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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失格 温不离 19486 字 4个月前

他说的没错。

这台手机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虽然看起来新,但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人用过一段时间了。

宋寒灯语气有些错愕:“……为什么给我?”

他自己的手机确实很烂了,但宋寒灯总是对自己不上心,一直拖拖沓沓地没有换。直到祝青序提出要为他换手机,他才猛然发现,原来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更喜欢他。

为什么这么爱我。

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亏欠的感觉裹挟着情绪汹涌而来,随即他便感受到了纸盒冰凉的温度——祝青序笑着,动作熟练地把它塞进他的掌心,最后亲昵地拍拍他的脸。

“我想对你好,宋寒灯。”

小羊笑了起来,连着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送宋寒灯一个新手机。但是他知道,以宋寒灯的自尊和脾性,他是绝对不会收下的。

宋寒灯够苦了,他再不愿意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亏欠。

我在等那一天。等我们的关系真正平等,等你你不再对我感觉亏欠的那一天,等我们真正摆脱束缚,获得自由的时候。我给你的绝对不会再是那个旧手机。

只要你想要,我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随着拍摄任务圆满结束,省大也迎来了恐怖的期末周。祝青序被迫放下相机,只能整天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学习,反观宋寒灯临危不乱,甚至每天都有时间去做兼职。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拿到奖学金的??”

面对着微信里某人扣来的一串问号,宋寒灯是这样回复的:“我上课认真听讲,无聊的时候便会抽时间去专门把书过一遍。”

祝青序在心里哀嚎一声,只好认命地重回书山题海里认真学习。

这种上了大学还这么努力学习的人好恐怖。

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自从他们滚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宋寒灯的情绪便一直处于低落的状态。他时常莫名其妙走神,偶尔回神也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面对祝青序的疑问,宋寒灯是这样解释的:“最近期末周压力有些大,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祝青序所有想关心他想宣泄于口的话,也只能因为这句话就此作罢。

不眠不休运转了好几天,祝青序的状态像是一根绷紧的岌岌可危的弦,整个人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宋寒灯有时候会来图书馆陪他,他的距离很近,近到祝青序一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山茶味。

像是小动物闻到熟悉的味道般,祝青序也渐渐镇定了下来。

【宋小灯】:你们期末还要做地质调研吗?

看到男朋友发来的信息,祝青序立刻苦大仇深地开始抱怨:“对,我们专业每次期末会抽调学生去地质调研,今年选定的人应该有我了。”

按照平常,地质调研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但放在现在,甚至在被抽去调研之前,他已经感到了强烈的不舍情绪。

他不想离开男朋友。

他正胡思乱想着,宋寒灯随即便发了条信息过来:“我老家在云省,那边有很多特有的喀斯特地貌。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溶洞探险。”

去溶洞探险!

祝青序腾地一声坐直,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到时候还得拜托男朋友带路哦(小狗摇尾巴jpg.)”

他捧着手机等了好久,可一直没有等到宋寒灯的信息。他有些疑惑地放下手机,正好看到自家男朋友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出不出去玩?”他问。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围全是为期末考冲刺的学生。祝青序收回目光,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我还要复习……”

他还没说完,宋寒灯便摇了摇头,连语气也带着满满的不支持:“精神状态好才能事半功倍。你太紧张了……”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很低。

“我们出去放松一会吧,离学校很近的。”

在这里耗着并不是办法,祝青序想了想,随即抓着书答应下来:“好,那我休息一个小时再继续。”

他们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没多久便麻利地站了起来。临走的前一秒,旁边人的动作突然顿住,祝青序一愣,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叫他。

“寒灯,你也在这里复习吗?”

旋转大门被人推开。感受到胳膊上骤然收紧的力道,宋寒灯有些苦笑不得地低下头来,耐心解释道。

“我室友。”

第46章 祝青序和小狗

来人是宋寒灯的三个室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后,祝青序便松开抓他的手,整个人也默默地离他远了些。

宋寒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语气淡淡:“下午好。”

“下午好啊。”

明明是一个寝室的人,在此刻却分成了不平衡的两派——其余三人举止熟稔,有说有笑;观之宋寒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似是感受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尴尬,其中一个室友快速地扯了一下另一个的袖子,最后向宋寒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那我们先进去了,待会见。”

“拜拜。”

因为性格冷淡,再加上没有时间去社交,这导致宋寒灯和室友们产生了明显的隔阂。他们只有点头之交的交情,但宋寒灯本人倒是没怎么在意。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抬眼,接着似有所应地看向了杨杰的方向。

杨杰面容憔悴,眼圈乌青,连眼睛都没有了正常的神采。他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旁边的祝青序——他动作极快,不过几秒钟便飞速收回了目光。

这道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泛泛人海中,杨杰也曾这样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那双漆黑的眼睛潮湿,阴冷,如同毒蛇一般嘶嘶吐着芯子,稍有不注意便会把一切东西衔住,咬碎,最后再狼吞虎咽地咽入咽喉,吞入腹中。

他本来以为这人会带他去旁边的步行街玩,没想到前面的人脚步一转,转瞬便拐进了一条格外熟悉的巷子里。祝青序抓着他的手,开玩笑地提了一句:“你是要带我去喂狗啊?”

——宋寒灯带他放松的地方就是王阿姨开的宠物救助站,他曾经带宋寒灯去过的地方。

“嗯,去看看小狗,”宋寒灯抬了抬眼,“我有时候也去王阿姨那里,帮她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毕竟她一个人不容易。”

“那我们的小狗呢?”祝青序一针见血。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宋寒灯一愣:“什么狗?”

祝青序恨铁不成钢:“哈士奇啊!就是小梅给我们的那条小哈士奇,它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汪汪吗?”

祝青序眼前一黑。

“汪汪?!它怎么取了个这种名字?”

