖,桌上也滴答湿润一片,像个流不尽的水龙头。
但这样明显的破绽,莱森竟也没注意到。
他的脸色青黑,抬手让厅内温蒂一行人离开,身后两个保镖倒还是没动。
莱森舔了下唇,第二遍说:“简小姐,你真的和婉吟很像。”
“她也和你一样,非常不好控制,就适合一点点拔掉翅膀羽毛,藏在家里供人观赏。”
他看着她坚韧的表情,像是透过她,看别的人,笑着说:“当初我给婉吟做了假的精神类证明,大家都以为她因事业受挫,成为了精神病人,只有我这个男友对她不离不弃。”
“她一个外籍女孩,无父无母,只有我是她的第一监护人,享有她的监管权。看她歇斯底里,做什么都被当成精神病人,那个模样,真的可怜又漂亮。”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婉吟的儿子也很不听话,”莱森苦恼着摇头,“是我最不听话的孩子。”
“其实简小姐也很有意思,不过现在相比驯服你,还是能驯服Siles,我这个最不听话的儿子,更有意思一些。”
“还得感谢简小姐,给了我意外之喜。Siles这种坏孩子,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周婉吟,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的儿子,多可怜,心不心疼?”莱森突然哈哈大笑,眼中闪动着极致的恨和报复欲,“我就是要把他养成这个样子。”
谁让周婉吟敢去死的,她敢死,他就是要让她在天上都日夜不宁。
简泱一个局外人,情绪都因为这些话被刺激到了顶点。
她忍着嗓音的颤栗,问他:“但你和周女士也曾相爱过的,不是吗?将周女士逼到自杀,孩子养成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
莱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他冷冷地说:“周婉吟要真的在乎我,就不该离开我,离开我就是背叛我。”
简泱从没见过这么自私的人,反驳:“是你先结婚的。”
“我结婚是为了挽救事业,我会离婚。是周婉吟先要离开的!”莱森厉声说,“是她先和北极星的高管吃饭,说要跳槽离开公司。”
简泱觉得他简直无可救药。
一个女人燃烧青春,陪他白手起家,在危难之际,他选择联姻,还不允许别人离开。
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爱?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要离开,”简泱澄清,“周女士一直在给公司拉投资,是你不相信她而已。”
周婉吟在日记写的清清楚楚,她在酒局是为了给新项目拉投资,拯救集团,只是莱森一直不信而已。
他就是觉得以周婉吟的优秀,会在危难时抛弃他,挥着翅膀飞走。
简泱站起身,看着他说:“或者说,你自始至终只是想折断她的羽翼,自私地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莱森捏断了手中的酒杯,脸色也彻底阴森下来,他站起身,朝她走近,身侧的保镖也跟上。
“你倒是知道得很多,”莱森盯着她问,“是Siles和你说的?他也没法知道这么多。”
“我看过周女士写的日记,”简泱手心都快要出汗,“周女士有写日记的习惯,你还不知道吧?”
“她真的很爱你,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日记里都是你。但后来一个字也没有你。是你一步步把感情消耗没有的。”
“日记在哪?”莱森脸色越来越阴,语气也急迫起来,“在哪?!”
“去找,楼上去找!”莱森吩咐菲勒两人。
两人失了阵脚,犹豫站在原地,互相分了神。
“快去!”莱森说。
简泱垂眸计算着莱森的走来的距离,“你不配看。”
“你根本不懂得爱。因为你的多疑又自卑,看不惯周女士的优秀,在给自己找借口自洽做伤害她的事。”
“是你杀死了周婉吟,你就是个杀人犯!”
