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小羊香香嘟
祝青序有时会自暴自弃地想,宋寒灯才是真正的魅魔。
他是一个直男,一个怎么掰都掰不弯的直男。正因如此,有一些在他眼里正常的行为就会在祝青序眼里被无限放大,最后只留祝青序一个人在原地挣扎。
偏偏他仗着自己是直男,他就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干这些事。如果把他换做一个普通的给子,祝青序就会立马判定他喜欢他,可这套规律放在宋寒灯身上不管用。
——他甚至还知道,宋寒灯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从遇到宋寒灯的那一刻起,祝青序便陷入了一个真正的囚徒困境。宋寒灯是他无法打碎的困境,祝青序试图出走,但他逃不出来。
宋寒灯的宿舍离校门口不远。
他给他的那件外套并不厚,但披在身上暖融融的,手脚的冷也逐渐化开来。下雨的秋夜,整个学校总是冰冷凄清的,连路过楼梯口时宿管也只是懒洋洋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祝青序抬脚上楼梯,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从小到大生活在山城,他家离省大的距离也不过几百米而已,所以祝青序从来没有住过宿舍。饶是他也没想到,他第一次来男生宿舍的原因竟然是感冒,陪着他来的对象还是个直男。
但宋寒灯的动作却熟稔。楼道的灯坏了,有些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却能熟练地绕开杂物,有时候还回头提醒祝青序注意脚下——祝青序想,他每天都是这种状态吧?
宋寒灯的一天该是怎么度过的呢?
早上起床洗漱,然后飞奔下楼,熟练地避开这里所有的垃圾和杂物。上完课从省大侧门离开,抄近路去大排档兼职挣钱,晚上十点多又摸着黑回来。
祝青序缓缓地弯了下唇。
明明是很普通的生活,甚至普通得有些过于枯燥。但为什么对方是宋寒灯,他便顿觉有趣,并隐约地有些期待起来?
走到属于宋寒灯的那一楼层,墙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楼道里的门掩着,等到宋寒灯领着他走到他的宿舍门前,隔着层木头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宋寒灯却浑然不觉似的,他插入钥匙,拧着把手,接着推门而入。
所有的桌子都亮着灯,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祝青序还隐约闻到了火锅的味道。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宋寒灯的桌子,黑漆漆的,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人用过。
他们开门的动静非常大,但没有一个人抬头,好像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现在这里坐着,”宋寒灯“吱啦”一声拉开椅子,“我去衣柜找找衣服。”
祝青序哦了一声,他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多亏宋寒灯那件外套,祝青序现在只感觉喉咙有些痒,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有了力气,他便开始好奇地开始打量宋寒灯的书桌。
因为没放什么东西,所以他的书桌便显得很空旷。
一台灰色的联想电脑放在正中间,看着款式应该是五年前的了,但边边框框都被人擦得很干净。
书桌架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它们占了大半地方,还有一半地方空着。除此之外,宋寒灯的书桌上便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祝青序看了一圈,越看越感觉奇怪。最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的小羊玩偶呢?
不是他想看,但是这是宋寒灯亲口告诉他的,他的小羊玩偶放在宿舍里,还让祝青序自己去看。可是宋寒灯的书桌上面根本就没有他的玩偶啊?
祝青序有些愣。突然,灯光暗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宋寒灯出现在他旁边。少年抱着一堆衣服裤子,走得近了,祝青序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洗衣粉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
祝青序还没想个明白,宋寒灯就已把衣服裤子递了过来:“厕所就在门口,去换吧。”
“哦……”
祝青序愣愣接过。
手掌下的衣料干燥舒适,旁边室友的灯光照过来,是暖黄色的。外面的雨声像律动的鼓点,漆黑的书桌像有序的舞台,黄色的台灯就像是舞台上打下的氛围灯。
他们站在最中间,他们是演员。
淅淅沥沥的雨下着,翠绿的枝叶磨蹭着毛玻璃,秋夜总是让人心痒难耐。在去厕所之前,祝青序问了他最后一句:“你把我的小羊放在了哪里?”
宋寒灯随口答:“哦,我把它放在床上了。你要看吗?”
“?”
面对祝青序大惑不解的目光,宋寒灯有理有据地答道:“玩偶就是要抱着睡觉的啊,你有什么异议吗?祝青序,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他君子坦荡荡,反而显得祝青序小人长戚戚,是他多虑了。
“……”行吧。
祝青序扎进厕所,脚步难得有些慌乱。啪嗒一声,他关上门,和挂在天花板上的破灯泡沉默对视着。少年手上还抱着宋寒灯的衣服,此刻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山茶花香。
学到云省这个地方的人文地理时,教授还特意提过一嘴山茶花。山茶花是云省的省花,最喜欢的土壤是酸性土,生长在温和多雨的高山丘陵里。
在上课的时候,祝青序一直很疑惑——云省这个地方是著名的花多,为什么要用普通的山茶花当省花呢?
这时他又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手上的衣物干燥舒适,祝青序忍不住把头埋进去,然后像个小动物一样吸了吸里面的香气。
好香好香。
祝青序突然想到,宋寒灯把他的玩偶放在床上,并且说要抱着它睡觉。那么他会不会每天和他一样,每天抱着小羊吸一吸,闻一闻,然后想一想小羊身上有什么香气呢?
祝青序突然感觉脸红了。
宋寒灯给他准备了一件厚卫衣,还有一条崭新的牛仔裤。当祝青序把衣服全部穿好后,那件红色格子外套反而显得多余了,他只好把它叠好了抱在手里。
厚厚的洗衣粉香气把他包围起来,是山茶花的味道。
他出来的时候,阳台门开着,宋寒灯正靠在栏杆上吹风。见到祝青序出来,少年神色未变,只是冲他点了下头:“走吧。”
祝青序难得有些犹豫:“现在很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待在宿舍里吧。”
宋寒灯说话依旧难听:“别了,我怕你死在路上。”
“……”祝青序微笑,“走走走。”
宋寒灯嗯了一声,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把伞扔给他。祝青序稳稳接过,突然感觉有些难过——这就说明他们不能挤在一张伞下了。
宋寒灯带着祝青序,来得也快去得也轻。只是在他们走时,一个室友突然摘下耳机,有些犹豫地冲着宋寒灯关心了一句:“这么晚了还要兼职吗?”