周围是破旧的民房。小路布满苔藓,四处阴暗潮湿。直到脚步一转,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明媚的阳光一跃而下,祝青序看见了民房之间升腾起的两座大楼——而这是他曾兴致冲冲分享给宋寒灯的地方。

“这个名字很土吗?”

宋寒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祝青序疯狂点头:“很土,很土!我小时候给路边的流浪狗编号,就叫汪汪1号,汪汪2号,汪汪3号……”

他还没说完,宋寒灯便迅速打断了他的话:“阿姨取的。”

——自从知道宠物救助站后,宋寒灯便时不时跑来帮王阿姨的忙。他做事利索心细,阿姨很喜欢他,于是让他给小哈士奇取个名字。

这个“汪汪”的名字,就是宋寒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产物。

见到他们来了,阿姨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她慌慌忙忙收拾好东西请他们坐,又生起火来请他们烤手。

“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最近是在考试吗?”王阿姨往火盆里扔了一些枯萎的叶子,那簇火苗“腾”的一声剧烈燃烧起来,漂亮的火光瞬间映上了祝青序的侧脸。

“是的,最近在考试,”祝青序撇了撇嘴,开始自然地向阿姨抱怨,“期末周真的烦死啦,好多知识点我都没学过,可是偏偏要考……”

一只小奶狗晃晃悠悠来到了阿姨脚边,阿姨便俯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后颈。听着小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笑了笑,连着眼角都泛起了细细的皱纹。

“没关系,考完期末就可以放假了,回家后还是要经常过来玩啊。”

“那肯定啊,”祝青序不动声色回应着,就这么轻飘飘地掩盖了家庭关系不好的现实,“到时候我还是会来找您玩的。”

面前的火光越来越旺盛,“嗤”的一声,浓稠的火焰蔓延上来,紧接着便包裹住他的身体。宋寒灯愣了愣神,祝青序母亲哭喊的声音就这么随风飘入耳膜。

“我们的家庭本来是很相亲相爱的啊……”

“求求你,能不能把青序还给我?阿姨知道你不容易,阿姨会承担你的学费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最后一层屏障被人就此撕开,他贫穷的,不堪入目的家世便被人血淋淋地刨出,宋寒灯只能留下一句“对不起我不需要”,最后狼狈地逃出了咖啡店。

他的思考能力也在北风里一点一点凝固,发冷,最后化成了在手心间流淌的颓靡的光。

——要不,他和祝青序就此为止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寒灯脑子里像是被刺入了一根尖锐的刺,瞬间将他从混乱的世界里剥离出来,重新扔回那个冰冷的现实中。

下一秒,祝青序突然凑近,转眼间便碰上了他的脸颊。这人看着他,接着疑惑地晃了晃手:“Hello,Areyou宋寒灯?”

“别走神啊,这会打扰我看你的。”

隔着一道极近的距离,他就见着面前的少年眨了眨眼,接着轻飘飘地笑了起来。

“……”

祝青序和他离得极近,近到他几乎能感到他呼吸的动作和温度。下一秒,宋寒灯便见着这人俯下身来,像个小动物一般的,接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啦,这几天一直走神,”祝青序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如同蝴蝶簌簌振翅,“是不是不喜欢我啦?”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安静到只有枝叶燃烧的声音和他们彼此呼吸的纠缠声。王阿姨去给他们做饭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终于不用再表演这段遮遮掩掩的关系——他们可以相触,可以拥抱,可以靠着对方说滚烫的情话。

面前的人埋在他的胸口,半截暖黄色的围巾便随着他的动作落了出来,被宋寒灯卷着缠绕在手指上。

“……我好喜欢你。”他喃喃道。

肌肤相贴,怀里的爱人温暖滚烫。宋寒灯低下头,他虔诚地蹭过他的唇,接着勾着腰把人往怀里轻轻一带。

宋寒灯一向是一个精明的人。尽管他明白听从祝母的话是这件事的最优解,尽管他知道磨磨蹭蹭并不会任何结果,但他却开始罕见地逃避现实。

意志的瓦解是混乱的开始。

五百二十四张照片。

他们要好一辈子的。

以后怎么办?……宋寒灯垂下眼,整具身体轻微地发起了抖。但是,他们的以后怎么办?祝青序就要为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一辈子吗?

他很茫然。他不知道。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待一会就走,但王阿姨一直热情地留着他们吃饭。直到最后他们都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不幸的是,祝青序的复习计划再次泡汤了。

趁着阿姨忙碌的功夫,他们便利落地整理好狗粮,帮着阿姨给狗狗喂饭吃。

王阿姨的救助站不算大,仅仅只有一栋小楼和一个小院子。山城的冬天很冷,阿姨怕毛孩子们着凉,于是便在院子里盖上了棚子,又给小狗加了很多厚厚的棉被。

院子虽小,里面的隔间却划得整整齐齐,连着地面也打扫得一尘不染。现在这个时间,里面的狗狗有大半都在休息,还有一些活泼的在院子里面溜达。

见到有吃的,一些狗狗瞬间睁开眼睛,开始摩擦着爪子发出催促的呼噜声。在外面的狗已经围着宋寒灯聚拢开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你和这些狗一样贪吃。”

听到宋寒灯的评价,祝青序瞬间不满了:“我吃得可少了,你少血口喷人!”他往周围看了一圈,突然转移了话题:“哎,我俩的爱情结晶在哪里?”

“???”

宋寒灯冷着脸:“你瞎说什么。”

祝青序没事干,于是两腿一蹬跳到了旁边的废纸堆上:“你听过蝴蝶效应吗?”他转过头,眼睛像两丛温柔的新月,“亚马逊雨林中的蝶轻拍几下翅膀,这会在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浩大的龙卷风。”

“如果没了我们的爱情结晶,那么我们现在还可能只是萍水相交的陌生人呢。”

宋寒灯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又默不作声恢复了正常。

“谁的爱情结晶,要生也是你生。”

祝青序瞬间炸了,气得要冲过来打人:“你生的!”