因为她的话,莱森的情绪剧烈起伏,同一时刻,简泱笨拙拿枪的动作骤变,手指灵活地转动枪口,双手压枪柄,在菲勒两人扑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对着莱森按下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简泱耳边嗡嗡,心脏也快要跳出胸腔,一动不动看着鲜红血液溅在面前的地毯,她的手因为兴奋而抖,头皮都涌上射击成功后,发麻的爽感。
专业保镖的动作也过于灵活敏捷,一个去护住莱森,另一个就要凶神恶煞地朝她扑过来。
简泱躲避不开,但她已经无所谓,无非是受点轻伤,她连人都敢开枪,受点伤算什——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捞过腰肢,上下护着滚到一边。
脖颈浸透潮湿,天旋地转间,简泱睁眼,看见周温昱被水意浸透,红透了的眼睛。
他的动作极为迅速,简泱手头的枪被抽走,周温昱半跪着撑着手肘,将简泱护在身下,另只手直接对上菲勒:“滚,不然我现在崩了你。”
菲勒看着他们,触及到周温昱眼中的冰冷,知道他确实会说到做到,他挪步,缓缓后退。
他身后的莱森捂着剧痛的右胸膛,眼眸还在阴森森盯着简泱。
简泱搭着周温昱起身,冲他高声道:“想不到吧?阿昱和你可不一样。”
“他现在有我爱,我来保护。”
听到枪声冲出来的温蒂已经在拨打电话,焦急联系医生。
简泱看过报道,两年前,周温昱射击到了莱森的左肩,那她就补一枪对称的,射到右肩,莱森如果能活着,以后再别再来惹他们。
两年前的场景重现,整个庄园灯火通明,陷入动乱。
得知是简泱射的枪,所有人都用着陌生的视线看她,好像她也是被周温昱传染,同流合污的异类。
“Oh,”温蒂不停摇头,“简小姐,莱森先生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不放弃救治周女士,哪怕Siles有精神疾病,也从来耐心对待,只是怕他伤人才放在庄园,你怎么可以——”
莱森的伪装和谎言太过成功,这群管家佣人,早已经被莱森控制洗脑了,成为逼疯周婉吟和周温昱的帮手。
“他不是。”简泱一字一字道,“是他囚禁逼疯了周女士,也害阿昱得了病!”
“我没病。”周温昱听得皱眉,在旁边说。
“你闭嘴。”
简泱的眼眶通红,她从来看不惯任何以权势压人的戏码,但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骨子的恶真的太容易被激发出来。
她在温蒂还想继续说话时,靠近一步,冷声道:“再对阿昱指手画脚,我就解雇你们。”
温蒂打的是私人医生的号码,莱森已经被带去卧室,保镖先给他做最简单的止血。
“走。”简泱拉着周温昱上楼。
“去哪宝宝。”周温昱眸子定在她身上,视线一寸寸轻抚她脸颊。
简泱直接走到周婉吟卧室,当着周温昱面拿出日记本。
她想起莱森还在疯狂找这本日记,直接夹在臂弯:“我明天要上班,带我回洛杉矶。”
他们还带上了Liik,终于又能出门放风,Liik迎着风,鬃毛吹得猎猎作响,他兴奋地对着空气吼吼三声。
他们现在是双重违法,一个是无证驾驶,一个是托运禁养宠物。
怕遇到警察查车,他们还是准备开凌晨车,周温昱吃了点催眠药,又是简泱开。
时间还早,简泱坐在驾驶位,将手中的日记本递给周温昱。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眼巴巴地看她,口中“泱泱”喊个不停,比以前更黏糊。
看着她递来的东西,他唇角溢出笑意,手却还抖着,没接。
简泱直接往后翻,要当面给他看,周温昱别过头:“不要,我不看。”
“你给我看。”简泱掰过他的脸,将最后一整张纸,都铺开展示他眼前,“这是阿姨要和你说的话。”
一定是没有看,所以才会从楼上跳下去,才会一直觉得是妈妈抛弃了他。
周温昱头埋在简泱脖颈,眼睛也紧紧闭着,嗓音发着抖:“不看,我不看。”
“你不看,我读给你听。”简泱直接道。
她一字一字读完,连银行卡的账号都不放过,周温昱头靠在她肩膀,眼泪浸透了她的衣服。
“妈妈从来没有怪你,无论你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她都很爱你。”简泱手抚在他后脑,“知道吗?”