宋寒灯身形一顿:“……不是,我送我同学回家。”
“哦哦哦,”室友点了点头,“那你早去早回,等会查寝了我帮你挡一下哈。”说完他又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到自己的游戏世界去了。
外面的雨小了。
祝青序全身上下穿着宋寒灯的衣服,连他现在打着的伞都是属于宋寒灯的。他来了宋寒灯的宿舍,现在又因为各种原因宋寒灯要送他回去——
祝青序吸了吸鼻子。
好新奇的感觉。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窸窣的光影里,宋寒灯突然开口:“你现在好点了吗?”
祝青序回答:“好点了。”
他现在只是喉咙有点痒,鼻子有点堵,明天患上感冒是必定的结局。但是宋寒灯还是把他想得太柔弱了,他怎么可能轻易发烧,又怎么可能死在路上。
他想了想,接着开口:“你要不就送我到这里吧,我等会去旁边开个房,正好明天有早八。”为了佐证这句话的准确性,他还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已经好多啦。”
宋寒灯沉默了一下,没答应:“还有二十分钟门禁。”而现在是九点四十分。就在这二十分钟时间里,已经足够他把祝青序送到酒店然后他再跑着回宿舍了。
每分每秒紧凑得很,符合宋寒灯严谨的时间规划。非常好。
他执意如此,祝青序只好作罢。直到把他送到酒店门口,祝青序放下雨伞,然后朝他弯了弯唇:“就送到这里吧,你赶紧回去休息。”
“今天谢谢你,宋寒灯。”祝青序低声说。
宋寒灯点了点头。他沉默着撑起另一把伞,然后垂眼看了看祝青序:“你也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打游戏了。”
“……我早就戒了。”
宋寒灯不听:“半夜有任何不舒服的话立刻给我发微信,楼下就有药店,实在忍不了了记得打120。”他把该叮嘱完的都说完,接着沉默地转身,沉默地下台阶。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等祝青序反应过来时,少年的身影早被雨夜吞没,从而消失在台阶的尽头。他像一叶飘泊的灯,愈行愈远。
【作者有话说】
祝:你把我的小羊偷偷藏被窝里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这是好兄弟情谊。
祝:?
宋(默默地看向导演):这段戏拍完了吗,拍完了我就亲他了。
温不离(鄙夷):变如脸的直男。
第22章 灯灯早上好^_^
祝青序醒来的时候,嗓子又干又哑,连着呼吸都带着一片剧烈的烧灼感。他张了张嘴,接着又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了。
祝青序揉了揉脑袋,最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在看到身上陌生的衣服时,他还有些发懵,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宋寒灯的。
少年跪坐在床上,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昨天穿衣服穿得急,他根本没有看清宋寒灯给他拿的衣服穿上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
他的卫衣特别大,袖子又特别长,甚至还有半截垂在祝青序掌心里。
他穿宋寒灯衣服,莫名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一想到这个比喻,祝青序立刻拉下了脸。他好歹也是180往上的猛1吧,还是能一拳干倒渣男的那种猛1,怎么他一站到宋寒灯旁边就莫名变得小鸟依人了起来???
祝青序摇摇头,最后自动把宋寒灯想象成了脆弱的美人0,再把自己划到矮攻的行列里,这才安心地下了床。
楼下就是药店,祝青序打算在上课之前去买包药吃。洗漱完毕,祝青序抬起袖口闻了下山茶花香气,接着垂眸给宋寒灯发消息。
【祝青序】:春眠不觉晓,灯灯早上好——!
不出所料,宋寒灯立马扔了个“?”过来,随后就是一串冰冷的警告:“祝青序,我劝你不要叫我灯灯。【微笑jpg.】”
“祝青序,二十几岁的人还这么幼稚,你是小孩子吗【微笑jpg.】”
大早上免费看直男出糗,祝青序被逗到了,嘎嘎笑了好几声。直到乐完了,他才开始问正经事儿:“宋寒灯,我什么时候还你的衣服啊?”
对方貌似在气头上,过了好久才给他甩来两个字:“随便。”
【宋寒灯】:身体好点了没?
下一秒,宋寒灯又高冷地补了几个字过来。祝青序一边下楼,一边回复。
【祝青序】:好多了,能跑能跳能唱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冒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等会就下去买点药吃^_^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街上积水横流,大片车辆陷在水里,整座城市一片狼藉。祝青序站在门口,混乱潮湿的霉味和泥土味灌入鼻腔,他却隐约闻到了雨后的山茶花香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极短的“嗡”声,硬生生打断了祝青序对美好清晨的所有想象。
【宋寒灯】:我有洁癖。还我衣服时洗干净,上面不许有任何脏东西,我要仔细检查。
祝青序咬了咬牙。
没办法,谁叫他受人之惠,眼下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给对面回复了个“好”。
日子在平淡地过。
一场秋雨一场寒,山城的温度开始直线下降,这座火炉城市才真正进入了秋。放周末的时候,陈思韫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
陈女士苦口婆心:“你爸爸年纪大了,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连我都是明白他是想你的。你回来一趟吧,即使不是为他,好歹也要为你妈妈着想吧?”
