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茫然地收回目光,接着不确定地拍了下自己的脸。虽然他个子高,长得帅,有气质,还有钱,但不至于在买面包的时候就被人要联系方式吧。
他只是想买个面包而已。
更何况宋寒灯还在旁边,影响多不好。
祝青序还在胡思乱想着,下一秒便看见那店员麻溜地把所有面包都打包进了塑料袋里,她飞速地把封口扎好,紧接着镇重地把东西全部塞在了他手上:“这些全部给你们!”
祝青序:“?”
一旁的宋寒灯:“……”
祝青序动了动嘴皮子,艰难开口:“不是,我们只是想……”买个蛋糕。
但店员不会听他的。
她用力地拍了拍祝青序的肩膀,声音激昂:“这些都是隔夜的面包,还新鲜着呢,所以吃了没什么问题,”她啊了声,接着转了下头,往某个方向随意一指。
“那里有休息室,你们可以进去休息一整晚,”女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记得明天一大早就赶紧跑,千万不要被工作人员赶出去了啊!”
祝青序:“…………”
直到走出便利店,他捧着手上多出的一大袋面包,脚步软绵绵的,精神也不由得有些恍惚。旁边的宋寒灯倒是镇定,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她恐怕误解我们是流浪汉了。”
“怎么可能?!”听到这个猜想,祝青序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这么帅,当然我比你更帅,怎么可能把我们认成流浪汉?!”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底气不足般越来越小。到最后,他搂了搂敞开的领子,声音虚弱:“……人靠衣裳马靠鞍,但是我还是坚信我自己是最帅的。”
宋寒灯在一旁泼冷水:“你没我帅。”
祝青序:“狗屁!”
他们争论半天,最后以宋寒灯主动认输为终。沿着湖逛了好一会,祝青序又嚷嚷着累了,于是他们便找了个长椅暂时休息。
“……我们待会不会真要睡休息室吧?”祝青序问。
听到这个问题,宋寒灯似乎认真思考了会,最后认真回答道:“有可能。”
祝青序蔫蔫的,不想说话了。宋寒灯顿了顿,正想提议把他送回酒店时,下一秒就见到这人从凳子上蹦起来,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小狗一样的,活脱的光。
“可以呀可以呀!”祝青序蹦跶着在长椅边绕了一圈,语气兴奋道:“我还没尝过露宿街头的感觉呢,正好今天身边有你,我就试试啦!”
他跳起来,漂亮的影子落在宋寒灯眼泪,青年不由一愣。他看见祝青序眼中漂亮的光芒,他看见他的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连着那只黄油小狗的耳朵也一动一动。
祝青序从来都是这么顺从他。
他就像一只黏人的小狗,无论他怎么背叛他,诅咒他,试图用恶毒的语言迫使他远离,但只要是一个不注意的功夫,祝青序就会立马跟上来,摇着尾巴咬着他的衣摆。
哪怕他坚定地要求分手,哪怕他提出大半夜去湖边这么一个无理的要求,祝青序也从来不会抱怨任何一句。他只会追他追到大山来,他只会因为一袋免费获得的面包,高兴地在路灯底下跳着转圈圈。
这么好的祝青序。
这么贫穷,丑陋,自私的他。
宋寒灯不受控制地垂下眼睫。很多年了,妈妈走后他没哭,外婆走后他也没哭,但就是现在,他突然很想大哭出声。因为他的祝青序,因为辛辛苦苦打工的宋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扯住他的衣服,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他想说,青序,对不起,那天的话都是我来骗你的。我没有什么白月光,我也不喜欢女生,也不是什么狗屁的逢场作戏,更不是什么狗屁的玩玩。我就是喜欢你,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宋寒灯动了动胳膊。
冲动的情绪支配着他的大脑,在触碰上对方肩膀的前一秒,宋寒灯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抱了祝青序,他和祝青序重新开始了,然后呢?
