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蚀骨缠绵!野兽的温柔烙印
胸腔内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属于程肆的味道。
是熟悉的硝烟,是冷冽的金属,更是失而复得后,几近疯狂的灼热。
这个吻,太深,太重。
像一场迟到了已久的酷刑,又像一场倾尽所有的补偿。
李离的理智,在那双铁钳般的手臂和不容抗拒的掠夺中,被碾得粉碎。
他只能攀附着他,承受着他,激烈地回应着他。
直到肺部传来尖锐的刺痛,缺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李离用力捶了捶程肆坚实的后背。
沉闷,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他猛地推开了他。
程肆被推得一个趔趄,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错愕与未尽兴的野性在他眼底交织。
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血腥的甜,怀抱却空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正剧烈喘息,双颊绯红,眼尾却挂着水光的李离。
他的小猫咪……
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没等程肆细想,那只刚刚还推开他的手,此刻却主动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力道坚定。
李离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沙哑,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不容置喙。
他拉着程肆,头也不回地,向着那扇刚刚合拢的合金大门走去。
巨大的机库,被他们抛在身后。
明亮的光线,刺得程肆微微眯起了眼。
李离没有停顿,牵着他,径直走向停车场。
停在那里的,是一辆线条硬朗,充满野性力量的改装越野车。
程肆认得它。
这是他之前做网约车司机用的车。
李离熟练地打开车门,将程肆塞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废弃的基地,汇入城市的车流。
程肆侧过头,安静地看着李离的侧脸。
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加锋利,透着一股近乎刻薄的冷硬。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疏离与警惕的漂亮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沉淀着他尚无法看透的,复杂深邃的情绪。
但当李离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与程肆的视线不经意交汇时,那份冰冷的坚硬,会瞬间融化,流淌出难以言喻的温柔。
车,最终停在了本市最顶尖的私人会所餐厅前。
衣着得体的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奢华,低调,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菲的价值。
程肆跟着李离,走进装修典雅的包厢,看着他熟稔地点着菜,从容地应付着经理恰到好处的殷勤。
一切都和他们最初相遇时,彻底颠倒了过来。
曾经那个落魄的,连一碗面钱都要计较的矜贵少爷,如今又变回了那个发号施令的王者。
而他,成了那个被“投喂”的人。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温馨。
程肆的胃口极好,仿佛要把缺失的人间烟火,都补回来。
饭后,侍者送上热毛巾。
程肆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看着对面那个正安静喝茶的李离,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慵懒。
“软饭真香。”
李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抬眼,看向程肆,眼底浮现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声道。
“我的荣幸。”
回到他们现在居住的别墅,已经是深夜。
一进门,程肆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踢掉鞋子,三两下脱掉外套,直奔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五分钟后。水声停了。程肆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结实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走到还坐在沙发上的李离面前,二话不说,俯身,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径直推进了浴室。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催促与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清理干净。”
李离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看见程肆那高大的身影,也想跟着挤进来。
占便宜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出去!”
李离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反手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程肆带着笑意的、悻悻的轻叹。
他光着身子,直接钻进了柔软的大床里,将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侧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头柜。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被拆解开的九连环。
他伸出手,将那些金属环拿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将它们重新组合,又再次解开。
一遍又一遍。
直到浴室门传来“咔哒”轻响。
李离清理完毕。
他同样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着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程肆放下的九连环上。
李离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了那个只会抱着膝盖,笨拙地和这个小玩意儿较劲的,像孩子一样的程肆。
心口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后怕。
没等他细想,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整床的被子,向他猛地袭来!