“你……”宋寒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改了口,“算了。”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一定是祝青序影响到他了,宋寒灯想。

打开门后,狗狗们从笼子里一跃而下,瞬间将周围搅得热闹非凡。祝青序哎了一声,接着强势将两条难舍难分的狗从中间分开:“大狗别抢小狗饭啊,要遵守秩序文明排队……宋寒灯!”

他一惊一乍的,宋寒灯吓了一跳,满满一口袋的狗粮差点从手中跌落下来。眼见着罪魁祸首面上带笑,接着指了指里头的一条二哈:“我们的爱情结晶长这么大了!”

宋寒灯经常来这里帮忙,自然也会给汪汪单独开小灶,所以它自然长得很快。宋寒灯忍了忍,最后终于出声。

“你别叫什么爱情结晶了。它有名字,叫汪汪。”

祝青序啧了声,他抓着汪汪就开始薅它的毛。吃饭进程骤然被打断,小二哈猛地一扭身,像被电击一样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把他吓得立马松开了手:“好凶啊!”

宋寒灯在一旁冷冷道:“你打扰人家吃饭,它不凶?换你早跳起来护食了吧。”

“你少给我抹黑……”祝青序顺着它的背薅了好几下,突然压低声音,接着神秘兮兮开了口,“我突然为它想到了一个绝佳好名字。”

宋寒灯正想去听,哪知下一秒听到名字后他差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叫寒寒!——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第47章 月亮也会掉眼泪

和祝青序谈恋爱需要做充分的心理准备。

——因为你不知道在下一秒这人会给你取什么莫名其妙的外号,或者会将名字安在某一条狗身上,最后还会若无其事地叫它“寒寒”。

“寒寒,寒寒!”祝青序冲着小二哈的方向拍了拍手,“过来过来,爸爸给你香香的嘎嘎吃。”

宋寒灯脸绿了。

狗感受不到这两人针锋相对的氛围,它摇着尾巴摇摇晃晃地过来,接着叼走了祝青序手中的火腿肠。祝青序哎了一声,接着就感受到指尖黏糊糊的一片,原来是小狗舔了舔他的手心。

过来的王阿姨一见这阵仗,瞬间乐了:“这时候的小狗最黏人,就它啊,”阿姨放下手中的饭菜,指了指摇着尾巴的狗子,“以后长大了拆家可凶了呢。”

吃完饭后,天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和王阿姨告别后,祝青序提出去江边走走,顺便消消食。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今天的江边人格外的少。这反倒方便了他们牵手,祝青序只看了他一眼,宋寒灯便熟练地抓住他的手心,接着动作利落地揣回口袋里。

刚触到这人的皮肤,祝青序的指尖就抖了下:“你手好冷。”

“你不是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吗?手怎么还这么冷……”祝青序嘟哝着,“你那边手也别老揣在口袋里呀,一起过来我给你焐热。”

这人的另一只手一直揣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宋寒灯倒是满不在意:“我体寒。”

“得了吧,叫你几声寒寒你真寒上了,”祝青序翻了个白眼,接着利落地将脖子上系着的围巾扯下来,“这个你戴着,大冬天的别感冒了。”

宋寒灯下意识拒绝:“你还要戴……”只是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人便微微踮起脚,接着将半边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祝青序没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他停下动作,语气里满是对这件艺术品的欣赏:“你戴一半我戴一半,这就够了嘛。”

细长的围巾在他们中间晃荡着,像一条细细的连着他们的线。冰凉的夜色弥漫,这条线看着竟这么细,脆弱到几乎要一触即断的地步。

宋寒灯思考半晌,最后精确地总结道:“……像遛狗。”

话音未落,宋寒灯只感觉脖子一紧,整具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人勾了过去。冰凉的布料顺着他们的动作滑落,祝青序攥紧围巾,眸子里带着挑衅般的笑意:“小狗,过来。”

“谁想跟你玩这种游戏,幼稚。”

眼见着宋寒灯皱起眉,祝青序正想松开手上的围巾,下一秒便听见从某人嗓子里溢出的一声微不可察的“……”。

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他们离得近,祝青序根本听不见。

“???”

祝青序瞳孔地震:“不是,你刚刚,刚刚干了什么……”他目光上移,最后不可置信地落在了宋寒灯这张常年覆冰的脸上,“你真,真叫啊?”

宋寒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听错?他可是真真切切听到宋寒灯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内容。

他正要反驳,下一秒只感觉脖颈一凉,原来是宋寒灯把他的围巾摘了下来。昏黄的光线落下,连带着少年乌黑的头发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为他笼了一层漂亮的头纱。

祝青序不由愣住。

他看着宋寒灯展开围巾抖了抖,接着低下头。少年滚烫的手擦过他的颈间,烫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颈,接着便看着他一圈一圈地为他缠好,抚平褶皱。

下一秒,他看着宋寒灯收回手,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冷,”宋寒灯说,“你一个人戴着吧。”

时间的流逝突然变慢,连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拉得极为漫长。冬日的夜寂静,静到他只能听见耳畔边江水的涨落起伏和爱人的呼吸声,轻到犹如蝴蝶坠落,轻飘飘地擦过他鬓边。

慢得像文艺电影里刻意留白的慢镜头。

明明是一个很安静的场景,祝青序眼前突然浮现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一些场景——小时候被扔掉的狗,还有梁温曾带着他开车一起兜风,最后却化成了想撞死他的一柄利剑。

他想起那些深陷恐惧的日月,他想起日日灼痛的胃。

不远处的江水寂静,有流浪歌手靠在漆黑的护栏边,正抱着怀中的贝斯轻轻地哼着歌。

“每一段爱情都危险

每一对恋人都勇敢

下一个瞬间是下一个永远

在爱的回归线

有期待终会又相见……”

女歌手声音灵动婉转,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风,就这么顺着柔软的夜落入江边,最后坠入柔软的梦里。月色下的长江静谧流淌着,两岸灯火辉煌,海市蜃楼的倒影落进水里,祝青序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宋寒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祝青序动了动唇。他想说什么,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就像堵在了他的喉间,他看着他,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宋寒灯叹了声气:“你手好冷,我给你暖暖。”

祝青序“哦”了一声,他下意识伸出手,接着便感到面前这人把他的腕紧紧扣住。下一秒,他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一路下滑到无名指根,祝青序全身不由抖了一下,他抬起眼。

月色下,他的指根不知什么时候出多出一圈漂亮的戒指。银白色的戒身包裹着他的皮肤,上面的一圈碎钻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青序,生日快乐。”他说。

祝青序一愣。冰凉的戒身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指根,终于给了他一点身处现实世界的实感。见他半天不说话,宋寒灯最后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不好看吗?”

