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1 / 2)

白夜失格 温不离 18323 字 4个月前

第11章 宋寒灯有女朋友了?

“哈哈哈哈哈,祝青序,我还是小看了你啊哈哈哈哈哈……”

祝青序面色铁青。

笑够了,裴俊臣擦了把笑出来的泪水,弯着腰咳了好几声:“这么无赖的请求,你想想人家怎么可能答应你?”

祝青序:“……其实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真的。”

自从祝青序说出那句“请你cosplay我男朋友”的话后,不出所料地迎来了宋寒灯一个冷冰冰的字——“滚”。

祝青序无奈之下再没骚扰他,而是抽出时间看了好几套房子。

今天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裴俊臣的一个学姐要卖房子,裴俊臣便把这套房源介绍给了祝青序。

祝青序不想理他。他眯眼看向远处的山脉,接着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

不愧是外环。

空气质量真好。

但裴俊臣明显没打算放过他:“你说你为啥要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啊?”

换作是他,他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追求者。更何况宋寒灯脾气出了名的冷淡淡漠,他还是一个直男,一个比电线杆还直的直男。

所有因素加在一起,buff叠满;但祝青序就这么硬生生地闯上去了。

这次换祝青序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他说:“我如果说我是为了摆脱梁温,你相信吗?”

裴俊臣嘴边的笑容渐渐消失。

祝青序哎呀一声,他懊恼地挠了挠头:“这几天冷静下来后,我也觉得我这办法挺蠢的。梁温是一个多么偏执的人,即使我假装谈了男朋友,他还是不会放过我。”

所以祝青序宁愿早上早点起床,他也要选择一座在郊外的公寓。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想永远摆脱这只恶心的耗子,永远。

“我当然知道宋寒灯不喜欢我,”祝青序组织了下语言,“我只是想让他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我得利他得钱,就这么简单。”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宋寒灯啊?”

最后,裴俊臣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而祝青序的答案是这样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祝青序想了想,“反正我对每个人都挺热情的。我只知道宋寒灯长得很漂亮,他很美,而我是发现美的摄影师。”

他一向是个热烈且散漫的人。

太过热烈的人常常会分辨不出自己对别人的感情——我是喜欢他还是仅仅对他有好感?我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是爱他的颜值?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包括梁温,祝青序大一时整整追了他三个月,什么花招都在他身上用遍了,但这人出轨时祝青序一点都没伤心。

他利落地分手,然后在食堂物色到了新对象宋寒灯,接着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追求。

裴俊臣的学姐跟他们都是地质学专业,现在在省城大学读研究生。她卖掉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离学校太远,她要换个房子才方便上学。

他们在大门口等了几分钟后,学姐便拎着水果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抱歉啊,各位久等了,”学姐咔嚓一声把门打开,“我家里比较乱,你们随便看随便坐。”

祝青序仔细把四周打量了一遍。经典的小公寓,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十平——但他一个人够住了。

便宜,安保好,防畜生。

房主叫温雪清,而祝青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人是他导师带着的研究生,老学究对真正优秀的学生特别喜爱,光是这个名字他就提了不下三次。

祝青序和温雪清谈了一下午。

他把所有证件手续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和裴俊臣探讨了好久发现确实没问题,这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最后签下合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天色已经晚了,学姐便主动请他们去吃大排档,说自己有老乡在那里兼职。这样做方便打折。

“抱歉,我很喜欢在那里吃夜宵,是有些简陋了,”温雪清的声音有些愧疚,“你们如果想换地方我就换家店吃。”

裴俊臣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和青序都喜欢吃大排档。”

祝青序坐在后排,听到“大排档”这三个字时眼皮重重一跳。

他好像想到了某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不久前被他表白但不解风情地让他滚的直男。

“……”

学姐坐在驾驶座开车,她喜笑颜开:“我来自云省嘛,我的那个老乡也是,现在就在省大上大一。我们那地方又破又小的,一连出了两个省大的大学生,我早早就注意到他啦。”

“我老乡人挺好的,也很帅。等会你们看看也会这么想的。”

祝青序右眼皮突突地跳动着,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也许是他反应太过明显,连一旁的裴俊臣也看了过来:“你怎么了?”

他咳了一声,接着给裴俊臣刷刷打下一行字:“我感觉我要完……我右眼皮一直在跳。”

“那是你眼皮抽筋了,晚上少熬夜打游戏吧。”裴俊臣直白地回复。

“……”

祝青序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快,他转向车窗,最后只能狼狈地闭了闭眼。

夜色将城市浸入光晕,霓虹灯在窗玻璃上流淌成迷离的银河,连街上也隐隐约约飘来爵士乐与威士忌碰撞的声响。

手心下的玻璃一片冰凉,热浪随着夜色褪去,早已没了白天时的温度。祝青序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他不免再一次想起了宋寒灯。

温雪清说的那个老乡应该不会是宋寒灯吧?

上次他还是太心急,太鲁莽了……祝青序有些懊恼地垂了垂眼。他只是想请宋寒灯帮他摆脱那个该死的渣男,但是他话说茬了,表达出来的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像是包养。

要不下次再给他说吧?

