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忍不住了:“老子看你小子就是吃饭涨多了想死!一个破镜头值这么多钱,老子看你就是在讹人,我告诉你你去死了也没得这么多钱!”
祝青序偷偷地看了站在他旁边的宋寒灯一眼。对方抿着唇,放在围裙底下的手指死死蜷起,一副随时都能暴起揍人的模样。
祝青序收回目光。他转过头,语气镇定。
“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去公安局。我有购买镜头时的交易记录和纸质发票,你如果想看,我随时可以给你。”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板也终于开了口:“我看这几位客人还是好好谈一下吧,如果不行的话就去公安局,你们说是吧?”他的目光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但是您看,你们在店门口谈这件事情,实在是让我不好做生意呀。”
一帮人僵持了一会儿。
祝青序的语气倔强,一万五就要一万五,丝毫不给对方谈判的余地。随着看好戏的人越来越多,为首的那个终于妥协下来:“银行卡。”
“叮咚”一声,随着一万五到账,祝青序原本不太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他收起手机,向着对面说了句:“可以了,你们走吧。”
这帮乌合之众终于离开。有人回头,恶狠狠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寒灯和祝青序:“你俩最好祈祷以后不要让我们遇到你们。”
宋寒灯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祝青序。只见青年朝着对面离开的方向冷哼了声,接着眼皮一翻抛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
宋寒灯忙到了凌晨十二点。
因为今天的事情,小梅很早就回家了,所以他今天的下班时间便晚了些。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后,老板突然喊了他一声:“寒灯啊。”
宋寒灯摘下围裙,把湿漉漉的围裙系了个结挂在门把手上面。听到老板喊他,他回应了声:“怎么了,王叔?”
王叔欲言又止。直到宋寒灯把一切打扫干净后,他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不是我想说你,但是你性格太急了。女生上夜班被骚扰是多正常的事情?人家小梅都没说什么,你先倒替别人急上了。”
宋寒灯听到他这话,手中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他转头,用力地把桌子上的污渍擦干净:“王叔,这难道不是那群男人的错吗?”
“这,这……”王叔卡了半天,最后才道,“那群人固然是有问题的,但是把微信加上后再删掉不就行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也可以少爆发一些冲突啊。”
宋寒灯没再说话了。
王叔和他没聊一会后就离开了,留宋寒灯一个人把大排档收拾干净。等到他拉上卷帘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前石墩子上的祝青序。
宋寒灯脚步一顿,正好看到这人也抬眼望了过来。
“……”
过了半晌。祝青序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开始摆弄着手上已经摔坏的镜头。宋寒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前停下:“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祝青序差点吐出一口血。不解风情的死直男,当然是等你啊!难道我是在大排档门口欣赏今晚的月亮吗?
当然祝青序并没有吐血,他也不想和直男再掰扯什么没用的东西。他摆弄了几下镜头,最后把它揣进衣服口袋里:“我现在就走。”
他站起身来。接触到宋寒灯的目光时,青年坦率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一丛新月:“我走了。晚安,宋寒灯。”
宋寒灯动了动唇。他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站在原地,目送着祝青序离去的背影,垂在一旁的手心里慢慢地覆满了汗水。他垂下眼,烦躁地蹭着裤腿擦了擦。
突然,前方的人回过头来,紧接着三两步便跑回了他的身边。
宋寒灯一愣,他看见祝青序笑嘻嘻地凑过来,接着往他手上塞了包什么东西。
——一包再简单不过的卫生纸。
行云流水做完一系列动作后,祝青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朝着身后倒退了好几步。他伸出手指:“宋寒灯,你的脸上全是汗,擦下吧。”
说罢,他轻佻地用手指刮了下下颌。云层掩住星光,他的手指是羽毛,他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借着路边的灯光,宋寒灯垂着眼看了下手心里躺着的那包纸。很平常的那种纸,街边卖五毛钱一包,擦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但他并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汗水无知无觉地从他的下颌线滑落,祝青序向后倒退,方方正正的世界旋转着呼啸着倒映在宋寒灯眼里,接着咔嚓一声如同玻璃般崩裂开来。
祝青序是蹦跶着回家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男同,他自然知道宋寒灯这种钢铁直男的薄弱点在哪里,该怎么去以点击面,精准打击。看看,他不是在宋寒灯面前献了献殷勤而已,然后这人的脑壳就瞬间宕机了。
逗直男可太好玩了。
想到宋寒灯的可爱反应,祝青序一整天的不快瞬间被一扫而空。连整整七楼的楼梯都腿不疼腰不酸了,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快快乐乐地洗脸刷牙。
特别是……
祝青序撑住洗手台,他望着镜子里清清爽爽的自己。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勾了下唇角,接着捏着杯子咕噜咕噜,把泡泡吐到下水道里。
他还向宋寒灯提了一个要求,更意外的是宋寒灯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果然,负负得正,即使今天倒霉透顶他不是收到了这条喜讯吗?还是这种万里挑一的喜事!