宋寒灯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想起他爸进入病房时高傲的语气,他想起他扬言的要断绝关系以及他拖累了祝青序的众多指责。
他想起了歇斯底里的祝青序母亲。女人画着精致的妆,但她却落着泪,几乎是以低声下气的姿态祈求他离他儿子远点。她说,她夹在他们中间很累很累,她只想让他的儿子回家,回到她的身边。
如果跟了他,祝青序的家庭,身份,学业……宋寒灯猛然卸了力气,任着胳膊无力地掉落。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如果他们在一起,那么上述的这些东西将不复存在。
而宋寒灯早就知道,他的爱不是摧毁他爱人前途的理由。
这人一惊一乍的动作惊动了祝青序。祝青序惊愕地看去,下一秒就见宋寒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闭上眼,一副“你看错了我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
祝青序:“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
听到“害羞”这两个字,宋寒灯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但他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然后语气僵硬地回答:“公众场合,注意措辞。”
祝青序差点被他说的话逗得笑出声来:“大晚上的还公众场合?什么时候见你这么讲究了。”他朝宋寒灯抛了个媚眼,接着朝远处的小树林随意一指,语气暧昧:“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在那里面搞个野战,搞他个三天三夜再出来。”
“……”
“这次包容你一次,我不要套。”祝青序挑起眸子。温柔的表象像是一条静静的河缓缓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看着祝青序眉飞色舞,风情万种的姿态,耳朵渐渐红了。
直到祝青序慷慨激昂地演讲完,宋寒灯才动了动身子,竟然罕见地有些僵硬。
“不能不要套。”宋寒灯镇重地说。
祝青序直接被他这句露骨的话钉在原地:“…………????你说不要什么?”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宋寒灯皱起眉头,对方语气平直,声线平稳:“那样会弄不干净。”他看了一眼祝青序,接着严谨地补充道:“当然,我们还没和好。”
【作者有话说】
这周大概是六更,两万字左右,具体的日期我就不说啦~随缘更新吧嘿嘿嘿(主要是写得太慢了)
◇
第67章 宋小灯,俺心疼恁
宋寒灯话音未落,祝青序便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这是你说的不戴套哦,”祝青序语气兴奋,像是强抢民女成功的官老爷,“走走走,我们一起去野战个三天三夜!”
祝青序扯着宋寒灯的衣服。
他用的力气极大,宋寒灯一个趔趄,他这一下差点给人直接送走。
他死死攥着座位边角,大有誓死不从的气势:“我刚刚说的是不能戴,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跟你做了?”
“那你的意思是,假如戴了的话你就答应啦?”
祝青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面对这人厚颜无耻的言语,宋寒灯唇角抽了抽,第一感觉竟然是荒唐到想笑:“你闹什么闹,要是被监控拍到了,我们这两个疯子都得上新闻。”
他特意强调道。
“还是民事新闻那种。”
“你这人真没意思。”
祝青序遗憾地哦了一声,最后只能挨着他慢吞吞地坐下了:“我以后还会坚持不懈地尝试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祝青序也有些累了,他开始翻袋子找面包吃。这人挑挑拣拣一番,动作也是慢条斯理,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只小仓鼠。
宋寒灯猛地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瓶水。”
祝青序挑拣食物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去,只见宋寒灯脚步飞快,快到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在售货机前站定,随着清脆的一声响,他看见对方拿着矿泉水快步跑过来。
“给你。”
话音未落,宋寒灯动作又顿了下。他垂下眼,用力地把瓶盖拧了一圈后,这才镇重地把水塞进祝青序掌心里。
祝青序手指动了动。瓶口处还残留着那人熟悉的温度,喉咙也干得难受,他垂了垂眼。
他最后没有喝掉那瓶水。
两人挨得近,彼此的体温顺着那层薄薄的衣物传来,像是一条隐秘的细细的线。令人心安的温度无声地在他们身边缠绕一周,最后像雪一样融化,落在宋寒灯颤动的眼睫上。
面前就是安静的虞池。
窸窸窣窣的风安静地经过,连带着不远处的草丛也摇晃了两下,晃出几声低低的鸟叫声来。
他们之间没人说话,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
直到祝青序差不多把那袋面包吃完,宋寒灯才兀自开了口:“你……想知道些什么事情吗?”
他声音有些局促,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声线也不免得显得有些紧绷。反观祝青序一脸茫然:“什么事?”