祝青序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拒绝。
“妈,我这周很忙,恐怕回不了家了。”
他没说谎。最近他要帮着周于行拍广告,之后还要跟随小组去大屏山做地质调研,根本忙不过来。
陈女士没说话,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爸爸经常说你一无是处,可是在妈妈看来不是这样的。我的宝宝才二十岁就得了好几个摄影奖,又靠着自己的存款买上了房子,这足够证明我的宝宝不比别人差。”
祝青序张了张嘴:“妈……”
“可是妈妈并不高兴,与其功成名就,妈妈更希望你待在我身边,”陈女士语调温柔,里头还含着淡淡的哀伤,“你去忙吧,最后别忘了你妈就好。”
电话挂断,祝青序的所有声音都淹没在那一声单调的延迟音里。过了好一会,他才沿着桌子慢慢地弯下腰,接着慢慢地蹲下来。
周于行的模特定下来了。模特是宋寒灯,负责的摄影师是祝青序。
祝青序进入工作室时,第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合作对象。宋寒灯随意披了件衣服,少年微微侧过头,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周于行讲着什么。
周于行嘴上打着唇钉,耳朵上打着耳钉,发色则是过于耀眼的白金色。旁边的宋寒灯和他一对比,这人罕见地败下阵来,被衬托得像一个老实的小学生。
见到祝青序进来,酷哥抿了下唇。他咬住唇钉,任凭金属折射出一道冷酷无情的光,接着热切地喊——
“老辈子!你为啥子来这么晚撒?我等得豌豆颠都谢了!”
“……”
山城不存在酷哥。
祝青序半边肩膀还湿着,他放下包:“外面下雨了。”
他垂下眸子,正好与一旁的宋寒灯撞上目光。少年眼眸乌黑,看向他的目光如同一弯冷湖水,祝青序如同被冷到一般,他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周于行捕捉到了。
看来这两人真的有点什么仇恨。特别是宋寒灯,无冤无仇的,你瞪我老大干什么呢?
于是他帮着祝青序瞪了回去。
宋寒灯:“……”
“具体的我已经说过了,这条广告工期只有一天,基本上一遍都能过的事。”周于行不知死活地拍拍宋寒灯的肩,语重心长得像个饱经沧桑的老母亲。
“……你也别担心,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周于行试图为两人牵线,“祝摄影师很温柔的,你说什么他都会满足你,他从来不骂人。”
少年眯起眸,接着缓缓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祝青序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他看见宋寒灯扬唇,声音如同羽毛一样的轻。
“不信。”
周于行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去旁边检查仪器去了。直到周于行走掉,祝青序都一直在那摆三角架,他没敢抬头。
即使祝青序再大大咧咧,他也隐隐察觉到宋寒灯心情不好,有一副要找他算账的势头。而给人取叠字名的技能还是他从前男友身上学来的,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就是纯恶心人。
他的目的达到了,宋寒灯好像切切实实地被他恶心到了。
隐约间,他的三角架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紧接着上面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祝青序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三角架扶稳,接着开口。
“我的衣服呢?”
“啊……这个,”这人没刁难他,祝青序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我放在家里了。下次你说个时间,我给你洗好拿过来。”
“行。”宋寒灯垂了下眸子,“感冒好点了没?”
“好多了。”该死的山茶花味扑来,祝青序嗓子又有些痒。他张了张唇,接着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
他们两人的姿势实在是过于诡异——一个蹲在地毯上,一个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三角架。沉默了须臾,祝青序看见他直起腰来,接着默不作声拉开距离。
宋寒灯声音很小,小得差点让祝青序没听见。
“他又是哪个俊俊?”
“?”
对方的话前言不搭后调,祝青序被这人问得一头雾水。他正要详细追问下去时,头顶的灯光突然打开,耳边渐渐也传来工作人员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要准备拍摄了。
祝青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紧接着就看见宋寒灯敛起眸子,恢复了平日冷淡的神色。少年迈开步伐,接着大步朝试衣间的方向走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孤独强大的背影。
宋寒灯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四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惊叹声。
原因无他,本来是随便找来的模特,大家都对宋寒灯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现在他一脱衣服,少年流畅优美的身体弧线便毫不保留地被展示在空气中,看得人一阵脸红心跳。
宋寒灯却低着头,像是个落难而逃的迪士尼公主似的,脚步迈得飞快。路过祝青序身边时,祝青序看见他额发垂着,而埋在下面的耳垂红了一片。
祝青序觉得很有意思。
宋寒灯本质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处男,动不动耳朵就红一下,上次他害羞还是因为祝青序抓着他的手跟他耍流氓的原因。那么这次是什么原因呢?脱光光了害羞?
想到宋寒灯脱光光,祝青序又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直,漂亮的腰线在他的两侧划过,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隔着不远的距离,宋寒灯突然转过身,紧接着和祝青序对上了目光。
“……”
一个眼神干净,一个眼神露骨。眼神干净的无辜地看向了他,反倒是露骨的先慌了神。他眼睁睁看着宋寒灯张了张唇,他看着他,接着用口语说了几个字。
“不许看我,祝青序。”他说。
【作者有话说】
温不离(语重心长):青序别看了,再看你老公就ing了
宋寒灯:?
祝青序(虔诚):接接接,请缠上我
所有人:???????
第23章 宋寒灯和摇裤儿
偷看别人被抓包简直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
宋寒灯的视线化作了一条最锐利的线,逼迫着祝青序慌乱移开目光。等他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转过头去,最后悄悄离开。
捡到宋寒灯是周于行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无他,宋寒灯外形优越,动作也很流畅,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旁边的祝青序更不消多说,举着摄像机就是“咔嚓咔嚓”一阵拍,快门声和闪光都没有停下来过。
只不过有一个动作周于行一直不满意。
“宋寒灯,”周于行皱了皱眉,“这里太僵硬了,你放轻松一点,然后食指勾住内裤把面料翻出来,这样好展示里面的料子。”
摄影棚里十分安静,静到都能听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些人看出来了,宋寒灯做平常动作还行,但凡是一些比较擦边的动作整个人都会变得非常僵硬。
祝青序微微眯了眯眸子。取景器里面的少年身体如同希腊雕像一般流畅有力,但他身体紧紧绷着,掩映在乌黑头发下的耳垂通红。
……思想保守的宋寒灯。
祝青序在心里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周于行给的价钱高,凭借宋寒灯的性格,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过来拍这种广告。
“你在紧张吗?放松一点噻老辈子,深呼吸,想象你在海边兜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美女……”
周于行试图指挥他。
“……”
后面的工作人员笑了起来。
周于行见他还很僵硬,他一拍大腿,哎呀一声:“假如你不喜欢女的也行,假设迎面走来的是个帅哥,你勾住你的摇裤儿,搔首弄姿地对他抛wink,对……”
祝青序忍不住了:“你说什么呢,人家喜欢女生。”
“老大,我在说他呢,你急什么急啊?”周于行挠挠耳钉,大惑不解,“那你去给他指导一下,毕竟你是摄影师,对这些有直观的理解嘛。”
祝青序:“……行。”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面前的宋寒灯一抖,整个人不自觉后退两步——仿佛向他走来的不是祝青序,而是洪水猛兽。
……祝青序脚步一顿,接着又默不作声地恢复了正常。
原因无他,他不就正是周于行口中那个吹着海风,迎面走来并骚扰的帅哥吗!!