他被程肆连人带被地,卷进了那个灼热的怀抱里。
旖旎气氛瞬间引爆。
铁钳般的手臂,将他死死禁锢。
攀升的荷尔蒙,混杂着沐浴后清新的水汽,酿成最烈性的迷药。
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彻底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躯壳在渴望,灵魂在叫嚣。
程肆的大手一挥。
李离腰间那条碍事的浴巾,被毫不留情地扯下,随手丢弃在地毯上。
身体的律动,带动着意识的浮沉。
上一秒,李离的脑海里还在庆幸:我的程肆,回来了。
下一秒,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尽力地,迎合着这场久别重逢的掠夺。
程肆像一头终于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极尽所能地,在他的领地上,重新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
一寸一寸,宣示着主权。
他的手,一遍一遍,贪婪地确认着身下这具熟悉的,让他思念到发疯的身体。
连李离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被他反复摩挲,亲吻,直到泛起艳丽的薄红。
当一切风暴平息。
程肆像个得胜的将军,终于餍足地,放过了他怀里那个已经彻底脱力的小俘虏。
他抱着李离,去了浴室,耐心地为他清理干净。
又将他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李离累到了极致,意识很快陷入一片混沌的朦胧。
在他即将彻底昏睡过去的前一秒。
他隐约听到程肆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和快要溢出的宠溺。
“多大了。”
“还玩那么幼稚的东西。”
第72章 被标记的清晨
正午的阳光,终于挣脱厚重窗帘的层层封锁。
一道金色细线,固执而悄无声息地,爬上柔软被褥,落在李离紧闭的眼睑上。
意识,如一艘深潜的潜艇,在温热的混沌中,缓缓浮出海面。
最先苏醒的,是身体。
一股被彻底碾压过的极致酸软,从每寸筋骨、每个关节深处,蔓延开来。
腰,仿佛被折断后又勉强接上,只剩下无力的酸楚。
腿,更是软得不听使唤,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源于肉体的疲惫了?
过去那八个多月,压在他身上的,是精神上的千斤巨石,是日夜不休的算计与谋划,是每一次睁眼都要面对的,没有程肆的冰冷现实。
那种疲惫,是空洞的,会把灵魂都掏空。
而此刻的疲惫,却是饱胀的,是被填满的。
沉甸甸,却无比踏实。
李离费力动了动,身侧的床垫随之微陷。
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均匀而沉稳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耳后,带着安抚一切的魔力。
他不需要回头。
仅仅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灼人温度,听着这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心跳声,
那颗在过去二百多个日夜里高高悬着、饱受煎熬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甚至能听到身旁那个男人,在睡梦中,发出几声模糊的、痴痴的笑。
活像个偷吃了糖,心满意足的孩子。
李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
随即,那抹笑意又被一阵羞恼取代。
这个……失而复得的,他的野兽。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身后的人,动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隔着柔软的被子,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臀上拍了一下。
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
“多大人了,还赖床!”
程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中气十足,充满了调侃的笑意。
“快起来,饿了。”
李离闭着眼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弱弱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咬牙切齿。
“我赖床还不是因为你。”
他嘟囔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抱怨。
“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能折腾,跟几百年没见过肉似的。”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猛地一僵。
空气,瞬间凝固。
几秒后,程肆低沉的、带着一丝危险意味的笑声,在他头顶响起。
“我多大岁数?”
他拖长了语调,慢慢地重复着。
那个上扬的鼻音,让李离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
那床给予他最后安全感的被子,被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扯掉!
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赤裸的身体。
李离猛然睁开眼,惊得全身一凛。
他看到,程肆已经撑起了上半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睡意,只有跃跃欲试的、不怀好意的精光。
他扬起了巴掌,那架势,分明是要身体力行地,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让他明确一下,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我错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全身的酸软。
“错了错了!”
李离几乎是用尽全力,以一种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敏捷,一个翻滚,从床的另一侧,迅速落地。
双脚接触到冰凉地毯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站稳,拔腿就跑。
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跑,一边高声告饶。
“我去洗漱!我给你做早饭!!”
身后,是程肆再也压抑不住的,朗声大笑。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给了李离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脸上,热得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走到巨大的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
却又,不是他。
那张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刻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清冷的唇,此刻红肿微翘,上面甚至有一个清晰的、小小的破口,是他昨夜失控时,自己咬的。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前……
那片常年不见天日、如冷玉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一片斑驳狼藉。
一簇簇深浅不一的红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几个颜色格外深的,甚至已经带上了淡淡的紫色。
形状并不规则的,淡淡的齿痕。
以及,腰侧,那两道因为被大力禁锢而留下的,青紫色的手印。
一条条,一处处。
都在无声地,炫耀着昨夜那场风暴的激烈与疯狂。
李离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锁骨处的一枚印记。
那痛感,如同一道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背,直冲脑海。
“程!肆!”