“……好吧。”
眼见着宋寒灯又要沉默下去,祝青序连忙解释道:“我确实不知道你想问我的是什么事情。不过呢,假如你想说,那我——”祝青序冲他眨了眨眼,接着指了指自己。
“我随时都听着,宋小灯。”
一片寂静。
祝青序笑眯眯的。即使宋寒灯没说任何一句话,他仍旧保持着这个耐心的姿势,似乎正在等着宋寒灯自己上钩。
“……”宋寒灯张了张嘴。他犹豫半晌,最后才开了口,声音有些紧绷。
“我不知道宋柳没有收到钱的事情。她这些天一直不理我,我还以为她在和我闹脾气。”
他衣袖下的手指攥得死紧,连着骨节也用力得泛白:“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提前察觉到这些端倪,那么宋柳就不会吃这些苦了。”
他看着宋寒灯使劲闭了闭眼,对方的睫毛颤抖着,最后不受控制地阖上。祝青序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很好了,”祝青序定了定神,语气十分笃定,“你刚成年,就已经承担了照顾妹妹的责任,这超级厉害耶!”
他察觉到自己手下的肩膀明显僵了僵,祝青序想了想,继续强调道:“我发誓,你是我看过最好的哥哥。我骗人的话天打雷劈。”
“……”
宋寒灯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呢,不吉利。”
“正是因为笃定,我才敢发誓呀,”祝青序离他更近了些。少年的气息顺着那一层薄薄的衣物传过来,烫得宋寒灯抖了抖,“我说的都是真的。宋寒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宋寒灯垂下眼。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声气,连着肩膀也猛然松懈下去。
他突然说:“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有些风言风语你应该也听到了。”
“说什么我是个灾星,说家里的人都是我克死的,说接触到我的人就会变得不幸,”宋寒灯猛地抬起眼。他咬字很轻,轻得仿佛悬浮的泡沫,一戳就会破碎。
他说:“现在我告诉你,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害死了我的外婆和母亲。”
他在心里苦笑了声,自欺欺人地想。
——连祝青序也是接触他之后才变得不幸了,不是吗?
一切都要从十几年前开始说起。
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日子,宋寒灯的母亲突然从大城市回来,回到了这座贫穷的山村里。
宋寒灯说:“她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变,唯一变的就是她大起来的肚子,里面是我。”
关于宋寒灯的生父是谁,这一点已经无从考证了。没有一个人知道,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到底是谁——不过村子里的人知道。
一切都像有预兆似的,风言风语因此而起,而谣言的中心便是宋寒灯的母亲。
“真不要脸,揣了个野男人的种回家……”
有人呸了一声,语气鄙夷:“考上名校又有什么用,看她的肚子,还不是不要脸到那样!”
宋母脚步一顿。她是个很漂亮的人,年纪轻轻不仅拥有了上名校的资本,还是个名动十里的美人,因此一直是大家钦慕的对象。
——不过这一切便随着她意外怀孕后戛然而止。
“她很厉害,上学时期就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察觉到祝青序想安慰他,宋寒灯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动作,“是我拖累了她。”
谣言四起。
宋寒灯的外公早逝,留下的宋叔叔嫌丢脸,不想认这个妹妹。只有宋寒灯的外婆不嫌弃宋母,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祝青序看不下去了:“宋寒灯……别说了。”
宋寒灯摇摇头。他面不改色,语速也放得极快:“我外婆对我们一直很好。但是最后她还是去世了她是因为我离开的。”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把这些讲述完后,宋寒灯便没再开口,而是盯着不知哪一处发呆。他垂下眼,看着细小的灰尘在眼前晃动着,像是涣散的光点。
很久之前,他的母亲自杀了。
当别人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皮肤被泡得发白,身上穿着件漂亮的裙子。周围的人指着她议论纷纷,小宋寒灯躲在人群里,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母亲死后,恶意的谣言再次喧嚣尘上,不过这次瞄准的矛头却是他。
“宋寒灯这个孩子指定是个克星……”
“他们宋家是真倒霉,怎么有这么个人在……”
宋保国皱着眉,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只有外婆不信,她总能护在宋寒灯前面,大声呵斥着那些人滚远些。
“滚滚滚!少在背后骂我孙子!”外婆一把把他拉过来。矮小的人儿直直把他挡在身后,她回道,“天天骂一个几岁的小孩,你们不怕得报应吗!”
对待宋保国,外婆则是叉着腰,声音洪亮地训斥道:“这是你亲侄子,这也是你你妹妹的孩子,你对他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但好景不长。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的外婆走了。她的死因是他。
所有的侮辱,谣言……都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可笑的闭环。饶是宋寒灯也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克星?