胆怯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旦碎掉,那么就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过了好半天,祝青序才僵硬地摇了摇头,他竟然感觉想哭:“没事。”

听到他这么说,宋寒灯整个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下去:“没事就好。”

自从打听到祝青序的生日后,宋寒灯一直在准备他的生日礼物。因为各种缘故,宋寒灯身上并没有什么钱,为了买下这个戒指他掏空存款,甚至在前几天和宋叔叔大吵一架。

这枚戒指已经是在他经济条件下买得起最贵的东西了。宋寒灯却垂下眼,默默地将目光从他的指间移开——还是太寒碜了。

“所以,所以今天是我的生日?”祝青序仰头看他,最后苦笑一声,“靠,天天复习让我头昏眼花得都忘了。”

“所以你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原来是护着戒指吗?”

宋寒灯点了点头:“我口袋比较浅,我怕它掉路上了。”他望向祝青序,接着微微弯了弯唇,“青序,二十一岁生日快乐。以后我赚了钱,我一定会送给你更大更贵的戒指。”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祝青序都以为命运给予他的馈赠都是要加倍收回的。直到他遇见宋寒灯,这些诅咒终于戛然而止,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一些小坑。

就像宋寒灯曾经躺在他身边,他滚烫的指腹无数次擦过他的指根,最终才丈量出那个最适合的尺寸。一切的一切,终于在他二十一岁这天戛然而止,最终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宋寒灯声线温柔,“太糟糕了。就在这时忘掉他们吧。”

他们脚步加快,越走越远。那个流浪女歌手的声音便被他们抛在身后,随着晚风飘忽而去,直到最后消失。

“本以为是苦是甜

心甘情愿无悔无怨

当风景看一遍

心在离别前荡起秋千

泪只能转身后说抱歉

初见走到了再见

回到原点曙光重现……”

二十一岁的祝青序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书写下来,被人注定。他更不知道,在不久后他就会和宋寒灯分手,最后彻底离开,变成彼此都无法相认的陌生人。

命运还是收回了对他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我要开始刀了(恶魔の微笑)

今天星期三,明天星期四晚上十二点有新一周的更新啦,想看的宝宝们可以蹲蹲~

第48章 不是你的错

大排档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高大的柜台遮掩了小姑娘纤瘦的身影,荆梅躲在后面,再次小心翼翼地往店内投去一眼。

店中央坐了位大大咧咧的黄毛。这人一只脚直接搁在板凳上面,手中的烟灰簌簌抖落着,连着整个店内都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眼看这人要看过来,荆梅迅速低下头,开始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面前的桌子。

一连三天,这人总会在同一个时间来到店里,总会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总会朝她投来极其黏腻不适的目光。

荆梅无处可躲。因为上次的前车之鉴,她不敢再让宋寒灯为她出头,只好能躲远点就躲远点。

“老板娘,结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荆梅只好站直身体,向来人露出一个极为僵硬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黄毛抱着手臂靠在柜台上,他眯了眯眼,语气玩味:“抱歉,那我看错了嘛。妹妹你多少岁啊?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男人压迫般的倒影落在柜台上,荆梅往后退了一步,害怕的情绪轰地升腾而起。她抬眼,声强行压住了有些颤抖的声线:“……二十二了。”

听到她这么说,黄毛惊讶地挑了挑眉。

“二十二?妹妹这是在骗我吗?”

荆梅还没说话,这人已经笑嘻嘻地凑过来趴在柜台上:“妹妹你真漂亮,加个微信咱俩谈谈?”

又被要微信了。

她不敢再和面前这个人对视,只好应下声来:“……好。”。

自从上次惹怒社会男后,宋寒灯差点被开除,连着她也被老板教育了顿。大意是为了避免惹事,这种小事她得先忍着,至少先顺着客人再说。

老板是这么对她说的:“以后有人加微信你就先假装答应下来,回去再偷偷删掉就行了。叔知道你打工不容易,但这也是女孩子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啊。”

荆梅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她看见面前黄毛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愈发浓烈的烟味熏得她头晕眼花,然后——

“你有病啊?没看见人家不想加你吗?”

店内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女性。她皱起眉头,接着啪地一声拍桌站了起来——这个女生她认识,好像是祝青序的朋友。

“你妈……”

黄毛正想骂人,但眼见着这女的竟然比他还高半个头,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唰地弱了一大截。他不甘心地瞪了她们一眼,接着跺跺脚便离开了大排档内。

“你没事吧?”

荆梅终于回过神来,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有些虚:“……没事。”

女生哦了一声,她随意捋了下黏在额上的碎发,语气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明明不想加,但是刚刚为什么不拒绝呢?”

荆梅想了想,最后犹豫着开了口:“因为我害怕被报复。”

“报复?”她的声音有些困惑。

“因为我怕拒绝后他们不会放过我,”荆梅解释道,“所以我打算先加上他,回去之后再把他删掉。”

“这不是你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荆梅直接愣在了原地:“什么?”

女生摇了摇头。她额发有些湿润,漂亮的眉毛下是一双极为英气的丹凤眼,接着便淡淡开了口:“有些男的太过自信,加了微信后反而会得寸进尺,后面发现被删后可能还会报复回去。”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荆梅瞬间呆住:“那,那我怎么办?”