周温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这个层层伪装,满嘴谎言,始终试图控制她,主导她的小疯狗,终于褪去所有外皮,彻底露出了最原始的脆弱模样。
他用气音:“那泱泱呢。”
简泱:“我怪过你。你的很多行为,的确踩到了我的底线,我很难忘记。”
周温昱的呼吸都变轻了,头低着,一副听不见地样子,别开脑袋。
“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你要和我做一个保证。”
简泱抬起他的脸,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问:“以后听话吗?”
“听不听我话?”
[我也有人保护了
今天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O^/
幸福到可以勉强答应做泱泱的小狗——《周温昱日记49》]
第50章
带着Liik不好走大路, 他们一路绕的小路,将越野停在一处冷清的郊外。
月亮高悬,皎白的月光透过车窗。
车内没开灯, 两人凑得很近,鼻息缠绕, 视线也交织在一起。
明明平常是最不要脸, 什么浪荡话都能挂在嘴边的小疯狗,剥去伪装的面具后, 好像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被简泱这样直直看着, 周温昱眼中的蓝光闪烁,唇瓣张了张,又闭上。
月光洒落在他面上,他白皙的肤色藏不住, 简泱缓缓睁大眼, 看他耳根和脸颊,一点点染上红色。
她还以为看错了, 捧住他脸,不让他动,凑近些去盯,眼看周温昱脸颊的颜色越来越深。
简泱发誓, 这是她第一次见周温昱害羞脸红。
他甚至还不知道,将此归结于生理反应,不要脸地凑上来:“泱泱,你饺子汤里还放了什么, 我突然好热。”
“是不是要做爱才能缓解啊。”
“……”
简泱掐他脸蛋,不让他这样鬼混过去:“你还没回我话。我问你,听不听话?”
周温昱贴近她, 脸颊蹭着,像是缠人的海草,嗓子里咕哝不清:“泱泱,亲亲。”
简泱坚决不给他糊弄,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问:“听不见我说话吗?”
怎么也混不过去,周温昱直接将头顶在简泱胸前,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突然好困呢宝宝,是不是药效又犯了?”
简泱快被气笑,沉下嗓:“不听话的现在下车,我和Liik走了。”
Liik听到它的名字,在后排呼应地“吼”一声,简泱奖励地从前排丢给他一块大肉干。
她去推周温昱:“你下车,不要你了。”
说到“不要”两个字的时候,周温昱立刻就抬起眼,简泱也不再和他轻言细语地玩闹,表情认真起来:“所以你到现在是还不愿意改变自己吗?”
周温昱不说话,眼底的蓝光在缓缓流淌。
他的模样,就像街边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因为受过重度创伤,再收到善意伸过来的手,依旧无法轻易尝试。
“泱泱,我也不想再撒谎。”
听到这话,简泱心尖揪起来,一时也没了办法。
她知道周温昱心理问题很严重。不止她对他不信任,他对她的信任值估计也没高到哪里去。
而在他的观念里,她的确也真正“抛弃”过他一次。
在简泱几乎快放弃时,周温昱说:“但会学着听泱泱话的。”
他在她注视中,小声补充:“暂时还不能全部听话。”
简泱心尖终于松了些。他能这样坦诚,至少比之前不走心的满嘴谎话要好。
其他刻进骨子里面的观念一时无法改变,简泱能理解,至少他目前的态度不错,她也能满意了。
她便也摆出交谈的姿态:“哪里不想听?”
“不可以再不要我。这里不会听泱泱的。”
“还有泱泱也不能再和别的贱——”
简泱皱眉,一掌在他嘴巴拍了下:“不许再骂贱这个字。”
周温昱被打懵了,满脸“不骂这个还能怎么说”的表情。
反正是不许。
简泱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些low词,整天挂嘴边,美貌都减分了。
“别的词都没法精准表达我对小三的愤怒。”
简泱无语:“没有小三,哪来那么多小三?”
周温昱立刻厌恶地竖起眉头:“泱泱不知道,他们都在勾引——”
他这种神经质还有救吗?简泱快要抓狂:“我不是随随便便就被勾引到的!”
