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灯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祝青序还靠在大树边。他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少年默不作声皱了皱眉。
和祝青序相处这么多天下来,祝青序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开心样子。但他现在看起来却很脆弱,可能需要来自宋寒灯的一句安慰。
他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上的包装袋。即使隔着一层塑料,他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传来的冰凉触感。他垂下视线,最后用力闭了闭眼睛。
祝青序难过了他去安慰一下是正常的吧?即使对面的人是个可恶的男同,但是他也是他朋友啊。给他送点东西安慰他没什么的。
绝对是不会被人误会的。
对,这很正常。他对祝青序只有朋友之间的正常感情,朋友安慰朋友,非常正常,天经地义。
给朋友送点礼物没啥的,这根本就不会越界。如果越界了,那一定是祝青序的臆想,跟他宋寒灯有什么关系。
宋寒灯飞速做好心理建设,接着睁开了眼。手上的雪糕都要化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迅速把雪糕塞进了还在难过的祝青序手里。
祝青序:“?”
手上突然被塞了根冰凉的东西,他疑惑地抬了抬眼。眼见着宋寒灯快速远离了他,然后慢条斯理撕开手上的梦龙,随即斯文地啃了起来。
天衣无缝的动作,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只是个幻觉。
祝青序缓慢地移开目光,看向了自己手上被塞着的雪糕。那是梦龙,冰柜里最贵的雪糕,祝青序平日里都舍不得买。但是宋寒灯送给他了。
“你……”祝青序刚刚开口,宋寒灯立马抢先开口:“一不小心多买了根,吃不完我就送你了。”他严肃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溜达了一圈,接着郑重地补充道。
“你不要想太多。”
刚想道谢的祝青序:“……我没有想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的雪糕,我的心情好多啦。”他声音柔和了些,接着慢吞吞补充道。
也许是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宋寒灯咳了声后潇洒转身,只给他留下了一个高冷的背影:“快点吃吧,吃了我送你回去。”
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缝隙,金色的光洒落在两个少年肩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手上都抱着一模一样的梦龙雪糕。
过了一会,宋寒灯突然开了口,内容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你什么时候从老房子里搬走?”
祝青序停下咬雪糕的动作。
他有些懵:“啊?”
“我问你什么时候搬走?”宋寒灯转过头来。夕阳下,少年手上还拿着一个啃到一半的雪糕,嘴边的奶油闪闪发光,但语气却是出奇的严肃。
祝青序对上他的眼睛。确认这人不是开玩笑后,他才缓缓开了口:“温学姐这周忙,我搬家大概在要在下周三左右了。”
说到这里,祝青序向他晃了晃没有啃完的雪糕棒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下周三要过来玩吗?”
“下周三?”宋寒灯下意识皱眉,“我在兼职,应该来不了。”
过了一会儿,祝青序手上的雪糕啃完了。他拍了拍手,正要站起来扔垃圾时,手上突然一轻——那根棒子随即被人抽走。
宋寒灯走了过来。柔和的余晖洒在少年的侧脸上,为他的轮廓勾勒出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他自然而然地抽走了他手上的雪糕棒子。
“我帮你扔了。”
祝青序有些迟缓地抬眸,第一眼就看见了漂亮少年搁在棒子上的手指,而他的手下还残留着几缕几近透明的奶油。
“……”
祝青序感觉脸红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漂亮少年那好看的手指搭在奶油上面,最后他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紧接着,他看见宋寒灯习惯般抬起手,他的指尖碰上他的嘴唇,然后轻微吸吮了一下。
那点半透明的,极其让人能够浮想翩翩的奶油。
他吮了一下,手指。
那根按过奶油的手指。
“……”
轰的一下,祝青序只感一簇火苗猛地窜上耳畔,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滚烫触感——
撩人而不自知的死直男!!!
那个下午炎热而平常,短暂得像是一支甜蜜脆弱的雪糕。但再好吃的雪糕迟早也要化掉,它只在祝青序衣襟上留下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糖渍,洗不尽,化不开。
他就是那点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糖渍。既讨厌,又可爱。
“祝青序!!”
祝青序被他这一喊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少年没好气地摘下耳机:“喊你爹呢?!”
“你先别骂我,你先摸摸你自己。”
裴俊臣掀起眼皮,最后毫不留情地送了他一个白眼。少年一怔,接着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我怎么了?”
摸到自己弯着的嘴角时,祝青序猛地放下手,接着欲盖彰弥地把嘴角拉平,恢复如常。
“您都傻笑了整整十分钟了,你是不是……”裴俊臣愈发觉得有问题,“……谈恋爱了?”
祝青序拒绝作答。
裴俊臣唰地一声坐直身体,提着耳朵就朝着祝青序凑了过去:“仔细说说,对方是不是那个该死的直男宋寒灯?”
祝青序不说话,反而让他的八卦之火越来越盛:“那个宋寒灯不是谈恋爱了吗?你不会……”他打量了祝青序好几眼,接着联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做三去了吧???”
祝青序:“………………”
裴俊臣痛心疾首,他正想着怎么绞尽脑汁把好兄弟拉回正道时,祝青序就在一旁淡淡解释道:“他没有谈恋爱。”
少年扶正耳机:“不要乱想。”
“啊,他没有谈恋爱啊?那你……”
下一秒,他清晰见到自家兄弟向他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紧接着耳朵一痛,原来是祝青序直接把他的耳机塞到了他耳朵里!