“硬气一点,直接拒绝掉,”她笑了笑,唇边弯起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找宋寒灯,或者……”

她突然撑着胳膊凑过身来。一缕漆黑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掉落至胸前,她看着她,眼睛明亮而专注:“你找我也行,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什么朋友?

虽然她已经无数次来过店里,但是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荆梅有些纳闷地想,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被人亲口承认的“朋友”?

她还没想清楚,那女生已经直起身,接着轻轻地叩了下桌面:“我先走了,今天得去祝青序家过节,”女生顿了顿,最后再试探性地问了她一句,“今天元旦,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不出所料地,荆梅礼貌地拒绝了她的邀请:“不用了,我今天还要上班。”

“哦,那好吧,”女生点了点头,似乎再没有邀请的意思。荆梅才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见她突然转过身来,接着朝她露出一个极为耀眼的笑。

“新年快乐!”她蹦起来,接着使劲地挥了挥手,“祝你天天开心!”

“那个叫小梅的女店员今年二十二岁吗?”

似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他这个问题,裴俊臣不由愣了下:“什么小梅?”

今天是元旦,祝青序请朋友们一起去家里涮火锅跨年,温雪清也自然在被邀请的名单里。裴俊臣和她顺路,他决定捎她一程,于是便有了接下来在大排档发生的那一幕。

“就是宋寒灯兼职的那个店里,有一个叫小梅的女店员,”温雪清组织了一下语言,“她今年有二十二岁吗?”

裴俊臣“嗷”了一声,他拍了下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荆梅啊!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绝对没有二十二岁,人今年才十七岁呢。”

“比宋寒灯还小?”

温雪清垂下目光,掩去了眸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真没成年?但是她也太矮太瘦了——凑近时她甚至还能看清她打着卷的泛黄的发尾,这人像一根不堪一折的苇草,脆弱得像是随时都能倒下。

她还在走神,旁边的裴俊臣突然拍了拍她的肩:“你把你手上的菜给我,等会爬楼梯我帮你拎着。”

“没事儿,我又不累。”温雪清摇了摇头,最后拒绝了他的好意。裴俊臣愣愣地哦了声:“那好的,学姐你拎不动时一定要给我说一声啊。”

温雪清被他草木皆兵的态度逗笑了:“真的没事。就两层楼而已,你学姐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裴俊臣嘿嘿一声,最后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他们手上各提着火锅要用的食材,没过一会便来到了祝青序的门前。裴俊臣敲了两下门,奇怪的是里面毫无动静。

“怎么没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甚至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讶异的神色。

“儿子!你爹来了,还不给朕开门!”裴俊臣想了想,下一秒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儿子!开门啊!你爸爸来了!”

门内仍然毫无动静。裴俊臣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正想打电话问这人跑到哪里去时,身前的门却突然“嘭”地一声打开。他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顺着惯性摔了下去。

“我靠,你有病啊……”

裴俊臣正想抱怨,面前的光影突然一暗,似乎是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前。紧接着,一道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男声在他耳边骤然炸开。

“你怎么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杀马特,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是周于行。

裴俊臣死死盯着他,连着拳头也握得嘎吱直响——自从那次乌龙后,他和这人便闹得极不愉快,闹到连祝青序也没有办法向他们提起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原因无他。

周于行是祝青序的发小,而裴俊臣是在大学时期认识的他们。刚开始他们三人玩得极好,特别是周于行对他温柔得过分,过分得让他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正常的兄弟情谊。

直到某一天,周于行突然向他表了白。

他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想把他当妻子。

裴俊臣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直接被他石破天惊的这一番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们大吵一架,最后便闹得不欢而散了。

因为绝交的理由太丢人,所以裴俊臣并没有有让祝青序知道的打算。因为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裴俊臣看他非常不顺眼,几乎到了见一面就要吵一次架的地步。

周于行咳了一声。当着其他人的面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不免有些尴尬:“你们先进来再说……”

“呸!谁想进来了,”裴俊臣火大,一时间竟然忘了学姐还在旁边的事,“我马上给祝青序打电话,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周于行语气无奈:“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地装好人!”裴俊臣白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让温雪清进来。在旁边听了这么一通闹剧,她不免有些尴尬:“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温雪清。”

“啊,是雪清学姐啊,你好你好,”周于行挠了挠头,耳垂上戴着的耳环随着他的动作丁零当啷直响,“听老大经常聊起你,你好你好。”

裴俊臣冷哼一声。事已至此,他也不愿再闹什么,只能几步并做一步来沙发上坐下。见着祝青序迟迟没有出来,他便随口问了一句:“他人呢?”

周于行:“哦,他还没回来,宋寒灯也……”

猝不及防听到这人的声音,裴俊臣又炸了:“我问你了吗?!”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呀……”周于行一脸委屈。裴俊臣对上他的目光,被这人可怜兮兮的姿态搞得想吐:“你别皱着眉了,我怕你一会吐我身上!滚!!!”

他话音未落,他们头顶上的灯突然随他闪了一闪,紧接着整个房间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十指的黑暗中。裴俊臣的声音戛然而止:“停电了?”

“都是你吼的。”周于行幽幽道。

“我日你……”裴俊臣捏紧拳头,骂人的话正要脱口而出,谁知温雪清在他身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们听到没有,玄关的门好像被打开了。”

“……”

她不说还好,现在这么一说,裴俊臣瞬间感到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从门外吹来的冷风冰凉刺骨,随着她的话直直扑打在他的脖颈上。

“学姐,你别吓我啊……”裴俊臣有些僵硬地转头,下一秒便见到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惨白的脸。数秒后,那人幽幽伸手,接着一顿一顿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裴俊臣的叫声冲破云霄,惨绝人寰。

【作者有话说】

本周五更,更新时间为:

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星期一

第49章 祝青序,新年快乐

客厅中的灯突然亮起,他骤然一静,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看到了祝青序疑惑的脸。

“你疯了?”