她捧住周温昱的脸,第一次认真地和他坦白:“从小到大,追我的男生确实很多。但我只和你谈了恋爱,只喜欢你,不是吗?”
“还有陈斯易!”周温昱眼睛立刻凶起来。
一提起这个人,周温昱眼泪也立刻落下,唇角撇着,显得无尽的在意和委屈,脸上甚至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愤恨:“所以泱泱和陈斯易谈恋爱,是真的喜欢过陈斯易。”
“泱泱把属于我的爱,也分给了他。”
泱泱虽然还是爱他的。
但她还和陈斯易谈过恋爱,是不是也爱这个小三?
那给他的爱是不是就比以前少了。
都是小三的错!
听到“分给”这个词,简泱眉头皱起来。
她有些没明白周温昱的逻辑,难道他对陈斯易如此仇恨,就在于他认为,她的爱是“分走”的?
其实要不是周温昱总挂在嘴边,简泱都快忘了和陈斯易那段两人都觉得不适的恋爱。
他们早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各自都不想想起,也不再联系。
自始至终只有周温昱还在大洋彼岸疯狂地折腾自己也折腾他人。
周温昱对爱的理解,真的很简单,符合他弱肉强食的生长环境,在他的观念里,财产和话语权是要靠抢的,“爱”也是。
简泱突然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对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简泱指腹擦掉他的眼泪,想坦诚地剖白,但她忽然也发现,她也并不是一个擅长说爱的人,和周温昱在一起的两年,说爱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她不说话,周温昱的愤恨和委屈就更盛,眼中沉沉浮浮,估计在他脑中,陈斯易又不知在遭受九九八十一层磨难。
简泱一手拍掉他脑中的坏点子,哑声:“你听我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记清楚。”
周温昱听罢,立刻去拿手机。
“你干什么?”
周温昱:“我觉得泱泱可能要和我告白,录音。”
简泱脸颊也红了,抽走他手机:“不许!”
她一字一字,认真说:“阿昱,你听着 我只喜欢过你,和陈斯易在一起,是想试验,我还能不能喜欢上别人。”
“但失败了,我没法喜欢上别人,你懂吗?”
“不懂。”周温昱急促地说。
简泱便再重复一遍:“你的诡计成功了,你已经给了我最无与伦比的好,我喜欢不上别人,只喜欢周温昱,别人一点也分不走,再听懂了吗?”
周温昱就久久没有动,但晶亮到灼烫的眼睛,变快的呼吸,起伏的胸膛,还有脸颊快要烧起来的温度,都透露出他情绪的剧烈浮动。
“听不懂。”周温昱深吸口气,抱着她的手臂都因为愉悦而发抖。
他哑着声调撒娇:“我听不懂。”
“要泱泱一直一直说。”
泱泱在京市的雨天,说过全世界最爱他,那时候的周温昱就已经很开心很幸福了。
但现在他更开心,已经快幸福到死了。
泱泱真的喜欢他,喜欢全部的他,喜欢是坏狗的他,喜欢道德低下,没有底线的他。
人真的可以幸福到这种程度吗?幸福到,他是真的可以原谅这个满是贱人的世界很久很久。
简泱才不听他的,闭上嘴不说了。
两人脸颊对着脸颊,呼吸缠绕,各自的红晕都没褪去。
然后心照不宣地贴近,简泱闭上眼,环抱住他脖颈,周温昱抱着她翻转到副驾,手掌盖住她的腰,往前一抵。
两具年轻的身体碰撞,室内的温度霎时升高,热气蒸腾。
和从前的接吻都不一样,不再只是周温昱单方面地撬开她唇齿掠夺。
简泱试着勾缠他的舌尖,在主动舔上去的那秒,周温昱就唔一声,全身像火一样烧起来,手掌按得她后腰的骨头发疼。
简泱继续掌握主导,坐在他腿上,吸吮他的舌尖,微微刺疼酥麻的触感,让周温昱眯着眼睛,喉间轻哼着,头皮发软。
——是泱泱在爱他。
简泱从上唇,吃到下唇,再轻吮他的喉结,轻声问他:“喜欢我这样亲你吗,宝宝?”
