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给我吃一口！
没人想到宋寒灯运气这么不好。
只不过第一轮开始，那个万恶的酒瓶便旋转着停下，接着精确无比的对准了宋寒灯。宋寒灯还有些发愣，他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是我？”
“对啊，就是你！”
众人善意地提醒道，有人还在混乱中推了他一把：“去找周于行抽卡，对了你是要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宋寒灯全身汗毛瞬间竖起。
“真心话。”
他小时候玩过大冒险，宋寒灯可出了不少糗——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学狗叫，跟某某某表白等等。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宋寒灯对此事的阴影还是记忆犹新。
大冒险？不可能的。
旁边的祝青序翘着二郎腿，几乎是把看好戏的神情写在了脸上。无人救他，宋寒灯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抽了张牌。
牌刚一出手，周于行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去：“你抽的什么牌——哎呦！”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接着便朝着祝青序的方向疯狂挤眉弄眼。宋寒灯再次看向牌面上的文字，一时间觉得这张纸牌如烫手山芋，轻飘飘得却有千斤重。
祝青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少年直起身，眼睛里的戏谑逐渐消散，转而变成了更深一层的探究。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如同令人无处循形的探照灯。明知一味的逃避和沉默不对，宋寒灯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斟酌着开口。
“我的初恋……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宋寒灯抬起头来，“那时我在街上迷路了，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看我一直在盯她，于是给了我一块奶油小蛋糕。”
“……”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呼吸声。
宋寒灯的语气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明明是别人的故事，但他的目光却未曾有一刻离开祝青序——炙热的，滚烫的，仿佛他正在讲述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别人，而是坐在一旁的祝青序。
“她耐心地等着我吃完蛋糕，之后又牵着我去了警察局……”讲到最后，宋寒灯弯了弯嘴唇，笑容带着些如释重负，“这么多年了，我除了会偶尔想起她之外，一些不该有的感情早就淡了。”
他讲述的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时没人管，整个人在街上一滚，脏兮兮得就像个野孩子。那时宋寒灯五岁，每天要在大街上玩到天黑才能回叔叔婶婶家，因为他们要等天黑才给他开门。
直到有一天，小宋寒灯实在饿得发慌，于是便走街串巷地找东西吃。他正巧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街边，以为她是迷路了，于是很热心地想上去给她带路。
不料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没有迷路，我是在等我妈妈。”
小姑娘扎着小揪揪，手上还攥着一个黄油蛋糕，她身上的裙子跟她手上的蛋糕一样漂亮。宋寒灯看着她的蛋糕，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以给我吃一点吗？”
撞到小姑娘略带惊奇的目光，小宋寒灯的耳朵腾地一声红了。他攥着脏兮兮的衣角，连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我，我不是想抢你的蛋糕，但是我就是有一点饿，请问可以吃一口吗？”
“一，一口就好啦，你拒绝也没关系的。”
提到童年的事情，宋寒灯的眸光暗了暗，连语气也冷淡下去几分。因为如他所说，他的童年确实挺枯燥乏味的。
也许是情节过于平淡常见，宋寒灯的故事并没有引起多少水花。等到他回到座位，周身的氛围早已回到了往日的火热之中，他悄悄地松了口气。如果真有人较真起来问他，他反而还不知如何回应了。
反观祝青序。
少年抱着臂，他嘴角早已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意，漆黑的眸子中目光又沉又重。宋寒灯心脏一紧：“其实……”
“好啦好啦！”祝青序弯了弯眼睛，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我至于跟小屁孩儿置气吗？不过你是真纯情啊，想白月光想了这么多年……”
“我没有，只是不懂事儿，”见祝青序根本没有计较的意思，宋寒灯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现在我只喜欢你。”
祝青序嘿嘿笑了笑。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他飞快地上去照着他耳朵啵了一口。
“很诚实，不撒谎，这是给你的奖励。”
宋寒灯的耳朵瞬间烫起来。直到祝青序移开，他才有些僵硬地开口：“这是在外面，你收敛点。”
“哎——”祝青序盯着他泛红的耳垂，接着拖着声调应了声。这人还是改不了那扭扭捏捏的小男友性格，每次接吻时耳朵都会红成一片，真好玩！
“说实在，我小时候也挺乐于助人的……”
祝青序这么想着，不免有些走神。身边的氛围很快回到了往常的热火朝天，他便没再多想，而是关注小龙虾与啤酒瓶去了。
……只不过他们并没玩多久。
在经历了一次周于行跳芭蕾舞，灯光师大象鼻子转圈之后，宋寒灯便拿着手机去外面接了个电话。等到他回来，少年脸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青序，我得走了。”
祝青序连忙站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宿管阿姨突袭查寝，我得赶紧赶回去，”宋寒灯飞速收拾好东西，顺带还看了他一眼，“……你先留在这里玩吧？”
自从和祝青序在一起后，宋寒灯每次旷寝都得算好宿管突袭的时间。祝青序也曾提议过取消住宿，直接住他家来的想法，不过很快便被宋寒灯拒绝了。
只有住宿生才能得到贫困补助金。相应地，只有遵守学校规则才有奖学金，宋寒灯必须兢兢业业地关注着学校的动静，每天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像在搞谍战。
不过这些原因，他并没有和祝青序说的打算。