于是他选择忽略掉这段小插曲。
为了实施报复,祝青序微笑着,用力抓住了宋寒灯的肩膀,指腹下那人的皮肤滚烫,少年垂眼,鸦羽般的眼睫不安地抖动着。
行,真是钢铁直男。
祝青序在心里冷笑,接着报复性的用大了力气,眼见着那人嘶了一声,投到他身上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剐似的。
祝青序上手扳正他的肩胛骨,语气却十分温柔:“放松肩膀,让它们自然下垂。指尖勾起来,眼睛垂着往下面看,不要想你看的是你的屁股,把这玩意想象成人民币呢……”
宋寒灯忍受着祝青序的骚扰,动作还真自然了些。台下的周于行看不清他们的暗潮涌动,他拍了下大腿:“好,就这样了!老大你可以下来了。”
祝青序哼了一声,少年指腹收紧,重重地在宋寒灯锁骨处捏了一下。
宋寒灯皮肤薄,祝青序力气又大,他的锁骨处很快聚集开一枚圆润的红色指印,接着飞快地消散下去。宋寒灯只能盯着他,脸色愈发黑了。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调戏直男的机会。祝青序啧了一声,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端的是暧昧轻佻。
“……你很漂亮哦,宋小灯!”
拍摄进程很流畅,结束时间比周于行设想的提前了一个小时。最后收工时,宋寒灯重新披上衣服,有人把办公室的小冰箱搬了过来。
祝青序把照片传给周于行,接着跑去冰箱前拿水喝。冰箱里冻得满满当当,有可乐和冰啤酒,而祝青序最后选择了可乐。
他两三下拧开瓶盖,“噗嗤”一声,一股白色水雾随着他的动作升起,最后在空气里融化消失。那深蓝色的瓶盖儿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垃圾桶边缘,瓶盖儿沿着上面转了一圈,啪嗒一声落在了地板上。
有人提议:“等会在这里点个外卖吧,我们吃烧烤!”
“行啊!”很快有人附和,“好久都没有聚餐啦,这次必须得让那个姓周的大出血!”
祝青序拿着可乐,手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水痕。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但始终没有找到宋寒灯的身影,连着周于行都不见了。
他应该被周于行拉着去看成片去了。
“祝青序!”有人拿胳膊捅了他一下。祝青序尚未反应过来,就看见了面前姑娘通红的脸。她笑道:“祝老师,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发呆呢,”祝青序放缓了声音,“有什么事情吗?”
面前这姑娘是新来的化妆师。
小姑娘看起来非常年轻,和小梅的年纪差不多。她啊了一声,接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祝老师,就是……我听老周说,你和那个模特认识。你可以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祝青序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姑娘喜欢宋寒灯呢。
祝青序刚来到工作室时,也有小姑娘通过周于行打听他的消息,但最后渐渐地便没有人了。大概是周于行替他解释了他的性取向,祝青序后面没管这件事了。
没想到宋寒灯刚来不过几个小时,他就立刻就被人姑娘看上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等会我帮你问问吧。”
“谢谢祝老师!”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祝青序突然想起了温雪清。温学姐也喜欢宋寒灯,他很好,这人又是个铁血直男,总是这么招姑娘喜欢。
当然,这人既斩女又斩男,祝青序也喜欢他。
比起兼职的宋寒灯,他似乎更适合生长在属于祝青序的镜头下。祝青序看着取景器中的他,竟然出现了把他关起来的荒谬念头,让他只成为他一个人的缪斯。
事实上,宋寒灯是很多人的缪斯。
女孩子喜欢他挺好的,至少比他一个大男人喜欢上的好。祝青序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他竟然罕见地有些生气。
少年的身体是一具精美的塑像。
即使这具塑像暂时不属于他,祝青序也不乐意让他公之于众;他想把他抢走,最后再将他私藏。
头顶突然一暗,祝青序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独属于宋寒灯的面瘫脸。
宋寒灯已经穿好衣服,衣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直接隔绝了他身上的所有风景。
这人看了他一眼,接着抬手抽走了祝青序手上的可乐:“喝可乐会秃头,还会死得快。”
“……”
祝青序狡辩:“我头发比你多,而且早死晚死不都是一个死字。”
宋寒灯冷笑一声:“挺好的,至少你不用骚扰我呢。”
直男幼稚的报复方式。
“你刚刚被人要联系方式了,”祝青序哼了一声,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你别关心我了,拉拉扯扯的多让人误会啊。”
宋寒灯愣了一下,接着顺着祝青序的目光看了过去。电光石火间,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便走过去低声和化妆师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少年大步跑回来。他看着祝青序全身僵住,连着眸子里都出现不可置信的神色,只是低低解释了一句:“我没答应她。”
“……”
“你别想多了,我就是不想让人家小姑娘误会,”宋寒灯风淡云轻地解释,“喜欢我这种人不值得的。”
也许是对方说话的语气太过冷静,祝青序坐直身体,下意识反驳了句:“怎么可能?”