一声咬牙切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吞下肚的咆哮,从浴室里骤然炸开!
“王八蛋!”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拿旁边挂着的干净家居服。
一把扯下浴巾,胡乱地围在腰间,疾速冲到还懒洋洋靠在床头的程肆面前。
程肆正含笑看着他,那眼神里,是驯服者对猎物突然炸毛的玩味。
小猫的爪子,亮了出来。
李离一把伸出手,精准地,扯住了程肆的耳朵。
程肆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离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满是痕迹的身体,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颤音。
“这浑身上下,哪儿还有一块好地方了!”
“你让我怎么出门!”
他的质问,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控诉。
然而,他预想中的,程肆的求饶或者心虚,并没有出现。
被他揪着耳朵的男人,目光灼灼。
那道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赤裸的上半身。
那不是审视,更不是愧疚。
那是一种……
近乎于贪婪的,欣赏。
他的目光,流连过他红肿的嘴唇。
划过他脖颈间那些斑驳的印记。
定格在他腰间那两道霸道的手印上。
程肆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每一处痕迹,都是他昨夜疯狂失控的证明。
是他的烙印。
是他的宣言。
是他在这块失而复得的珍宝上,重新刻下的,独属于自己的,所有权的印章。
这些狼藉羞耻的痕迹,非但没能引起他半分歉意,
反而成了最烈性的催化剂,一滴不漏地,
尽数滴入了他体内那头刚刚才被喂饱的野兽的血液里。
它们刺激着程肆的感官,
唤醒他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引他坠入更深的“犯罪”深渊。
第73章 他的童年:总裁的温柔赎回
那道目光,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一头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审阅每一处被自己精心烙印下的标记。
滚烫,露骨,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紧接着,就是行动。
程肆眼底那点仅存的玩味,被瞬间翻涌的、更具侵略性的欲望彻底吞没。
他甚至懒得再开口,直接用行动,宣告了他对这份“控诉”的最终判决。
李离只觉腰间一紧,那只还揪着程肆耳朵的手,骤然松脱。
他再次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压回了那张凌乱不堪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他整个人深深吞没。
“唔……!”
所有抗议,都被一个更加粗暴、更加深入的吻,悉数堵了回去。
程肆双目微红,呼吸滚烫,眼神灼热,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灼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空气,炙烤着李离的每一寸肌肤。
他甚至抓着李离的手,强硬地带着他向下,去感受自己那份因他而起的,毫不掩饰的昂扬。
这个念头,在李离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犹如天雷劈落!
再这样下去,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骤然爆发。
李离用尽最后一分神智,猛地抬起了腿。
他一脚,重重踹在了程肆的腰腹上。
程肆毫无防备,被踹得一个趔趄,竟狼狈地从床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李离撑着酸软的身体,猛地坐起,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是真畜牲啊!”
他指着地上的男人,气急败坏地骂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颤。
“不饿了是吧?!”
“要发情就滚出去,我要做饭!”
李离的怒火,烧得理直气壮。
他甚至没给程肆反应的时间,翻身下床,走到他身边,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完全无视了男人身体上那依旧昂扬的反应。
反手,就将程肆推进了浴室。
“青天白日的,少想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洗洗你的脑子吧!”
的一声,浴室门被无情关上。
李离背靠着门板,又喘了几口粗气,
这才觉得心头那股被撩拨起来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些。
他转身,无视了自己腿间的虚软,迈着刻意端起的、
带着几分傲娇的步伐,朝着厨房走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程肆站在莲蓬头下,任由冰凉的水流一遍遍冲刷着滚烫的身体,
这才堪堪浇灭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火焰。
他无奈地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看来,昨晚的攻势还是太猛了些,
直接导致这只小猫今天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下次,得悠着点。
战略性地留存部分体力,
或许就能换来白日里更多的“浪”漫时光?