——十几岁少年的自尊很轻，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不需要太大力气，只需一根指头便可以轻轻将他碾碎。
听到宋寒灯这么说，祝青序微微皱了皱眉：“你走我也走。你等我一下，我去给周于行说一声。”
宋寒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寝室。
他们打了辆车，一路上祝青序都在疯狂催司机开快点，吓得人司机一路上都在狂踩油门。直到到达学校，离门禁时间只剩下了五分钟。
车子刚一停稳，宋寒灯便匆匆忙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直到到了大门口，他才发现祝青序也跟在他身后一起跑。他喘着气，狼狈地大口剧烈呼吸着，连语气都有些不稳：“你怎么还跟在我后面。”
“就是舍不得你，”祝青序笑了笑，“进去吧，晚安！”
树叶簌簌作响，少年独自立在一地月光里。漂亮的月色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也让宋寒灯看清他唇边的一抹笑，他不禁一愣。回过神的功夫，他只见到祝青序朝他挥了挥手，接着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回寝室，去宿管阿姨那里解释情况……等到一切尘埃落地，时间已过十点半了。
有些累人，宋寒灯只好慢吞吞地回到寝室。他刚拉开椅子坐下，有人便开了口，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有些人天天夜不归宿什么也不干，倒是喜欢天天麻烦室友帮你盯着宿管阿姨，也不知道你哪里来这么大面子。”
宋寒灯动作一顿。他放下小羊玩偶，向着发出声音的那个室友看去。
阴阳怪气的人是住在他斜对面的室友，名字叫杨杰。这人家境普通外貌平凡，天天都喜欢赖在床上打游戏，倒对宋寒灯的恶意一直很大。
——如果祝青序在这里，他一定能够发现这人是上次去宿舍给他开门的男生。
面对室友的刁难，宋寒灯仍旧不动声色：“这些天是我麻烦了你们，什么时候大家出去聚一聚，我请哥们儿玩一天。”
那人啧了一声，他似乎还要辩驳什么，但很快便被旁边的室友摁了下去：“行了行了，一个寝室的吵什么吵，我看你夜不归宿的次数比宋寒灯多多了。”
“……”
杨杰被辩驳得无话可说，最后也只能冷哼一声，回到床上打游戏去了。那个室友劝完杨杰，转身就来跟宋寒灯打听八卦：“哎哥们儿，最近挺乐不思蜀啊，外面有女朋友了？”
“没有，只是接到了夜班的工作。”
那人咂了咂嘴:“也是，让你这种冰山谈恋爱的难度不亚于铁树开花。”
跟宋寒灯不冷不热地聊了会，室友自觉越聊越尬，于是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宋寒灯沉默地洗完衣服，等到忙完后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宿舍里熄了灯，室友们的床帘拉着，只能从里面透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光来。宋寒灯轻手轻脚回到床位，想了想还是搂着小羊回到了床上。
那个小羊身上好像有祝青序的味道，香香的。
他拉上被子，脑袋靠在小羊身上，便开始给祝青序回复信息。老到掉渣的手机屏幕一跳一跳的，宋寒灯眯着眼，好容易才看清了密密麻麻铺满一整个屏幕的消息。
【祝青序】：宋寒灯你还在洗衣服吗？
【祝青序】：怎么不回我？
【祝青序】：现在还可以送外卖吗，我想给你点个肯爷爷进来，他家推出的新品可好吃了（小狗摇尾巴jpg.）
【祝青序】：？怎么不回我。
【祝青序】：老子数到三，你再不回消息等着完蛋吧。
宋寒灯认认真真把消息看完，等到祝青序发飙的前一秒这才及时回了消息过去：“……刚刚在晾衣服。现在门禁时间外卖不能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肯爷爷。”
祝青序很快发了条“……”过来，宋寒灯看着面前亮亮的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唇。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寒灯已经能想到对方垮着脸的样子了。以祝青序这人的脾气，他肯定会去玩偶屋一顿暴击，最后又灰溜溜地回来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他很快回复：“摸摸头，不生气了。”
祝青序的语音条很快狂飙过来：“宋寒灯你哄小孩呢，我给你说你有白月光的事情我还耿耿于怀着，你明天绝对完蛋了！”
“别生气，好好睡觉。”
宋寒灯一边哄着男朋友，一边拍了拍男朋友的头。微信界面很快浮现出一行小字，灰色的，快到转瞬即逝。
【宋寒灯】拍了拍【祝青序】的头，他说我爱你呀！
他们俩聊了很久，直到对面的人没有了消息，彻底安静下去。宋寒灯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他抿了下唇，接着退出微信点进了设计软件里。
检查最后一遍后，他转手把设计稿发进了对方邮箱里。看到对面的回复，宋寒灯不动声色弯了下唇，最后安心地熄灭了屏幕。
他希望这份礼物不要太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夫夫相性一百问】
Q：请问你们喜欢把娃娃放在哪个地方呢？
祝青序：放在我的娃娃屋里。
宋寒灯：不买这个东西，祝青序送的除外。
一般都会放枕头边，感觉像他就在我身边一样。
——
本周更新频率：星期四，星期六，星期一
◇
第42章 吃醋了吗，宋小狗
在后面的日子里，他们一有时间就会来到工作室录制西装广告。
有宋寒灯在的地方，必定有祝青序；宋寒灯刚开始还担心这里有人会对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指指点点，但并没有。
人们都在专注于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对他们的亲密表示异议，也没有人会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们。大家都很热情，仿佛他们真的是世界上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放松些，肩膀自然下垂，”见他动作一直很僵，周于行喊住了旁边的祝青序，“老大你上去指导一下。”
拍摄进程很顺利。
周于行更是乐得清闲，一见到他动作卡了就让摄影师上去指导，自己则在一旁快乐地摸鱼。
祝青序深深吸气：“……你可以自己上去的。”
“哎呀，我的眼睛哪能比得上摄影师的眼睛，”周于行一边劝一边挤眉弄眼，几乎把撮合的神情写在了脸上，“快去快去！拍完这场就吃饭了。”
“……”
南方的冬天阴暗而寒冷，祝青序畏冷，这人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少年脑袋上戴着一顶蔫不拉几的毛线帽，脖子上还围了条黄油色的围巾，整张脸几乎都埋没在了织物的阴影之间。他脚步拖沓，半晌后才慢吞吞地走到了宋寒灯身边。
少年犹豫着碰了碰他的脖颈，那点来自对方的温度隔着一层织物呼啸着朝他奔涌而来。接触到的地方炙热滚烫，宋寒灯垂下眼，几乎是立刻感受到那片皮肤燃烧起来。
“你冷不冷？”他问。