温学姐喜欢他,祝青序喜欢他,现在连他们工作室的小姑娘喜欢他。光谈外貌这人就已经是一副行走的活偆药了,爱上他难得不是什么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宋寒灯摇摇头,接着猛地站起身来。祝青序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拉住了那人的手腕:“你干嘛去啊,等会还要一起聚会呢。”
“我要兼职。”宋寒灯冷静地说。
跑过来的周于行看见他们的动作,脚步一顿。在拍摄时祝青序还给予了他多好的指导建议呢,他们看起来也没结仇啊——他疑惑地挠了挠头。
他又猜错了?
周于行决定不管了,于是他走了过去,接着大大咧咧地搭上了宋寒灯的肩膀:“走什么走啊,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呗!”
少年身体一僵,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这人搭着他的手。周于行未曾察觉:“都是一个工作室的了,吃顿饭拉进一下关系嘛,我请客!下次拍摄还叫你!”
宋寒灯肩膀愈发绷紧了。
“抱歉,我一个小时后要兼职。”等到周于行说完,他礼貌地选择了拒绝。
周于行啊了一声,他放开宋寒灯,语气有些遗憾:“那好吧,我们下次再在一起聚餐。”
宋寒灯曾经为自己划分出一个社交的安全距离。
他厌恶与人打交道,平时能拒绝聚餐就拒绝聚餐,能减少肢体接触就减少接触——
所以他的室友宁愿怀疑他大半夜出去做的是兼职,也没有人怀疑他是为了送人回家。当然,他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
只是……宋寒灯看向了一旁的祝青序,接着烦躁地垂下了眼。祝青序例外,这人是一块狗皮膏药,简直到了一种赶都赶不走的地步。
就在这时,祝青序疑惑地开了口。
“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宋寒灯?”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哇各位饱饱!
(小剧场:五一时宋祝两人是怎么度过的)
第一天:doi
第二天:doi
第三天:doi
第四天:doi
第五天:doi(不是)
第24章 白日做梦
宋寒灯还是拒绝了周于行的邀请。
他从工作室逃出来,一个人踉跄地走在大街上。能看出老板是个有钱人,这里距离本市旅游中心不过只有几百米而已。
小吃街游人如织,潮湿闷重的空气携着热辣直直地朝他呼啸而来。宋寒灯脚步慌乱,直到拐到一条黑不溜秋的巷子才安了心。
……不行,这里的空气太像那个工作室了。
少年额边的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了,他喘着粗气,这才感知到他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把遮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脱下后,宋寒灯总算恢复了点力气,接着摸着黑往学校走。
这份兼职工作不能要了。
宋寒灯垂下眼睛,颓废地想——再不逃就失控了。
在祝青序当面拆穿谎言的瞬间,宋寒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被人记住的快感——但伴随着快感之后的则是心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能为祝青序的在意而感到这么开心了?
——贫困,丑陋,冷漠,狼狈,宋寒灯找不到自己浑身上下的任何一个优点。
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喜欢他这种人不值得。
灰沉的天幕压下来,狭小的巷道黑得不见天光。少年狼狈地奔走其间,“哗啦”一声,宋寒灯半只脚踏进水坑,脏污的水溅了他一身。
“……”
宋寒灯停下脚步。
脚上的那双鞋已经完全被打湿了,连带着走路都沉甸甸的。宋寒灯被迫停下来,少年扶着墙面,接着看了看自己穿着的衣服裤子。
他脚上的那双网球鞋破旧不堪,最边缘处甚至微微开了胶,露出了被打湿的鞋面。他垂下眸子,接着看到了自己身上套着的那条硬邦邦的牛仔裤。
裤脚已经被打湿,宋寒灯的手指蜷缩了下,最后还是抓住布料,把裤腿卷到了小腿处。
宋寒灯回到宿舍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房间里的冷气嗡嗡运转着,宋寒灯差点被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其余三个人打游戏的打游戏,泡妞的泡妞,听到开门的动静硬是没有一点反应。
看宋寒灯回来,旁边打游戏的室友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要评选补助金名额了,你的贫困补助申请表我已经给你放桌子上了,到时候交给班长哈。”
“行。”宋寒灯拧开台灯,接着在桌子前坐下。
桌子上确实多了一张纸,白纸黑墨,空荡荡得令人心慌。宋寒灯垂下眼睛,他拨开笔帽,刚要写字时就听见斜对床的室友出了声。
“今年补助金还有你吗?”
宋寒灯握着笔的动作一顿,接着冷静地答:“有我,怎么了?”
对方哦了声,声音中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没事没事,我就是看你已经连续评了好几个补助了,所以我才来问问你。”
“……”
宋寒灯突然觉得很无力。
头顶的灯光刺眼,在他眼底泛成一片白花花的光泽。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面前的申请表内容详细——在此刻全部化身狰狞的手,用力地把他妄图掩盖一辈子的东西撕开。
宋寒灯动了动手指。他全身瘫软,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甚至连拧上笔帽这个最基本的动作都没有力气。
过了好久,他才收起申请表,最后关掉了台灯。
裤兜里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宋寒灯靠在椅子上,接着费力地把手机打开。他的微信被99+霸占了,而其中一大半来自罪魁祸首祝青序,并且这人还以每秒一条的速度向下刷新着。
“……”
他刚打开微信,正准备回复罪魁祸首的消息时,手指却突然一顿——一个备注“宋叔叔”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宋叔叔】:这个月的钱呢?