他哼着小曲,路过冰箱时脚步突然顿住。
青年拉开门,注视着堆积着满满当当蔬菜的冰箱——柔和的灯光下,机器的发动机正在嗡嗡工作着,那堆青翠的蔬菜就在灯光里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十分诱人。
祝青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不愿多看,而是用力关上了门。这堆菜被梁温摸过,脏得他已经不想要了,还是送给楼下捡废纸的独居奶奶吧。
【作者有话说】
宋寒灯:我怀疑我的世界遭到了给子的重创,但苦于没有证据:)
为我花生jpg:)
——
插播一条更新频率:
接下来的日子是隔二更一(举手!)
大概是4月2日之前更完三万字,然后就正常走榜啦~
第7章 摧毁那个飓风
星期五。宋寒灯这天满课,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已是下午六点整。
教室里人潮涌动,宋寒灯站在一边,等着人走完后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空如也。趴在教学楼墙壁上的爬山虎疯狂生长,茂密的叶片摇曳着,遮住了外面红得像血一般的天空。
而原本应该在这里等他的祝青序,不见了。
宋寒灯站在门口,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那天晚上祝青序提出要让他陪着去买镜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答应了来自男同的卑鄙请求。
直到他反应过来后,已经来不及了。
宋寒灯靠在门口,掏出手机默默看了眼时间。如果在三分钟内等不到祝青序出现,那么他就不会再管什么约定,而是一走了之。
……他垂了下眼,最后默默地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
总之,无论他在这段时间里干什么事情都比陪着祝青序更有意义,难道不是吗?
天边的云彩动了动,宋寒灯最后一次拿出手机。三分钟过去了,那么他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人跑得飞快,掀起的气浪甚至掀起了攀附在墙壁上的爬山虎,最后他猛地停下步伐,顺带还蹭着地板做了个帅气的漂移。
“……”
祝青序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他随意弹了下滚落在额头处的汗珠,接着垂眸看了眼手腕处的手表:“三分零五秒。”
宋寒灯声音平淡:“什么意思?”
“我说,这是你这次等我超额的时间,”祝青序冲他弯眼笑,绚丽的云彩倒映在他的眸子里,“以后再和你‘约会’,我是绝对不会再超过这个时间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但宋寒灯却莫名感到心脏重重一跳,随后恢复如常——失序的那一秒快得像一场绚丽的幻觉。
他转过头,冷冷挖苦道:“你想得太多。今天我虽然答应你去买镜头,但这也是最后一次,根本没有你口中所说的‘以后’。”
眼见着这人要走,祝青序连忙在后面跟上:“宋寒灯,你不好奇我在这三分钟之内干了什么事情吗?”见直男不理他,他开始哔哔哔哔哔:“我其实在三十分钟前就到你教室外面了。”
他指了下走廊尽头的厕所:“可是由于我中午吃了麻辣小龙虾并且还喝了一瓶冰可乐,所以我的肚子就突然开始疼了!所以我就赶忙冲向了厕所,但那个坑位脏得我无从下脚,我给你形容一下,第一个是……”
宋寒灯脚步停住。祝青序哎了一声,抬头就撞上了对方寒凉的眼神:“……”
他终于闭嘴。
城市广场今年刚刚竣工,其繁华的商业区与独特的地标让这里一跃成为了山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广场中央矗立着爱神丘比特的雕像,旁边则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吃摊位。
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祝青序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大袋烤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宋寒灯走在他旁边,看着祝青序吃完后才给他递了张纸:“等会别吃了。”
祝青序把手中的串子扔进垃圾桶,接着蹭着宋寒灯的纸胡乱在纸上抹了把:“为什么不吃?你看我们身边全都是吃串串的人啊。”
他说得没错,临近周末,广场上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游玩的顾客。有成群结队过来游玩的学生,还有牵着小孩出来玩的妈妈,更有几对跑到丘比特塑像下面打卡的情侣……
宋寒灯不自在地移开眼。
他想提醒祝青序,烧烤摊用的是经过多次循环使用的油,里头的营养物质大多随着氧化高温后变质,非常不健康。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算了。
管他什么事。
他换了个话题:“你要去哪里买镜头?”