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冷不冷，宋寒灯不由愣住。下一秒，他弯了弯唇，连着漂亮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不冷。”
“真的？”祝青序半信半疑。
为了拍摄这条广告，宋寒灯只穿了件薄西装和白衬衫，这正是祝青序会担心的原因。
少年身形单薄，西装领口与颈项间隐隐露着空隙，连着腰身处也得有些空空荡荡。
“真的不冷，”宋寒灯推了推他肩膀，语气催促，“你快点指导吧。”
这点寒冷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宋寒灯垂下眼，任凭男朋友认真地给他纠正姿势——他小时候几乎没什么衣服穿，等到可以赚钱的年龄便光着膀子搬货，每天热得满头大汗。
只有祝青序才会操心他冷不冷。
完成任务后，周于行组织下班。宋寒灯感觉嗓子有些干，于是便来到了茶水间打算倒杯水。
门外传来女孩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宋寒灯接水的动作顿了顿。其中有一道声线他分外熟悉，而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负责给他化妆的化妆师小姑娘。
“你不觉得祝摄和模特之间怪怪的吗？”有人问。
化妆师哎呀一声：“你才发现吗？他俩就是一对啊，前几天我还看见宋寒灯给祝摄剥小龙虾呢，他俩之间的气氛亲密得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那人恍然大悟：“哦，那我赌宋寒灯在上面，他一看就是那种清冷少年攻啊！”
宋寒灯：“……”
实在不想听到关于自己的八卦，宋寒灯只好强行移开了注意力。哗啦啦的水声终于掩盖了门外的议论，在水面即将淹没杯口的前一秒，他再次听见了来自小姑娘的声音。
“哎，你别说，祝摄以前可受欢迎了……”化妆师语气神秘，“以前有个男模对他很不错，我们都在私下讨论他是不是喜欢祝摄呢……”
宋寒灯动作不由一顿。
下一秒，滚烫的水花溅落在他的手背上，宋寒灯猛地清醒过来，接着迅速关上了开关。
有男模追求过祝青序？
什么男模？祝青序肯定不喜欢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一向冷静睿智的宋寒灯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盯着自己泛红的皮肤，渐渐地，无可救药的情绪从他心头升起。
他一向是一个一向能保持界限感的人。
争风吃醋在他眼里只能是消耗精力的情绪垃圾，连着事实也这么半分不差地告诉他——祝青序以前的情史和现在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会影响祝青序喜欢他吗？
逻辑是这么告诉他的，宋寒灯拧着手里的水杯，但思绪仍旧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工作室的？
还有多少个男模喜欢过他？
那个梁温是不是也曾经被祝青序邀请过来，做他镜头下的专属模特呢？
……不行。
直到这时，宋寒灯才惊恐地发现，他竟然对这件事嫉妒到发疯。
他嫉妒曾经和祝青序接触的每一个男性，他嫉妒他镜头下的任何一个男模，他甚至后悔他没有早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而是整整隔了这么久才来……
他之前为什么要这么矫情呢？
装成这个死样子给谁看的？
死装货，实在太矫情了。
装货。祝青序当时是怎么忍受他的？反正他忍不了一点。
宋寒灯垂下眼。
少年手指白皙，虎口处的皮肉绷紧，连着手上的水杯都被他拧得嘎吱作响。门外的议论声已经消失了，茶水间的门响了一声，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人脚步轻快，转瞬之间便缠上了宋寒灯的腰。察觉到西装下的身体猛地绷紧，祝青序动作恶劣地愈发收紧，下一秒便听见了宋寒灯的声音。有点哑。
“你太紧了，”他低声道，“放松一点。”
一上午都要拍摄，祝青序简直都要憋死了。他抓着他的衣角，迷迷糊糊地便要下意识凑过来亲：“亲一下……”
“回去再说，”宋寒灯顺着他的动作，直到把人扶稳站好，“我身上还穿着西装呢，等会要脱了还回去的。别弄皱了。”
祝青序咕哝一身，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面前的人背靠着饮水机，愈发衬得这人清瘦好看起来。少年单薄的肩被硬挺的西装轮廓撑开，他垂着眼，身上还留着淡淡的山茶气息。
“你真的很好看。”
对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话，宋寒灯不由一愣。祝青序漂亮的手指卷起他的领带，卷到末尾处又在他的喉结处轻轻一点，轻盈得像一只擦肩而过的蝶。
他抬头，指尖轻巧擦过领带上微微凸起的花纹：“西装真的很衬你。宋寒灯，”祝青序弯起眼，“我已经想象出几年后你长开的样子了。”
几年后？
在祝青序和他在一起前，宋寒灯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未来的事情。在他看来，能把现在的生活好好过下去，这已是上天给予他最大的恩赐。
结果在一起没多久，他们似乎都默契地接受了彼此会在对方未来中出现的事实。
想是这么想的，宋寒灯话题一歪，语气酸溜溜地开了口：“我刚刚听见别人说，工作室还有男模追求过你。”
祝青序一懵：“？”
“说不定你还给梁温那个傻逼拍过照。”宋寒灯皱着眉，语气严肃。
整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寂静下来。
祝青序停下动作，眼里满是对他说这话的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给梁温那个元谋人拍照？我是拍照的又不是考古的。”
“……”
似乎感觉自己过于阴阳怪气，祝青序咳了一声，又恢复成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哎，话说……”他摩挲着那条薄薄的领带，眼尾也随之往上勾了勾，“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宋小狗。”
“你的外号取得越来越有多样性了。”
宋寒灯满头黑线。
祝青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夸奖：“谢谢，炉火纯青罢了。”
宋寒灯头一次气得想堵住他的嘴，直到这人说不出话来为止。
“梁温这个人我不想再提，”祝青序开始解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在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沉了沉，“那个男模以前确实追过我，但我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他是个黑皮体育生，我对他没感觉，”祝青序低笑一声，眼里充满着亮晶晶的光芒，“我只喜欢你。你说对不对呀宋小狗？”
“别叫我小狗。”
他还要说什么，搁在台上的手机在这时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宋寒灯抓起一看，紧接着微微皱了下眉。