或者和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谁,是不是只要有人接近他,谁就会变得不幸呢?
宋寒灯回到宋家的时候,宋保国还在打麻将。
他走到前院,很快便听见了从里屋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麻将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隔着墙面传过来,即使有着这么远的距离,照样显得洪亮而粗哑。
“哎呀老宋!最近几个月是发达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慷慨?”
宋保国呵呵笑着:“老子平时也没亏待你们吧,怎么,我平时就不发达吗?”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个尖锐的老鼠人,断断续续的直刺得人头疼。
宋寒灯扶着墙用力站好。
过了一晚上,他身上的暖宝宝早已失去了效用。宋寒灯身上的毛衣凉变得冰冷刺骨,他垂下眼,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里屋的麻将声还在继续。
随着一系列激烈的碰撞,他只听到里头传来的噼里啪啦一片,随后便有人兴奋的起哄道:“胡了”!
还有人嬉笑道:“老宋你又输了哦,给钱!”
“好好好,”宋保国大手一挥,笑道,“大家来这里玩都得吃好喝好,我请客!”
宋寒灯垂下眼。
很小的时候,他总是被宋保国直接赶出去,那时的他也像这样站在门口,无措的,茫然的。
那时的外婆总会把他一把抱起来,笑呵呵地把他往屋里带:“我们的灯灯怎么傻呆呆的,就站在屋头不进去!”
“走走走,外婆带你进去玩,”老人的声音和蔼慈祥,“外婆带你吃糖!”
里面的麻将声还在继续。
有人问:“老宋,你侄儿女儿都在屋里面,这次过年肯定热闹了!哎话说,”那人凑过来,接着嘿嘿一笑,“宋柳有结婚的打算了没?”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寒灯瞬间直起了身体。
他听见宋保国在笑,他的声音随着风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说。
“我也想让她早点嫁出去啊,可她死犟着非要读书,我又有什么办法?”宋保国摊了摊手,无奈道,“我该强硬点,直接让她嫁了算了。”
“女孩子读书又有什么用呢?将来还是要嫁人的。”
冰冷刺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篇整个大的(bushi)
◇
第68章 半夜捉(别人的)奸
宋寒灯全身僵硬。
明明不冷,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了般,甚至连挪动脚步都显得尤为困难。
他听见麻将被摞倒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牌阵声中还杂交着男人的笑声,显得尤其刺耳。
那个问话的人只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笑着劝道:“女孩子读太多书有什么用?你真要让她嫁人,她难道还敢反驳你?”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响起,宋寒灯看着他扬起脖颈,接着毫不犹豫地灌下了满满一大杯酒。
男人的皮肤像白斩鸭一样白。
在灌下这杯酒后,宋寒灯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只彻底熟透的鸭子般,怪异地红温。
“咔嚓”一声,沾着酒水的玻璃四处飞溅开来,宋寒灯看着他扔下杯子,接着歪歪扭扭站起身来,嘻嘻哈哈地跟别人敬酒。
“有道理!有道理!我看着就是太惯着她了!”
男人们大笑起来,几双巨大的手掌不断拍打着猪肝色的桌子,宋寒灯看着桌子上脏兮兮的碗筷抖动了好几下,发出一片难听的“啪嗒啪嗒”声。
“……”
被欺骗了。
经过了一晚上的心里建设,宋寒灯原本以为自己会心平气和地面对宋保国,很冷静地面对自己被骗钱的事实。
但直到宋寒灯真正面对这些东西,他还是感到了滔天的愤怒。
为什么?
凭什么?
你凭什么要把我给你的钱拿来赌博?你凭什么不让宋柳好好读书?你凭什么要这么做?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宋寒灯猛地垂下眼。
因为巨大的愤怒,青年面色惨白,连着瘦削的肩膀也在不停地颤抖。宋寒灯握紧拳头,锋利的犬齿深深陷入皮肉中,他很快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变得遥远。他的世界骤然变得死寂一片,宋寒灯勉强抬起眼,他看见了不远处树林氤氲的一片浓雾。
白色的雾气骤然聚集,宋寒灯眯起眼。
他想把它撕得粉碎。直到这一切彻底被他打碎,直到他能够在这鬼地方见到太阳为止。
宋寒灯眼角发红,全身气得发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而去。
让他把钱还给宋柳。让他把钱还给宋柳!!