祝青序“啊”了声,他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甩进垃圾桶里:“去我朋友开的摄影器材店。你应该不知道,我那朋友可厉害了,三十多岁就已经把世界上该去的国家去了个遍呢。”
他整个人嬉皮笑脸地靠过来:“以后你想出国的话,可以通过他咨询问问……”
宋寒灯猛地躲避开他的动作。他动作幅度太大,连着祝青序都僵在了原地,他有点尴尬地哈哈笑起来:“怎么了?你别躲我……”
宋寒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他挽了挽袖口:“祝青序,虽然我们现在是同学关系,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关于你幻想的那些‘男朋友’的事情,我能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
“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宋寒灯寒声,“如果你遵守这条界限,我们以后还能做做朋友。”
在前十九年的人生里,宋寒灯的人生一直毫无波澜。
而周五是他唯一不用兼职的一天。照例来说,他应该会在上完课后匆忙赶回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后睡一觉,为明天的大排档工作做好准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按理说宋寒灯早已熟悉了这样的生活,但祝青序的出现让他本来平静无波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祝青序死皮赖脸,妄图蜉蝣撼树;宋寒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为所动,并且对这人的行为感到可笑。
他是一个轻微到可以忽略的变量。等他走了,宋寒灯的生活还是会回到那条预定的轨道上,就像这个平淡的周五傍晚——该过去的,还是会过去的。
……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祝青序的脸皮有多厚。
丘比特被他们丢到身后。
神爱世人,小天使的翅膀垂着,眼睛幽蓝而深邃,慈祥温和的目光落到他们身后,好像千百年都没有变过。
祝青序跟在他身边,突然来了句:“可是我知道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宋寒灯,”他看着他,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你以后迟早要为自己的话打脸。”
听祝青序这么笃定的语气,宋寒灯竟荒唐到想笑:“无用的量变不会促进质变的发生,而你做的一直都是无用功。”
他们正好走到一家电玩城前面。门口摆着的抓娃娃机亮着鲜丽五彩的光芒,一道道光化作诡谲的蝴蝶,最后直直坠落到祝青序的眸子深处。
他神色狡黠,摊开手臂,接着笑着往后退去。
“即使你是飓风,我是蝴蝶,但我相信我能摧毁你,”青年和他打赌,“敢不敢和我赌一把蝴蝶效应,宋寒灯?”
他是蝴蝶,他扇扇翅膀,西海岸的那片飓风就注定要为他而动。
宋寒灯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在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周末荒唐地跟着一个男同出来玩,这个男同还大言不惭地说了诸多蝴蝶效应之类的浑话。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死给子又跑去了身后的电玩城,说要赢走这里面所有的币。
太荒谬了!
他满头黑线,只能慢慢地朝祝青序的方向移动过去。他左边是砰砰乱响的《拳皇》机子,右边是群魔乱舞的跳舞机,一群高中生正在上面疯狂蹦跳。
当宋寒灯再次被一个奔跑的小孩撞到肩膀后,他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祝青序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用力拨开眼前东倒西歪的人群,终于在抓娃娃机前找到了祝青序的踪影。
祝青序长得好看,整个人又富有亲和力,短短时间里他身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住了很多小朋友。宋寒灯停住脚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里摇晃的爪子,随后嘭地一声按下了按钮。
爪子抓起小羊玩偶,并且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最后给祝青序夹出了一片空气。
“……”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声。
祝青序在小朋友们面前成功翻车,他咬了咬牙,嘭地一声又扔进去一枚硬币。小朋友们瞬间噤声,连宋寒灯也停住脚步,屏息凝神地看他怎么操作。
爪子钩住唐老鸭的帽子,并且晃晃悠悠地朝着出口处移动了两厘米。
下一秒,唐老鸭以一个完美的角度俯冲下去,然后掉在了出口——旁边的娃娃堆上。唐老鸭整个面都被翻了过来,只给祝青序留下了一个洁白肥大的鸭屁股,像是嘲讽。
“……”
一秒,两秒。第三秒后,周围的小朋友们窸窸窣窣地发出了笑声。有人捂着嘴咯咯咯地笑,有人凑过来拉了拉祝青序的袖子:“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抓住那个唐老鸭呀?”
视野余光里,宋寒灯正从他的身后走了过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紧紧地抓住了相机背带:“因为唐老鸭长了腿,从哥哥的爪子上面跳下来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看到唐老鸭有腿呀。”
还没他腿高的小朋友非常疑惑。
脚步声渐渐靠近。周围的小朋友们主动往后退,自动给宋寒灯让了条路来。祝青序抬起眼,看见宋寒灯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宋寒灯一贯是这样的人。他冷静,睿智,对自己更是苛刻到了每分每秒都要规划好的地步。这样的人,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你永远都不会猜透他的心思。
他是非常完美的人,但如祝青序所说,他擅长摧毁完美的东西。
尤其是宋寒灯这种漂亮的少年。
所以——祝青序眯起眼睛,他指尖硬币转了转,接着把它抛到了直男身上。宋寒灯一愣,接着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几枚小小的硬币。
“别光站在那里看呀,”祝青序笑了,“你来帮我一把呗,宋寒灯?”
【作者有话说】
宋寒灯:《冷冷》《冰冷道》《冷淡的侧脸》《淡漠道》《平淡地说》
不是哥们你冰山啊,你再给我冷一下试试呢
第8章 “你越界了。”
宋寒灯没有过来。他站在原地,声音很淡:“抱歉,我不会抓娃娃。”
他是真没有说谎。抓娃娃一次要两个币,一个币就要一块钱,这种高成本高风险并且极其无聊的活动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上手去抓了。
但祝青序是不会听他解释的。
在小朋友一片“哇哇哇哇”的起哄声中,宋寒灯直接被人拉到了抓娃娃机前。面对流光溢彩的机器和堆积成山的娃娃,宋寒灯满头黑线:“我都说了我不会。”
祝青序“哎呀”一声,他直接往里面投了两个币:“你不会现在学学呗。”他小声嘀咕了句,但声音还是流畅地传进了他耳朵里,“明明只有十九岁,但是活得跟九十一岁一样。”
少年动作一顿。几秒钟后,他还是认命般地叹口气,顺从地把手放在了摇杆上。
宋寒灯技术比祝青序好很多,但是也就那样。
周围的小朋友渐渐散开。宋寒灯站在抓娃娃机前,少年的背微微弓起,屏息凝神地盯着爪子的位置,祝青序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到小羊玩偶再次从他的爪子上掉了下来,宋寒灯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玩了。”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摇了摇手上的小篮子:“别不玩啊,那我换了这么多币怎么办?”