不行。这两种话术的内容大同小异,宋寒灯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的。

在一片沉默的车厢里,祝青序思绪渐渐发散,最后他迷迷糊糊想起了那场他和宋寒灯一起看到的烟花。

取景器里,冷淡少年的背后是漫天烟火。他手上还抱着一只与他气质严重不符的小羊玩偶,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祝青序看见他弯了弯唇角。

很淡,但是被他捕捉到了。

但很快祝青序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着温雪清把车停到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大排档面前。他整个人一瞬间僵住,前排的学姐动作却轻快——她拉开车门,一蹦一跳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祝青序右眼皮狂跳。车窗打开,外面是重重叠叠的人影,连空气里都隐隐飘来了铁锈味,他僵硬着转了转头,最后才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今夜月光明亮,夜风吹起她白色的裙角,温雪清大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宋寒灯一顿,他本来垂在一旁的手也缓缓扬起,接着虚虚扶在了温雪清腰上。

他扶了她一把。

“宋寒灯,想我了吗?”温雪清一把抱住他,接着在他肩膀上亲密地蹭了蹭。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他们气质相符,即使站在那里都和宋寒灯如此般配。

头顶的路灯一闪一闪,祝青序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但最终还是僵硬地拉开了车门。他眼睁睁看着宋寒灯对她笑了——他的唇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连着旁边也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原来宋寒灯不是冷,只是不会对他笑而已。

因为他是男的,而宋寒灯是个直男,这也代表着宋寒灯注定不会喜欢上他。而他一系列荒唐到可笑的幻想,还有他追宋寒灯自我感动似的那些努力……祝青序苦笑一声。

算了吧。

他垂了垂眼,接着默不作声地把手心处的汗往裤子上擦了擦。旁边的裴俊臣投来怜悯的目光,祝青序没说话,而是从容地朝着大排档的方向走了过去。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祝青序不知道的是,在他刚转开目光的下一秒,宋寒灯就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少年动作一顿,随后绅士地推开了身边的温雪清,又轻声和她道了声歉。

【作者有话说】

祝青序好,

宋寒灯坏!

第12章 宋寒灯是……小狗?

“这就是我给你们说的大排档!”

温雪青轻车熟路地寻了个位置,接着热情地招呼两人随便坐。祝青序紧紧挨着旁边的裴俊臣,刚坐下刚没两秒,他便听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宋寒灯。

在两人目光相撞的前一秒,祝青序慌忙移开了眼睛。面前随即一暗,原来是宋寒灯把菜单推到他们面前,他开口淡淡道:

“温学姐,晚上好啊。”

温雪清笑吟吟地“哎”了一声。宋寒灯刚从怀里掏出笔,就看到祝青序猛地往旁边一个陌生男子怀里缩了缩,避他如洪水猛兽。

“……”

也许是宋寒灯的目光停留时间太长,连着温雪清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仅仅一秒,宋寒灯便转回目光,恢复了原本的冷淡模样。

快得让温雪清险些认为是她的错觉。

“对了,我那套公寓终于卖出去了,”温雪清自动忽略掉了那点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我身边这位小学弟买的,我跟他谈了一个下午呢。”

宋寒灯“嗯”了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勾完菜单后便直起了身。温雪清看着他要走,连忙“哎”了一声:“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个小学弟是地质系的,他的名字是……”

“我认识。”

宋寒灯冷不丁道。

温雪清:“啊?”她转了转眼睛,狐疑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才感慨地吐出一句话,“……这世界真小啊。”

等温雪清去旁边接电话的时候,裴俊臣才看向旁边的祝青序。他同情心起:“青序啊……”

祝青序慢吞吞地抬起头。眼前的世界失重,花花绿绿的光幻化成模糊的色块,耳边传来路边摩托车的嗡嗡声,最后在脑海里留下长长的一串轰鸣。

奇怪。

怎么还是有些难受。

这不正常啊。

仅仅是一个追了十几天的人,明明知道他是直男,明明知道他有谈女朋友的可能性啊。为什么有些难受呢?

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后,祝青序甩了甩脑袋,接着向他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啊,我早就知道直掰弯不容易嘛,所以宋寒灯谈朋友很正常啊。”

他迎上裴俊臣担忧的目光:“没什么,只是我现在难受的是我前几天给他说过这么尴尬的话罢了,现在只想躲着他走。”

裴俊臣打量他许久,最后才长长叹出一口气:“……算了吧青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别再惹直男了。”

“不追了,不追了!”为了不让发小担心,祝青序竖起手指,向天发誓,“这次真的不会再理宋寒灯了!”

裴俊臣挠了挠头,突然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祝青序好像说过这种话吧?!

而且貌似不是第一次了。

祝青序还是以前那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在裴俊臣确认他确实没怎么难受后,便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打游戏去了。

玩了没多久,正好服务生过来,接着把几盘菜整齐地搁在桌子上。瓷盘碰撞的声音让裴俊臣抬了抬头,发现旁边的祝青序仍在玩手机,根本没有要理睬宋寒灯的样子。

很好。

他兄弟断情绝爱了。

“小梅不久前捡了只狗崽子,现在养在后门那边。”宋寒灯突然说了句前后不着调的话,接着看向了裴俊臣。

裴俊臣感觉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顺带而来的还有些莫名的羞耻。

少年弯下腰,把剩下的菜都整整齐齐地摆上桌面,执拗的目光仿佛要把裴俊臣身上烧出一个洞。冷淡少年放下盘子,然后再次看向了他:“你要去看小狗吗?”

裴俊臣愈发感觉莫名其妙:“不是哥们,我们好像都……”不认识吧。

“刺啦”一声,耳边传来塑料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裴俊臣眼睁睁地看着祝青序推开凳子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本该断情绝爱的兄弟飞快答应了美人的要求:“好啊。”

他们离开的时候,宋寒灯好像还回头看了一眼裴俊臣,目光里充满着疑惑与不解。

裴俊臣:“……”

“小梅是那个做服务员的小姑娘吗?”

