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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应声而开。

李离推门,侧身让开。

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程肆眼帘。

地上散落着各种色彩鲜艳的玩具:积木、小汽车,还有那个被拆解又笨拙组装回去的九连环。

整个房间,布置得像一个巨大而幼稚的儿童乐园。

程肆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脸上写满困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离,

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李离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瞬不瞬紧盯着程肆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程肆见他没反应,便径自走进去。

他弯腰,随手拿起一个变形金刚摆弄两下,又捡起九连环。

他手指灵活穿梭,仅用几秒,便轻而易举解开了那些复杂的金属环。

“这些东西……”

程肆掂了掂手里的玩具,转头看李离,

眉梢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我的童年,还不错。”

他停顿片刻,认真回想:“没你过得那么惨。”

他走过来,将玩具放回地上,伸手揉了揉李离的头发,

眼神中满是宠溺:“下次再准备惊喜,可以给我弄点精品模型,或者传世刀具。那些我比较喜欢。”

李离高悬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巨大的狂喜混杂着后怕的酸涩,汹涌冲上眼眶。

程肆的记忆,程肆的逻辑,程肆的性格,都还在。

只是……他忘记了那个最关键的人。

不论如何,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李离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头,看着程肆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

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好好好,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全都给你买,行了吧。”

程肆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他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那张带着浅浅疤痕的脸,在午后阳光下,英俊得格外好看。

第77章 沉睡的记忆火山

昨夜那场短暂的狂喜与后怕,一场高烧般,在李离体内留下滚烫余烬。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他便再也无法安眠。

身旁程肆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深长,英俊脸庞在昏暗中格外安详,嘴角甚至挂着一丝隐约的满足笑意。

李离侧过身,静静凝视着他。

目光贪婪地勾勒着程肆的眉眼,鼻梁,还有那道浅浅的疤痕。

这曾是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可现在,这个世界底下,埋着一颗他看不见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这个认知,狠狠刺穿着他刚刚被缝合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从程肆温热的怀抱中抽身,动作轻柔无声。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李离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刷着脸,试图浇灭心底那股燎原恐慌。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紧绷的脸,眼底是显而易见的青黑。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知道程肆的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餐时,李离强作镇定,将一杯温牛奶推到程肆面前。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今天,去一趟研究院吧。”

程肆正往嘴里塞着一大块涂满黄油的吐司,闻言,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问:“去那儿干嘛?”

“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李离垂下长睫,遮掩眸底的波涛汹涌。

“我还是……不太放心。”

程肆将嘴里食物咽下,看着李离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心底一软。

他伸手,捏了捏李离的后颈,指腹的暖意带来安抚。

他答应得果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是该让医生看看,有没有玩坏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明朗又带着几分不正经。

“都听你的。”

李离的心脏,因他这句轻描淡写的“都听你的”,而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前往研究院的路上,程肆出奇地配合,甚至兴致勃勃。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时不时伸来,揉一把李离的头发,或者捏一下他的脸颊。

“我说,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假期后综合征?”

程肆侧过头,眼带促狭笑意看着李离。

“别担心,不就是个检查嘛,搞得跟要上刑场一样。”

“我身体好着呢,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李离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也随着车速,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

研究院那栋线条冷硬的建筑,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当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专属车位上时,李离深呼,推开车门。

冰冷空气,让混乱思绪有片刻清明。

在程肆面前,他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检查过程繁琐而漫长。

程肆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簇拥着,从一个科室,到另一个科室。

他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很新奇,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致地跟身边医护人员开着玩笑,逗得几个年轻小护士面红耳赤。

李离看着他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却更甚。

他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休息室里等待。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幽灵、秦彻,以及一身戎装、神情肃穆的龙牙,相继步入。

“怎么样了?”

幽灵开门见山,那双画着精致烟熏妆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焦灼。

李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还在检查。”

秦彻轮椅滑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沉声道:“别太担心,阿尔伯特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有他在,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也无法驱散房间里那股凝重的气氛。

龙牙没有说话,静静站着,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似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时间,分秒流逝。

每一秒,于李离,都是一场凌迟。

他焦躁不安,脑中反复预演最糟可能。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金发碧眼的阿尔伯特教授,与龙牙医疗专家组组长赵队,为首步入。

两人脸上,都带着复杂凝重的神色。

李离的心,瞬间提到喉咙。

他几乎冲上前去,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微颤。

“程肆……程肆他怎么样了?”