“你可以去玩其他的。”宋寒灯皱眉。
“不行,我就想玩这个。”眼见着宋寒灯真要走了,他连忙换了语气,“你别走啊!这样,我指挥你,我们再玩几次。”
宋寒灯停下脚步。他看向祝青序,再看向那个堆着娃娃的娃娃机,最后还是妥协了:“你说好了,最后几次。”
“真的!最后几次!”祝青序连忙跑到娃娃机侧面,接着立正站好,“你别动,我在这里指挥你。”
但是指挥人哪有怎么容易?
祝青序指挥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连方向都不分。宋寒灯不自觉地皱起眉,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执拗神情。
他好像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更鲜活了些。
突然,他肩膀一重,随即是某人得寸进尺般扣紧了他的十指,接着摸索着抓紧。
“祝青序!”
宋寒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却被后面的人死死压了下去。祝青序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幅得逞的表情:“你别松啊,你松了的话娃娃就掉下去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宋寒灯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他抬起眼,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死死地放在前方的娃娃上,但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耳朵偷偷红了。
他们手指相合着贴紧。祝青序靠在他的肩膀上,专属于他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宋寒灯皱着眉,他想逃,想把这个死给子暴揍一顿,揍到这人不会再毫无分寸地贴上来为止。
但是……宋寒灯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祝青序身上好像还挺香的。
于是他阴差阳错地没再挣扎。
宋寒灯盯着娃娃,祝青序盯着他,盯着他通红的耳垂。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面前的娃娃终于落地,随即传来了机器欢快的音乐声。
宋寒灯咬了下唇,咬牙切齿地:“……请问你可以放开了吗。”
“哦哦哦!”祝青序连跑带蹦地逃开。宋寒灯吸了口气,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袖口,然后冷冷地盯着抱着玩偶跑过来的祝青序。
祝青序再望向他的时候,这人的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仿佛刚刚红透的那一秒是个幻觉。
“祝青序,”眼见着这人又要贴上来,宋寒灯无情地把他们的距离更拉开了些,“你再贴过来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祝青序被迫停在原地。他晃了晃手上的小羊玩偶,撇了撇嘴:“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我就说你可以你还不信呢。”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家电玩城。
燃烧的太阳熔成长长一点,金色的光沿着地平线飞速坠落。那点光投进丘比特眼睛里,神低下头,慈悲温和地注视着广场上的芸芸众生。
宋寒灯有些不自在地攥着手上的小羊玩偶:“……这么幼稚的东西,我不要。”
后面的时间里他俩把祝青序买的币全部用完了。但是由于这两人水平欠佳,所以除了刚开始他们一起抓起来的那个娃娃外,他们就再没有抓到别的什么东西。
祝青序没听:“我家里有个专门放娃娃的娃娃屋,不缺这个小羊。”
专门放娃娃的娃娃屋?宋寒灯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然后发现他想象不出来。家里的房间如果多了的话,他可以用来放桌子放柜子,但是放娃娃不行。
放娃娃好像只是小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比如祝青序。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下,这座城市终于摆脱些白日的燥热。
这里反倒比白天更加热闹了,祝青序瞎逛着买了一堆零食和奶茶,还慷慨地跟后面的宋寒灯分了些。
在拿到第二杯茉莉奶绿时,宋寒灯终于忍不了了:“你还记得你来广场的目的吗?”
祝青序愣了一下,他嚼了嚼嘴里的珍珠,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来买镜头的啊。”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被宋寒灯这么一提醒,祝青序终于记起了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情不愿地带着他远离了卖小吃的区域,拐进了旁边的商业街区。掀开门帘的瞬间,站在柜台前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宋寒灯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一秒后再次挪开。
这两人一个约莫三十几岁,长相温文尔雅,脸上还戴着副金丝眼镜;一个留着及肩的长发,眼尾微微上挑,底下一双桃花眼温润明亮。
祝青序小跑过去:“儒生哥!”
陈儒生一怔,然后习惯性地笑了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打算直接下班走人了。”
祝青序心虚地把手上拎着的零食奶茶往背后藏了藏:“哈哈哈哈哈随便逛了逛,没想到一不小心有点久……”
他看向陈儒生旁边站着的俊美青年:“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你叫他小时就行,”陈儒生看向了祝青序身后的冷漠少年,接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不错啊,又谈男朋友了?”