她喊出“宝宝”两个字后,周温昱浑身都重重一抖,睁开涣散的眼看她。
“泱泱喊我什么?”
简泱温柔笑起来,凑上前亲他脸颊:“宝宝呀。”
“我们是互相珍爱,将对方放在心上的,不是吗?”
她试图潜移默化地,去改变周温昱的观念,就从教他做平等的恋人开始。
周温昱自己翻译了下——他也是泱泱珍爱的、放在心上的宝宝。
他自己给自己爽得,灵魂都快要出窍。
“泱泱。”
“宝宝。”
“宝贝。”
“做爱好吗?就在这里。”
性瘾随着已经饱胀渗出的情欲爆发。
周温昱全身又胀又痛,视线都要痴迷地黏在简泱身上,手指住座椅的暗扣,驾驶座往后倒,差点打在后排打盹的Liik身上,他吓一跳,骂骂咧咧“吼”一声。
两人都反应过来,还有个“大”电灯泡。
周温昱喘息着在简泱面颊亲了亲:“等我一下,宝宝。”
Liik被牵到了车下,捆在电线柱子上:“看好车门,有人过来就咬他。”
意识到自己被赶下了车,Liik恼火地冲周温昱大骂出声。
从车窗里丢出一个大骨头,砸在它脑袋。
“Shut up.”
Liik被砸得愤怒不已,对着车吼了几句,但已经没人理睬。
它只能趴在地上,郁闷地啃骨头。
知道眼前的大车,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Liik瞪圆眼珠,咬着骨头背过身。
“泱泱…”周温昱凑在她耳边,笑着向她展示手指,“今天流了好多。”
“很喜欢车上?”
简泱没有否认,正视自己的欲望:“这里体验的确不一样,很刺激。”
要是搁在两年前,周温昱要和她在车上瞎搞,简泱的脸颊一定会红透,然后严词拒绝。
她被世俗的教育,沉重的负担,规训得循规蹈矩,从不做没有把握,超出界限的事情。
但其实,周温昱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乖乖女不会开违法车,不会开枪射击人,更不会爱上周温昱。
她将腿踩在周温昱肩膀:“你还在磨蹭什么?”
空气中的引线一点即燃。
他盯着简泱看了许久,眼中凶得都快要把她吃了,车身重重一颤,两人抱着,眼睛也互相对视,谁也没有回避。
简泱已经不惊讶周温昱会随身带套。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知道很可能会随时发作。
他们之间,甜言蜜语说过无数次,身体也早已超乎寻常的亲密。
但只有今天,简泱真正确切地,从做爱这件事上,得到了因为喜爱,而超乎灵魂的满足。
周温昱牢牢抱住她,不停将眼泪蹭在她面颊。
“泱泱。”
“宝宝。”
“以后也要一直这样爱我,保护我。”
“你越爱我一点,我就听话一点。”
他今天流的眼泪,简泱都怀疑他会脱水,拿手边的矿泉水喂在他嘴里。
Liik都不知打了多少个盹,那辆晃动的大车才渐渐平息。
以为能被牵上去,不再吹冷风,刚站起身抖了抖毛,大车又再次更猛烈地震动起来。
“……”
健身是真的,真的要拉上日程了。
简泱浑身脱力地被周温昱抱在怀里,两人还连着,他犯了病,赶也不肯出去。
“一会我还要开车。”她感觉腿又被他弄得抖。
周温昱黏黏糊糊亲她脸颊:“我来开。”
“不行。”简泱严词拒绝,“你睡着了怎么办。”
“已经因为宝宝幸福到睡不着了。”周温昱揉着她腰间的软肉说。
简泱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拍他脸颊:“快出去,要出发了。”
周温昱还不想分开,头埋着,不搭理。
“周温昱,刚刚是你自己说的,”简泱重复一遍,“以后会学着听我话。”
好几秒,他才垂着头,喉间闷出一声:“嗯。”
简泱捏他脸颊:“止咬器卡喉咙了?说大点声。”
听到“止咬器”三个字,周温昱盯着她,眯了下眼。又是反骨地,想吃掉她的眼神。
眼睛都不清澈了。
简泱察觉到,立刻拍他脸颊:“说话。”
“以后要学着听泱泱话。”周温昱快速含糊地咕哝过去。
简泱懒得再计较这些幼稚行为,“那我现在就给你颁发任务。”
“现在出去。”
周温昱唇角下撇,不情不愿地退出,半跪着,给她穿好衣服。
两人整理好,再把已经在和他们冷战的Liik牵上车。
简泱腿放在周温昱膝盖,让他揉了半小时,重新去驾驶位开车。
她看着前方,这次不和上次一样莽撞,轻踩油门,控制好了车速。
周温昱坐不住,正在拿着肉条逗后面的冷脸Liik,两个家伙打打闹闹,玩得不亦乐乎,好几次Liik都没控制好力道,撞得简泱的座椅砰砰作响。
车本来就难开,她实在忍不住扬声骂:“周温昱!你和Liik能不能安静一点!都想死吗?”