裴俊臣啊了一声,开始语无伦次地胡乱解释:“我还想问你呢,你突然凑过来拍我肩膀谁不认为是鬼啊!不过……”他凑过身来,接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真的挺像鬼的。”

祝青序的脑袋乱得像个鸡窝,原本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疲倦,连着下面都带上了两个大大的乌黑的眼圈。他暼了他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动作:“我才刚考完试。”

“哦,”裴俊臣后退一步,最后嘟哝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梦游回来呢。”

祝青序懒得理他,直到周于行在他后面问了句:“老大,嫂子呢?”

“你嫂子啊?”祝青序抬起眼皮,“他刚刚去了趟大排档,说是带小梅回来吃饭。等会小姑娘过来后别把人吓坏了,特别是你裴俊臣!”

裴俊臣开始哀嚎:“苍天有眼啊,你看我哪里疯疯癫癫的了?儿子你别欺人太甚!”

整个场面又开始乱成一团,只有温雪清往椅背靠了靠,神情若有所思。

所以,她刚刚向她解释的她各种原因,都是拿来客套她的吗?

过了没多久,宋寒灯他们也很快回到了家。

祝青序的房子原本就小,这下突然塞进这么多人,整个客厅突然一下变拥挤了起来。周围实在没有剩余的位置,宋寒灯便轻轻推了下荆梅的肩膀:“小梅,你和温学姐坐一起吧。”

“啊,行……”荆梅顿了顿,接着便挨着温雪清的肩膀乖乖坐下了。两人的肩膀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温雪清皱了皱眉,下意识就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对不起。”

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后,温雪清顿时顿住。

她疑惑地转了转头,接着便看见面前的女孩低着头,语气有些无措:“我不是故意不来的,只是因为老板刚刚突然说要放元旦假,寒灯哥问了我一句所以我便跟过来了……”

温雪清有些惊愕地坐直身体。

“所以我并没有故意拒绝你的意思,不好意思姐姐。”荆梅抬起头来,连神色中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温雪清静了静。良久,她才弯了弯唇,接着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没事,”她轻声道,“我没生气。”

荆梅“啊”了声。似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生气,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好的……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雪清,”她如同开玩笑一般,中她的重音特意落在了最后三个字上面,“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妹妹?”

短短三个字,这让荆梅瞬间想起了她为了赶走小混混随意撒下的那个谎言。那时的她只为了报大一点年龄把这人吓跑,却忘了她自己的实际年龄比这个数字要小得多。

她长得也和二十二岁一点关系没有。

“我叫荆梅。”她说。

温雪清点了点头,她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又见到旁边的女孩抬起头。她声音小,语速却极快,里面还带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姐姐,虽然我是未成年,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兼职的事情说出去,因为老板也是为了我好……”

一年前,荆梅的母亲突患疾病。

她家经济本就不好,荆梅为了医药费,只好开始辍学打工。至于大排档的这份兼职,还是老板可怜她让她过来工作的。

“……我不会说的。”

温雪清正想开口,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伴随着的还有祝青序惊慌失措的喊声:“我靠,油燃起来了!”

“……”

“嘭”的一声,厨房门被人用力拉开。祝青序抓着门框探出头,他狼狈不堪,头发更是因为忙乱翘起,连着语调也带上了明显的无措:“宋寒灯!你快来救我,厨房炸了!”

“油燃起来了!快来帮我灭火啊宋寒灯!”

“……祝青序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见着宋寒灯离开,裴俊臣才喃喃自语地问。

周于行顺口回道。

“好像是老大突发奇想想做饭,嫂子宠他便由着让他做了。”

“哦,那宋寒灯还挺爱他的……”裴俊臣幽幽感叹完才发现不对劲,下一秒就像是屁股着火一样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让你说话了?!”

周于行瞪大眼:“怎么,我还不能说句话了?”

“闭嘴,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裴俊臣绕着客厅噔噔噔地走了半天,但很快便遗憾地发现没有一个空余的位置,他只好黑着脸坐了回去。

“滚滚滚,一个大男人你咯不咯噔,离我远点。”

尽管发生了些小状况,但他们终于还是吃上了饭。中途荆梅因为医院打来电话只好离开,温雪清便主动提出送她过去。

两个女生一走,留下来的这帮男生瞬间被打回原型,抱着酒瓶嘟嚷着要不醉不归。除了宋寒灯一个还保持清醒外,其余的人都醉了。

“今天是星期几……”祝青序动了动身子,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老婆,今天是几号来着?”

宋寒灯抓住他半边手臂,接着把人费力地捞在肩膀上。那人的呼吸落在耳边,炙热的,滚烫的,颤抖的,如同火苗一般窜上他的耳垂。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宋寒灯扶正他晃晃悠悠的脑袋,“忘了吗,我们在过元旦。”

祝青序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他乖乖坐好,随即耳边便传来了裴俊臣幽怨的声音:“……别以为我醉了就看不到你们秀恩爱了。”

宋寒灯咳了一声,接着不自然道:“你看错了。”

裴俊臣掀起半边眼皮,语气凉薄:“那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什么?你给他买的吗?”