宋寒灯眉心狂跳。
什么叫“又”
见他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祝青序连忙连着咳了好几声,硬生生把这人的话给逼停:“哪里哪里哪里,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我根本没有那么花心好吧?你大概不知道,我前男友出轨了。”
陈儒生也迅速把这个话题翻了篇:“你把镜头拿来我看看。”
祝青序乖乖点了点头,他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宋寒灯,取下了身上戴着的相机包。陈儒生把镜头从相机上取了下来,他对着光看了看:“难怪你上次说不用修了,都碎成这样也于事无补了。”
祝青序一想起那个晚上就来气:“他们还不愿意交钱,最后我还给他们便宜了五百块呢。”
“索尼14-24GM,毕竟是行业上档次的镜头了,一万五这个价格是合理的,”陈儒生放下手中碎得不成样子的镜头,“你上次说镜头碎了,我还为这个事情专门联系了国外。你们等着,我马上去给你们拿。”
他给祝青序两人倒了杯水,接着掀起帘子进了后面的仓库里。
店里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宋寒灯冷着脸不理他,那个神秘的长发青年正靠在椅子上发着呆,唯留祝青序一个人在沉默里煎熬。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端着水一屁股坐在了宋寒灯对面:“寒灯啊——”
“滚,你跟我很熟?”宋寒灯声音极冷。
眼见着这人要靠过来,少年皱了皱眉,迅速撇过脸躲了过去。祝青序在他的耳朵边停下,他啧啧两声,接着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
宋寒灯不理他。
没想到祝青序就赖在他面前不走了,一直在那里贱兮兮地啧啧啧啧啧啧。少年忍无可忍地垂下眸子,一眼就看见了祝青序抓住纸杯的白皙手指,以及那里面不断摇晃着的水。他突然很想夺过来,把水全部泼到这人的脸上。
太吵了。
太聒噪了。
祝青序还在那里有意逗他,突然扣在杯壁上的手指一紧。他笑容一僵,接着低头,眼见着宋寒灯生生地夺过了他的杯子,接着重重地把它搁到了柜台上面。
他力度太大,一部分热水飞溅起来,落到了玻璃上面。祝青序哎呀一声,他躲得不及时,还是有一部分水花溅了出来,落到了他的脖颈边。
他有点不自然地扭扭头,刚想去擦脖子上的水,但撞到宋寒灯的目光时却猛然滞住。
少年攥住他的手腕。他微微眯起眼,鸦羽般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凉薄淡漠的神色。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又是我什么人?祝青序,”少年甩开他的手腕,接着猛然转过脸去,“你谈了多少个男朋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冷冷地反问。
【作者有话说】!没错!这两个人就是时楚生和陈儒生!
现在的时间线就是上一本弟弟刚刚离开山城的时候,所以小黑心棉不会出场,小时身边也一直是陈儒生陪着他~
他们也只是小小地客串一下,不会对剧情造成太大影响的,没看过的饱饱们把他们看作路人甲就行啦~
第9章 听到了吗?我是直男
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连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长发美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祝青序发觉他唇色灰白,甚至连眼眶都发着红。明明是漂亮到带着攻击性的美人,但对方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苍白的平静——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但已经到了一折即断的地步。
目光触碰上的瞬间,祝青序立刻意识到这样盯着人家很不礼貌,于是立刻挪开了视线。
好在这种诡异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陈儒生便从帘子后钻了出来。他先是过去和那个叫小时的青年说了什么话,祝青序看着他点了点头。
“祝青序,”陈儒生在一边喊他,“你把相机带上,我们去仓库试试新镜头。”
祝青序嗯了一声,他跳下椅子,跟着老板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再看了宋寒灯一眼。少年无意识咬着唇,他胳膊旁的玻璃已经擦拭干净,而那个空瘪瘪的纸杯已经被人揉皱了。
他俩走后,店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宋寒灯拿起手机,他随意翻了翻页面,接着便有些烦躁地关上,再打开。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展示台处的相机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在默默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趴在桌子上,沉默地和显示屏对视了会。
店里的灯光亮着,他的眼角眉梢被灯光完完整整地投射在屏幕上。他伸了伸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戳了戳。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你们是从省城大学来的吗?”
宋寒灯抬眼望去,接着看见那个古怪青年的嘴角弯了下,温声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弟弟应该也在那里上学,就想来问问。”
宋寒灯点了点头:“是的。”
“好的……谢谢,”小时顿了顿,接着又道,“儒生刚刚给我给你说一声,他这个人口快,说了一些错误的事情。你男朋友不花心,他谈得不多。”
“……”
宋寒灯愈发莫名其妙,“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我一普通朋友罢了。”为了使表达更有说服力,他还特意强调了一遍,“我是直男。”
那个小时投到他身上的目光愈发奇怪了,甚至还带上了隐秘的探究意味。宋寒灯感觉越描越黑,干脆冷着脸闭上了嘴。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会。
这家店位置比较偏,隐隐约约有店铺的喧嚣声传来,但隔得很远,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那个小时看着外面逐渐黑下去的天空,突然开了口:“我发现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你们。”
“?”宋寒灯立刻直起身来。
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去,他看见了对面黑漆漆的店铺。那里还没开张,安静得很,甚至有些瘆得慌。
有人在跟踪他们?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宋寒灯便立刻冷静了下来。他坐直身体,心里默默地把所有可能选项排了个遍,但很快遗憾地发现,没有。
他来山城不过才几个月,虽然性格很冷,但基本上没有惹过什么人——当然,前几天那几个找茬的酒鬼除外。难道跟踪的人是冲着祝青序来的?