赵队看着他那张苍白失色的脸,稳住心神,

回答道:“为了进行更深层的脑部扫描,我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现在还没醒。”

巨大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阿尔伯特教授将一份厚厚的检查报告放在桌上,推了推鼻上金丝边眼镜,用带着口音的语调,缓缓开口。

“程肆先生的各项身体指标,没有任何问题。”

“他恢复得很好,甚至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好。”

“上次注射的那份解药,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里,众人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

然而,阿尔伯特教授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心,再次沉入谷底。

“但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更精准的词。

“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奇异现象。”

“那份不算解药的解药,在修复他受损神经元的同时,似乎也……让他的部分记忆,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翻转。”

秦彻眉头紧锁,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众人脸上,都露出不解神色。

赵队接过阿尔伯特教授的话,用更直接的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上次那份以‘伊甸园爆炸’为引子的解药,如强大程序,强行重启了程肆的大脑系统。”

“这个重启过程,起到‘翻板’作用。”

“它将程肆那些正面的,积极的,愿意面对的记忆,全部翻了上来,恢复了正常。”

赵队说到这里,神色愈发严肃。

“同时,那些他潜意识里,不堪回首的,或者说,极度不愿再想起的痛苦记忆,则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压了下去。”

“好比……”

他思索片刻,打了个比方。

“如电脑中被病毒严重感染的文件夹,系统为保护整体运行,将其彻底隔离,并……锁死。”

“而这个被锁死的文件夹里,存放的,就是与魏明有关的一切。”

赵队的话,如惊雷,在众人脑海炸响。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秦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

“也就是说……”

他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确认。

“现在的程肆,不仅没有了伊甸-园爆炸之后的所有记忆……”

“甚至……连同和魏明有关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全然不记得了?”

阿尔伯特教授和赵队,同时,沉重点头。

这个答案,如重锤,狠狠砸在李离心上。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动,几乎要从椅上栽倒。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失忆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而是整整一段,刻骨铭心,浸透鲜血与背叛的人生。

魏明那个疯子,那个恶魔,非但未从程肆生命中消失,反而以更诡异、更决绝的方式,被封印在他大脑最深处。

李离的嘴唇颤抖,用尽全力,才从喉咙挤出几个破碎音节。

“那……会不会对程肆现在的状态……有影响?”

这是他最关心,也是最害怕的问题。

赵队看着他那双盛满绝望与哀求的眼睛,叹息,如实回答。

“目前,我们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

“理论上,这种强制压抑的记忆,是休眠的火山。”

“只要不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大概率不会有变化。”

“程肆现在的状态,可以说……前所未有的稳定。”

“然而……”

赵队的声音沉重。

“一旦接触与魏明相关的人或事,受到强烈刺激,火山可能……瞬间引爆。”

“届时会发生何事,无人能预料。”

李离他的呼吸骤然困难。

龙牙那张始终冰雕般冷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微澜。

他打破沉默,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那他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恢复训练?”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

阿尔伯特教授沉吟,回答道:“从身体机能和战术记忆的层面来看,大概率无碍。”

“他的战斗本能,已刻入肌肉与骨髓,并不会因为部分情感记忆的缺失而消散。”

得到这个答案,龙牙似乎松了口气。

但李离却无法安心。

他不能,不敢,再让程肆独自面对任何未知危险。

他看向龙牙,那双向来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流露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可不可以……陪着程肆?”

“无论他去何处,无论他做何事,都让我陪着他。”

龙牙闻言,转过头,目光深邃,定定落在李离身上。

那道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同情,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晦敬佩。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沉声道:“你的请求,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等我回去,请示上级之后,再给你最终的回复。”

说完,龙牙不再言语。

他带上军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所有情绪。

他转身,迈着沉稳有力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第78章 抉择:深渊的邀请

清晨,卧室里浓稠的黑暗被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勉强驱散。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突然撕裂了这份寂静。

床垫微陷,程肆翻了个身,手臂本能收紧,将身侧的人更深地揽入怀中,嘴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嘟囔。

李离却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彻底惊醒。

他没有动,任由那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圈禁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无声无息。

他缓缓睁眼,入目便是程肆近在咫尺的安然睡颜。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响着。

李离小心探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机身时,轻颤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着龙牙的名字。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李离挂断电话,随即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回拨过去。

他的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龙牙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上级批复下来了。”

“九点,研究院,叫上秦彻和幽灵。”

“开个会。”