宋寒灯头也不回:“是的。”

走路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祝青序低着头跟在宋寒灯后面,突然觉得如今的场景有些滑稽。谈了女朋友的宋寒灯发出一条莫名其妙的邀请,内容是请他去看一只别人的小狗。

而他可能是做宋寒灯的舔狗做惯了,竟然想都没想就跟上了他。反应过来后,祝青序后悔得只想赶紧离开。

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他该和宋寒灯划清界限了,而不是对方一挥手,他祝青序就像个狗一样屁颠屁颠跟过来!

祝青序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事情,没料到宋寒灯的脚步突然一停,他一个没刹住车直接撞到人家背上。

“对不起啊。”

隔了好几秒,祝青序才别扭地道歉。宋寒灯转过身来,他沉默地看了祝青序一会:“祝青序,其实……”

“你不用解释了,其实我知道的。”眼看着这人又要说出让他难受的话来,祝青序连忙掐断他的话头,接着朝着后面连退几步,飞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动作快得像是在避瘟。

“……”

宋寒灯的目光冷了下来。祝青序等了他好几秒,便见到这人没再理他,而是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他步伐飞快,仿佛是打定主意要甩开身后的祝青序。祝青序哎了一声,只好加快速度跟上。

大排档店前门跟着后门互通。没过多久,他们就穿过了热闹的前厅,转而来到了寂静的后院处。外面喝酒吃肉的喧闹声渐渐淡去,祝青序挠了挠耳朵,好像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不知名的虫鸣。

大排档后方是一个小院,宋寒灯熟稔地推开碍事的纸壳,朝着一旁废弃的菜地边走去。隔着远远的一道距离,祝青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这人正是小梅。

听到脚步声,小梅猛地站起身来:“……寒灯哥。”

宋寒灯嗯了一声。脚边传来一阵微弱的汪汪声,祝青序低头一看,发现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哈士奇崽子,小家伙正在好奇地咬着他的裤腿。

祝青序嘶了一声,他赶忙移开脚步,生怕踩伤了这只可爱的小家伙。

“……你觉得它可不可爱?”宋寒灯突然问他。

祝青序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他脚边的小家伙还在汪汪汪地绕着他直转,有时候会拿牙齿咬咬他的鞋,有时候又会拿爪子试探性地刮一下他的裤脚,完全看不出成年后大闹天宫的样子。

“可爱啊。”

小梅站在一旁,她动了动唇,最后有些扭扭捏捏地开口:“我认得你,你上次帮了我……上次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

祝青序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他对女孩子向来客气,更何况作为一个男性,帮助女性本来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是……”小梅捏了捏衣角,她有些难为情地道,“这只狗是我在垃圾桶边捡到的,当时捡到的时候很小,到现在已经断奶了。我妈妈病了,我实在没有钱去喂这只小狗了……”

“我让你过来看看的原因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抚养一下这只狗,”宋寒灯声音难得柔和了许,“我们这里兼职的人都没有时间,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了你。”

祝青序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宋寒灯想问他有没有时间养狗,所以才把他叫过来了。

小姑娘抬起头,她眼睛亮亮的,声音轻柔:“宋哥说你是个好人,我也这么觉得的。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抚养一下这只小狗?如果每个月压力大的话,我可以寄钱过来作为它的伙食费。”

祝青序掀起挂在后门处的帘子,率先走了出去。

宋寒灯跟在他后面。他沉默了一会,最后才问出了一句:“……祝青序,你为什么不想养?”

少年脚步顿了下。他咬了咬唇,最后沉声道:“我不喜欢。”

这句话是假的。

祝青序其实很喜欢狗,他小时候还偷偷抚养过一只生病的小土狗。小狗身上脏脏的,小小的祝青序便拿来小小的一堆纸壳给它搭了个窝,每天都会偷出一个荷包蛋喂它吃。

但祝青序不愿意再多回想。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小狗的呜咽声,他僵硬地移开目光,试图让自己不再看后面的小狗一眼。

宋寒灯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了口:“小梅实在是不能继续养这只小二哈了,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向他推荐了你。没想到你不喜欢狗,抱歉。”

你可以找温雪清抚养的。建议的话在喉咙里打着转,但祝青序终究没有说出口——

宋寒灯咬把这只狗送给谁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是宋寒灯谈女朋友一样,跟他祝青序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他的打扰,他们本该是彼此的陌生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轨迹。

如今他们的轨迹彻底错开,他祝青序不该再继续骚扰人家才是。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祝青序一改之前跳脱的性格,他闷闷地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后面的宋寒灯一度需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祝青序!”

宋寒灯突然喊了他一声。

山城的夏夜潮湿而闷热。空气里涌动着沉重的气浪,嘈杂的声音从前厅涌来,像是隔了遥远的一个世纪。祝青序没有回头,宋寒灯喘着气,身上全是闷出来的汗。

“怎么了?”

必须要和祝青序解释清楚……

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祝青序,但是被人莫名其妙误会的感觉太不爽了,更何况误会他的对象是个傻子——不知道为什么,宋寒灯一点也不想被他误会。非常不想。

少年站在门口。他呼吸急促,搂了下已经湿透的额发,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有汗珠顺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转而滑落在他的嘴边——苦苦的,咸咸的。像是眼泪。

“其实我和温学姐……”

【作者有话说】

Q:嘶……有直男会因为自己身边有异性朋友会给兄弟着急地解释吗?