下一秒,他的腰突然被人用力环住。紧接着,宋寒灯脚步一顿,他整个人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很快,那人抱着他拐了个弯,直到再也看不见屋内的情景,那人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哥哥。”
那人喊他。
宋寒灯眨了眨眼,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的世界中脱身出来。浓白色的雾消失了,他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正是他挂念已久的表妹宋柳。
“嘭”的一声,面前的房门被人拉上了。
刺耳的麻将声终于消失了。宋寒灯站稳身体,他看见小姑娘原本柔顺漂亮的头发彻底乱了,她喘着气,脸上也浮现起了罕见的担忧神色:“寒灯哥……”
她话音未落,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中。
自从宋寒灯回到茶市,她便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所有的误会猝不及防被解开,宋柳看着他,半晌才犹豫着开了口:“你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那屋子里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进去,根本占不到理的。”宋柳在他身边坐下,顺手给他打了杯水。宋寒灯托住冰冷的陶瓷,他看着里面的水晃动着,接着缓缓捏紧了杯壁:“谢谢你。”
宋柳连忙摆了下手:“没事没事。”
她看见他的手向下垂落,整个身体颤抖着,连着瘦削的肩膀都紧绷成一条线。下一秒,他突然转头,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宋保国一分钱都没给你拿吗?”
宋柳眼里浮现出一层茫然的神色,她看着他,紧接着摇摇头。
“哥,你别担心,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宋柳放缓语气,把这些天的日子挑拣着说了一遍,“我平时住在学校的,和宋保国碰不上面。城里的酒吧老板可怜我,于是我就在那里兼职驻唱,平日里生活的钱还是充足的。”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朝他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所以说我很好啦。哥哥,你不用担心。”
宋寒灯沉默半晌:“那就好。”他顿了顿,接着又听见宋柳咳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开话题:“哥哥,昨天晚上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啊?”
去哪里了?
他首先想起的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虞池,以及祝青序紧挨着他的滚烫的肩膀。他们在路灯下聊了很久,直到最后,宋寒灯的暖宝宝失效了,祝青序也不得不搂紧了衣服。有点冷。
“我们晚上去哪里?”祝青序才想起这个关键问题,“总不能一晚上在这荒郊野岭的借宿吧?”他想了半天,直到最后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哎!宋小灯,我们去休息室睡一晚上吧!”
“你真要去扮演流浪汉吗?”
宋寒灯摇摇头,话里全是不赞同的语气。但他们别无选择,只好顺着店员指出的方向一路寻找,直到终于找到她形容的“休息室”。
那里面开着充足的暖气,明亮的灯光洒落,他们看清了里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两套长椅。
“真成流浪汉了。”
宋寒灯没抱怨,而是迅速利落地把长椅上的东西收拾了出来。祝青序一屁股坐了上去,他哎呦一声,小狗似的往四周看来看去:“这里好简陋啊。”
“不舒服吗?”宋寒灯心里一紧。大半夜把人家从酒店里拉出来本就是他的问题,如果祝青序真感觉不舒服,他还是把他送……
祝青序摇摇头。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带了点软绵绵的语气:“没有啊。我只是感觉很新奇,毕竟我从来没有在野外留宿过呢,旁边还有一个你!”
得到与设想中截然不同的答案,宋寒灯顿了一下,神色也肉眼可见地温柔了下来。
“真是好骗,”宋寒灯低声说,“下次只能跟我走。”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低了低头,两腿用力一蹬,转眼间就在宋寒灯大腿上舒舒服服地靠好了:“那还是你骗才行。”
宋寒灯笑了一声,他关上灯。黑暗里,他们两个紧贴着蜷缩在一张狭窄的长椅上,他能察觉到祝青序像条鱼似的在上面动了动,转身又滑溜溜地钻进他怀里。
“宋寒灯。”
他攥着他的衣领,突然喊他的名字。
宋寒灯应了声。紧接着他听见旁边的人打了好几个哈欠,黑夜里,他能依稀看见身边人漆黑漂亮的眸子,以及因为缺乏打理而乱糟糟翘起的卷发。
“宋寒灯,其实我想说,你,你……”祝青序犹豫了半天,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能说出口。宋寒灯耐心地等了会,等来的却是祝青序叹息的声音,他唉了声,顺便挑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睡好。
他自暴自弃地转过身去:“算了,有时间再跟你说。”
没人再说话。
这么好的夜晚,没有人再忍心打破。
店员说的话都是对的。
比如,在她指出的方向中,确实有一间睡得过去的休息室;比如,她告诫他们别睡死,因为一大早就有工作人员愤怒地把他们赶了出去,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愤怒地甩上了门。
直到骑着摩托车回到家,宋寒灯耳边还回荡着铁门被人关上时的巨大嗡鸣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许忘了这个特别的夜晚,一切的一切都不允许他自己离开,从而抛开祝青序。
当时想说什么呢?