“……”

“唉,虽然祝青序不在意他的生日,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半支着身子有点累,裴俊臣干脆又躺了回去,“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支持你俩在一起。”

——当年的裴俊臣只是随口一说,就像是他并不知道祝青序在食堂等了他整整一夜,也不知道祝青序会真的对他随便一指的男生动心。

祝青序才被渣男伤害过,虽然这人口中一直说着不在意不在意,但这人胃病复发,深陷梦魇等情况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裴俊臣一直很害怕宋寒灯会再次把他推进深渊,但他很快发现宋寒灯并不是这种人。

“他这人看着大大方方,但是好像也缺点脑子,”裴俊臣切了声,最后懒懒地翻了个面,“好好对我兄弟哈,否则别怪我追杀你。”

靠在肩膀上的人点了点脑袋,宋寒灯干脆把人扶到肩膀上,声音很笃定。

“别多想,你放心。”

“行……”裴俊臣揉了揉脑袋,“我醉得难受,今晚能睡你们客房吗?实在懒得走路。”

“周于行已经睡在客房了。”宋寒灯委婉道。

“操!”听到这人名字,裴俊臣瞬间醉意全无,他猛地跳了起来,“那我还是走吧,我看到他我就恶心。”

宋寒灯关上门,接着看向了沙发的方向。躺在上面的少年早已睁开眼睛,浅色的头发顺着动作垂落,挡住了他如小动物一般的狡黠的眼睛。

“装睡。”

虽然被人揭穿,但这人非但没有半点心虚之意。等到宋寒灯过来,他便伸出胳膊一把将人抓住,挽起他的袖口缓缓往上攀爬。

“那是我想让他早点走的原因。”

“所以你专门亮出了戒指?”见着这人孩子气的做法,宋寒灯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不嫌幼稚。”

“等会你就知道我幼不幼稚了。”

祝青序直起身来。头顶柔和的灯光落下,少年的眸子是一潭粼粼的湖水,拽着他的脚踝拖入水里。

“我上次就说过了,我要好好爆炒你。”

祝青序开过来。灯光下,漂亮少年衣领大开,里头露出精致细腻的一片锁骨,连着肌肉也紧紧崩紧,不过很快又随着他的动作淹没在了阴影里。

香甜的酒气扑面而来,宋寒灯不禁眯了眯眼,下一秒就被扯起衣领被迫看向那人的方向。

祝青序跪在沙发上。他的肌肉微微紧绷着,莫名的红晕沿着小腿肚向上,蔓延到边缘的嫩肉,又顺着腿窝处凹陷下去。

非常白皙漂亮的一双腿。

——似乎很适合在那里留下几个指印。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趁着酒气,祝青序昂了昂下巴,接着语气傲慢地开了口。

……

最后谁爆炒谁显而易见。

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祝青序正在落地窗前微微发抖。身后是冰凉的玻璃,他的膝盖弯则被人抄起,底下的那双手还带着点_薄_茧,直直X得他动弹不得。

“宋寒灯……”

祝青序抓着他的胳膊,他颤抖着指尖,最后在他胳膊上落下了一道深深浅浅的抓痕:“你他爹的……”

变_态的直男!

宋寒灯俯下身。少年语气轻柔而暧昧,偏偏力气是与之相悖的愈发用力。偏偏隔壁还睡着个兄弟,祝青序紧紧咬着唇,殷红的血混着液_体_从唇角滑落下来,落到宋寒灯白色的睡衣上。

“还有十秒钟……”

宋寒灯的脑袋埋在他颈弯,一副小鸟依人乖乖巧巧油盐不进的姿态。祝青序骂了一声,他只好仰起脖颈听天由命。

在最后的最后,他好像听见了背后传来的烟花声。

遥远的,模糊的,震耳欲聋的,怦然作响的。

他看见宋寒灯抬起眼,恶作剧般的神色化成明亮的笑意。他看着他,最后轻声开口。

“宝宝,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等宋寒灯赶到的时候,厨房里早已被熏得烟雾缭绕,祝青序躲在一旁一边咳嗽一边被熏得睁不开眼。

“油呢?”

祝青序挥了挥烟雾,他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我拿锅盖灭了。”

“没事就行,”宋寒灯推了推他,“你去玩吧,我来做饭。”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祝青序瞬间瞪大眼:“你都不安慰我一下的吗?”

“我被油溅到了,”祝青序挽起袖子,开始一本正经地向他指出被烫过的地方,“这里,这里……我刚刚被油溅了哎!作为我老婆你都不履行关心我的义务吗?”

“赶紧去玩吧。”宋寒灯语气淡淡。

“?”

“我怕你再待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

第50章 囚徒困境

“周老师,我可以问问我的补助金资格被取消的原因吗?”

似是早已预料到宋寒灯会来,导员气定神闲地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接着看向面前的男生,语气十分平淡。

“你已经不具备申请补助金的资格了。”

得知自己被移出补助金资格的一刹那,他先是困惑,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他没有钱,甚至每个月还要给宋叔叔打一笔钱,少了这笔收入就意味着他要用无数个漆黑的日夜补全,要用更大的时间和精力补上。

一向冷静的宋寒灯也瞬间慌了神。

他问了身边的很多人,问班委问同学,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表示毫不知情,表示爱莫能助。宋寒灯只好来到办公室询问导员,没想到一过去就被迫知道了这个事实。

因为刚刚跑得狠的缘故,青年微微喘着气,脸庞也随之涨得通红。导员抬起眼皮,只看了他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宋同学……这次补助金的收回是我决定的结果,”他说,轻飘飘的字句在此时却重得要压弯一个人的脊梁,“我们学校的补助金本来就有限额,取消你不是老师的私心,而是为了有能力帮助更加贫困的同学。”

宋寒灯脑中嗡鸣一声,短暂的失神让他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

面前的导员年龄有些大了,平时端坐在那里就像个文绉绉的老学究,因为批假严格曾被他的室友暗地里骂过好多次。

“因为有同学举报,你买了一部水果手机,”导员推了推眼镜,看到他紧攥的手机时顺势眯了眯眼,“这种男生我见得多了,就是喜欢凑钱去买那些虚无的东西。既然你生活好起来了,那么你就没有什么再申请的必要了。”

他看着他,再次委婉地提醒了一遍:“如果你觉得这个决定不妥,可以去找班委重新举办一次投票,如果半数以上通过我还是会恢复你的补助金资格的。”

宋寒灯看着他手边的玻璃杯。他看着里面的茶叶飘浮,坠落,沉没至底,微小的气泡在叶面上升腾而起,最后只留下了一些可怜兮兮的白沫。

——像是自己被什么东西卷下水底,沉重的水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来。直至最后窒息而死。

这部手机是他用助学金买的吗?