各种令人羞涩的声音瞬间涌入耳膜,裴俊臣尖叫一声,拔出耳机就朝着祝青序的方向甩了回去:“你他妈给我听这个干嘛!!”
祝青序是男同,但裴俊臣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他思想非常开放,在得知自家兄弟变弯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热心地为他各种出谋划策。
但这并不代表祝青序能听的18+是他一个直男能承受得了的啊!!!”你不是好奇吗?“祝青序熟练地接住耳机,接着露出了挑衅的笑容,“这就是我笑的原因,但是你自己怎么不笑了?”
“靠……”
裴俊臣挥着手疯狂扇动附近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遗忘掉刚刚听见的东西。两人打闹了没多久,上课铃便响了起来——上课了。
少年滑动几下手指,最后退出了那个让人足以面红耳赤的网盘。
那都是祝青序各种搜寻找过来的宝贵资源,听一个少一个。他平时甚至都不会打开,而是会努力向外人伪装成一个干净纯洁,清澈无害的大学生。
他们打闹完了,过了好几分钟,教授始终没来。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连裴俊臣也戳了戳他的胳膊,示意道:“教授是不是请假了?”
祝青序盯着门口,随口应道:“等会再不来我们就翘课去吃……”烧烤。
啪嗒一声,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推开,祝青序的话就此戛然而止。
来人头发乌黑,身上的白衬衫洗得干净,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漂亮的金丝眼镜。他胳膊下夹着点名册,紧接着来到讲台,拉出椅子坐下。
——是梁温!
台上的人好像没有发现他们,而是脾气极好地跟同学们解释道:“你们教授暂时有事来不了。我是隔壁院的研究生,替王老师过来代一节课。”
“大家好好看书,安静自习。”梁温放下话筒,他的目光朝着台下扫视了一圈,接着收回。
祝青序死死握住颤抖的手。他全身温度冷了下来,有些地方还细细密密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祝青序捂住腹部,接着猛地弓下身子。
他又想吐了。
他温和儒雅,他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洋溢着公子哥斯文有礼的气质。但只有亲近过他的人才知道——同时一只演技精湛的变色龙,而这都是他装的。
梁温留给别人的永远都是别人想看到的。他甚至连着精明的祝青序都能哄骗进去,直到出轨之后再来不死不休地纠缠。
偏执,自私,贪婪,这才是梁温的底色。
“青序……”裴俊臣看向他,目光很是担忧,“你要不翘课吧,我等会给你打卡。”
祝青序点了点头,接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现在这个样子,他也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继续接受他人恶心的必要。祝青序只是庆幸——幸好他买下了学姐的房子,迟早能摆脱这个畜生的纠缠。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绞尽脑汁,
终于成了宋寒灯和祝青序的玩物(bushi
第17章 (O_o)
胃痛。
祝青序一路小跑进了厕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洗手台缓缓地弯下腰,接着止不住干呕了出来。
落下的水花飞溅而起,有一些还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低下头,冰凉的水迹沿着他的侧脸蜿蜒而下,接着打湿了他的头发。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祝青序没有看他。他撑着洗手台,声音嘶哑而狼狈:“滚开。”
那人非但没有滚,反而一步一步地朝着祝青序的方向走来。祝青序转过脸,没有再给这个人任何一个眼神。
“青青,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梁温措辞恳切,语气温和耐心,“你的胃不好,让你少吃生辣,多吃点对身体温和的东西。你看,这不是再次胃疼了吗。”
“……”
梁温叹了口气,仿佛操心的对象是一个不省心的孩子:“青青,等会去医院看看胃吧。我送你去,好不好?”
“……”
祝青序突然回头。
梁温不由一愣。青年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未擦拭干净的水珠,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纸——似乎很需要来自他的一个拥抱。
梁温这么想着,于是便这么做了。
祝青序的左勾拳打过来的时候,梁温并没有闻到来自那人身上的任何香气,只感受到了剧烈的火辣辣的疼痛。下一秒他脑袋被打得一偏,连着整个身子都往后滑了好几米,差点摔倒。
牙齿蹭到口腔,梁温歪过头,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对上祝青序冷淡的目光时,梁温抹了抹嘴,轻笑一声。
“如果打我可以让你消气,”他看着他,接着缓缓地挽起袖子,“那么我心甘情愿被你打死。”
祝青序冷声道:“想死自己去自杀,请不要沾上我。我嫌晦气。”
他不想再看他,而是随意擦了把脸,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走去。他没走几步,后面的梁温突然开了口:“今天替老师代课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也在那节课上。”
“祝青序,我求求你,”梁温抬起眼,语气里尽是哀求,“我求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吧。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
祝青序脚步一顿。半晌后,他毫无感情地轻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梁温原形毕露,他已经彻底疯魔了。祝青序并不想再和疯子做任何纠缠,只是在出去的前一秒他听见了来自梁温的质问。
“祝青序,你谈男朋友了吗?对象是大一计算机的宋寒灯?”