祝青序打着哈欠,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推开了门。外面的走廊漆黑一片,他下意识放轻脚步,摸着黑朝着楼下的卫生间走去。
距离他回到云龙村已经有几天。宋寒灯回到了那个窒息的宋家,祝青序也已归队,做起了白天下洞晚上记录数据的老本行。
招待所的设施老旧,每个房间都没有独立卫生间,想上厕所洗澡之类的都得到一楼的卫生间去。脚下是嘎吱嘎吱的老旧木梯,祝青序踩着拖鞋,思绪已经飘到了八里开外。
他想给宋寒灯说什么?
来到茶市之前,祝青序一直认为他能像第一次追求他时追求宋寒灯。他本人向来直率大胆,对待感情之事也从不遮遮掩掩,但就在昨天晚上这个关键的当口,他犹豫了。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再次表白,或者直截了当地摆出他是那个黄裙子小女孩的事实。
但是他犹豫了。
脚下触碰到坚硬的地板,祝青序松开扶手。面前的房间还是一片黑暗,招待所的大门关着,惨白的月光从缝隙处透入房内,偶尔还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外面传进来。
他那时只是觉得,比起轰轰烈烈的告白,宋寒灯可能更需要来自他的一个拥抱。
祝青序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最后紧紧环住了宋寒灯的腰。
——“嘭!”
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随即发出巨大的声音。
祝青序被迫从自己的思绪中脱出身来。面前的路还是黑漆漆的,脆弱的窗户剧烈抖动着,发出不堪的几声声响。祝青序一静,紧接着,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黑夜里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娇滴滴的嘤咛声。
“……”
祝青序彻底僵住。
他听见黑夜里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紧接着他又听见什么东西轻微的落地声,像是衣服被褪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黑暗里,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祝青序听见了向导情迷意乱的声音,喘息声,呼吸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头已经失去理智的/发/情的野兽。
向导说:“亲爱的你真勾人……”
女人害羞的喘息远远传来,她靠在男人怀里,撒娇道:“那可不是,我大半夜从花龙村辛辛苦苦赶过来,老公你可要和那个胖女人离婚,不要辜负我呀。”
似乎是女人的撒娇声让他很受用,向导一咧大黄牙,笑了。
“她算什么东西?她有你半分漂亮?”向导嘻嘻笑着,两只大手往她腰间乱摸着,惹得女人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努力了这么久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亲爱的你努努力,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好不好……”
“……”
祝青序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紧接着便按下了录音键。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向导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他的孩子叫绒绒,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每天都会端着一盘盘香甜的蜜饯给他们分享。
花龙村?
祝青序垂下眼。这是宋寒灯住的村子,而这么多天来他们只去过一次这个地方,正是那场别人的婚礼上。
他还记得,那天他们颠簸了一路,又连轴转参加了一中午的婚礼,集合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差不多了。
他的老婆孩子一脸疲惫,而本应该是最累的向导却容光焕发,精神万分。祝青序向来是个喜欢观察的人,因为这一幕太过反常,他便默不作声地记了下来。
原来……原来……
祝青序咬着嘴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畜生是假借着参加婚礼的名义,背地里却抛下自己的老婆孩子,去花龙村跟小三私会去了吗?