反正张飞和关羽不会这样(比耶)

——

本周更新日期为:星期四星期六星期一

第13章 “你笑什么笑?”

“寒灯!祝小学弟!”

女孩提起一边裙角,脑后扎着的两条麻花辫飞旋着,动作敏捷得像一只欢快的海燕。宋寒灯刚到嘴边的话不得已咽下去,回头看时发现祝青序已经不见了。

眼见着温雪清就要扑过来,宋寒灯退后一步,语气难得严肃了些:“学姐。”

“啊?哈哈哈,”温雪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了,“对不起啊,主要是我看到你和青序都不见了,就有些着急。”

宋寒灯垂了垂眼。昏暗的灯光下,他站在温雪清对面,半晌才说了一句:“学姐,我把我借你的钱已经打到你的卡里去了,你等会回去查收一下。”

这下换温雪清愣住了。

“宋寒灯,其实你不用这么急……”

“不,很急,”少年靠在墙边,语气平稳地向她道谢,“谢谢你借我的学费。但是我已经兼职赚回来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把钱早点还给你吧。”

“寒灯……”温雪清站在原地,她看着宋寒灯要走,最后还是犹豫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宋寒灯转过头来。

少年身材颀长,肩宽腰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T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像一棵挺拔的青松。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时,温雪清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算了……”她撇过头去,“你先去忙吧,我先去找小祝他们了。”

这顿饭祝青序吃得食不知味。

温学姐着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性格热情浪漫,在桌上没说几句话就可以把人逗得哈哈大笑。祝青序听着他讲话,有时还会在心里默默夸几句宋寒灯有眼光。

这种女孩子跟他在一起天经地义。

聊得多了,温雪清不免会提几句宋寒灯。她支着脑袋,弯着嘴唇看着宋寒灯忙碌的背影,眼中全是女孩对自家伴侣的欣赏。

“我们那地方又破又小,连上本科的人数都屈指可数,”温学姐掰着手指,“所以当我听到母校这么多年来终于出了一个好苗子,而且还是和我同一所大学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

祝青序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听着学姐讲述宋寒灯的故事。

“在开学的时候,我就在新生咨询处遇到了宋寒灯,然后就顺理成章认识他啦,”学姐语气轻快,“你们别看他冷冰冰的,但是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人是挺好的。”

讲到有趣的地方,学姐弯着眼睛轻笑起来:“不过他这个人死心眼。军训的时候不带防晒霜,幸亏是我及时出手才拯救了他的冷白皮呢。”

听了一会儿,裴俊臣终于忍不住了:“学姐……所以你和宋寒灯是恋爱关系吗?”

不怪他忍不住,而是他先前已经多次确认过宋寒灯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再说他也想为自家兄弟打听一下,从而让祝青序这个恋爱脑彻底清醒过来。

祝青序拿胳膊撞了撞裴俊臣,裴俊臣拿眼神示意他:有我在,你放心!

却不料裴俊臣这一问,学姐顿时害羞得红透了脸。温雪清捂住脸,最后冲他们摇了摇头:“这个保密,我不能说。”

……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温雪清主动要求送他们回去,祝青序真挚地向她道了谢。

过了一晚上,祝青序那些难受的情绪都跑光了。看着朝温雪清走来的宋寒灯,他甚至还能欣慰地想,他们是真的天生一对呢。

果不其然,宋寒灯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询问温雪清:“你们要走了吗?”

温学姐点点头:“时间不早啦,我先把他们两个送回去我就回家了。”她看着宋寒灯,接着又关心了他一句,“你也是,下班后早点回家休息吧。”

宋寒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

温雪清点了点头,她正要开门上车,听到宋寒灯在后面又出声了——他叫了声:“祝青序……”

“宋寒灯。”

撞见祝青序熟悉的笑容时,宋寒灯不由得愣了下。

他们站得很远。旁边就是大马路,偶尔有小汽车飞速路过,掀起的气浪掀起祝青序的衣摆裤脚,他抬起眼,脸上全是释然的笑。

“这周周末,你把小哈士奇抱过来,我陪你去趟宠物收养救助站吧,”祝青序笑眯眯地说,“我认识站长。放心吧,站里抚养得不比人差。”

宋寒灯看着他。少年沉默着,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祝青序转身上车的时候,他一度认为那是他和宋寒灯相见的最后一面。汽车缓缓启动,少年看着身后渐渐变小消失的大排档店,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这段追求就这么无疾而终地结束了。

而他买上了新房子,远离了渣男,也赚到了很多很多钱。追求宋寒灯的事情只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要拥抱更丰富更多彩的生活。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了周末。

因为没有宋寒灯的联系方式,祝青序转手就向学姐要了过来。看着他和宋寒灯的聊天界面,祝青序不由苦笑——当初他怎么要都要不来的联系方式,最后还是本人的女朋友给他的。

他一边修图一边跟对面慢吞吞的打字:“宋寒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没想到这次对面秒回:“随时。”

“……?”

对方一改平时高冷臭屁的常态,祝青序反而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习惯的同时他还有些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宋寒灯除了周五之外都在打工吧。

他怎么可能随时都有时间?

虽然满心疑惑,但是祝青序并没有多问什么。他拿起手机:“那我到哪里找你?学校门口你看行不行?”

“行,”宋寒灯很快回复,“我还要给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微笑jpg.】”

看着对话框里那个缓慢扬起笑容的小黄脸,祝青序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他连忙回头看了眼空调,接着抖着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一切后,他安心地追问:“什么事情?你不能在微信里跟我说清楚吗?”