对方语气冷淡,连着内容也充满着浓浓的不耐烦。
宋寒灯原本弯起的嘴角绷回直线,他动了动手指,最后把这个月刚发的一千块钱给他转了过去。
【宋叔叔】接受了您的转账。
宋寒灯的钱刚转过去,对方几乎是瞬间就接收了他的转账。少年直起身子,飞速地在对话栏敲下了一行字:“叔叔,等会可以让我看看宋柳吗?我有点想她。”
一秒,两秒。
三秒后,宋叔叔的信息发了过来。
【宋叔叔】:宋寒灯,你不配见到她,更不配见到我。
“啪嗒”一声,宋寒灯用力地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旁边打游戏的室友吓了一跳,大骂了一句“神经病”之后就继续敲着他的键盘去了。
墙壁上的空调外机嗡嗡运转着,夜晚的的空气沉重而闷人,宋寒灯抓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开始看罪魁祸首发来的消息。
【烦死人了】:宋寒灯,你怎么突然回去了?
【烦死人了】:宋寒灯,我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竟然不享受美食就跑回去了,啧啧啧。V我50,我可以把剩饭剩菜打包去你的学校。
……一如既往的神经病。
宋寒灯唇角默不作声弯了弯,接着滑动屏幕往下继续翻这人的消息。刚开始的几条还好,后面的几十条这人发的东西越来越不清醒,这人似乎喝醉了。
【烦死人了】:我们在这里完了真心话大冒险,他们说我最喜欢哪个异性,我说我最喜欢我妈。
【烦死人了】:宋寒灯,我叫你一声妈,你能给我二十万块钱吗?
“……”
少年靠在栏杆上,他垂下眼,整个人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即使他在之前受到多大的委屈,但祝青序这人似乎有一种魔力,仅仅用几句风淡云轻的话就能把他的心情平复下来。
【宋寒灯】:你喝醉了吗?
祝青序很快发来了信息:“没有。”
喝醉的人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事实的。宋寒灯不自觉笑了笑,他正要打字,这人就叭叭叭叭地连发一大串话过来。
【祝青序】:周于行他爹送了个生日礼物,好像是奥迪什么鬼,可羡慕死我了。这人没过多久就要开生日派对,他想去俱乐部玩赛车。哎,你要不要玩啊?这个很刺激的,我来教你。
【祝青序】:哎,我不叫你妈也行,你叫我老公吧。我给你二十万,我包养你,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呀?
身后传来机械的嗡嗡声,空调外机的风扇正沉闷地旋转着。宋寒灯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突然有点不敢回他的消息了。
赛车是什么?
宋寒灯从来没有看见过赛车,唯一了解它的渠道还是手机里。图片上的车浑身散发着炫目的银色光芒,车身线条流畅富有张力,而宋寒灯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机。
这太遥远了,尤其是对于他来说。
二十万又有多少钱?
他不敢去想象,因为他还在千把块的存款上为生存烦恼。即使他一早便知道祝青序的家里并不穷,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祝青序的富裕程度。
他能昂首挺胸地走进赛车俱乐部,也能轻轻松松地掏出这么多钱说要包养他。宋寒灯突然感到烦躁,这样的祝青序喜欢他这样一个穷光蛋吗?
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祝青序喜欢他的代价又是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的关头,他手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宋寒灯一怔,紧接着便看见屏幕上挂着四个大大的字——“烦死人了”。
祝青序来视频电话了。
“……”他手指下意识往挂断键移了下。不该接他的电话的。他告诫自己,趁着现在还未曾越界的时候,赶紧跟他分开吧,这样还来得及。
少年手指微微颤抖,最后还是按上了接听键。
算了。最后一次。
电话接通的瞬间,宋寒灯最先看到的是祝青序家的天花板,房主本人则不知所踪。他跟白花花的灯对视几秒,随即疑惑出了声:“……祝青序?”
隔着一层滋滋的电流声,宋寒灯终于听见那人过来的动静。那人似乎穿着拖鞋,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直到翻过镜头,宋寒灯才看到了他的正脸。
少年脸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头发也跟个鸡窝一样乱七八糟。他粗重地喘着气,说的话也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宋、宋寒灯,你好漂亮。”
宋寒灯语气冷淡。
“你喝醉了。”
刺目的灯光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人轻而易举地打破,有关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得极大——他听见他的呼吸,他的言语,甚至看得清楚他脸上一层浅浅的绒毛。
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宋寒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下一秒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突然拿起手机,整个人在距离屏幕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
祝青序笑了起来。
少年眼型圆溜溜的,瞳色则是葡萄一样的黑。宋寒灯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楼下的那只小黑猫。
——一样的聪明,伶俐,漂亮。
“我喝醉了?也许吧。”他说。
“周于行没有留下来照顾你吗?”
“他说两gay授受不亲。”祝青序老实回答。
镜头再次转换。宋寒灯注意到这人拿着手机开始走,他正想提醒他看路,下一秒便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是祝青序推开了某扇门。
“宋寒灯,我给你看看我的娃娃屋。”
【作者有话说】
OS:祝青序没有这么多钱的哈(暂时),纯口嗨
祝青序(纳闷):你在想什么???
宋寒灯(冷冷地):你太有钱了,我感觉我配不上你。
祝(灵机一动):这是我给你的老婆本,以后是要娶你的(≧≦)
宋:?
第25章 跑着来见你
宋寒灯的呼吸猛然一顿。
明亮温暖的灯光下,他看见散落一地的毛绒娃娃,有的抱着小枕头,有的歪着脑袋,有的正戴着帽子冲他敬礼。
他一眼扫过去,竟然还看见了喜羊羊与灰太狼,还有熊大熊二和团子。
“……”
镜头晃动了几下,他重新看见了祝青序的脸。
少年脸上还泛着醉酒后的潮红,他凑过来,接着神秘兮兮道:“你不要嫌弃我幼稚……这里的娃娃好多都是我从小时候,一点一点攒的。”
“……你为什么要攒娃娃?”
面对宋寒灯的问题,他啊了一声,语气轻快:“我小时候没有玩具,所以我想重新养一遍我自己。”
宋寒灯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你为什么愿意为我敞开你的秘密小屋?又比如,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小时候没有玩具?最后……你为什么要坚持不懈地喜欢我?