梁温扶着水池缓缓站了起来。他唇角挂着干涸的血液,接着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有什么好的?祝青序,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看着祝青序猛地转过身来,他心里升起无可救药的一股快感:“他不爱你的,祝青序。他把你送的小羊玩偶扔垃圾桶了,连你的娃娃都不想留下,嗯?你难道还想乞求他爱你吗?”
“……”
祝青序看着他。冰冷的触感自脊骨上升起,青年死死捏着拳头:“你他妈再动他一个试试。”
难怪宋寒灯在前几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哪怕宋寒灯把他瞒着,祝青序也瞬间知道了一个事实——
这个疯子去跟踪宋寒灯了。
梁温还在癫狂地笑,嚣张地笑。
“嗡”的一声,天灵盖突然一痛,随即他便被祝青序一脚踹回了地上。他整个脸被迫埋进厕所肮脏的水里,疯子尖叫起来,下意识想去推踩着他的人。
但下一秒,他的手也被人踩住了。梁温瞬间露出扭曲不堪的痛苦表情,他整个人像条蛆一样扭动起来,试图去摆脱踩着他的人。但祝青序力气出奇地大,任凭他如何挣扎也始终摆脱不了这人。
半晌后,祝青序终于松开了脚。他盯着泡在水洼里的人,声线冰冷。
“下次再跟着宋寒灯,那么这就是你的下场。”
祝青序感觉肚子疼。
祝青序生活习惯差,经常昼夜颠倒又爱吃辣的,所以他的胃一直不好。自从被渣男出轨后,他又一直遭到来自渣男本人的精神攻击,动不动被这人气到想呕。
直到这次,他的胃疼得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头晕目眩,面色苍白,有些艰难地从教学楼上移动下来。上课时间,外面基本上没有人,祝青序只感到脑袋嗡鸣一阵,抬起头时只能看到天上白花花的太阳。
不行……
祝青序忍不住蹲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他疼得厉害,胃部不断地翻涌着,祝青序几次张嘴,却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些酸水。
得来个人送他去医院……
迷糊中,他抓着手机向裴俊臣发了条信息,请求他赶紧过来找他。对方先是打了个问号,然后发来了冰冷的三个字:“你在哪。”
祝青序缓慢移动到长椅边:“在教学楼这边,槐树底下【大哭jpg.】”
对方很久都没有回复。等到祝青序休息了会,再看微信时裴俊臣只扔下了霸道的两个字——
“等我。”
胃中的动静平息下来。
祝青序面色红润了点,恢复力气的同时还不忘跟对方调戏了句:“俊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冷了啊~刚刚听片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哦~你可是一边|扭一边叫呢~”
对方立马回复:“你叫我什么?”
“俊俊啊,你害羞了吗?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俊俊?~”
他贱兮兮地给对方发了条语音。松开发送键的瞬间,祝青序无意间瞟到了对话框顶上显目的三个字——
宋寒灯。
“???”
祝青序瞳孔地震。
他手忙脚乱地正要点撤回,谁知动作牵拉到胃部,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恍惚间,他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祝青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对方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他面前不动了。两三秒后,面前的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担心:“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吗?”
祝青序睁开眼。他正要回复,胃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捂着腹部难受得弯下了腰:“宋寒灯,我胃疼……”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扶着胳膊架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有了支撑点,宋寒灯扛着他的一半身子,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我打了车,很快带你去医院。”
祝青序惨白着脸,他费力地朝冷淡少年点了点头:“谢谢你,宋寒灯。”
今天是个大晴天,强烈的太阳光照得天地间白花花一片,脚下的柏油路被烫得发软,烫到甚至能让人闻到身下升腾的阵阵热气。滚烫的,刺鼻的。
途中好受了一点,他才虚弱地开口道歉:“宋寒灯,我没有看清楚微信名,不知道我调侃的人是你……对不起啊……”
宋寒灯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问道:“俊俊是谁?”
“啊?”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祝青序连忙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前几天你在大排档见过的,他叫裴俊臣。”
“哦。”
宋寒灯高冷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旁边走路一颤一颤的祝青序:“你先停下,我背你。”
“嗯?”祝青序一怔。下一刻,他就看见宋寒灯在他身前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
少年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单薄的衬衣将他的后背崩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许是察觉到后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他微微偏了偏头,催促道:“快点,以你这个速度走到校门口天都黑了。”
“还想不想去医院了?”
宋寒灯站在了他们之间的最高点,接着巧妙地拿捏住了祝青序的软肋。祝青序还想辩解什么,最后还是讪讪地闭上嘴。
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双手搭在对方肩上,身体顺势一靠,便被少年稳稳地背了起来。宋寒灯的力气很大,祝青序的大腿被他捞起,他的胸膛随即严丝合缝地贴了在他的背上。
对方身体的热气瞬间蔓延至祝青序的胸口。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祝青序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连带着自己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距离太近了。
宋寒灯脚步很稳,祝青序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疼痛竟然神奇地被缓解了许。他的心脏被压在他和宋寒灯中间,狭窄的空间逼迫着它急速跳动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离校门口还有两百米。
咚咚,咚咚。
对方的发尾拂过他脸颊,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香香的。心跳声是急促的雨点,带着凌乱的调子疯狂敲打在他的耳膜上,祝青序慌张抬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行,声音太大了,距离太近了。
太难堪了。
不能让宋寒灯听到!