不是啊,根本不是的。宋寒灯很想解释,这部手机明明是祝青序送给他的啊,他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啊。只是他刚想开口,下一秒便见导员挥了挥手,一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神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女朋友给你送的手机啊?”导员看着他,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哦,我忘了你交的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导员再次下达了逐客令,临在最后还多嘴了句,“真不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天天是怎么想的,各种各样的病都是被同性恋搞起来的……”

宋寒灯脚步一顿。

——那句看似无意的话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傀儡丝,到最后还是死死地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不可控的人偶,被他这句话操控着,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头来。

“您说什么?”

“男孩子上了大学就不要乱玩,还是好好找个正经女孩早点结婚才是,”导员缓缓呷了口茶,语重心长道,“同性交往的方式本来就是罔顾人伦,难登大雅之堂的。

“宋同学,你还是得早点收心才好。”他说。

微弱的光线为那片茶叶镀上了一层不祥的光影,它被分解,最后腐烂,被裹挟着沉入水底。

宋寒灯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和他很干净。”

导员语气浑不在意:“不是说你们不干净的意思,我只是想劝你不要虚度光阴,把大把年华花费在这种寻求刺激的事情上。”

宋寒灯盯着他:“同性恋不是您所说的那样肮脏不堪。”

骤然压抑的空气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只要有人再次开口,这根弦就会立刻被折断,就此成为一场争执的临界点。宋寒灯挺得笔直,眼底漆黑一片,执拗得像一触即发的火星子,令人不安。

直到最后,是隔壁老师看事态不对,赶紧把宋寒灯推了出去。

“即使知道老师说得不对,你也熄熄火别跟他吵,”老师劝他,“回去再申请一遍流程,你的名额说不定还有希望,听到了吗?”

宋寒灯还想说什么,下一秒面前的门便被人关上。走廊昏黄的光线投射在门板上,他看到了他映在上面混乱的的人影,孤独的情绪从他的骨子里钻了出来,他罕见地感到了茫然无措。

他走到宿舍楼的时候,祝青序的信息及时发了过来。

【青序】:小灯同志你在哪里?

【青序】:告诉你个特大好消息,我所有的试都考完啦!之后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了,就可以和你天天黏在一起了嘻嘻(小狗蹦蹦跳跳jpg.)

【青序】:寒寒你在哪里呀?我来找你好不好呀?

宋寒灯停下脚步。旁边还是熟悉的凌乱的纸壳,他深知只要再往下走几步就可以见到祝青序,就可以再次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家,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还是拒绝了。

【宋寒灯】:我现在暂时有些忙,等我回家再来见你。

磨磨蹭蹭打出这几个字后,宋寒灯动作僵硬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机器冰冷的边缘磨着他的掌心,青年垂下目光,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再次回复消息的勇气。

太狼狈了。

他不该在此时与祝青序见面——他冷静地想,现在的他无措,慌张,如果骤然和他接触只会让他担心,从而带来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故。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冷静,直到调整回那个完美无缺的状态后才可以重新见到祝青序。

他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计划的。只是刚走到宿舍门前,他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得意洋洋的声音,而那声音的主人无疑来源于杨杰。

“宋寒灯就是喜欢男人!你们不觉得恶心吗,天天盯着别人后门的那种人,简直是变态啊……”

嘭的一声,宿舍门被人推开。里面的人见到正主时都是骤然一静,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却见宋寒灯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摆弄他一直放在书桌边的小羊娃娃。

这件事似乎这么被人轻轻翻开,最后轻飘飘地粉饰太平过去。

见到宋寒灯没有计较的意思,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只有杨杰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提着盆去阳台洗衣服去了。

他拉开玻璃门,手上的动作搅弄得哗哗直响,水花飞溅得到处都是。

“要我说男同就该滚出去,天天赖在我们宿舍让人心惊胆战的。我还害怕这种变态盯上我了呢。”

宿舍的气氛又是一紧。宋寒灯垂下眸子,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白皙的指尖轻柔地擦过小羊柔软的绒毛。

抱着娃娃相拥而眠这么久,他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羊长得像祝青序。看着它傻兮兮的表情,宋寒灯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眼见着宋寒灯这人没动静,外面的杨杰愈发咄咄逼人:“这种人还用水果手机,我呸!谁知道他的手机是从哪里来的呢,绝对是从什么不干不净的渠道赚来的,他也不嫌恶心呢!”

他越说越气,直到最后他拧干衣服,又接了满满一盆子的水。路过宋寒灯身边时,他故意左脚绊右脚,接着哎呀一声,将整盆水都往宋寒灯身上泼了过去。

塑料盆重重落地,巨大的碰撞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下一秒杨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不起啊,我手滑了,没淋到你吧?”

宋寒灯摩挲小羊的动作一顿,接着便淡淡地抬头看他。

由于突如其来的一盆水,青年身上已经被淋了个透彻。他掀起眼皮,湿透的棉服皱巴巴地贴在了他的身上,漆黑的发梢上也全是水,顺着他脖颈的弧度滴滴答答地滑落下来。

他手上的玩偶也湿了,小羊皱皱巴巴的毛乱成一团,还有几根棉絮耷拉在他的手心里。

“没事。”他突然说。

他放下玩偶,拿起干衣服便若无其事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杨杰呸了一声,鄙夷地骂了一声怂货,接着就回到座位旁开黑去了。

只是他还没完多久,他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冰冷的水毫无预兆地迎面倾泻而下,瞬间就浇透了他的头顶。

杨杰大叫一声。眼前的电脑进水瞬间黑屏,他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一样蹦起身来,接着便是近乎癫狂地开始咒骂:“你他妈有病啊!”

嘭的一声,巨大的塑料桶被人甩到地上,最后发出分崩离析的一声巨响。

他看见宋寒灯弯了弯唇。这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愉快的微笑,他开口,最后毫无诚意地说了句什么。

“对不起啊,我脚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