简短指令,说完便挂断。

李离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久久未动。

寒意从赤裸的脚底一丝丝向上攀爬,侵入骨髓。

他回头看向床上那个还在熟睡的男人。

你忘了,真好。

可我,必须替你记着。

李离安顿好程肆,只说研究院那边还有些后续检查报告需要他去签字确认。

程肆并未起疑,只是在他临出门前,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懒洋洋地蹭了蹭。

“早点回来。”

“今天继续补课,带你去吃那家据说很难排队的火锅。”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稀松平常的未来期待。

李离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恐惧尽数压回。

再睁开时,他转过身,抬手理了理程肆微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研究院,那间熟悉的冷硬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桌前,只坐了四个人。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幽灵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懒散地趴在桌上,漂亮的烟熏妆也遮不住眉宇间的烦躁。

她打了个哈欠,满身散发着浓重幽怨。

“什么事啊,龙牙队长。”

她拖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满。

“你们军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觉?”

“不知道打扰美女美容觉,是重罪吗!”

秦彻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发出规律的闷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离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龙牙正襟危坐,一身笔挺军装将他衬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李离身上。

“经过上级研究决定。”

龙牙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你可以陪同程肆,参与他后续所有恢复性训练。”

李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亮光。

龙牙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鉴于你的特殊情况和个人能力,组织上决定,对你个人,也要进行系统的、严格的特训。”

这句话让李离彻底愣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特训”这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龙牙并没有给他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那道视线带着一股无形压力,冰冷,极具穿透力。

幽灵感受到了那股审视,原本懒散的姿态不自觉收敛些许。

她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难得眯了起来。

秦彻也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迎上龙牙的视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龙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更重。

“在开始这一切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征求你们二位的意见。”

他顿了顿,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鉴于你们,已经以各种形式,深度卷入了这次的秘密任务之中。”

“上级经过慎重商讨后,授权我,正式向你们发出询问。”

“是否愿意,以非官方合作人员的身份,参与到后续的任务中来。”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

是从此退出,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还是踏入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全新世界。

龙牙看着他们,神情肃穆,继续说道。

“我需要提醒你们。”

“这不是游戏,更不是商业谈判。”

“随时,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现在,你们可以商议一下。”

“做出决定后,我们再继续之前的对话。”

龙牙说完,便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幽灵。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洒脱。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商量个屁。”

她撇了撇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反正老娘最近闲得也快长毛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离,又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秦彻。

“再说了,程肆那个王八蛋,可是我为数不多的铁杆兄弟。”

“有人敢动他,就是动我。”

“这笔账,我必须亲手算回来。”

她抬起那只纹着半条花臂的手,对着龙牙随意晃了晃。

“我参加。”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李离的心微微一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秦彻。

在场三人中,他最担心的就是秦彻。

秦彻,与他们都不同。他曾是鼎盛资本的太子爷,是天之骄子,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擘。

即便现在双腿残疾,他依旧拥有一个需要他去掌舵的商业帝国。

他的人生,本不该和这些打打杀杀扯上任何关系。

秦彻没有看李离。

他眉头紧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那双沉静的眼眸直视着龙牙。

“龙牙队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能提前问一下吗?”

“我们将来要面对的,大概是什么样的对手?”

龙牙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与他对视。“很神秘。”

“很危险。”

“对手的等级,极高。”

没有具体情报,没有明确敌人画像,只有最模糊,也最令人恐惧的警告。

李离放在膝上的拳头骤然收紧。

他再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担忧。

“你……你和我们不一样。”

“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手下的公司,还有那么多员工,都需要你。”

“再说……”

李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秦彻那双被西裤包裹着,却毫无生气的腿上。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却又那么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艰难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放弃吧。”

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秦彻的目光也顺着李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缓缓地抚过膝盖。

那个动作很轻,很缓。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突然。秦彻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个极其可笑的词语。

“李离,你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离,那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压抑已久的复仇火焰。

“我这双腿……”

他的手重重拍在自己膝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很有可能,就跟你们口中这个所谓的‘秘密任务’,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这句话让李离和幽灵同时一震。

秦彻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龙牙,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承认,论打架,论潜行,我就是个废物。”

“冲锋陷阵,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是……”

他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可以提供资金。”

“无限的资金。”

“情报,人脉,所有你们在灰色地带不方便动用的资源,我都可以想办法。”

“我这条船,已经沉了一半了。”

秦彻的目光缓缓扫过李离,又扫过幽灵,最后定格在龙牙的脸上。

“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知己,不容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就是鬼门关吗?”