他下意识想远离这个让他心跳大乱的男人,但动作幅度太大了,这反而引来了对方的不满。他感觉抓着自己大腿的力气大了些,接着无可奈何地被再次拉回,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电光石火间,祝青序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侧了下脸。也许是顾及到祝青序生病的原因,对方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温柔得像是情人间暧昧旖旎的呢喃。
“祝青序,你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BGM)是心动呀,糟糕眼神躲不掉~
第18章 “我说,不要”
还没等他说什么,宋寒灯就已经自顾自答道:“哦,原来是天气太热了,你中暑了。”
“……”
暧昧的气息被打断。
祝青序瞬间感觉心脏不跳了,也不响了,他也两眼一翻险些死在直男背上。半晌后他才阴嗖嗖地回答:“是的,气温太高了,再凉点它就不会跳了呢。”
做完检查后,祝青序被安排到病房吊水。
他的胃没什么大问题,但医生警告他如果年纪轻轻不想得病就必须保持好的作息。好不容易送走医生,祝青序才看向了一旁的宋寒灯。
自从送祝青序来医院后,宋寒灯一直没说话。少年正低着头玩着手机,浓密的额发垂下,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睛。
似是察觉到祝青序的目光,宋寒灯轻咳一声,接着有些不自然地起身道:“晚上要兼职,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向病床上的祝青序投去一眼。祝青序也直起身,少年死死地抓住被褥,等到他走到门口才低声唤了一句:“宋寒灯。”
宋寒灯停住脚步。
“怎么了?”
祝青序猛地用力,手指绞得发白:“……今天你送我去医院,还没有来得及给你说谢谢。”
“没关系,我们是同学,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宋寒灯语气极淡,但中间的两字却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刻意强调似的。他没回头,祝青序想了想,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宋寒灯,你是不是遇到梁温了?”
宋寒灯动作一顿。少年回过头,眼神茫然:“梁温是谁?我不认识。”
骗人。若不是他听到梁温亲口承认,还知道这人把他辛辛苦苦抓到小羊玩偶顺手扔了,他就被这人骗过去了。难道宋寒灯是体谅尚在病中的他,故意说自己没有遇到梁温的?……
祝青序眼角有些湿,他非常感动:“我前男友是个疯子,这人有一个跟踪人的癖好。我们走得这么近,他可能会无差别攻击你,所以你要小心点。”
宋寒灯点了点头,接着若有所思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为了我的安全,我不跟你走就是了。”
“……”
祝青序气到吐血。
似乎是察觉到祝青序不对劲,宋寒灯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前几天遇到他了。没事,你前男友只会动嘴皮子,他打不过我。”
“祝青序,如果这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生活,你还是报警吧,”宋寒灯垂了垂眼,“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这种人没有下限,他是不会放弃找到你的。”
“……”
“对不起。”祝青序突然说。
宋寒灯一愣,接着有些惊愕地看向他。旁边透明的液体顺着管道输进他身体里,祝青序面色苍白,偏偏还带上了一抹极为勉强的笑。
“很抱歉连累到你……如果梁温注意到你的话,那我以后不会跟着你了,”祝青序冲他弯了弯唇,“反正你是直男不是吗。”
一阵沉默。
宋寒灯靠在门口。他垂下眼,指甲顺着他的力道嵌进门框里,酸麻的感觉从指尖处浮现开来,半晌后他才开口:“……不要。”
祝青序惊了:“什么?”
宋寒灯抬眼。少年眸子乌黑,平日云淡风轻的情绪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了倔强到偏执的神色,“我说,不要。”
“这件事难道是你的错吗?”宋寒灯弯了弯腰,两人的目光随即在半空相撞。观之祝青序,他整个人好像都呆住了,眼睛里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他想了想:“我说,如果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远离一个人,那不过是太懦弱的表现。祝青序,”宋寒灯直起身,“不要把我想成那种人。”
他说着便匆匆移开目光,没敢再看病床上的祝青序,而是一个人迅速离开。
——其实他说谎了。不想远离祝青序,最大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私心。
为什么不要?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这说明他宋寒灯终于避开了来自男同的骚扰,从而避绝了被掰弯的所有风险。但宋寒灯并没有那么高兴。
因为祝青序太好了。
曾经有人评价宋寒灯,说他是一截毫无情感的腐木。明明才十八岁,他却早已褪去这个年纪所有的勇气,整个人活得毫无感情,也活得毫无意义。
即使他是一段濒临死亡的朽木,但植物的每片叶子也注定要为太阳舒展。他曾经受过太阳的施舍,又怎么舍得放任太阳离开?