“说不清楚,”宋寒灯接着打过来一行字,“我觉得我们还是见面说说比较好【微笑jpg.】”

“……”

祝青序感觉周身温度更凉了。

宋寒灯随时有时间,祝青序便跟他约定一个小时后见面。修完面前的照片后,祝青序便把稿子发给了单主,接着起身去翻找合适的衣服。

所以接到母亲陈思韫电话的时候,祝青序已经收拾干净,打算往外面走了。

“宝宝啊,”母亲的声音带着隐约的慌乱,“你爸爸在家里晕倒送医院了,你看你能现在赶过来一趟吗?”

祝青序猛地心脏一跳,接着难受得揪成一团。他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妈,爸爸怎么样了?”

“还没醒……”陈思韫在那边咳了好几声,“医生还在检查,你……你别和你爸爸闹脾气了,快点过来一趟吧,这也算妈妈求你了……”

“我知道,”祝青序垂下眼睛,“妈妈,你把地址发我吧。”

到了路边后,祝青序想了想,最后还是把app上去学校的地址改成了去医院的。做完这一切后,祝青序仰头看天,只感觉心里闷闷的,非常难受。

祝淮山是一位生意人。而祝青序是家中唯一的独子,祝父思想古板,他又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自然对儿子要求严格。

高考选志愿时,父亲想让他学习金融,但祝青序转头就去学了地质学;在他大一时,祝家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也让祝家父子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决裂。

祝青序所有的经济来源被断绝,祝父还扬言一辈子不想再见到这个孽子。他搬出祝家,选择自己在外面自力更生,如今已经过了一年了。

祝青序看着面前的医院,接着叹出一口气。

即使他跟他爸怎么吵,但说到底祝淮山还是把一手抚养长大的亲人。看到父亲突然晕倒,祝青序自然心急如焚,心里难受得紧。

他向护士询问了病房的位置,接着就朝着祝父的病房走去。

在走廊上,祝青序一眼就看到了跟医生交谈的陈女士。陈女士看他来了,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接着继续轻声问道:“……医生,我家先生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祝先生只是单纯出现了晕厥的症状,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您以后还是要注意他的情绪,长久以往可能会发生心血管疾病和脑血管疾病。”

一连串的医学名词吓得陈女士面色发白。而祝青序站在一旁,已经大概猜出祝淮山是怎么晕倒的了。

他爸常年外出跑生意,接触的客户很多,估计是累得昏倒的。等医生走后,祝青序才过来问了一句:“……妈,爸他醒了没有?”

陈思韫说:“跟你打电话没多久后,他就已经醒过来了。”

“那就好。”听到祝淮山没有什么大碍后,祝青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往病房内看了看,接着把手上的果篮递给她:“那你把这个交给我爸,我先走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祝淮山。

下一秒,祝青序一愣——他看到了他妈妈的眼角缓缓沁出泪水,她哭了。

“妈!”

陈思韫眼角发红:“青序,你是真的不打算要我和你爸了吗?现在还提个果篮来,本来就是一家人,为什么要生疏成这样?我劝了你这么多,你为什么不能跟你爸服个软,认个错呢?”

祝青序彻底慌了:“妈……”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我也不容易啊!你看,我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你和你爸闹矛盾,就我一个女人挤在你们中间调和,”陈思韫抬起眼,“青序,你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何必要像个小孩子那样任性呢?”

“……”祝青序叹了口气,“对不起。”

下一秒,病房里传来了他爸的声音。

男人声音洪亮,里面还带着巨大的愤怒情绪——他非常不想看到祝青序出现在这里。

“让他滚!我祝淮山不需要一个只喜欢男人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哒孩子他爸,你要是知道你儿子抱得美人归,你这下不是炸了吗(bushi)

第14章 你好,我想耍流氓

祝青序这辈子做出的蠢事不多,为了梁温跟家里出柜算是其中一件。

不管祝青序本人有多朝三暮四有多滥情,不管梁温这个人有多恶心多变态,至少祝青序有一段时间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他的——喜欢到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

直到他们的关系被祝淮山发现。

父亲勃然大怒扬言要把他赶出家门,而祝青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为了一个渣男跟家里决裂了。

一年前,祝青序被祝淮山赶出家门。

少年站在街上,他失魂落魄地给梁温打电话,没过多久梁温就心急如焚地赶过来找他。

他安慰他,他哄着他,他为祝青序擦去流下的所有眼泪。等到他情绪稳定下来后,他便帮他去找房子,还信誓旦旦承诺道要一辈子陪着他,不离不弃。

那是个夜晚,梁温深情地看着他,最后许下了最为“庄重”最为“诚挚”的诺言。

他牵着他的手,他们一起来到狭小的阳台上。祝青序靠在他的肩膀处,梁温用手指着天空,教他怎么在夜空中看星星。

“祝青序。”梁温突然喊他。祝青序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我……”本来口若悬河的一个人,梁温却罕见地慌了神。他结巴好半天,最后才红着脸对少年承诺:“我说不出什么情话,只能向你承诺如果我背叛了你,我遭天打雷劈。”

而在梁温出轨和师弟滚在一张床上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山城整整下了十天雨打了七天雷。

现在回想起这些事情,祝青序无波无澜,早就被榨干了最基本的情绪。他甚至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遗憾:为什么打雷没劈死这男的?

趁着祝青序还没回神的时间里,陈女士连忙把他拉进了病房。他们刚进门,病床上的祝父便瞪了过来:“滚出去!”