“我去接个电话，”他松开了祝青序的手，“你在这里等我。”
宋寒灯走得很快，转眼间便离开了工作室，而是来到了旁边的废弃楼道处。
他在台阶上站稳，然后垂下目光——屏幕上跳跃的“宋叔叔”三个大字，就这样直直将他从梦境里拉了出来，最后再以一个残忍直白的方式将他拉回现实。
他是一个卑劣，贫困，凄惨的人。
即使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又如何？即使和祝青序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即使皮囊在山城，他的灵魂早已流放在了那个贫困的山村，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街上游荡。
他还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小男孩，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打的烙印太深，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洗不掉的。
宋寒灯深吸一口气，他垂下眼，终于摁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接通的瞬间，对面滋啦滋啦的杂音穿透耳膜，宋寒灯皱了皱眉，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了些。
“宋寒灯。”有人喊他。
对方声音沙哑，像是被烟抽坏了嗓子似的，用的也是歪歪扭扭的地方方言：“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的钱还没有打过来吗？”
“……”
“人不知耻总要有个限度吧，你想想看你当年是怎么让我们家家破人亡分崩离析的？”对面的人冷笑一声，接着逼问道，“还是说你认为你已经野鸡飞上枝头了，已经不打算记着我们这家人了？”
宋寒灯沉默着。熟悉的说教混杂着电流传来，直到对面不再说话时他才冷静地开了口。
“宋叔叔，您知道我的要求始终只有一个，”宋寒灯直白道，“我要看宋柳。”
对方沉默下来，最后只是嗤笑一声。
“我呸！你也配？”
“作为一个哥哥，您给我提的要求是每个月给她打钱，以此作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宋寒灯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可是这笔钱最后却到了您的手上。如果不确认宋柳是否收到了这笔钱，我该怎么安心地给您打过来？”
“……”
“今天晚上给我打视频，”宋寒灯声音冷了下来，“否则无论您再怎么责怪我，我也也不会再打一分钱过来。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了，不是吗？”
“宋寒灯你个杂种！！！”
对面似乎是气疯了，破口大骂了他好几声后便猛地挂断了电话。漆黑的楼道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宋寒灯动了动手指，才感觉自己有些僵硬。
周围有些冷。宋寒灯脑中随之跳出一个形象的比喻，全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一般，冷到身体像结了冰。
“吱呀”一声，老旧的门轴颤抖着旋转开来。宋寒灯迈出的步伐一顿，他猛地抬眼。
漂亮的阳光自台阶上倾泄而下，细小的尘埃扑腾着散开。祝青序站在最顶端，少年弯着眼，接着向他伸出手。
“躲在这里悄咪咪地打什么电话呢？别打了，我们吃饭去。”
好像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剧场不写xql了，今天的小剧场是祝福！(≧≦)
祝高三的宝宝们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祝所有的宝宝们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平安喜乐！
高考加油！
◇
第43章 你也吃醋了，祝青序
下午满课。
吃完午饭后，两人便匆匆忙忙赶回了学校。
“行了，”男朋友太黏人，宋寒灯只好拍拍他的手，“至于吗？又不是晚上见不到了。”
漂亮的阳光投进锈迹斑斑的窗，宽大的枝叶垂落，他们在隐秘的角落里缠绵许久。祝青序头上多了片落叶，宋寒灯擦着衣角靠过来，随后便是一个很深很深的亲吻。
祝青序摇了摇头。少年的声音被压抑在厚厚的围巾里，听起来闷闷的：“要过一个下午哎，难道你就不想我一下吗？”
“你真狠心啊宋寒灯。”
嘴上说着嗔怪的话，祝青序拥抱的动作却愈发收紧。怀里的人像只漂亮的鸟儿，羽翼般的手臂颤抖着，温热的脸颊靠近着，宋寒灯突然起了爱怜的心思。
“要上课了，下午见。”
宋寒灯罕见地不想放开他。他不想离开，他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吻上去，直到弄得怀里的鸟儿浑身颤抖——但马上要上课了。他只好脱身出来，接着轻轻推开了他。
“好吧……”祝青序恹恹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在下一秒突然转身，“等一下！”
宋寒灯脚步一顿，紧接着便听对方开口，语气镇重。
“晚上去吃肯爷爷哦，你可千万不要忘了！”
“……”宋寒灯笑了，“就这事？”
他这么一说，祝青序可不乐意了：“民以食为天知道吗？人是铁饭是钢知道吗？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少年冷哼一声，接着噔噔噔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寒灯是卡着点来到教室的。教室很大，他随便挑了个座位就坐了下来。
这节是专业课。老师是个严厉古板的小老头，他板着脸抓着花名册仔仔细细点了便名字后才开始上课。
宋寒灯坐在后排。他上课一向认真，但这节课却提不起任何精力，跟着做了一遍笔记后便罕见地开始走神。
他想到了祝青序想吃的肯爷爷。
想到这里，宋寒灯忍不住弯了弯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吃的是什么？这人自上周提过一次后他便牢牢地记到现在，本就打算挑个时间和他一起去吃的。
至于肯爷爷，宋寒灯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一片空白的阶段。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在搜索引擎上缓缓打出一行字。
“跟男朋友第一次去吃肯德基吃什么好？”
屏幕中间的圆圈转了转，宋寒灯往下滑了滑，总算看到了第一个答案——“姐妹啊，如果第一次约会就要你来请客的话，那么这个男朋友真的得分手了。”
宋寒灯：“……”
他还要往下翻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条信息。
【宋叔叔】：（图片）
【宋叔叔】：宋柳在住校，现在不方便跟你视频。这是她上周刚拍的照片，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吗？
没办法，宋寒灯只好把钱打了过去。对面迅速收了钱，并且再也没有发来任何一条信息。