祝青序感觉自己可能被灌酒了。
他感觉天花板是软的,水泥地是软的。宋寒灯那句话像是微量的酒精,顺着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神经里——让他醉得毫无察觉,让他醉得猝不及防。
直到他回到家接到来自裴俊臣的电话后,他才有一种慢慢从直男话里清醒过来的实感。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祝青序大步来到阳台上,他望着面前黑漆漆的夜空,最后还是心烦意乱地从口袋里抓了颗糖吃。
吃糖能让他清醒一点。
“你今天去医院了?什么时候去医院的?”祝青序很平静,对面的裴俊臣反倒很紧张,“现在你在哪里?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
久久等不到祝青序的回复,裴俊臣忍不住啧了声:“你说话啊。”
对面的话筒只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祝青序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半晌后,他听见他兄弟终于开口,语气郑重:“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
“?”裴俊臣莫名其妙,“有屎快拉有屁快放。”
“今天的宋寒灯对我笑了,还对我说了超过十个字的话,”祝青序叹了口气,“他是爱我的吧。”
“……”
滴的一声,裴俊臣挂断了电话。
三秒后,这人又给他发来几个巨大的感叹号和几行大字:祝青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说不追了不追了吗???!转眼你又贴了上去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可能追到直男的!!!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成功热闹裴俊臣,祝青序心情愉悦,嘎嘣嘎嘣嚼碎糖果咽了下去。他划了几下微信,突然发现宋寒灯头像上罕见地亮起了红点,时间是三小时前。
他手一滑,手机差点从七楼摔了下去。
【宋寒灯】:你出院了吗?
祝青序撩了下湿透的头发,接着慢吞吞地给对方打字:“早就回家了。怎么,你关心我啊?(坏笑jpg.)”
不出所料地,对方很快发来一串“……”,接着给他扔下冷冰冰的几个字眼:“祝青序,你自恋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这哪是自恋啊,这明明是第六……”祝青序字还没打完,下一秒便又看到了直男发过来的几个大字——“你要休息了吗?”
“???”
祝青序有些茫然。
宋寒灯吃菌子吃中毒了?
很快,宋寒灯就为他的行为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今天还是别熬夜了吧。”这人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别猝死在你那屋里了。”
“………………”
祝青序咬牙切齿地微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是不会死的。”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结束聊天之前,祝青序还是大度地关心了他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对了,你下班了吗?”
宋寒灯这次回复得很快:“没有,但是已经在收拾桌椅了。”
夜风卷起窗帘,浑浊的空气伴随着灰尘与热浪扑面而来。祝青序抬眼,旁边的居民楼云层似的堆积如山,风一吹那些云又散开来,原来是有人噼里啪啦地关上窗子,顺便熄了灯。
要下雨了。
祝青序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他靠着围栏,目光却无知无觉地转向了右边的某一处——那里是宋寒灯大排档的位置。
他的楼层低,旁边又挨挨挤挤地建了许多居民楼。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他挤在那处低洼闷热的街头里,他藏在温暖明亮的灯塔里。
宋寒灯就在那里,在他家的不远处。
也许在他回家的时候会路过祝青序的居民楼,那时的他会做什么呢?会习惯性地往上看一眼,或者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似的,匆匆离开?
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静。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低沉的雷声。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窗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挂在墙壁上的时针默默运转着,“咔哒”一声,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偶尔有几缕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床上的人却毫无察觉,只是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接着继续睡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无声无息地亮起。
【宋寒灯】:晚上我说的话并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医生说你要保持良好的睡眠,要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熬夜打游戏了。
【宋寒灯】:还有你别想多了,我是直男,我真的不喜欢你。你还是死心吧。
这人许久没有发新的话来,祝青序的手机屏幕便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就在它要彻底熄灭之时,宋寒灯给他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宋寒灯】:晚安。
三十秒后。
他的那句晚安已荡然无存,屏幕上只留下了一行小黑字——“宋寒灯撤回了一条信息,并且坏笑了一下。你猜猜我发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撤回设定应该是来源于QQ的,但是煮啵觉得可爱,于是就挪用到WX啦~
以后宋小灯撤回信息的时候会不会这样:
【宋寒灯】坏笑了一下。
【宋寒灯】坏笑了一下。
【宋寒灯】坏笑了一下。
……宋寒灯不语,只一味地坏笑??
——
这里写本周的更新字数与日期哦↓
这周六千字
更新日期为:星期四星期一
第185秒
第19章 “别娇气”
祝青序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质问宋寒灯撤回的是什么。
毕竟结合这个小黑字来看,祝青序直觉这人在他背后说他坏话,并且他也无法想象出宋寒灯朝他咧嘴坏笑是什么样子。
宋寒灯倒是答复得很快:“手滑按错了。”
“不信,你肯定在背后说我坏话了。”祝青序哐哐哐敲字后一鼓作气给他发了过去,不出所料只能得到对方的一长串“……”。
祝青序还耐心等了宋寒灯一会,在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想回复的欲望后只好悻悻退出了界面。除了宋寒灯,周于行也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周于行】:老大,我接到了一个摇裤儿广告,你下周过来帮我选个人。
【周于行】:老样子,广告费我们分成。到时候看看情况,我还可以给你多分点,怎么样?
祝青序与家里断绝关系之后,他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来自兼职摄影。而这位周于行则是他的主要客户,这人开了个工作室,接到广告的时候也乐意让祝青序过来拍。
“行。”
祝青序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
回复完消息后,他才慢吞吞地开始起床穿衣。窗外雨丝如针,密密卸织,偶尔还会传来窗外树枝与玻璃相撞时传来的声响,窸窸窣窣,温吞安静。
华西秋雨来了。
这周周末,祝青序准时来到了周于行的工作室。走进摄影棚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试镜的帅哥。
摄影棚里很安静,只是偶尔从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还有几句来自工作人员低低的交谈声。周于行看到祝青序过来后,皱着眉头喊了停:“休息一下,等会再看。”
等摄影棚的门阖上后,周于行开始跟他抱怨:“现在的男生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虽说是拍内裤广告不看脸,但好歹不要顶着个泡面头过来试镜啊。”周于行仰了仰脖颈,整个人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天,连鸡窝头的都有,那个头皮屑都可以抓下来下一场雪。”
祝青序看了他一眼:“挺好的,至少不用造景了。下雪嘛,浪漫。”
“……”周于行想翻白眼,“你想做成冰淇淋?”