“老子已经从里面爬出来过一次了。”

“再走一趟,又何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几分决然。

“大不了,就算真的到了阎王殿,不还能有你们这几个王八蛋,推着我的轮椅往前走吗?”

他看着龙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参加!”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

李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近乎壮烈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片燃尽一切的决然。

心中那块被恐惧和不安压着的巨石,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刷得四分五裂。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然后,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失而复得的温暖。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破了沉寂。

幽灵对着秦彻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可以啊,秦总。”

“像个爷们!”

秦彻脸上的决绝,瞬间被嫌弃取代。

他狠狠瞪了幽灵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79章 诡影谜团:父辈的罪孽与深渊

龙牙得到众人答复,挺拔的身躯豁然立正。

他抬起右手,以无可挑剔的军礼,郑重朝向会议桌前的三人。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独有的肃杀与庄重。

这不再是请求,而是承认。

是国家利刃对新晋盟友的最高认可。

幽灵收起玩世不恭,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

秦彻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停下敲击,深沉目光迎上龙牙的视线,不动声色。

李离的心脏,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撞得猛烈一缩。

他看清龙牙帽檐下那双眼睛,坚定、沉稳。

龙牙放下手臂,声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量。

“那下面的任务,将由我们共同完成。”

“现在,我为你们介绍一下整体任务概要。”

他从军装口袋取出一个黑色U盘,转身,沉稳走向会议室前方的投影设备。

“咔哒”一声轻响,U盘被稳稳插入接口。

龙牙按下开关,一道光束划破昏暗,将巨大的白色幕布照亮。

幽蓝色的光晕中,一个极其复杂、盘根错节的脉络图,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无数线索从模糊的核心发散,又在各个节点断裂,延伸向无尽黑暗。

许多名字和代号,都被划上猩红的叉。

那红色刺目,血色凝滞。

龙牙转过身,面向众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这件事,大概要追溯到十四年前。”

他的声音在空旷会议室里回响,带着厚重感。

“我方接到一个微弱的秘密信号。”

“经过最高级别破译,我们在海量信息流里,提取到几个关键词。”

“生物改造,恐怖袭击,境外势力……”

每一个词,都在众人心底激起冰冷涟漪。

“具体信息,因保密条例,无法告知。”

“起初,无论是我们部队,还是国家安全部门,并未将其当作最高级别的事件处理。”

“因为我们找不到任何佐证,那个信号源,出现一次后便彻底消失。”

龙牙的目光扫过那张脉络图上无数断裂的红线,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可随着我们调查不断深入,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团伙。”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组织架构严密的影子帝国。”

“在它暴露之前,我们完全无法查到任何成员真实信息。”

“所有派出去的暗线……”

龙牙的声音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不是死了,就是……”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

“……就是彻底失智了。”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痛楚,瞬间穿透了他那身笔挺军装,化为实质寒意,弥漫在整个房间。

一直沉默的龙牙,缓缓抬起右手,紧紧握成拳。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

一声闷响。他蓄满力量的拳锋,重重抵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

幽灵脸上的嘲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秦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也掀起滔天巨浪。

李离只觉寒气从脊椎直窜天灵盖,血液几欲冻结。

他终于明白,程肆所经历的,远比他想象的,要黑暗、要恐怖得多。

龙牙垂着头,帽檐阴影遮住他所有表情,桌面上的拳头无声诉说滔天怒火与不甘。

“我们能找到的人,经过检查,无一例外,都遭受了非人的……人体实验。”

“那群疯子……”

龙牙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试验品,试图用药物和精神催眠,将他们的神经和意识,彻底打碎,再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重建。”

李离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些话,将他记忆里最恐惧的画面,血淋淋地剖开。

那个女人,也曾用相似手段,对他进行了长达十年的精神凌迟。

龙牙似乎察觉到李离的异样,但他没有停下。

“后来,经过前赴后继、不计代价的努力,终于……查到一点有用信息。”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

他泛红的眼睛越过众人,笔直而沉重地落在李离身上。

那目光如山,瞬间压在李离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气。

秦彻和幽灵也敏锐察觉到这道视线变化,齐齐转头看向李离。

李离的心毫无预兆地疯狂跳动。

一种巨大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

“你的父亲……”

龙牙看着李离,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与这个组织,也有牵扯。”

李离脑中万千惊雷炸响。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褪色,只剩黑白眩晕。

他在说什么?