一人一狮都安静下来。
隔了会,周温昱对着Liik教育道:“骂你呢,妈妈正在开车,你吵什么?想死吗?”
Liik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他嘴里没说人话,龇了龇牙就要伸爪垫打他。
眼看两个家伙又开始对打。
简泱深吸一口气:“周!温!昱!”
她觉得现在需要给周温昱泼一盆冷水,免得他飘飘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觉得什么事都已经解决,以前做的坏事都一笔带过了。
简泱淡淡道:“还有个任务,明天到洛杉矶,你和我一起,登门去给岁岁姐,晏总,还有绵绵道歉。”
这话一出,旁边的动静消失了。
周温昱不可思议地凑过来,指着自己:“泱泱你让我,给晏贱…”
简泱面无表情扫过去。
他顿了顿,勉强咽回去,深吸口气:“你让我给晏听礼道歉?他凭什么?”
“泱泱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简泱聚精会神开车,不去看他气得都快红的眼眶:“他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绑架了他的女儿,你就得道歉。”
“他奴役我打两年工,打完就给老东西通风报信,还害我被警局带走从此都不能入境。”
说起晏听礼这个贱人的罪行,桩桩件件,都值得他把他撞飞再来回碾一百次。
简泱已经学会不再听他的一面之词,直接问:“你对他做过什么,他这么报复你。”
“……”
旁边果然安静了。
呵呵。
简泱就知道,不是周温昱先犯浑,晏听礼那种冷冰冰的高贵性格,估计都懒得搭理他这种混子。
“说啊,”简泱压住唇角,“刚刚不能挺能说吗?”
周温昱看窗外,语气生硬:“反正我是不可能给他道歉的。”
简泱倒没有生气。
其实细数起来,周温昱也的确被晏听礼整了不少次,要他去道歉,的确有些委屈,简泱便不再勉强。
“那你要和岁岁姐和绵绵道歉。”
周温昱还是不开心,手指捏着矿泉水瓶,引起一阵“啪啪”响声,他不满道:“泱泱应该让绵绵和我道歉。”
“她的话让我很伤心。”
简泱:?
她略踩刹车:“不是你自找的,先绑架她吗?”