眼看着两人有一辈子躲在里面亲热的架势,祝青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便捂住了自己的胃,下意识想吐。
对于一切出轨者,他嫌恶心。
但天不遂人愿。
下一秒,祝青序脚步一顿,因为他听见了脚下的木板清晰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
卫生间里的所有声音瞬间停下,像一个不祥的休止符。
祝青序咬了咬唇,心中千万只草泥马呼啸着奔腾而过。因为他脚下该死的木地板,裂开了。
祝青序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房间,拉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祝青序靠着门板,整个人像是卸去力气般的缓缓滑落。床上的裴俊臣被他的动作吵醒,这人迷迷糊糊骂了一句,接着再次翻过身睡着了。
差点被追上了……差点被追上了……
祝青序颤抖着手指,点了好几下才终于点上了录音机的停止键。他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不停回荡着,一跳一跳的,像是沉闷巨大的钟声。
——即使祝青序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发疯似的往楼上跑,他也差点被人追上。
祝青序平时喜欢游山玩水拍拍照,自认为体力已经不错了,没想到那人的体质比他更好一截。狂奔到楼梯口他还往回看了一眼,只见月光下那人光着膀子,穿了条红摇裤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朝他追来了!!!
祝青序被吓一跳,他脚步一歪,整个人差点直直地撞在栏杆上。还好他跑得快,在那人上二楼之前他已经冲了回去,并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床上的裴俊臣似乎没睡好。他抓着被子说了些什么,接着嘭的一声,这人翻过身去继续睡觉。
万籁俱寂。
祝青序抬起手。他才发现他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僵硬地动了动手指,紧接着便看见黑下去的屏幕震了一下,又在霎那间亮了起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宋小灯】:青序,你睡了吗?
似是没料到这人会在三更半夜突然给他发消息,祝青序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条白色的气泡骤然消失,干干净净到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宋小灯】撤回了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
祝青序:半夜出去上厕所都能中奖,我真服了
TT
——
后面还有两更,大概都是4500左右的大长篇啦~
◇
第69章 早安,祝青序
对方撤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不过只有几秒钟而已。
尽管只有短短几秒钟,但祝青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发来的东西。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赶在对方彻底装死之前,祝青序立刻发了条消息过去。
【祝青序】:大晚上给我发什么消息呢,是不是想和我打一/炮?
【祝青序】:(小狗叼玫瑰jpg.)
不出他所料,在祝青序发完这条消息后,那边立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里。直到祝青序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宋寒灯才发了条无语的“……”过来。
【宋小灯】:没有。你看错了。
看着这人发过来的一本正经的字句,祝青序捂着嘴嘿嘿嘿乐了半天。因为怕吵醒睡着的裴俊臣,他只好把被子拉到头顶,接着窝在被窝里和宋寒灯继续聊。
“你这么还没睡?”
这条消息一发过去,宋寒灯那边也立马回了消息回来:“我刚刚洗完澡。你呢?你别说你也是失眠,是不是又偷偷打游戏了?”
放屁。
祝青序暗骂一声,心想哪个大好人会在半夜起来撞见别人偷情现场还能安然睡过去的?他又不是猪。
当然,实情是不可能告诉宋寒灯的。祝青序斟酌半晌,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过去:“打游戏打到半夜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倒是你,你别说这么晚就是为了问我睡没睡才发消息的哈。”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发出这条消息后,宋寒灯许久都没回复。
祝青序蜷缩在被窝里。闷热的气息扑打着他的胸膛,他难耐地咬着手指,见着对方删删改改半天,到最后终于回复过来。
【宋寒灯】:你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打条视频通话过来?
方便?
方便肯定是不方便的。
祝青序抓着手机,他掀起被子,接着猛地从被窝里直起身来。月光从老化的纱窗中透进房间,整个房间寂静无比,只是久久回荡着裴俊臣均匀的呼吸声。
他抬起眸,静悄悄地打量了一圈周围。
招待所太老,没有厕所,没有阳台。唯一的方法只有拉开门去走廊上打电话,祝青序思量良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
他可不想在走廊撞见那只发疯的红摇裤向导,并且还有可能被抓住暴揍一顿。
祝青序想了想,最后还是抓起耳机戴上,紧接着便钻回了被子里。好兄弟加油,祝青序心里默默给裴俊臣插了柱香,祈祷他早点睡死过去。
为了兄弟的幸福,你就牺牲一下吧。
做好这一切,祝青序缩在被子里,迅速地给对面发去了一个“OK”的手势。很快,属于宋寒灯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嗡嗡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朵里,闷闷地吵嚷着。
接通的瞬间,祝青序首先看到的是明晃晃的灯泡,还有他们家腐烂已久的猪肝色房梁。他疑惑地哎了一声,很快便看到摄像头翻转过来,露出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祝青序呼吸一窒。
宋寒灯好像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宋寒灯垂着眼,任凭带着热气的水珠从他的颧骨边滑落。水滴一路向下,最后落进身上单薄的睡衣中,不见了。
祝青序盯着他鼻尖上的那颗小痣。太刺眼了,太好看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巴不得立马飞奔过去找到老婆大亲特亲!