他还在思考,就听那青年便再次开了口:“不过你也不用慌张,我只是在这方面有些敏感而已。我有可能判断错误,但你们要注意的是——”小时回过头来,语气难得有些严肃。
“不管有没有人跟着你们,但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青年好心提醒道,“你们作为两个学生,回去的时候还是得小心点,注意安全。”
祝青序出来的时候,宋寒灯还特意问了他一句:“祝青序,你最近惹了什么人没?”
他正在低头调试参数,根本没有时间理他:“我脾气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惹到别人?”说到这里,祝青序的动作突然一顿,“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最近确实惹了一个……”
听见他突然低落下去的语气,宋寒灯愈发确定跟踪他们的那个人就是祝青序的“仇家”。他动了动唇,正想提醒他注意安全,眼前人却突然抬头,眸里盛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那个人就是你啊!”祝青序弯着眼,“我最近不是惹了你吗,宋寒灯?”
“……………”
宋寒灯转身往外走。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赶忙屁颠屁颠跟了上来,又开启了宋寒灯熟悉的叭叭叭叭模式:“话说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惹了什么人?难道是你想开了,终于决定要做我的老婆了?”
神经病。
“你理理我呗,哎,你跑这么快干嘛?”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他们两个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诡异。
比较高的漂亮少年走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一个与他本人极其不符的小羊玩偶;活泼的那个跟在后面,手上拎着烧烤零食奶茶,脖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相机。
祝青序突然心血来潮:“我给你拍张照吧。”
他们旁边就是丘比特小天使像。小天使翅膀张开,手中的弓箭拉起一个弯月般的弧度——神微笑着,箭正中的地方直指宋寒灯眉心。
宋寒灯几乎是下意识拒绝:“现在很晚了。”
他再拍照耽误下去的话,可能会更不安全。更何况那个叫小时的已经指出了他们后面可能有人跟着……
祝青序根本不懂他的顾虑。他哎呀一声,极其熟稔地扯住了少年的袖子,接着就把他往他那边扯。宋寒灯下意识挣扎起来,但这人力气大得他一时间都无法挣脱,直接把他拉到了塑像底下。
宋寒灯皱了皱眉,他动了动唇,想对他破口大骂,哪怕把这人骂醒一点点;他想扯住这个男同的领口,疯狂摇晃他的身体,直到让他清醒过来——祝青序,别做无用功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但就在下一秒,祝青序的身后正好亮起了烟花。
嘭的一声,花花绿绿的光如流星般直冲云霄,带着涟漪状的硝烟落进薄云,最后燃烧着落入地平线,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烟火落幕的瞬间,他看见了祝青序的眼睛。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咔嚓”一声,祝青序举起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这个诡计多端的男同在笑,正在张狂肆意地对他笑。
“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宋寒灯挪开视线,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幸好祝青序这人没有太过分,拍了没几张后就表示可以不用拍了。冷淡少年怀里抱着可爱的小羊玩偶,他没怎么说话,而是一路沉默地护送他到家门口。
看到祝青序住的地方时,宋寒灯还真惊讶了一下——这人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再加上他穿的用的都不是什么太低档的东西,他还以为祝青序至少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没想到祝青序住的地方竟然是个老式居民楼。
似乎是察觉他的惊讶,祝青序抬起头,冲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这是我租的房子,不过没过多久就要搬走了。”
宋寒灯点了点头:“挺好的。”这里实在是太偏僻,再说可能有人跟踪……这么想着,他默不作声地朝着身后的路看了一眼。
路边的灯坏了,正在抽搐一般疯狂闪动着,跃动着让人不安的光影。昏暗的夜色下,只有几户人家陆陆续续开了灯,但是那点光实在是太微弱太单薄,让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
“你住在哪里?”送他到楼前,祝青序反而一反常态地沉默起来。他扭扭捏捏地站在台阶上,半晌后才问出了这么个窝囊的问题。
宋寒灯:“宿舍。”
“好的。”祝青序从上面跳下来。少年背着手,正正经经地在宋寒灯面前踱了一圈,直到宋寒灯再次不耐烦地发问:“你又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时间太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学校吧,”祝青序对上他的目光,“还有,那只小羊玩偶很衬你。”
“……”宋寒灯嘴角抽了抽,“我马上拿回去扔了。”
祝青序急了:“你不许扔!”