看着逐渐变黑下去的屏幕，宋寒灯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教室里回荡着老师枯燥乏味的讲课声，前面有几个同学已经不堪重负，最后成排成排地睡在了桌子上。打开照片之前，宋寒灯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抖。
宋家拒绝他和宋柳联系，只是一味以学费为要求让宋寒灯出钱。自从他离开家来到大学后，他已经有整整大半年没有见到这个妹妹了。
宋寒灯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打开了宋柳的照片。
照片上正是宋柳穿着高中校服站在门口的场景，她又黑又瘦，哪怕是宽大的校服也掩盖不了女生瘦弱的身体。宋寒灯滑动屏幕，有些不确定地再看了一遍。
她好像比去年高了些，但是更瘦了。
宋寒灯小心翼翼地放大照片。小姑娘脸上洋溢着漂亮灿烂的笑容，她朝着镜头比着耶，而她身后便是无穷无尽连绵的大山。
他用了整整十八年，才从这片大山里逃了出来。
老师的讲课内容变成了简单易懂的小学数学，宋寒灯放下手机，接着猛地抬起头。墨绿色的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只工工整整写了几个粉笔字——“三年二班家长会”。
他回头望去，正好看见外婆正被宋柳搀扶着走进教室。在一片孩童的欢腾声中，外婆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充满慈爱。
“谁说我们灯灯没有家长的？这不是有外婆吗……”外婆笑了笑，最后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接着小心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灯灯也有糖吃，啊。”
躲在老人身后的宋柳也笑了笑。小姑娘拴着红领巾，连着脸颊也是红扑扑一片：“灯灯哥哥，晚上去玩捉迷藏吗？”
“灯灯哥哥……”
“宋，小，灯。”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宋寒灯猛地回神，下一秒便看到了祝青序那张阴沉到要滴出水来的脸。他指了指他手上的照片，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那个给你黄油小蛋糕的小姐姐吗？”
祝青序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他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就坐不住了，于是拜托裴俊臣签到后便遛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来到宋寒灯的教室，结果正好目睹了宋寒灯捧着别人照片发呆的一幕。
宋寒灯在干什么！！！
他要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宋寒灯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朝着讲台的方向看去。直到注意到老师还在讲台上若无其事地讲课，他才默默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祝青序气得咬牙切齿。
“我再不来的话，你是不是真要爱上你的白月光了？”
听到这句话，宋寒灯有些惊愕抬了下眼。窗外窸窣的树影倒映进少年漆黑的眸子里，祝青序一顿，下一秒便看见他轻微地弯了下唇。
“你是在吃醋吗，青序？”
被他这么一打岔，祝青序剩下的话便全卡在了嗓子里：“……谁跟你一样到处吃飞醋了？”
“毕竟你随便看看照片又，咋，了。”祝青序咬牙切齿，随即刻意加重了某个字音。话音未落，他便眼睁睁看着旁边这人弯了下唇，接着戏谑地笑了声。
他这一动作就是火上浇油。
碍着周围人多的原因，祝青序压低声音，语气恼怒：“你还笑！”
眼看男朋友真生气了，宋寒灯只好拉平嘴角，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神态：“你误会了。这是我叔叔的女儿，我的亲表妹。”
“亲表妹？”祝青序半信半疑道。
“是，亲表妹。”宋寒灯再次重复了一遍。见着祝青序一副宕机还没缓过神的模样，他笑了笑，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还在生气吗？是我错了。”
“啪”的一声，祝青序面无表情打掉他的手：“大庭广众下别动手动脚。”
“那我们等会再牵手。”
祝青序干巴巴地“哦”了声。把人家表妹认成白月光，他有些尴尬，于是便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瞅着他：“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妹妹吗？我还没有见过。”
少年动作一顿，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给你。”
宋寒灯这部手机明显用了不少年头了。
屏幕上到处都是碎痕，边缘处挤压变形，连着触碰都能感觉到一阵玻璃带来的刺挠触感，祝青序便无意识提议了句：“……我给你换个手机吧？”
“不用，我过段时间就换。”
说是这么说，宋寒灯却丝毫没有要换的意思。
“你妹妹真好看，”他很快将手机还给他，随口调侃了两句，“你们老家的山真高啊，我在山城都没见过这么高的山。”
“云省那边是这样的。”
宋寒灯收回手机，语气平淡。
祝青序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便眼睁睁看着讲台上的老头放下书，他皱了皱眉，下一秒目光便精确地落在祝青序他们坐的位置上。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最后一排浅栗色头发的男生，你来说说第三题的答案是多少？”
不祥的预感灵验了。
祝青序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老头扶了下眼镜，语气实在不算好，“上课要专心听讲，别以为你们坐后排我就看不到你们在打闹哈。”
没办法，祝青序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可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啊！他只是个相思成疾过来探班的！苍天有眼，为什么不抽宋寒灯偏偏选中了他啊！
班上突然出现了张陌生面孔，周围的人都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迎着别人打量的目光，祝青序低下头，连忙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罪魁祸首：“……你快说答案是啥啊！”
但很快，他便知道他求错人了。
打闹了这么久，饶是宋寒灯也不知道上课讲哪里去了。他还在飞速翻书，连着手指都快出了残影：“……你等一下。”
台上的老师敲了敲讲桌，又开始催命：“不许交头接耳。”
知道这人是靠不住了，祝青序一闭眼心一横，随即挑着最顺眼的蒙了一个：“选C。”