祝青序笑了:“算了吧,我没有异食癖。”他正要起身去拿相机,周于行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你什么时候搬家?”
“刚刚才搬完,”祝青序想到一种可能性,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你给他们说了?”
周于行反问他:“我是这种人?”
周家和祝家是世交,他俩更是家里的异类,一个以拍广告为生一个更是离家出走。周于行想了想,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不过你妈确实来找过我,开口就是问你的房子买哪里去了。”
“别跟他们说。”
祝青序低声道。
他的新住址一旦被祝淮山发现了,他铁定要来他家里找事。至于他妈妈……祝青序垂了垂眼。他还没有做好让她知道的准备。
“OK,我知道了,”周于行看着他,忍不住又劝了一句,“为了一个渣男闹成这样,至于吗?”
“……不止是梁温的原因,”祝青序回答,“我不想成为被卖掉的那只狗。”
周于行一脸疑惑:“什么狗?”
祝青序没有解释,而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话题轻松揭了过去。等到模特进来试镜的时候,祝青序一抬头,接着便看到了宋寒灯的脸。
“……”
祝青序手指一松,手上的相机差点摔到地上。旁边的周于行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这人豪迈地大手一挥:“脱了吧,看看有没有腹肌?”
宋寒灯看到祝青序的时候,他动作明显僵了一瞬间。
摄影棚空间开阔,非常安静。棚内墙壁被涂成纯净的白色,背景布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这显得祝青序和那位和他靠着的人非常扎眼——宋寒灯垂下目光。
他们好亲密。
“一定要脱吗?”
周于行一愣,接着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老辈子,摇裤广告摇裤广告,你不脱了我们怎么拍。如果你害臊了就出去,大男人家家的害羞得跟个姑娘似的。”
“……”
宋寒灯会害羞?
祝青序嘴角抽了抽。这和他上次那个坏笑一样,根本无法想象。
在他走神的瞬间,他面前便传来了衣料摩挲着的窸窣动静。祝青序慢半拍抬眼时,视线正好与解衣服的宋寒灯对上。
瞬间寂静。
宋寒灯静静地看着他,接着抬起双手,抓起了衣服下摆。他身上的那件T恤很快被脱下,露出了一具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身体。
宋寒灯皮肤白皙,薄肌若隐若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两侧优美的人鱼线从腹部延伸至骨盆。他抬起眼,祝青序竟然从里面读出了一丝罕见的……羞赧?
宋寒灯在……害羞???
祝青序手指再次一松,手机从他手上掉了下来,落在地板上。
可惜旁边的周于行并不知道这两人的暗潮涌动:“哎呀,老辈子肌肉可以嘛!你转个身,我看看你背肌……可以可以,帅哥经常锻炼嘛?”
宋寒灯低下头,乌黑的碎发从他额头上垂下:“不经常。”
“哦哦哦,那就是天生的啊。”周于行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指挥道,“你把裤子脱一下,看看腿。”
“……”
见宋寒灯迟迟没有动静,周于行啧了一声:“拍内裤广告嘛,肯定要脱裤子的嘛。帅哥放宽心,现在才多大点事,等会拍广告的时候摄像头对着你拍。”
“……”
宋寒灯最后还是脱下了裤子。
祝青序直起了身,放肆的目光沿着他腿部游走,直勾勾地朝他最顶部看去。直到看清宋寒灯那东西时,祝青序只感觉脑中“嗡”的一声,脸都绿了。
不是。
宋寒灯好像比他更……
祝青序感觉身子有些酸软,他慌忙扶住座位,勉强维护了男人最后的体面。旁边的周于行浑然不觉,看完腿后便让宋寒灯穿好衣服出去了。
直到宋寒灯推门出去,整扇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祝青序才从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怕什么。
这玩意在决战中并不代表任何作用。虽然祝青序是比不过他,但是他宋寒灯比他更娇羞啊——祝青序默默给自己壮好胆,一回神就见到了周于行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怎么了?”周于行非常奇怪,“以前广告拍这么多也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啊。”
祝青序咳了一声,随手便抓起旁边的咖啡灌了下去。
“因为他太小了。”
“?”
“反正我觉得他还可以,”周于行奇怪地看了他几眼,“他整个人长得挺帅的,肌肉也很匀称,尺寸我也很满意。至于定不定他,后面看看再说吧。”
说罢,周于行摆手叫下一个人过来。
后面来的几个人都是帅哥,但周于行都不满意。直到休息的时候,祝青序戳了戳他胳膊,小声地问道:“周于行,模特定下来后是我拍摄吗?”
“嗯,你来拍摄,后期的修图由我和小李来就行。”眼见着祝青序的脸越来越绿,周于行终于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老大你是不是和那个人有……”
祝青序抬起手,试图捂住他该死的嘴。
“……有仇啊。”周于行总结。
帮着周于行把所有模特看完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观之祝青序,除了对刚开始的宋寒灯有了较大的情绪反应,剩下所有人他都面无表情地全部看完,哪怕对方脱衣解裤也没什么动静。
“老大辛苦了!”