嗯,这个战术,值得深入研究。
程肆冲完这场名副其实的“战斗澡”,
换好一身清爽的家居服走出浴室时,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食物诱人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两份简单的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李离正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程肆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残余的嗔怪。
程肆咧嘴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
他含糊不清地赞美道。
李离没理他,只是默默地喝着牛奶,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一顿早餐,在安静又带着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程肆擦了擦嘴,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见李离的目光,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关于城郊新开的巨型游乐园。
李离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眼神里,闪过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极其短暂的向往。
随即,那抹光亮便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空洞的茫然。
这些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假期。
少年时,他的时间被帝王心术和商业案例分析填满,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后来,他被囚禁在精神牢笼,休息不过是短暂的麻痹。
再后来,他踏上复仇之路,更是分秒必争,如履薄冰。
他的人生,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从未有过片刻的放松。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猝不及防地,刺痛了程肆的心。
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个小傻子。
这个曾经站在云端,却连最简单的快乐都没有尝过的,他的小国王。
程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李离,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我带你去过一遍童年吧。”
李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程肆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继续说道。
“你的童年,我帮你,一点一点地,全部找回来。”
“我们去游乐园,坐最高的过山车,玩最幼稚的旋转木马。”
“我们去吃路边摊,吃那种很不健康,但据说很好吃的垃圾食品。”
“我们去看海,去爬山,去看日出和日落,什么都行。”
“只要是你想做的,没机会做的,我们都干一遍。”
程肆的每一个字,都暖流般注入李离那片冰封已久的心湖。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酸涩,混杂着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汹涌地冲上他的眼眶。
眼前男人的脸,在氤氲的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
李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点头。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只要是你安排的,我都喜欢。”
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的依赖。
程肆闻言,却故意板起了脸。
“那不行。”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李离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语气,却带着霸道的坚持。
“必须是你喜欢的,是你真正想做的!”
“这半个月,你是老板,我就是你的专属司机兼保镖。”
“你的任务,就是想,拼命地想。”
程肆看着李离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吃完饭,我们拉个清单。”
“把你的童年愿望,一条一条,都写下来。从明天起,就让程肆叔叔带你,把这些年落下的,统统补回来!”
第74章 我的糖果店
餐后的碗碟还留在桌上,阳光正好。
程肆轻巧地拎起李离,像是拎起一只猫般,
将赖在餐椅上不肯动的他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
一声闷响,李离被他丢在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那床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
床垫富有弹性,将他轻托又稳稳接住。
他懒懒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撑着脑袋,
那双眸子餍足后的慵懒未散,静静望向程肆。
程肆也跟着躺了下来,长臂一揽,李离便安稳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他从床头柜上随手拿起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
指尖轻捏李离耳垂,触感温凉柔软。
程肆嗓音压低,仿若童话中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语气不正经,满是宠溺与调侃。
“好了,李离小朋友。”
“现在可以告诉叔叔,你都有什么愿望了?”
他将脸凑近,温热呼吸喷洒在李离颈侧,
眼角浅疤,因这促狭笑容更显生动。
“快告诉叔叔,让叔叔来帮你,一个一个地全部完成!”
他说完,看着怀里的人,笑得活像只大灰狼。
深邃眸中,盛满毫不掩饰的期待,
仿佛等待一份迟来已久、珍贵无比的礼物清单。
李离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眉宇间那点疲惫与羞恼,瞬间消散。
他眼中星光璀璨,盛满孩童般纯粹的期待。
那光芒明亮清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宛如从未尝过糖果的孩子,初次踏入世上最大的糖果店。
他沉吟片刻,努力搜刮脑海中深埋的遥远幻想。
“我想……”
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想去游乐场。”
程肆握着笔的手立刻在便签本上,郑重写下这四个字。
“嗯,还有呢?”