那个在他记忆里,威严、冷漠、永远只关心报表和利润的男人。

那个将他当成最完美继承人来培养,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的男人。

怎么会和这种丧心病狂的组织,扯上关系?

秦彻脸上第一次露出全然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幽灵的桃花眼倏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龙牙没有给李离消化晴天霹雳的时间,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前为止,‘龙翼’,是这个长达十四年的案子里,仅剩的,最有希望破局的一条线。”

“他不容有失!”

这句话,如重锤,将失魂落魄的李离,狠狠砸回现实。

他唯一的底线。

他唯一的软肋。

唯一的希望。

会议室陷入死寂。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秦彻。

他操控轮椅向前滑行半分,那双冷静的眼眸重新锁定了龙牙。

“那现在,除去已经死掉的和魏明、亚当、狂蟒这些人……”

他的声音,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问题的核心。

“你们对这个所谓的组织,到底还掌握了些什么具体信息?”

龙牙脸上的悲愤与决绝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缓缓褪去。

他长叹一声。

叹息充满无力与挫败。

他摇了摇头。

“我们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是在很久之前,截获的一份残缺情报,查到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神谕’。”

“但我们并不能确定,这究竟是这个组织的正式名称,还是某个核心成员的代号。”

这答案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再次坠入冰窟。

一声极轻的嗤笑突兀响起。

幽灵满脸不耐与愤懑。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遥遥指向龙牙,毫不客气地说道: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你他妈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啊?!”

龙牙那张常年风霜磨砺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尴尬与无措。

“行了。各回各家吧,老娘要睡觉!”

幽灵打个哈欠,慵懒地伸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那张画着精致烟熏妆的脸上,写满了“老娘要下班了”的烦躁。

她说完,甚至不等众人反应,便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起。

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她头也不回地摆手,绚烂花臂在灯光下划过嚣张弧线。

随即,在一片死寂中,转身离去,留下众人面对沉重且几乎空白的谜团,以及一个未知的,与李离家族紧密相关的深渊。

第80章 淬火成钢,双向奔赴

会议室的门在幽灵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她嚣张远去的背影。

死寂如铅,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彻向来平静的脸,此刻也笼罩浓郁阴霾。

他操控轮椅,滑到李离身旁,李离失魂落魄。

龙牙僵硬地站在原地,被风霜侵蚀的脸上,第一次写满挫败与无力。

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一个追查十四年仍空洞的代号。

这就是他们将面对的深渊,其入口竟与李离的父亲纠缠不清。

李离指尖冰冷,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底只剩茫然与破碎。

他看向龙牙,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问,那个在他生命中,只留下威严与冷漠背影的男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所有问题梗在喉咙,化作尖锐的刺,扎得他血肉模糊。

秦彻伸出手,轻覆李离冰冷的手背。

他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秦彻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重击李离几近崩溃的神经。

“不管你父亲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

“你,只是你。”

“我们都在。”

这几个字,撕开李离眼前无边黑暗。

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片刻松懈。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还有秦彻,有幽灵,还有……程肆。

一想到这个名字,李离眼底的茫然与恐惧,便被一股强大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即便前方深渊万丈,也要纵身跃下的决绝。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让混乱的头脑清明片刻。

他重新看向龙牙,眼底褪去所有脆弱。

只剩深邃的冷静,沉寂如潭。

“龙牙队长。”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刚才说,要对我进行特训。”

“什么时候开始?”

龙牙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火焰,比之前更加决绝。

他眼底闪过复杂情绪,难以察觉。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

李离点了点头,再没有多余废话。

他站起身,动作间恢复往日从容清冷。

他对着龙牙和秦彻,微微颔首。

“我先回去了。”

他需要回去,回到程肆身边。

只有在那个男人身边,他才感觉自己活着,才能汲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几日后,熟悉的改装越野车,载着截然不同的心情,驶向城市远郊地图上不存在的所在。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被连绵青山取代。

空气中少了都市喧嚣,多了草木清新。

李离的心,却随着车轮每一次转动,一点点下沉。

他原以为,所谓的特训,会是和程肆一起。

即便再辛苦疲惫,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那便是最甜蜜的煎熬。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越野车驶过层层关卡,停在一栋线条冷硬、毫无美感的灰色建筑前,

李离知道,他的幻想,破灭了。

龙牙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一身笔挺作训服,神情肃穆。

“龙翼,归队。”

龙牙的指令简短有力,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程肆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收敛,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他转过头,看向李离。