话音刚落，他突然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安静得甚至到让人心慌的地步。祝青序下意识悄悄抬眼，正好看到全班同学都齐刷刷转过头来。
下一秒，教室里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老师也笑了：“你坐下吧，这是道填空题。”
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祝青序只好讪讪坐下。旁边的宋寒灯突然没了动静，祝青序一愣：“你在看谁啊？”
跟着宋寒灯的目光看去，他很快看见了一个男生的背影。他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
祝青序眯了眯眼。他正欲再次细看时，旁边的宋寒灯已经收回目光，接着冲他摇了摇头。
“没事，我随便看看。”
◇
第44章 我超爱你的^^
“寒灯哥，有人找你。”
听到小梅喊他，宋寒灯便立刻应了声：“马上。”
南方的冬天本就刻薄寒冷，今天是个阴天，空气里更是湿漉漉得要滴出水来。宋寒灯低着头避开脚下的那些杂物，直到走到门口，他不禁一愣。
“请问您是？……”
天幕阴沉，灰扑扑的光影落在店牌上，仿佛为之抹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尘。店门前的女士精致得和这里格格不入，听到宋寒灯的声音，她缓缓抬头。
“我是祝青序的妈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宋寒灯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着少年惊慌失措的动作，陈思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友善地笑了笑。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和我聊一聊吗？”陈思韫缓缓道，“就在街那边的咖啡店，不耽误你时间的。”
直到和陈女士进入咖啡店后，宋寒灯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今天本来只是个极其普通的一天的。
宋寒灯在她对面坐下，他抓着衣角，在对方的问询下才勉强挤出了一个咖啡名。怎么会这样？
他只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连着指尖都是凉的。
祝青序的妈妈怎么会来？她来找他干什么？
祝青序和家里人关系紧张的原因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并没有提过他家里闹僵的原因……宋寒灯僵硬地想着，下一秒却听见对面的女士轻笑一声，接着敲了敲桌子。
“你别这么紧张……”陈女士语气温柔，“阿姨知道你和我儿子在一起的事情。我今天不是来责怪你的，主要是来聊聊青序的事。”
听到她这么说，宋寒灯才弯了下唇，只不过有些僵硬。
“您说，我在听。”
侍应生轻手轻脚地走来，有条不絮地为他们这桌上了饮品。宋寒灯盯着摆在桌子上的冰美式，随即便听到对面的陈女士开了口。
“虽然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陈女士放下杯子，“阿姨还是想请你们分手。”
宋寒灯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道。
“为什么？”
“为了青序，也为了你自己。”
陈女士抬头看他。宋寒灯彻底僵住，他的目光从桌子上的咖啡移开，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面前的人浓妆艳抹，但再精致的妆容也掩不去她的疲惫——她面容消瘦，皮肤苍白，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幽青。
撞见他的目光，陈思韫大大方方一笑，向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孩子不懂事，操心的都是父母，”她语气无奈，“寒灯，我相信你能理解阿姨的，是不是？”
“……”
见宋寒灯没说话，陈思韫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青序大概没跟你说过，他跟家里真正闹僵的原因吧。”她放下杯子，“一年前他谈了个男朋友，这让他爸气得去了好几次医院。男人还是要娶妻生子的，你觉得阿姨说得对不对？”
“……”
“阿姨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爱玩，但是新鲜感过去了，生活还是要回归正轨的……”
“我不同意。”
陈思韫的话顿住。她惊讶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宋寒灯眼睛通红，搁在桌下的双手紧握着，颤抖着，她有些意外地开了口。
“为什么？”
“阿姨，我和祝青序不是玩玩，”宋寒灯抬起头，“我们是真心……”
“停。”
他所有想说的话都被这一声彻底打住。宋寒灯犹如浑身失去力气一般，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坠，最后落在这一片无穷无尽的苦咖啡里。
我们不是玩玩，我很爱祝青序，我真的——
他想呐喊，他想嘶吼，但他什么也干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女士下了审判的话语：“我知道你爱他，阿姨也爱他。但是因为这份意外的爱情，我们家已经失去太多了。”
“……”
“真的失去很多了，”陈女士垂下眼，连声音也不自觉带了丝哽咽，“自从他离家出走后，我们家里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他爸爸天天和我吵架，我还要去顾及祝青序的性子。作为一个女人，我真的活得很累很累。”
她抬起眼：“现在在这里，我也可以给你说说我们对青序未来的打算。他是必定要出国的，你们暂时的相爱能换来什么？亲情？前程？”
“……”
宋寒灯沉默着。尖锐的指甲狠狠抠入皮肉，沿着骨骼往下滑，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细微的，无声的，像是被现实残忍地剖开来，再被解剖肢解，最后被人抛弃在空地上。
被冻住，被风化，最后沉默地死去。
“我们本来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家庭。”
“但是自从祝青序决裂后，我们家再也没有安生过。阿姨求求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和他爸爸呢？”
……
宋寒灯几乎没了控制躯体的意识。大脑嗡鸣一片，但陈女士的声音却如此清晰，他被迫咽下那些字句，最后在脑海中排列重组——从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星文变成那些他能听懂的意思。
“他要出国留学的。即使你能坚持异国恋，他能坚持住吗？阿姨了解他，青序是一个很追求新鲜感的人，他不行的。”
“阿姨对同性恋并没有偏见，但是这个现象不能出现在我儿子身上。你能理解吗？”
最后的最后，陈思韫站起身来。
她面容疲惫，声音几乎是在乞求。