得他鼓励,李离胆子大了起来,语速渐快。
“想去水上乐园,玩那种很高很高的滑梯。”
“想去蹦极,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
“想坐热气球,飘在天上看风景。”
“还想玩滑翔伞,像鸟一样飞。”
他每说一个,程肆就认真记下一条,
神情专注,仿佛在签署一份千亿合同。
李离的眼睛越来越亮,二十多年来被压抑的、属于少年最直白的渴望,
终于找到宣泄出口。
“还想吃……”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吃那些,小孩子都爱吃的东西。”
“棉花糖,冰淇淋,还有路边摊上卖的,那种烤得焦焦的,撒了很多很多辣椒粉的烤串。”
他说完,那双亮眼弯成月牙,满是满足。
仿佛仅是说出愿望,便已品尝到食物的甜美,感受飞翔的自由。
可那灿烂笑意,只在他脸上停留几秒。
它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绚烂涟漪后迅速沉没,只剩无尽落寞的波纹。
李离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刚还亮如星辰的眸子,瞬间黯淡,像是被薄雾笼罩。
他靠在程肆怀里,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小时候……”
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皮肤上,投下脆弱阴影。
“我爸妈……很忙。”
这两个字,他轻且慢地说出,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们只给我请了很多很多的老师。”
“教我学校的课程,教我金融,教我管理,教我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冷酷无情的继承人。”
程肆揽着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他感到怀里身体,正极力压抑着细微颤抖。
“我很少去学校,偶尔去参加考试的时候,会听到其他小朋友在说。”
“说新开的过山车多刺激,说哪条街的章鱼小丸子最好吃。”
“说他们周末要去哪里露营,暑假要去哪里看海。”
李离声音平静,没有控诉怨恨,只是单纯陈述一段褪色过往。
“我也很向往。”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我爸,能不能也带我去。”
“可他们只是皱着眉,很严肃地问我,这次的模拟考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达到他们预设的目标。”
“他们从不提带我去哪里玩。”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问了。”
那颗想看看外面世界的心,就这样,被一次次漠视,一层层包裹进厚茧。
“长大之后,就更没有时间了。”
“不是在实验室研究数据,就是跟着他们学习打理公司。”
“如何在谈判桌上,用优雅的姿态,撕咬对手咽喉。”
“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他安静说完,房间陷入沉寂。
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李离慢慢转过头,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程肆。
他的眼神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脆弱不安,
像只淋了雨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向唯一能给予温暖的人,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
这问题,像根细软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程肆心脏。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疼。
他看着眼前男人,看他精致如雕塑的面容,眼角倔强泪痣,那双盛满不安、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怎么会无趣。
他只是被剥夺了所有“有趣”的权利。
他只是用尽全力扮演设定好的角色,
却从未有人问他,自己究竟想演什么。
程肆的心,软得彻底。
他抬手,粗粝指腹,轻柔地揉了揉李离柔软发顶。
那动作,带着无限怜惜与疼爱。
他无奈低笑一声,笑声里,是快要溢出的纵容。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你没有选择。”
程肆目光无比认真,无比坚定。
“但是现在,你有我了。”
“有人陪着你了。”
“怎么会无趣呢?”
他声音低沉有力,
像双温暖大手,轻柔拂去李离心头所有尘埃不安。
“这人啊,小时候如果别无选择,那长大之后,就一定要学会加倍地满足自己。”
“要把那些曾被压抑的天性,一点点全部释放出来。”
“以前是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
“但咱们现在有啊。”
程肆举起写满愿望的便签本,在李离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温柔又霸道的笑。
“所以,我的小可怜。”
这称呼带着戏谑,却充满无法言说的深情。
“从这一刻开始,就让我们正式开启,你的‘童年养成之旅’吧!”
李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巨大难以言喻的暖流,汹涌冲刷他那颗冰封多年的心。
酸涩混杂着无法抑制的狂喜。
眼前男人的脸,在氤氲水汽中变得模糊。
他张嘴,喉咙却像被紧紧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他只能用力点头。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将这辈子所有力气,都用在这简单动作上。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鼻音,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依恋与信赖。
第75章 记忆断裂:一个名字引爆危机
行动,是程肆的代名词。
这份说走就走的旅行计划,在李离还对着那张写满愿望的便签本发呆时,就已经被程肆果断提上了日程。
“还收拾什么行李?”