祝淮山刚刚苏醒,他身上还插着氧气管子,心电图滴滴地在他身边跳动着,瘆得慌人。陈女士语气急促:“仙人板板,你莫要生气了好吗,医生都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随后责怪地看向祝青序:“都怪你!要不是你惹你爸,你爸怎么会晕倒!”

天降横锅的祝青序:“……”

祝淮山本来就累倒了,这下看到那个不孝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人更是被气得费力地咳起嗽来。撞见陈思韫担忧的眼神后,他对她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还没有这么脆弱。”

祝青序提着果篮,孤独伶仃地站在祝父的床前。自从他进入病房以来,祝淮山就刻意把他冷落在了一边,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祝青序没说什么话,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站得久了,少年忍不住蹙了蹙眉,他腿好像有点麻了。

直到祝淮山气顺了,他才幽幽看向了祝青序。

“我看你是咒你爸死,”祝父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果篮上,“我还活着呢,你就这么殷勤地跑过来给我上坟了。”

“……”

陈思韫连忙劝他:“你别说了,孩子也是孝敬你喜欢你,这才拿了水果来呀。”

“我需要他孝敬?他没有把我气死就不错了,”祝淮山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也是翅膀硬了,这一年来不仅租了个房子,而且听你妈说你还要买房子了?”

“那我可要恭喜你啊,买了房子的下一步就是彻底把这个家忘了不是?”

少年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尖锐的虎牙深深刺入柔软的唇肉,可他却像是毫无痛感般,而是再一次用力咬了上去。

这一幕被祝淮山看到了:“你还想自杀给我看呢,祝青序?”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完全忘记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专门买了个房子跟野男人厮混去了。怎么,你觉得你们两个男人还能传宗接代呢,祝青序?”

“别说了,老祝!”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陈女士红着眼睛转过头来,半是哀求半是命令道:“儿子,快给你爸道歉!”

“……”

“我先走了。”

嘭的一声,祝青序把果篮重重地搁在桌子上,接着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抱怨声,祝青序只管继续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在他拐过下一个走廊后,这些声音才彻底消失不见。

祝青序感觉非常烦躁。

下午的太阳毒辣,少年躲在一地树荫里,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流。尘土的喧嚣气息扑打在他脸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

本来是飘着的,但祝淮山轻易的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他的外壳刺破,迫使他从高空中掉下来,然后在地上碎成一团干瘪的塑料——从而令他丧失了飞行的能力。

祝青序垂眸看了看地面,他突然好想抽根烟。

但是他不会抽烟。

最后他并没有买,而是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根小布丁雪糕。店里很小,老板正在躲在柜台后看报纸,见有人来了只是扬着嗓子喊了一句:“一元。”

祝青序撕开包装,选择咬着雪糕用手机付款。扫码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正好有人给他发了条信息——是宋寒灯。

【宋寒灯】:我从学校出来了,你人呢?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祝青序突然感觉被他含在嘴巴里的小布丁不香了。

因为父亲突然住院,他好像……忘记了要和宋寒灯一起去救助站的事情……

事不宜迟,祝青序一边啃雪糕一边飞速向对面打字:“宋寒灯!对不起我现在在医院,你先带着小狗等一下可以吗?我马上就过来!”

为表达诚意,他还特意在对话的末尾加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按下发送后,祝青序便陷入了难熬的等待中。

这次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祝青序等他等了好一会儿,对方这才慢吞吞地发来了信息。

【宋寒灯】:没关系【微笑jpg.】

【宋寒灯】:是省大附近的那家医院吗?我来找你。

祝青序抖着手,融化的奶油掉落手机屏幕边,他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好”,最后手滑打出一个龇牙咧嘴哈哈笑的表情,一不小心就发了过去。

小黄人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仿佛在向对方挑衅——

“我就不过来怎么滴”。

“……”

幸好宋寒灯没跟他计较。祝青序重新躲回树荫下,他偏了偏头,吐掉嘴里那根雪糕棒子。

等了没多久,祝青序一眼就看见宋寒灯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速度很快,怀里还抱着那只蔫蔫的二哈。

“祝青序。”他叫了一声。

祝青序连忙直起身来:“哎!”

少年怀里趴着的那只狗没什么劲头,看到祝青序时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仿佛知道他们不要它,要把它送出去了。

祝青序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它,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宋寒灯沉默着。他并没有打听祝青序为什么突然要跑到医院,而是转过身:“我们走吧,走路还是打车?”

祝青序想了想,这里反正离救助站也不远,于是答道:“走路吧。”

“行。”宋寒灯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回过了头:“我要给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祝青序看着趴在他肩膀上跟他齐齐转头的狗:“怎么了?”

他这才想起,宋寒灯一个小时之前才给他多次强调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神秘到不愿意在微信里给他说。

是什么事情?

祝青序胡思乱想着,甚至把他和温雪清要结婚的消息都想出来了,结果这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和温学姐谈恋爱。”

祝青序一懵:“……啊?”

宋寒灯动了动唇,他不得已再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没和温学姐谈恋爱。”

“……”

沉默。

“啊,挺好的,挺好的,”祝青序站在原地,像个机器人似的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这就是你要给我说的‘很重要的事情’?”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惊讶,宋寒灯反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和人谈恋爱的事情难道不重要吗?这难道不关乎人的终身大事吗?”