他动了下嘴唇,想和他辩驳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少年泄了气,只能重新跨上台阶:“算了,你早点回去吧。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他朝着他挥了挥手,接着迈开步子,安安稳稳地上楼去了。宋寒灯垂了下眸,没有再看那栋居民楼一眼,而是选择了快步离开。
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一会后,他猛地站住,接着突然转了身。
城中村的夜晚过于漆黑。祝青序住得实在是太偏了,这里万籁俱寂,只偶尔传出一点风声和几声微弱鸟叫——在深夜,这点来之不易的动静反而显得格外清晰,显得更为瘆人。
他看向面前的黑暗,接着一字一句地出了声。
“谁在那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假如宋寒灯和祝青序两人需要自我介绍:
宋寒灯:大家好,我是宋寒灯(鞠躬)
祝青序:hello啊家人们,我是祝青序#一米八#身高一米八#身高180#高个子#篮球#腹肌#体育生#说唱歌手#嘻哈#潮流#男神#穿搭#ootd#男高中生#国际学校#留学
第10章 你要我cos什么?!
宋寒灯突然提出送祝青序回家,并不是他真的被掰弯开窍了,而是他发现背后真的跟着人。
自从那个奇怪的青年告诉他可能有人跟踪他时,宋寒灯便谨慎地留了个心眼。背后这人实在是伪装得太好了,这么久时间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伪装得他一度认为那个小时是不是想多了。
但就在刚刚送祝青序回家的时候,他看清了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人。
一个瘦削的男人。
祝青序固然讨厌,并且很智障,脑子一根筋从来不思考问题,但这并不代表宋寒灯想让他出什么事。
至于他自己……宋寒灯盯着那片不散的黑暗,接着缓缓挽起了袖子。
对面应该只有一个人。
手机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包里,只要他按下电源键,这个跟踪的人随时就会被警察抓走。即使对面带了凶具,在只有宋寒灯一个人的情况下,他还是敢打赌他能赢。
他出身农村,从小一直打架,力气比一般小孩是大出很多倍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情。眼前的黑暗毫无动静,少年后退两步,接着彻底冷下了脸。
“你再不出来,我就马上报警。我数到三——”
“二——”
宋寒灯绷平唇角,右手顺势揣进口袋里。手机边框传来的质感坚硬冰冷,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这片黑暗,大拇指缓缓摩挲上侧边按键。
下一秒,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巷口处传来。宋寒灯抬眼,随即看到了一个笑吟吟的人影——隔着一片黑暗,这人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最后站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宋寒灯退后几步,谨慎地拉开距离:“你是谁?”
对面的人沉吟了两秒。宋寒灯默不作声打量了他几遍,跟踪狂气质斯文儒雅,身上穿了件整洁干净的白衬衫。这人伪装得很好,伪装得不像是一个跟踪的人,更像那种温和的谦谦君子。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弯了弯唇,接着宣示主权一般地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祝青序的男朋友。”
祝青序的男朋友?
宋寒灯瞬间想起祝青序在店里说起的话——“而且我根本没有那么花心好吧?你大概不知道,我前男友出轨了。”
他掀起眼皮,嘲讽的话率先脱口而出:“哦,你就是祝青序口里的那只鸭子?”
“……”
“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宋寒灯语气十分鄙夷,“你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还是……”
他眼睁睁看着这位谦谦君子的脸上渐渐弥漫上一层血色,然后直接爆了粗口:“你他妈纯粹放屁!”
那人好像真被气着了,他深吸两口气,然后看向了这个嘴臭的第三者。只看了一眼,梁温瞬间鉴定出了这人的身份——穷鬼。
祝青序怎么会喜欢他!祝青序怎么能喜欢他!!!这种人哪里比他更好了???
梁温再次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他缓缓直起身,脸上又浮现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这样做,他就还是那个斯文有礼,能把所有事情玩转于掌心的梁公子。
他眯了眯眼睛,随即看到了宋寒灯手上抱着的小羊:“他是不是正在追求你?”
宋寒灯冷着脸,面上仍旧像冰山一般毫无表情。但梁温很快敏锐地捕捉到这人动作好像颤了一下,手上的力度也好像大了些。
他在害怕?
“惊讶吧?你不了解祝青序,可是我了解他啊。”
梁温脸上带着斯文克制的微笑,他抬脚,慢条斯理地朝着宋寒灯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晰,少年低垂着眼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羊。
梁温走到了离他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啪嗒一声,猩红的烟头在夜里亮起,梁温吸了口烟,迎着风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和这人差不多高,以他的视角看去,他能看见少年白皙的侧脸和鸦羽般的睫毛,一副脆弱乖巧的学生样。
果然还是太嫩太天真,梁温嘲讽地想。
他随随便便编一句话,这个人马上就信了。
“啊,你可能不知道,在祝青序上大一的时候就是这么追求我的呢,”梁温再接再厉,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你想知道细节吗?他也是把我约到了广场,然后送了我一个很好看的礼物……”
“……”
宋寒灯没再说话了。发现猎物终于到达了自己的预期,梁温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
“他这个人玩心很重的,新鲜感一过,还是会变成原来那么冷漠,”隔了一会儿,梁温语重心长地开口,“所以你听懂我说的意思了吗?”
“我和祝青序分手,这只是个暂时的现象;你只是他找的替代品。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你能发现我们长得差不多——我们都很漂亮。”
“他对你不是真心的。放弃吧,不要对祝青序这个人有太多的幻想。”
“……”
宋寒灯盯着脚下的那片水坑。他一时没说话,过了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其实我罪不至死。”
梁温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少年抬眼,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嘲讽的神色,“你长得这么丑,是怎么好意思跟我相提并论的?”