但他什么也没有问。
宋寒灯看着他,突然想起上次下暴雨他带着祝青序回到宿舍。他就在这里发呆,一回头便看见了向他走来的祝青序。他披着他的外套,脚步轻快得像只猫。
为什么这人总是那么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
宋寒灯纳闷地想。
“我觉得你有顾虑。”祝青序突然开口。
“……什么?”
宋寒灯回过神来,下一秒便看见祝青序微微弯起了唇。卑鄙男同笑嘻嘻地解释道:“我感觉你心情不好,所以我打算给你看看我的娃娃,这样可以让你心情好点呀。”
话音未落,那边镜头突然晃了下,宋寒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如同麻袋般倒了下去。这人瞬间消失在屏幕里,他只能看到白花花的地板和散落一地的小羊玩偶。
“……祝青序!”
宋寒灯感觉自己嗓子吼哑了:“祝青序!!!”
宋寒灯用力拉开阳台门的时候,全宿舍都循着声源看了过来。少年面色沉沉,他大步走到椅子前,扯起扔在上面的外套就走。
有个室友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关心了一句:“……宋寒灯,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兼职吗?”
“不是。”
时间太紧,宋寒灯只能丢下这么一句。
他关上门,抓起衣服就往楼下跑。直到擦着门禁时间跑到校门口,被冰冷的寒风一吹,宋寒灯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血来潮有多么的冲动,有多么的可笑。
他连祝青序家的地址都不知道。
宋寒灯咬了咬牙,接着挂断了祝青序的电话。白色的车灯穿透夜色,宋寒灯朝着那个方向挥了下手,最后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三秒钟后,电话被接通。
“寒灯!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干嘛呢?你是不是——”
“学姐,”出租车开到身前,宋寒灯手指攥紧,接着用力拉开车门,“祝青序家在哪里?”
温雪清的话被打断,她不由得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他钻进车内,声音绷得像根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但是我现在必须过去。你给一下他的地址吧。”
报上地址后,他又打了好几遍祝青序的电话,但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地从眼前掠过,只留下一串模糊不清的光影。宋寒灯紧紧皱着眉头,他放下手机,头一次祈望这个小时赶紧过去,他好赶到祝青序身边。
祝青序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然后胃痛,最后直接疼晕过去了?
明明知道这人脆得跟个纸一样,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人情绪就离开聚会呢?早知道留下来了,宋寒灯万分懊恼地想。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知道他想多了。
祝青序这人心大,大晚上自家门明晃晃地开着,连着宋寒灯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他狠狠皱起眉——祝青序是怎么顺利活到二十岁的?
等到他关上门,接着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娃娃屋时,却发现这人倒在一堆娃娃中,张着嘴巴像条死鱼一样睡得正香。
“……”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宋寒灯的脸则黑得跟红绿灯一样精彩。他忍了忍正打算走掉,背后却突然传来陌生的力道,原来是祝青序使劲扯住了他的衣服。
酒鬼张着嘴,模糊不清地喊道——
“儿子你别走,你爹在这里……”
宋寒灯:“……”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这人睡姿极其不好,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那里,只给他留下了一截白得刺眼的胳膊与大腿,像白花花的象牙。
“……”
宋寒灯忍无可忍。
他冷着脸把祝青序从地板上拖了起来,少年“哎呦”一声,接着哼哼唧唧地开始闹腾:“宋寒灯你轻点轻点,你扯到我头发了……”
宋寒灯冷笑一声:“现在不叫我儿子了?”
祝青序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半截胳膊耷拉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距离被急速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单薄得只容得下一层衣物。
对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边,宋寒灯垂了垂眼,不免有些懊恼。
——又越界了。
终于架着这人走到床边时,宋寒灯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这人看着轻巧,但背着非常累人,特别是他还一直在他身上乱动,宋寒灯简直想把他甩下去。
把人放到床上时,祝青序闷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攥住了他的衣摆。
宋寒灯回头看他。
整齐的床单很快被他压出了褶皱,床单一片雪白,衬得他的脸红得滴血。少年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你别走……”
宋寒灯皱眉:“放开。”
如果不是害怕祝青序出什么事情,他才不会从学校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郊外。现在发现这人没事,他也算是仁义至尽了。
宋寒灯冷笑。留下来?怎么可能?!
对方攥得极紧,宋寒灯挣了好一会儿才挣脱了这人的桎梏。与这人分开的一瞬间,宋寒灯惯性般朝着门边踉跄了几步,接着气喘吁吁地停下。
“……我要走了。”
宋寒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好像今天晚上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好像风尘仆仆赶来的不是他,好像……他们还是刚见面时的那个样子。
无动于衷,毫无长进。
祝青序猛地抬起头。似是被某种小动物的目光缠上了,宋寒灯猛地低头,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扎了一下。
下一秒,他身上的野性被瞬间激发。
少年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宋寒灯避之不及,瞬间便被这人死死地压在了门板上。
两人的呼吸亲密地交融在一起,宋寒灯瞪大眼,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祝青序的身形——
祝青序攥住了他的下颚。接着冰凉的唇顺势碰上他的,就像一只小兽般直直地撞了进来。
身前是发疯的祝青序,身后是冰凉的门板。
宋寒灯身上的体温也像他本人。冰凉,衣物上还沾着夜风的温度——宋寒灯闭上眼,动作满是抗拒,坚决不肯配合。
祝青序很快感觉到了挫败。
原因无他,任凭他如何亲吻啃咬,这直男死都不肯张开嘴,直接将祝青序整个人都拒之门外。
知道的以为他在被强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就义。
他的手也顺着动作往下滑落,直直地往祝青序的腰间滑去——不过不是暧昧的调情,这人竟然皱着眉,死命般把他往外面推!
操!