收到客户发来的工资后,祝青序所有的不快乐都随着转账的那一声提示音烟消云散。他笑嘻嘻地收了款,随便多嘴地问他了一句:“你有心仪的人选了没?”
“我感觉还是那个宋寒灯最好,”周于行评价道,“他肌肉很自然,像是天生练出来的,并没有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蛋白粉味……”
他讪讪闭上嘴。
“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我就不选他了。”
祝青序摇了摇头,他罕见地有些心烦意乱:“我跟他没仇。”
拍摄广告这件事情,如果换个人他很乐意,但拍摄对象是宋寒灯的话他就会有一种熟人见面的尴尬感——可即使是他也能想到宋寒灯前来试镜的原因……
那是因为宋寒灯很穷,他很没钱。
他非常需要钱。
祝青序哎呀一声,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你看看哪个最好就行。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走出周于行的工作室后,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气潮湿,隐隐有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祝青序沿着弯弯曲曲的路走了半天,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那家大排档门前。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连着旁边的金属卷帘门都在不住颤抖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也许是感知到可能要下雨,今天的大排档早早就收了摊,宋寒灯正站在街边收起桌子椅子。
眼见着祝青序过来,他抬了抬头,整个人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关门了,没吃的了。”
祝青序走了过来:“我知道。”他走到少年一边,接着沉默地帮他收起没动的桌子椅子。
宋寒灯看着他毛手毛脚的动作,眉心不知不觉地紧紧皱成了一团。直到祝青序笨拙地妄图把旁边的桌子收起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旁边玩去。”
宋寒灯手指搭上他的胳膊:“别娇气。”
轰隆一声,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划过一道闷雷,接着豆点大的雨珠便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晚安”拆开→wanan→w→woa→ain
就是“我爱你爱你”的意思!
(但是嘴硬哥不知道)
第20章 “你想包养我?”
尽管他们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成了落汤鸡。
把所有桌椅收进店里后,他们靠着椅子到店门口坐下。雨点如密集的箭矢,半阖的卷帘门在风中剧烈颤抖,偶尔发出“哐当”一声,凶猛得仿佛要将一切事物吞噬殆尽。
沉默了一会儿,宋寒灯突然开口:“先坐一会儿吧,待会雨小了就走。”
祝青序“嗯”了一声,然后开始拧衣服上的水。他穿得单薄,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部给淋了个透彻,连鞋子里都进了满当当的水,很不舒服。
旁边的宋寒灯也湿透了,湿到几乎透明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少年脊背清瘦,薄薄的衬衫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一道漂亮有力的弧线。
祝青序一边拧衣服,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一旁的宋寒灯。少年整个胳膊搭在大腿上,眼神过于热切,看得宋寒灯一阵烦躁:“你看什么?”
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下着,对方过于专注的目光似乎把他带回了那个摄影棚——祝青序那个求贤若渴的眼神,在他脱下裤子的那一刻开始,便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腿上。
——祝青序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他甩也甩不掉,骂也骂不得。
他怎么能这么烦人?
“抱歉,”祝青序收回目光,他双膝并拢,手指微微用力抵在膝盖边缘,“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过来做模特啊?”
宋寒灯垂下眼。湿哒哒的裤子贴在他的腿上,传来一阵阵湿透闷热的质感:“你们工作室把广告贴到省大门口了,给的报酬有一千块,我就打算过来看看。”
“哦,哦……”祝青序眼神飘忽不定,“那你可以不来拍摄了吗?”
宋寒灯一愣,接着有些迟疑地看向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因为……”
祝青序绞着手指,结结巴巴开不了口。
他总不能给别人说因为我看熟人朝我脱裤子很尴尬,而且我怕我当众失态,所以你就别来拍这个摇裤广告了吧???
眼见着宋寒灯的眼神越来越疑惑,祝青序一咬牙一狠心:“你别来了,做模特的钱我出,你还是安安心心上学吧。”
宋寒灯看向他,神色平淡。当接触到他平静的目光时,祝青序只感觉心里“咯噔”一声,所有想对他说的话都像石子般落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底里,深得再不见回音。
“你想包养我?”
宋寒灯弯起唇,轻笑一声。祝青序心脏猛跳一拍,他连忙辩解:“不是……”
“哦,难怪上次还想让我cosplay你的男朋友,”宋寒灯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道,“可是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想要你给我一千万,你拿得出来吗?”
祝青序张了张嘴,他想否认,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祝青序,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宋寒灯抬起眼,声音平淡,“除了这张脸之外,我这个人一无是处。甚至你去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gay吧,你从里面随便挑一个人都能比我更好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贫穷,长相一般,全身上下全是缺点。而且我的的确确只喜欢女生,祝青序,你没必要把如此大的时间和精力投注在我这根铁疙瘩上。”
宋寒灯语气冷静,平铺直述,似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祝青序沉默地埋下头,耳边只传来门外无穷无尽的沉闷雨声,如同蚕蛹般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过了一会儿,祝青序突然前不搭后调地说了一句:“……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
“什么?”宋寒灯一愣。
祝青序低下头,他把下巴搁在臂弯处,看着门口因为下雨而激起的一圈圈水花:“我喜欢你,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喜欢你了,你知道什么叫心有灵犀吗?就是我看到你这个人时,我就想抱着你,想亲吻你,想和你一起手拉手睡在一起。”
“……”宋寒灯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他猛地撇过头去,“那你就想想吧,梦里什么都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冷意的风越过门穿堂而过,门外的雨愈演愈烈,反倒有下得更大的趋势。祝青序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吹干了,他可怜兮兮地抱紧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寒灯,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的小羊?”祝青序吸了吸鼻子,“还有,我搬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玩?”