程肆单手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另一只手已探向李离肩头,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柔软的床垫上拉起。
他随手从衣柜里抓了几条内裤,胡乱塞进背包。
又从桌上拿了两人的钱包和手机,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耗时不足三十秒。
“我都找到这么有钱的男朋友了。”
程肆把背包甩到肩上,勾住李离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吹一口热气,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无赖:“咱也体验一下,什么叫身无长物,潇洒走天涯的有钱人生活。”
李离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失笑,只能任由他半拖半抱地拉着往外走。
他坐在副驾,看着程肆吹着口哨,熟练地发动了那辆改装越野车。
他只是笑,不语。
程肆一脚油门,车子瞬间冲破清晨的宁静,汇入城市的脉搏,
奔向一个没有过去、只有彼此的远方。
他们去的第一站,就是那座新开的巨型游乐园。
当巨大的过山车以撕裂风声的速度俯冲而下时,李离感觉自己整个身心都被抛离。
风声灌满他的口腔,将他二十多年来所有的矜持与冷静,都吼成了零碎的尖叫。
身旁,是程肆震耳欲聋、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紧紧握着李离冰凉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传递着毋庸置疑的安全感。
“刺不刺激!”
程肆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拉扯变形,
却依旧清晰地钻进李离的耳膜:“比你在会议室里签几十亿的合同,刺激多了吧!”
过山车停稳的瞬间,李离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他脸色苍白,扶着栏杆,胃里翻涌。
程肆递过来一瓶水,又买了一支比他脸还大的粉蓝棉花糖塞进他手里。
李离看着那团轻飘飘的甜腻玩意儿,有些无措。
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舔一下。
一股简单粗暴的甜意,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很幼稚,却又,很新奇。
他看着程肆脸上那促狭的笑容,终是没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程肆彻底实践了他的“童年补课”计划。
他带着李离去玩了峡谷漂流,在湍急的水流中,
任由冰凉的溪水将两人浇得浑身湿透,放肆大笑。
他又拖着李离去玩了蹦极。
站在数百米高的跳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
李离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程肆从背后拥住他,下巴轻搁在他的肩窝,
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沉沦的魔力:“别怕。有我呢。我陪你一起跳。”
失重的感觉,在一瞬间攫住了全部感官。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唯有身后那个怀抱,是唯一的真实,唯一的坐标。
李离闭着眼,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想,这就是程肆曾经经历过的世界吗?
在生死边缘,极速坠落,却又向死而生。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这种极致的刺激,让他压抑多年的郁气,
都随着那声冲破云霄的呐喊,尽数宣泄了出去。
程肆还买了很多路边摊小零食。
撒满辣椒粉的烤串,淋着巧克力酱的冰淇淋,
还有那种五颜六色、加了无数色素的汽水。
李离吃得不多,每样都只是浅尝辄止。
剩下的,程肆就毫不嫌弃地,全部包圆。
他看着李离那双因为吃到新奇食物而微亮的眼睛,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最后一天,他们要去玩双人滑翔伞。
那是在海边的一处悬崖。
天空湛蓝,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教练在帮他们穿戴装备时,程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凑到教练耳边,用流利的当地语言,低声说了几句。
教练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男人都懂的笑容。
于是,李离就被程肆以一种极其恶趣味的姿势,牢牢地固定在他身前。
他几乎是整个人,都被圈在程肆怀里,双腿被固定带绑着,紧贴着程肆的腿。
“这样安全。”
程肆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一本正经,听不出丝毫破绽。
巨大的伞翼在风中展开。
他们奔跑,而后腾空。身体瞬间离地。
脚下是蔚蓝无垠的大海,远处是海天相接的水平线。
世界,变得无比辽阔。
李离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舒缓。
他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终于可以自由舒展自己的羽翼。
他放松地伸开双臂,甚至惬意地在程肆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磨牙的力道:“别动!老实点!”