深邃的眼底,带着不舍,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他伸手,揉了揉李离的头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即将独处的猫。

程肆说完,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跟着另一名军官,走向不远处一栋宿舍楼。

他背影高大挺拔,很快消失在建筑拐角。

李离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龙牙的声音,将他从怔愣中唤醒。

“跟我来。”

龙牙转身,迈着沉稳步伐,走向另一条岔路。

李离默默跟在他身后,拎着那个简单的行李包。

他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宿舍。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

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

没有那熟悉的温度,和令人心安的气息。

李离的心,空落落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

然而,他甚至没有时间品味这份失落。

因为,地狱,才刚刚开始。

李离的特训,由龙牙亲自指导。

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判若两人。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的上级,而是一个冷酷无情、要求严苛的魔鬼教官。

第一天,五公里负重越野。

当李离拖着沉重双腿,肺部剧痛,终于冲过终点线时,他甚至来不及喘息。

“俯卧撑,一百个。”

龙牙的声音,不带温度。

李离趴在地上,汗水混着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咬着牙,一个,又一个。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悲鸣。

他很庆幸,在程肆失踪那两年里,他没有荒废自己。

那两年近乎自虐的锻炼,为他打下身体基础。

否则,他可能在第一天,就已经彻底倒下。

然而,身体上的折磨,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在这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

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反复打磨、重塑的新兵。

格斗训练时,他被龙牙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摔在坚硬垫子上。

骨头濒临散架,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射击训练时,枪械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肩膀一片青紫。

攀爬,潜行,野外生存……

每一项训练,都在挑战着他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每天训练结束,李离都觉得死过一回。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

热水冲刷着满身伤痕与疲惫,却冲不散心底日益浓重的思念。

想得快要发疯。

他不知道程肆的训练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程肆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睡好。

他甚至不知道,程肆有没有,像他思念他一样,思念自己。

在这里,他们仿佛隔绝在两个世界。

唯一的慰藉,是每天深夜,当他拖着酸痛的身体躺在床上时,脑海中会一遍遍回放龙牙在会议室里说过的那些话。

“他不容有失。”

程肆,不容有失。

所以,他必须撑下去。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强到足以,成为他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这个念头,坚韧如钢索,支撑着他,在一次次崩溃边缘,重新站起来。

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当龙牙面无表情地宣布,他可以获得半天假期时,李离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愣在原地,直到龙牙不耐烦地重复一遍,他才如梦初醒。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跟龙牙道谢,便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

他把自己扔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清洗一遍。

他刮干净了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

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便服。

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依旧清瘦,但目光却比之前凌厉数倍的自己,恍如隔世。

他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板板正正。

然后,怀着一颗近乎雀跃的心,赶去了龙炎小队的训练场。

午后阳光,炙热刺眼。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呐喊声震天。

李离一眼,就在那群挥洒汗水的身影中,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半个月不见,他黑了不少,也壮硕许多。

汗水浸湿了他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色作训背心,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正在进行格斗对练。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与美感。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划过性感的喉结,消失在深邃的锁骨窝里。

李离站在场边,怔怔看着。

看着阳光下,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

看着他因剧烈运动而汗水淋漓的脸。

看着他性感的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看着那紧贴着身体,被汗水浸湿的衣物。

李离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欲挣脱束缚跳出。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迷恋。

他傻傻站着,活脱脱一个初见偶像的狂热粉丝,嘴角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一脸痴汉相。

龙牙正好巡视到这里,检查龙炎小队的训练情况。

他一转头,看到场边那个表情失控的李离。

龙牙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着李离那副没眼看的模样,一向冰雕般的脸上,难得出现裂痕。

他太阳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说什么。

只能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提醒那个神游天外的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龙牙无奈地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场内。

他叫停了程肆的训练,询问了几句他的训练成绩。

程肆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龙牙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用一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道。

“龙翼,表现优异。”

“特许休假半天。”

“明早归队。”

程肆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瞬间点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一个标准的敬礼后,他甚至来不及跟教官和队友打招呼,便如出膛炮弹,直冲场边。

他跑到李离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就跑。

那架势,生怕慢一步龙牙就会反悔。

他连作训服都来不及换,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和浓重汗味。

就这么拉着李离,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塞进那辆熟悉的越野车里。

看着程肆这副着急忙慌的猴急模样,李离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发自内心,明媚得似能融化世间所有冰雪。

他想了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思念着他。

自己的男人,纵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