“?”
宋寒灯觉得这人的思维简直天马行空,刚刚还在红着脸跟他大谈喜欢的哲学问题,现在就跳了一个维度开始质问他他的羊扔哪去了。
心里虽然这么诽谤着,但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回答道:“你的羊我没有扔,我捡回宿舍洗干净了。还有,至于为什么不来你家的原因,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我那天在兼职走不开。”
“行……”祝青序捂上嘴,忍不住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又连着打了一串喷嚏,声音响得惊为天人。
“……”
宋寒灯板着脸,接着猛地站起身来。
祝寒灯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搞得一愣,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往后门走去:“宋寒灯,你去哪里啊?”宋寒灯没理他,他的身影隐没在门里,消失了。
祝青序只好坐了回去。
店内昏黄的灯光在狂风中摇曳,卷帘门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作响。狂风裹挟着暴雨,连天边隐隐约约传开闷雷声,有点吓人。
不知等了他多久,祝青序终于坐不住了。
店里空空荡荡,只有后门孤零零地敞开着,里面空无人影。祝青序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这人不会扔下他跑路了吧?
“宋寒灯!”
祝青序喊他名字,声音难得有些失控。他猛地站起身来:“宋寒灯!”
下一秒,他便听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冷淡少年快步走来,随即把一件外套扔到了他的身上:“喊什么喊,穿上。”
祝青序接住衣服。这是件红色格子外套,上面的颜色已经被洗得发白,连带着花纹也洗得模糊不清,他只能顺从地把外套穿好。
他听见宋寒灯抱怨了一句:“果真娇气。”
“……”祝青序想骂他。
他刚套进去一只胳膊,宋寒灯便拿起搁在桌子旁边的伞:“这雨停不了了,你先拿着伞坐车回去,我过一会儿再回学校。”
祝青序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把纽扣扣好。他感觉全身发冷,脑袋也像是冻住一般,接着又打了一连串巨响的喷嚏。刚扣到一半,他的手指便被人猛然抓住,最后落到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感冒了……”宋寒灯抓着他的手,接着有些责怪地看向了他,“你前几天刚出医院今天又感冒,能不能好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
祝青序感到很冤。
他今天确实穿少了,但他也不知道晚上会下雨啊!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弱到淋场雨就会感冒啊!
宋寒灯皱着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过于着急了,甚至都忘记了放开祝青序的手。他左手还牵着祝青序,右手抓着手机飞速打字,过了一会儿便开口问道:“你的新家地址在哪里?”
祝青序昏昏沉沉地说了一串地址,接着眼睁睁地看着宋寒灯的脸迅速拉了下来。
“你搬这么远干嘛?从这里坐车去你家要足足一个小时,半路上你就发烧晕倒在车里了。”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祝青序先回宋寒灯宿舍换上干燥的衣服,接着送他去医院看病。下车的时候,祝青序整个人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镀了层血色,变得红润起来。
“你现在怎么样?”
校门口离男生宿舍还有不短不长的一段距离,但他们两个人只有一把伞。暴雨肆虐,雨伞狭小,祝青序不得不靠得离他近了些。他靠过来的瞬间,能明显地感受到少年的身子一僵。
祝青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好多了。”
响亮的雨声从天边跌下,雨水沿着塑料伞面缓缓滑落,带着几枚树叶晃晃悠悠地落在路边水洼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道,祝青序低头,隐隐约约还闻到了来自格子衬衫上的洗衣粉味。
这应该是宋寒灯自己的衣服。祝青序倒是没想到他会穿红色这种色系的衣服——在他的刻板印象中,宋寒灯的衣服应该是千篇一律的黑白灰,没想到他也喜欢张扬明亮的色系。
他正在走神,突然宋寒灯开口唤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飘飞的落叶。
“祝青序。”
“嗯?”少年掀起眼皮,下一秒就看见宋寒灯微微弯下腰,对方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唇角。
少年指尖粗粝,擦在他唇角上的力度不免有些粗糙。娇嫩的皮肤受了刺激,祝青序不可避免地浑身一震——
短短几毫秒的时间,他被这人触碰过的地方已经如火一般烧灼起来。
对方却浑然不觉地收起手指,接着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下。
好像他真的只是帮祝青序擦干了雨水,没有越界,仅此而已。
“你待会去看看吧,那个小羊玩偶就在我宿舍,”宋寒灯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还有,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而已,这次例外。”
“下次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作者有话说】
在写这一章的时候突然发现祝青序太容易生病了……
祝青序:脆皮大学生,天天吃国潮外卖熬夜打游戏,所以天天生病
(等等煮啵好像也是这样!?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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