周温昱还要叽歪,简泱已经抬手:“好了闭嘴,明天你先给岁岁姐道歉,别的之后再说。”
他要道歉赔礼的人多了去了。
除了时岁一家,还有沈惜月,陆则,以及…陈斯易。
但怕他立刻应激要闹,简泱都没有先提,一个个来。
天空逐渐明亮,泛起鱼肚白。
开了六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洛杉矶,简泱问周温昱他在洛杉矶住哪。
Liik总不可能带到她的公寓去,不然明天她就要被抓走。
周温昱恹恹地指了路。
看出他还在因为要道歉的事,郁闷不止。
一直开到熟悉的街道,简泱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时岁住的那个比弗利山庄。
而——
周温昱指的房子,也是简泱之前和沈惜月随便指的,那个最想住的别墅。
简泱:“……”
有时事情巧合到,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赐的孽缘了,还是说周女士在天上,给他们两个人绑了粗粗的红线,才会导致这段关系,怎么斩也斩不断。
将Liik放下,这里有专业的驯兽师。
简泱还要去上班,看着时间紧急,立刻就要开车走,周温昱贴着她,说要一起去。
简泱开一晚车,没睡,周温昱吃了催眠药,困得都头都打鼓,也硬是没睡,又住进了她的“鸽子笼”,洗了个澡就躺在她一米四五的床上,睡着了。
简泱稍微收拾一下,就立刻去了公司。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满是疲惫和纵欲的脸色,洗脸上了层气垫,自从和周温昱再见,就没过几个好觉。
再见到时岁,简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休息了几天,脸色还没变好?”时岁蹙眉,压低声音,“是处理不好吗?需要我帮助你吗?”
简泱捧着热咖啡续命,展颜:“没有,已经好了。”
“好了?”时岁惊讶,“是…复合了吗?”
简泱想了想:“还没让他转正。”
“这才几天。”时岁数了数,“五天,你就把他教好了?”
“那还没有。”简泱叹气,“我准备让他来和岁岁姐道歉。”
“啊没事,”时岁摆手,打心眼觉得让周温昱道歉不太可能,“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一听这话,简泱抬眉:“很多年前的事?不是他绑架绵绵这事吗?”
她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什么,想到上次周温昱见到时岁,还刻意提了句,Liik也很想她。
简泱捏紧了拳头:“他之前是不是也让Liik…”
时岁说起了和周温昱的见面那次。
“那时候他大概十五六岁吧。”时岁说,“阿礼在和莱森谈事情,我就在庄园里面逛了逛,突然就被他放出来的狮子吓到了。”
十五六岁…是周温昱刚能被放出去的时候吧。
简泱突然就很想见见那时候的他,她也不自觉问出口:“阿昱那时候什么样?”
时岁观察她的脸色,立刻牵着简泱坐下,拿起画板:“来,我画给你看。”
时岁的画技顶尖,三两下,就给简泱还原出杜邦庄园茂盛的红杉林,她都能认出,这是他们早晨遛Liik总是路过的拐弯处。
“这得赖我是颜控,他长得实在太好,现在都能想起来,他发育可能比较慢,那时候没现在高,大概还不到一米八,身形也瘦很多。”时岁补充一句,“一个人神出鬼没地晃荡着。”
是因为弱小的时候总是被欺负,才会给自己养得现在这么强壮吗?
时岁边说,边又添了几笔,画纸上,出现一个弯着眼睛,笑得很乖的少年,旁边是被他牵着的,对外人总是凶神恶煞,保护主人的Liik。
时岁画的很传神,简泱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周温昱那时的样子。
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孤独吧。
时岁还说起了简泱都不知道的事,她曾在京市的酒店,时岁看到了端盘子的他们:“但我记性不好,没有想起来是你,要能想起来,也不至于…”
时岁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冲简泱笑了笑,拍她的肩膀:“要是周温昱还不听话,你可以来和我交流一下,我或许有点经验。”
“啊?”简泱愣了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觉得时岁的话很可信,点了点头,“好。”
时岁还要给她两天假期,但简泱坚定拒绝了,坚持上完班,她头重脚轻回公寓。
包里还妥帖收起时岁的那幅画。
一进门,闻到饭菜清香,桌上是在华人超市买回来的面条和青菜鸡蛋,周温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
“宝宝!”听到动静,周温昱拿着锅铲回头,眉眼流光溢彩。
他的腰间被横上一双柔软的手。
周温昱立刻转过身,得寸进尺地撒娇:“泱泱要抱我,请再用力一些。”
“最好让我喘不过气。”
简泱便依言收紧手臂。
就像穿越时空,去抱一抱曾经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今天天气很好,睡得也很好。
泱泱赚钱养家去了
我负责貌美地给泱泱做饭~!
又是比昨天更幸福的一天呢-O-——《周温昱日记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