李离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知后觉地他,终于感觉到,硌得慌。
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展示存在感。
变得更加……气势汹汹。
李离的脑子,停摆了三秒。
三秒后,他迷茫的表情瞬间被爆开的笑意取代。
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程肆!你那脑袋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事儿啊!一天到晚,全是黄色废料!我真不知道,你以前那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程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通红。
他的双手,还死死抓着控制方向的把手,根本腾不出来。
他只能无奈地在李离耳边,愤愤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低声咒骂一句,
声音里满是懊恼和快要爆炸的欲求不满:“以前除了训练,就是他妈的执行任务!老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我他妈哪儿知道,这事儿……这么高兴啊!我这不是……有点食髓知味了嘛!”
这番粗俗又直白的解释,让李离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这个词,让他的心,轻轻颤动。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魏明呢?”
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名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海风依旧在吹,滑翔伞依旧平稳地在空中滑翔。
但他们两人之间那份轻松旖旎的氛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几秒,程肆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毫无伪装的困惑:“魏明是谁?”
话音刚落,程肆的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听到他的痛呼,李离的脸骤然惨白。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慌忙回过头,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程肆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那阵突如其来的抽痛,声音有些发虚。
他缓了口气,那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看着李离那张写满担忧和惊慌的脸,
有些茫然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对了!魏明是谁啊?”
第76章 未完的解药
滑翔的最后一段,成了李离此生最漫长的折磨。
风在耳边尖啸,脚下的碧海蓝天依然壮阔,却骤然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感到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因剧痛而猛然僵硬,继而强忍的紧绷。
“魏明是谁?”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冰的尖刀,精准而狠厉地,扎进李离刚被暖阳晒得温软的心脏。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刚刚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在此刻被生生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几乎忘了,忘了魏明那个疯子,在他挚爱的人脑中,埋下怎样一颗恶毒、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忘了,他们的“解药”根本不是完美的解药,那只是一场豪赌,一场用所有人的心血和运气,换来的暂时胜利。
程肆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浓浓担忧。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离身躯猛颤。
他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和眼底翻滚的恐惧。
不能慌,绝不能在他面前泄露半分惊慌。
他缓慢而艰难地扯动僵硬的嘴角,
声音却无法控制地颤抖:“风……风太大了。有点冷。”
这个借口拙劣可笑,程肆却未怀疑。
他下意识收紧圈着李离的手臂,试图用体温温暖怀里的人。
“快了,马上就降落了。”
程肆的声音依然沉稳,让人心安。
可这份心安,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凌迟着李离的神经。
滑翔伞终于平稳落地。
双脚重新踩上坚实土地的瞬间,李离腿一软,几乎跪倒。
程肆眼疾手快扶住他,
眉头紧锁:“真不舒服了?走,马上去医院。”
李离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骇然。
他努力镇定:“我没事。”
他抬头,迎上程肆写满担忧的眼眸,
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玩得太刺激,有点脱力。我们回家,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语速极快,不给程肆任何反驳机会。
他粗暴解开自己和程肆身上的安全扣,拉着程肆的手,几乎是跑向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能凝固空气。
李离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偷偷观察着副驾驶上的男人。
程肆已从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中缓过来,只是脸色仍旧苍白。
他侧头,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车内,只剩引擎单调的轰鸣。
程肆骤然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离的心脏骤然一缩。他握方向盘的手,掌心渗出冷汗。
他回答得过于急促,急促得像在掩饰。程肆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定定看他,带着能看透人心的锐利。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流汗。脸色也很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的追问,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李离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他不能说。
他不敢赌,再次提起那个名字,会给程肆的大脑带来怎样的冲击。
他怕,怕眼前这个刚鲜活起来的爱人,会再次变回空洞、没有灵魂的躯壳。
一想到那种可能,李离的心脏就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几乎窒息。
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午后宁静。
程肆被这骤然的变故弄得一愣。
李离转头,双眼通红看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更有他未曾察觉的浓重哀求。
他的声音沙哑不成样子。
“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程肆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疑虑和追问瞬间化为心疼。
他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拭李离额角的冷汗。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都听你的。”
得到这个承诺,李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些许松懈。
他重新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外界一切隔绝在外,李离才真正长舒一口气。
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在这里,即便有任何变故,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可他仍旧不放心。
那份盘踞心头的恐惧,像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
他需要……验证。
李离牵过程肆的手,一言不发地带着他穿过客厅,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程肆有些疑惑,仍顺从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