宋寒灯离开的时候,梁温已经被他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对方明显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全身上下只剩下说话最有力气,打起架来根本不是宋寒灯的对手。宋寒灯没再看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下次再来骚扰我和祝青序,”宋寒灯声线讥诮,“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梁温倒在地上。他半边脸全是淤青,这人把头埋进苔藓丛里,接着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看你还不承认自己喜欢他,”黑暗中梁温抬起脸来。他嘴角破了,猩红的血沿着他的侧脸滑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都为他这么做了,你敢说你还不喜欢他吗?”
傻逼。
宋寒灯懒得理他。跟这种人在这里呆着纯粹是浪费时间,他还不如早点离开,明天还得去大排档兼职。早知道跟着祝青序出去会遇到这么多破事,他就不应该和……
突然,他裤腿一紧,随即胳膊也狠狠被人攥住。
宋寒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这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身,这人向上攀住他的胳膊,顺着动作用力一扯!——
他的小羊玩偶被梁温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这里才下过雨,地面凹凸不平,聚集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宋寒灯来不及去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羊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最后“啪嗒”一声,它掉进了脏兮兮的水里。
他的羊脏了。
计谋得逞,梁温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倒在地上,整个人深深埋进地板里,癫狂一般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连他的东西都留不住?”笑够了,梁温满脸泥污地从地上抬起头,嘲讽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罢了。”
“……”
宋寒灯没再说话。
在梁温一波接一波愈发癫狂的笑声里,他只是默默蹲下身来,最后捡起了已经脏透的小羊玩偶。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口走去。
手上的小羊玩偶脏兮兮的。它的身体已经完完全全被污水打湿,根根白毛立起,带着灰尘石头的污水沾湿了宋寒灯的手,还有一部分更是打湿了他的袖子。
路过一个垃圾桶前,宋寒灯抓起小羊玩偶,面无表情地朝那里面看了一眼。
“……”
要不扔了吧。它身上全是白毛,拿回去肯定洗不干净,而且根本没有一点作用,只能占他地方。
宋寒灯咬着唇,将手上的小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只见它眼睛亮晶晶的,沾湿的毛发耷拉在它的脸上,但这个蠢羊还是向宋寒灯露出了一个讨好的,歪歪扭扭的笑容。
算了。
宋寒灯绷直唇角,听着它可怜的身躯发出一连串吱吱的声音,接着用力把那个蠢羊把口袋里一揣。花了这么多钱才夹出来的,甩了多浪费。
“喂,宋寒灯。”
今天宋寒灯在食堂值班。不出所料地,那个可恶的给子又来了,并且专门挑了一个离他窗口近的地方——方便骚扰。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拉下宽大的黑色罩帽,直接阻绝了祝青序望眼欲穿的视线。
这人今天罕见地没有闹,而是捧着他的相机在那里玩。工作中途宋寒灯无意间朝他那里看去一眼,发现他手上的白色相机光滑细腻,明显不是他上次拿去修的那个。
饶是宋寒灯也有些纳闷。
祝青序手里到底有多少相机?
直到他下班,这人还一直乖乖坐在座位上等他,连位置都不曾变过一下。宋寒灯刚把桌子清理干净,这人便走了过来,对着他窗口里的菜啧啧啧了好几声。
“我就说我为什么不喜欢吃食堂的饭呢……”祝青序看着那几道黑暗料理,一脸的不可置信,“草莓炖排骨,这是人能做出来的?”
因为宋寒灯长得好看,所以买饭的同学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窗口,天天都抢着到他的窗口前排队。但今天就不一样了,他的窗口门可罗雀,可能是他这里是草莓炖排骨的原因。
宋寒灯看了看他面前那盆分文未动的草莓炖排骨。那草莓红艳艳的汁水被炖出来,风干着黏在白花花的排骨肉上面,一看就非常难吃。
于是他说:“……还可以,挺甜的。”
“啊?”祝青序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到少年腰间松垮垮的围裙上,然后落到他瘦削的手臂间,瞬间变了语气。
他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怜悯:“没关系,我以后能带你吃好的。”
宋寒灯:“?”
“你看你多瘦啊,答应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好好养你的。”祝青序抬手,但转眼就被宋寒灯无情躲开。少年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冷漠,语气警惕:“祝青序,你想得美。”
眼看着宋寒灯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他顿时急了。他往前小跑几步,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罩帽——很轻微的一声,宋寒灯的帽子被他拉开,露出了少年冷硬的侧脸。
眼看着宋寒灯黑下脸,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祝青序急了,于是他本来打算好好谈谈的话题就这么脱口而出——
“宋寒灯,我给你钱,你cosplay我的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宋:抬手不是抱歉
而是梁温你还得练。
)而我作为一个柔弱的善良男人,却被梁温你这个恶毒男配逼到无路可退,欢迎收看都市男人拯救幸福情仇大戏——《回家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