滚烫的下午,奇怪的地点,奇怪的两人一狗。宋寒灯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他手臂上趴着一条蔫着的二哈,脸上带着的却是一种近乎严肃固执到可爱的表情。

“因为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他认真地把这句话解释完,接着高冷地转过身去,只留给祝青序一个孤独强大的背影。

很奇怪。

真的非常奇怪。

被父母赶出病房,明明才被祝淮山臭骂一通……祝青序摸了摸脸,直到摸到了脸上干掉的奶油渍。应该是很难过的事情,但祝青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他心情有点变好了呢。

怎么回事?

祝青序眯着眼,跳跃的目光落在宋寒灯和他肩膀上趴着的那条狗身上。

他挺高兴的……是因为宋寒灯吗?

他有点高兴,但偏偏又有点想哭。

还是仅凭宋寒灯的那一句简单的“我没有和温学姐谈恋爱”吗?

宋寒灯走在前面,他手上的小狗被他举得高高的,小家伙的脑袋一颠一颠地砸在他肩膀上。它转动着漆黑的眼珠子,最后吐着舌头看向了后面跟着的祝青序。

宋寒灯像这只狗。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祝青序恶劣地又有了逗弄宋冰山的心思。他连忙两三步跟了上去:“宋寒灯,你是不是……”

祝青序的目光在他身上暧昧地打转,最后落在他笔挺的鼻尖上:“真的喜欢我啊?”

宋寒灯没理他,祝青序便开始放飞想象:“你在微信上三番五次地说这件事情很重要,现在更是非常认真地跑过来重申‘我没有谈恋爱’……”

他撞了撞他的肩膀。头顶的树枝晃动着,撒下的光坠落在他肩膀,少年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语气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狡黠,像只小动物似的。

“你敢发誓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宋小灯同学?”

【作者有话说】

#现在就在说耍流氓,以后天天耍流氓怎么办

第15章 “夸我夸我夸我啊!”

宋寒灯冷笑一声。

“我对你确实挺有感觉的,但仅限于对揍你有感觉哦。”

祝青序还死皮赖脸地赖在他身边不走:“真的吗?那我默认你喜欢上我了哎,宋寒灯,啧啧啧看不出来啊……”

宋寒灯忍无可忍,他直接一拳头朝着他的脸打了过去。祝青序惊叫着连滚带爬躲开,片刻后终于安静地闭了嘴。

祝青序介绍的宠物救助站位于破旧的城中村。

饶是宋寒灯看见这样恶劣的环境,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注意到旁边人的神情,祝青序连忙解释道:“放心吧,我去过这里好几趟,整个救助站都被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毛孩子也被她照顾得很好。”

感觉手臂隔着衬衫被挠了挠,宋寒灯垂眼看了看趴在他怀里的小二哈。

小二哈整个脑袋搁他手臂上。它好像知道自己的主人不会要自己了,整只狗显得蔫蔫的,正有气无力地伸着舌头。

宋寒灯不忍多看:“那我等会要买点什么吗?”

“不用,”提到这件事情,祝青序整个人瞬间又来了精神,“我组织过同学捐过款的,当时募捐到的钱够这里的狗狗猫猫吃喝好几个月了。”

他凑过来:“所以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宋寒灯。”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歪着肩膀故意撞了撞他。宋寒灯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这人眼睛亮晶晶的,一幅很开心的样子。

“……”

饶是冷淡如宋寒灯,他也想不通为什么祝青序无时无刻都会这么高兴。

吃个小布丁高兴,帮助毛孩子的时候也高兴。即使是……宋寒灯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和他自己这么死板而无趣的人待着时也会这么高兴。

为什么呢?

沿着狭小的巷子没走多久,眼前的视野便渐渐宽阔起来。宋寒灯随意看了看四周,随即发现一只不知是谁家的鸡跑到路边,扁扁的脑袋正在一点一点地啄着草籽。

“你应该没来过这里?”祝青序指了指旁边的小独栋,“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很惊讶,在城市里面竟然有这样的房子……”

宋寒灯皱了皱眉:“不然你以为城市里全是高楼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祝青序停下脚步,他示意般指了指旁边的天空,“你看我手指的这个方向,就在这里。”

宋寒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高楼大厦:“这有什么意外的?”

“不,你再低低头。”祝青序的话里充满了不认可的语气。

宋寒灯顺着他的话放低了视野。他看到了拥挤陈旧的民房,正井然有序地包围在高楼身边——再一抬眼,那栋中间的高楼被他们拥簇着,下一刻似乎就要破云而出。

耀眼的阳光倾泄开来,彩色的玻璃切开云幕,连着面前灰色的混泥土墙都仿佛发着光。宋寒灯怔住,紧接着祝青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阿姨经营着一家简易的宠物救助站。

一推开门,宋寒灯就看见了满院子里乱跑的狗崽子。旁边菜地上还躺着几只流浪狗,它们翻起肚皮,正惬意地躺在泥地上晒着太阳。

脚踝处传来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宋寒灯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博美正在用力咬住他的裤脚,想把他往别处拖去。

宋寒灯咳了一声,他低下头,随即对上了博美的眼睛。小狗汪了一声,最后摇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小祝!”

祝青序笑着打了声招呼:“嬢嬢!”