祝青序被推开时,他整个人酿酿跄跄后退几步,下一秒便直接被床沿一绊,整个人麻袋一样摔倒在床上。
他抬头,看到的是宋寒灯面无表情的脸。他黑着脸,黑沉的眸子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冰湖,呼啸着簇拥着涌上他的胸口,把祝青序侥幸的余烬直直浇灭。
冰冷的湖水呛咳着进入他的口鼻,祝青序突然感觉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即使尚在醉酒中,祝青序仍旧感受到了难受的情绪。
他好挫败。
宋寒灯根本不喜欢他。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都在对方眼里是滑稽得犹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他——
高大的阴影压近,祝青序猛然睁大眼。
宋寒灯双手撑着床沿,少年微微弯下腰,连着漆黑的额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落下。
胸膛贴紧的瞬间,祝青序便猛然察觉到这人的力气之大,大到他都不能推开他逃出去。
手腕被人攥紧,那人的力气大到他生疼。祝青序抬眼,目光交融的瞬间,他竟然从中读出了悲恸的情绪。
有什么可以悲伤的?
他为什么这么……悲恸?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便看见宋寒灯压下身来。少年姿态虔诚,温热的唇贴上他的额头。
祝青序的脸漫上血色。他的脊背猛地弓起,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转而被宋寒灯死死制止住。
衣袖擦过他脸颊的瞬间,他送来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祝青序……”宋寒灯垂下眼,“你总是这样。”
他靠过来,暧昧的气息扑上少年耳垂,接着如同蝴蝶振翅般流连不去。宋寒灯直直注视着他,他喘着气,胸膛猛地起伏着,连着语气也罕见地失去冷静。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祝青序:
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身上一个宋寒灯(?
第26章 我不是你的老攻吗?
什么怎么办?
宋寒灯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是我又烦到他了吗?
祝青序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就见宋寒灯低头,接着猛地咬住了他的唇。
与温柔的山茶花气息不同,宋寒灯这个吻来得格外凶狠——他的嘴唇很冰很凉,像山城单薄的黑夜。
冷淡的,热情的,似乎还带了一点淡淡的忧伤。
山茶花香味与酒精味混合在一起,在此刻却成了煽风点火最好的药剂。祝青序就被这一双温柔的手向下攥着,直直被人拖去夜色的无边深渊。
“我喜欢你。”
祝青序闷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逃避。却不想宋寒灯抓住他的腰,被拖回去的瞬间,他看到宋寒灯弯唇,接着愉悦地笑出了声。
“祝青序,我真的好喜欢你。”
地位颠倒,猎物亮出了凶猛尖锐的爪子。宋寒灯像是草原上一只真正解脱锁链的豹子,带着秋天的山城的夜,带着疯狂的酒气,横冲直撞般缠绕上来。
狭小的空间中,他看见宋寒灯俯下身,呢喃着问他想不想要。
少年的唇摩挲着他的耳畔,直把那片娇嫩的皮肤逼得通红。带着水汽的语句扑打在他的耳边,祝青序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便被那人猛地抵在了一边。
小寒灯还在他那里蹭来蹭去,祝青序有点纳闷地想——
这个剧情发展不对啊?被压在身下的不应该是宋寒灯吗?
怎么被搞的是他祝青序了?
算了吧。望着少年明亮的眼睛,祝青序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只要是宋寒灯,他都喜欢,他都接受。
祝青序是一根树枝。
他飘浮在大海上,白色的浊浪在他身边漂浮着碰撞着,化作黏腻的茧丝缠绕在他的身上。他颤抖着呻吟着,试图用力去挣脱海浪的束缚,但无一例外地却是越缠越紧。
他太紧了。
根本无法逃脱。
抖动的枝叶被人无情划破,他也被硬生生地送上了海的最高点。没有人管他的呼救声求饶声,祝青序的身体被海浪生生撕裂,最后断作了互不相干的两半。
……
被海水吞没身体的瞬间,祝青序猛然掀起了眼皮。
哪有什么海水与风浪,他也不是那根被人折断的树枝。强烈的阳光刺入眼帘,祝青序有些呆愣地伸出手,接着放在面前晃了晃。
身下的床单早已黏腻不堪,暧昧的味道也在房间里挥之不去。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提醒着他昨晚梦见了什么。
祝青序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
宋寒灯拿的是美强惨直男剧本,而他负责的则是直掰弯的戏份。所以他们的位置反了啊??
但是他梦到的东西,这明显不符合常识啊?!
祝青序越想越郁闷,但最后突然想起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道理,这才放下心来。因此可见,他是攻,宋寒灯是受的地位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无法撼动的事情。
这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小插曲而已。
……真的只是一场春秋大梦吗?
祝青序直起身来。
酒精尘封的记忆被猛然唤醒,祝青序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琐碎的片段——他给宋寒灯看娃娃,风尘仆仆赶来的宋寒灯,以及他落在他额头上的……
那个轻飘飘的吻。
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喜悦的情感摧枯拉朽般战胜了他的理智,祝青序猛地抓起手机,接着飞快地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他亲我了!
他是不是亲我了?
滴滴的呼叫声在耳边响起,祝青序的心跳也随着最高音攀升,最后来到最高峰——电话接起的一瞬间,祝青序几乎是颤抖着,控制不住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宋寒灯……!”
宋寒灯那边很安静。
即使听到这人叫他名字,这人也是淡淡的,话里话外提不起任何兴趣:“怎么了?”
祝青序的声音猛然卡在了半空中。
虽然这样,但祝青序还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来我家了?你是不是亲我了?还有……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纠缠着化作一根凌乱的线,叫嚣着萦绕着在他心头。箭到临头不得不发,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对面与他一起沉入了安静。宋寒灯还是一如既往地耐心,似乎是在等待着祝青序自己抛出那个问题。滋滋的电流声划过,他听见了宋寒灯的呼吸声。
平稳,镇定,不急不缓。
他从来都是这么冷静,好像从头到尾唱独角戏的人只有祝青序自己——微妙的挫败感在心中升起,祝青序垂眸,强行忽视了这一错觉。
“宋寒灯,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我家?”
他的答案却直接让祝青序摔了个粉身碎骨——
“昨天晚上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