“求求你了，宋寒灯，”她说，“阿姨知道你不容易，我可以承担你的学费。只要你们分手，放过青序，放过我，放过自己。行不行？”
“我真的无力吐槽你们男同了！”
裴俊臣捂着耳朵，一副宁死不屈油盐不进的姿态。祝青序哎了声，他拉了拉这人的领子：“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不？”
听到吃的，裴俊臣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你会做饭？”
“宋寒灯做。”
“滚！”
他们嘻嘻哈哈打闹一路，直到来到了宋寒灯兼职的大排档。下了车后，裴俊臣抖抖坐麻的腿，还是没忍住感叹一声。
“宋寒灯是真辛苦啊，这么冷的天气还在打工，”他拍了拍祝青序的肩膀，“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总觉得这小子不是个等闲之辈。”
“他本来就不是啊。”
宋寒灯优秀到让人嫉妒。这人拥有恐怖的规划能力不说，每天还辛辛苦苦地打各种工。想到这里，祝青序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太辛苦了。
如果可以让他少累一点点，那就好了。
小梅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青序哥！你是来找寒灯哥的吗？”
小姑娘站在柜台前，她高兴地挥了挥手。
祝青序笑着点点头：“是的。对了，我想问问你家里的医药费凑齐没有？”
关于小梅家里的事情，祝青序还是无意间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小姑娘早早辍学来打工，目的就是凑齐母亲的医药费，祝青序有些于心不忍。他特意借出一大笔钱，并且叮嘱她不要太累着自己。
“够啦够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寒灯哥在后厨，我去叫他一声哦！”
等到她离开后，裴俊臣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什么医药费？”
“没什么，只是她家庭比较困难而已，”祝青序快速带过了这件事，“对了，今年的地质选题你有消息没？”
裴俊臣摇头：“学校还没通知……”
他们还在聊天，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祝青序立刻敏锐地抬起头。宋寒灯来了。
“你们等了多久了？”宋寒灯的目光有些迟钝，好一阵后才落在了他旁边的裴俊臣身上，“这是……裴俊臣？”
“啊对，这么久不见认不出我来了？”似没想到他的反应般，裴俊臣不免有些讶异。宋寒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刚刚在走神。”
“行了行了，都一家人了别跟我客气，”裴俊臣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随即对着后面的祝青序招呼了声，“我走了啊。”
祝青序挑了下眉：“真不跟我们去吃啊？”
“得了得了，谁想夹中间做电灯泡啊，我还得回去做正经事呢，”裴俊臣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下次再找你们一起玩。”
“走吧。”
祝青序利落地站起身来：“今天这么早啊？你和小梅又换班了？”
宋寒灯低着头。少年乌黑的额发垂落下来，细长的发梢盖住了他的眼睛，祝青序不由一顿：“你怎么了？”
“我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
祝青序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少年的话没有疑问，连语气也变成了言之凿凿的肯定，宋寒灯突然感到心中一惊。
好像什么都被看穿了。
指尖一片冰凉，他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接着有些艰难地拢在了手心处。感受到从那处传来的一片薄汗，宋寒灯抬起头，连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还行。”
祝青序笑了起来：“什么叫还行？”
大排档不远处便是地铁站，他们上了回家的车。整个车厢空空荡荡得都没有什么人，他们便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有些累……”
祝青序打了个哈欠，随即便自然而然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今天去做实验，我的小组成员简直不是人，自己一溜烟跑去玩手机了就让我收拾烂摊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宋寒灯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他们离得很近，少年人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触碰在他的脖颈上，还带着些细微的痒意——宋寒灯有些难耐地缩了缩脖子。
好像在一瞬间，那些缠绕他的，困住他的东西，都这么被生生扯断，最后被甩去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列车奔腾着向前。
他好像又能活过来了。
这里只有他和祝青序两个人，他不用再思考，他不用再自责，他可以尽情享受这个他们在一起的瞬间——宋寒灯向着他的位置靠近，接着趁着旁边没人注意时搂住了他。
“哎……”祝青序语气一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接着猝不及防地往他的方向倒去。他啧了一声，干脆像个大型毛绒玩具似的朝他怀里一靠：“这么热情不像你啊，宋小灯。”
宋寒灯正要说话，下一秒就见祝青序从他身上蹦了起来：“哎你等等，”他打开摄影包，接着献宝般地向他晃了晃相机：“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白色的光自车顶一跃而下，在少年的眼底汇聚成一片漂亮的阴影：“你看看就知道了啊。”他直起身来，快速地调了几下相机，接着便把它递给了他。
宋寒灯愣住。
取景器中的少年身姿挺拔，连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照片中的少年抿着唇，抬着手，光影洒落在他半边侧颜上，似乎正在仔细整理着领口。
祝青序偷偷拍过很多张关于他的照片。
穿着西装的他，食堂窗口忙碌的他，图书馆安静学习的他……手心处沁出了汗水，宋寒灯凭着惯性往后翻，直到翻到了最后一张。
漫天的烟火里，他沉默地矗立在原地，祝青序则大笑着往后退。照片里隐隐露出一个熟悉的角，宋寒灯还记得——这是丘比特手中的弓箭。
从以前到现在，从初识到将来。
祝青序一共为他拍下了五百二十四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某一天，宋寒灯想看看祝青序拍下的照片，于是借走了祝青序的手机。
于是某人（翻着祝青序的自拍，飞速保存）：嗯，这个好好看。
（翻到自己的照片时）：丑死了，重开吧。
（翻到他们的合照时）：青序老婆真会拍嘿嘿嘿，他真爱我～