面前的王阿姨约莫有四十几岁,她慈眉善目,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垂在身侧手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她邀请他们进屋,随即搬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挺好的,听你说送来一只小二哈,我正高兴着呢。我这站里好久都没有新鲜血液了。”王阿姨递给宋寒灯一块巨大的西瓜,少年愣了愣,最后还是小心地接了过来。

小二哈也从他腿上溜了下来。它小心翼翼地溜到王阿姨腿边,王阿姨看了它一眼,随即将它无情抓起。

“汪汪汪!”小狗蹬着腿,但还是被阿姨翻了个身放在腿上:“它挺健康的。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顺便打个疫苗。”

祝青序还没说话,宋寒灯抢先开口:“阿姨,您给它检查身体时给我说一声,它的钱我转给你。”

阿姨一愣,随即笑着挥了挥手:“不用不用,小祝上次才筹了一笔钱,现在还够用着呢。”

祝青序就坐在他身边。听到王阿姨夸他,少年便蹭了蹭他的肩膀,像邀功似的。

宋寒灯不耐烦躲开,没想到这人当着阿姨的面就凑了过来:“我厉不厉害?”

“……”

祝青序不打算善罢甘休:“你夸我一句吧,宋小灯。”

“夸夸我吧。”

少年的身子倾斜着朝他靠近,独属于那人的潮湿气息暧昧地扑打在他的耳廓上。轻微的一声响,他们的肩膀撞到一起,宋寒灯差点跳了起来。

但是他来不及躲,因为他们的这一通动静,王阿姨已经顺着声音看过来了。

“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宋寒灯的声音几乎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祝青序一愣,然后他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紧接着闷闷地笑了几声。

“你终于舍得夸我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阿姨大概讲了下她开这家宠物救助站的心路历程。

“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是我在新闻里看到一群要被卖掉的狗狗。”王阿姨取来报纸,指着最上面的标题给他们看。

宋寒灯往上看去。这报纸已经有些陈旧了,连正文的时间都是六年前,但加粗加大的标题和照片仍旧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画面正中间,是一辆破旧的大货车。密密麻麻的笼子里,里面关着无数狗——它们通常是好几只挤在一个连三平米都不到的铁笼里,即使没到现场,宋寒灯已经想象出当时场景的脏乱闷热了。

王阿姨指着最中间的几只狗:“你们仔细看,这些都应该是宠物狗,它们脖子上甚至还带着铭牌。而周围的这一大圈,它们应该都是流浪狗。”

而这些狗的结局他们都能想象得到——如果不是被人举报拦截,那些狗肉铺和火锅店就是它们的下场。

“我想起我辩论过的一个命题。”

把小二哈安顿好后,他们便沉默地离开了救助站。

走了一会儿后,祝青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昏昏的沉:“这个辩题很奇特,是校园里的流浪狗是该收容还是该驱逐?而我是正方一辩。”

“结果是我赢了,”祝青序摊摊手,“但是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对流浪狗猎杀殆尽,甚至要把它们杀了卖给别人?”

有些人偷走别人家里视若珍宝的宠物狗,套走街上“不干不净”的流浪狗,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而已。

有些人六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守着救助站,为了多救几个毛孩子四处奔波。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有些惨白:“我其实很不能理解那些把狗卖了换钱的……”

记忆回溯。

那年的祝青序六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即使只有一年级,祝淮山已经对这个儿子提出了超强的掌控欲和极高的要求,这让小祝青序感觉很窒息。

他们家门口有一只小狗。祝青序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里,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孩子对这些小动物是抱有天然的怜悯之心的。

祝青序砸开零花罐,取出了里面的钱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幸运的是,那只小狗挺过来了。

之后的整整半年,祝青序都会省下零花钱,每次都会抱着食物去看望它。有时是火腿肠,有时是荷包蛋。这只原本濒临死亡的小狗也被祝青序养得油光水滑,重焕新生。

直到有一天,蹲在绿化带后面的小祝青序被祝淮山发现了。

祝淮山认为他成绩下降的原因就是喂狗造成的,于是狠狠地把小祝青序逮回去揍了一顿。他被祝父扯着衣服往回拖的时候,原本躲起来的小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呜呜呜地咬着他的裤子不许他走。

祝父大怒,他一脚把狗踹开。而在后来的日子里,祝青序再也没有看见那只小狗。

直到他上初中的时候,祝父喝醉了酒歪在沙发上大放阙词,他这才无意中提到了那只狗的下落。

祝淮山背着他把那只小狗卖了,一共卖了三百五十一块五毛三。

他爸还评价道他真是个蠢货,这点钱连他当时花出去的医药费三分之一都不到。祝青序长大后一定不适合做生意,因为他会亏本。

从小到大,祝淮山对祝青序的控制欲只增不减。无论是发现他养了狗,还是把他从病房里赶走,他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是。

“祝青序!”

是宋寒灯在叫他。紧接着,他胳膊上传来一阵强有力的力道,他被人拉着往后面狠狠一攥。

他顺着惯性往后酿跄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马路边。对面的红灯亮得刺目,而他半只脚已经踏在斑马线上,再往前走几米就会被来往的车流撞飞。

“走路不看路,你在干嘛?”

等到祝青序转过头来,宋寒灯猛地顿住。他看了看他,最后露出了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二哈很快要被送去嘎蛋了(???)

本周更新时间:星期六,星期一

第16章 听到了吗?直男是死罪

祝青序迟疑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潮湿的触感,祝青序一愣。紧接着他摸到满手的水,咸咸的,还有点苦涩。

绿灯亮起,他随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没再看后面的人:“刚刚有点不舒服,我们走吧。”

祝青序虽然是个热情的性子,但这并不代表他想把这些事情给别人说。他埋头往前走着,速度越来越快,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仿佛是下定决心要把后面的人甩掉。

宋寒灯本来想安慰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了一会,宋寒灯突然停下脚步,说要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祝青序答应了,他目送着这人走进去,然后长长地吸了口气。

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