宋小灯翻啊翻，直到翻到了几个不明视频（18r）：？
祝青序（干咳一声，将手机飞速抽走）：小孩别看凰的。
——
本周更新频率
星期四星期六星期一星期三
◇
第45章 爱情运动
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在最后一刻终于被人直直崩断。
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化作窗外一场纷纷扬扬的雨。湿润的触感落在掌心，祝青序茫然抬起眼，下一秒却被人猛地搂住。
宋寒灯动作颤抖，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祝青序，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祝青序想做些什么，宋寒灯只是摇了摇头，接着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只好僵在原地，感受着炙热的液体顺着脖颈一路下滑，直到最后沾湿衣领，在洁白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好像哭了。
再次感受到液体的时候，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顺理成章。
——就像孤独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他们共享着彼此的枝叶和香气。
他们彼此拥着对方，磕磕绊绊堵走了一路，从客厅一路来到卧室。直到被人扔到床上，祝青序才从那片潮湿的泥土里猛地挣扎出来，暂时恢复了理智。
“宋寒灯，不行，不行……”祝青序抓住他的胳膊，“你得要那个，清醒一点！”
动作突然被人打断，宋寒灯抬起眼，困惑的眼神像是一只尚未开智的兽。祝青序终于能从这人的手下脱身出来，少年手指勾住抽屉，紧接着用力一拉。
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套。
屋内漆黑一片，但没人想去拉窗帘。昏茫的光晕中，他看见宋寒灯凑身过来——少年肩胛微耸，凌乱的发梢微微透着光，急促的呼吸声自他的胸膛深处传来。即使身处绝对的劣势，祝青序摩挲着那东西，反而笑了。
“终于等到你了……”
终于可以爆炒宋寒灯了！日思夜想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了！他得把宋寒灯整得起不了床，以报上次不共戴天之仇……
他美滋滋地还没想完，下一秒手心一空，那东西就到了别人的手上。祝青序惊恐地睁大眼，眼睁睁见着宋寒灯流利地拆开包装，接着将那东西整整齐齐戴在了手指上。
“有点小……”宋寒灯低下头，炙热沉重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脖颈处。祝青序闷哼一声，他下意识想去制止这人的动作，但下一秒便随着那人的动作瘫软了下来。
“等等……等等！”
这玩意不是给你用的啊！这是根据我的尺寸用的！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而且还要偷偷放在抽屉里？”
漂亮的液体悬着在他手心，像是刚刚出水的乳白色珍珠。少年抓着他的腰，白皙的手指划过底下颤颤巍巍的抖动的皮肤，垂下眼低声喃喃着。
“这么想要我吗，祝青序？”
……
祝青序感觉天塌了。
在实战之前，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宋寒灯就是个美人受。即使遇到他比他高，小小灯比他的更健壮等问题，祝青序都乐观地认为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矮攻。
结果爆炒是爆炒了，但是被爆炒的那个人是他。
被人抱着去了浴室之后，祝青序已经丧失了动弹的力气。打在身上的水花冒腾着暖洋洋的热气，他靠在宋寒灯胸膛里，接着有气无力地扇了一巴掌过去。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那一巴掌对于宋寒灯而言无异于猫给他了一爪子，轻得像挠痒痒。少年温顺地任他发泄一通，直到祝青序变本加厉，开始高声骂他。
“宋寒灯你个畜生！你把我整得下不了床！我明天早八怎么办！怎么办？！”
祝青序愈骂愈觉得不解气，趁着宋寒灯没注意时直接让他淋了一脸水。宋寒灯毫不在意，他像个狗似的甩了甩水花，脸上还带着恬不知耻的笑：“下次我会轻点的。”
“……”
祝青序咬牙切齿：“下次换我爆炒你。”
听到他的这番话，宋寒灯只是讶异地挑了挑眉，最后并未辩驳什么。
在浴室里闹了很久，直到回到床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哼哼唧唧折腾这么几个小时，没人想下去做饭，最后是宋寒灯拿着手机点了个外卖。
尽管全身上下累得要散架，某处更是带着羞耻般的火辣辣的疼，祝青序还是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你买个肾宝片吧，你好我也好。”
宋寒灯啪的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找死？”
祝青序立马怂了：“对不起。”
宋寒灯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清淡的煲仔粥。祝青序没再说话，直到最后他突然啊了一声，接着从床上翻了下去：“等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宋寒灯抬眼。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的原因，祝青序的背影一瘸一拐的，连着原本白皙的腿窝也泛起了一圈淡粉色的红痕，边缘处还留下了几枚凌虐般的指印。
直到祝青序回来，他麻溜地把手上的盒子扔给了宋寒灯，自己则在床上倒下了：“老子的韧带要裂了……”
宋寒灯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一台漂亮的水果机。他冷笑一声，接着便把盒子关上了。
“这话该我问你了，”也许是刚刚进行幸福运动过的原因，宋寒灯的声音变得有些懒，“票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青序沿着床铺滚了过来，“这个手机我很早就想送给你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
“我的手机还能用，你自己拿去换吧。”宋寒灯打断了他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祝青序顿时急了。他直起身来，顶着一顶乱七八糟的头发直勾勾看他：“这不是我专门买来给你的。这是我以前买的手机，但我只用了一个月，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淘汰了。”
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祝青序抓着手机开了机，接着示意给他看：“你看，它的屏幕上还有轻微的裂痕，这是我以前不小心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