下一秒,宋寒灯便开了口,声音疑惑。
“你那边怎么黑黑的?”
“哦,我现在不方便开灯,”一盆水淋在祝青序蠢蠢欲动的心思上,祝青序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被子与衣物摩擦着,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你大晚上给我发消息,到底是想给我说什么呀?”
沉默。
祝青序看着他拿起手机,接着便拿着浴巾擦起了头发。细微的声响响起,祝青序看着他几度张嘴,这人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打算把宋柳送去山城上学。”
“嗯?”祝青序挑了挑眉。他声音很平静,似乎并不惊讶这个结果,“那挺好的。你叔叔挺神经的,把宋柳接去山城她才能好好休息,以后发展得更好嘛。”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以宋寒灯的脾性,他是不可能把宋柳一个人抛到这里,自己一个人去上学的。只是……祝青序担忧地吸了口气。他几乎可以预料到,宋寒灯之后的负担更重了。
“我……”
白色的浴巾在青年漆黑的头发上摩擦着,很快便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片,祝青序看着他垂下眼。很快他便开口,语气有些快。
“我过五天就要走了,”宋寒灯说,“去给宋柳办转学手续。”
祝青序的呼吸一顿。他没再看宋寒灯,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转到了日历页面,手指也不自觉地在五天后的那个日期摩挲着。
宋寒灯五天后就走了。
祝青序的手指僵了僵。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直到宋寒灯离开之前他都不可能回到山城,去追随他。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中。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宋寒灯还在擦头发,但这次动作似乎放慢了许多。祝青序躲在被窝里,他以一个小小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起来,双腿弯着,双手抱着膝盖。
被窝里的空气越来越热。祝青序不受控地大口喘着气,他声音很闷,不由得带上了点难受的音色:“宋小灯,可是我还要在这里呆着,呆很久很久。”
沉默。
过了很久,祝青序才听见了对方的声音。隔着一块狭小的屏幕,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隔了很远很远。
“对不起,”宋寒灯说,“你回山城后我会找你的。”
祝青序摇摇头。酸涩的感觉自眼眶升起,他咬着嘴唇,整个人有些狼狈地陷在枕头里,半晌才后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呜咽。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宋寒灯!
我只是想要你接受我,就像以前那样,和我住在一个屋子里,和我用着一整套情侣牙刷。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为了你那些东西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倾述的欲望在胸膛里凶猛地翻腾着,祝青序狼狈地闭上眼睛。周围的空气已经到达炙热的地步,他发现呼吸困难,一切动作在此刻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奢望。
也许是对方沉默的时间太久,宋寒灯擦了没一会头发,动作便有些僵硬地停了下来。半晌后,他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你哭了?”
“宋寒灯,”祝青序说,“那天的事情我知道了。关于我爸的事情,该是我向你道歉才行。”
话题转变得太快,宋寒灯似乎有些始料不及。他看着屏幕上的人动作顿住,祝青序却没停下,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家里的环境就是这样,宋寒灯,”祝青序用力闭了闭眼,“他们变成这样跟你没关系,真的。自从我谈了第一个男朋友后,他们就是这般极其不赞同的态度了。”
“……”
宋寒灯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下。祝青序却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他紧紧盯着屏幕中的人,接着有些急促地开口:“宋寒灯,我们和好行不行?我不要他们了,我只想跟你走。什么名誉,金钱还是身份,对我来说都不要紧。你回个话,你答应我行不行?”
“……”
“我完全有独立的能力,所以根本不需要父母的钱。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打工,和你一起照顾着妹妹。
“关于我爸妈的事情,脱离他们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和他们断绝关系的,”祝青序喘着气,语气急促,“宋小灯,和我在一起吧,我保证再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了……”
陈豫找到他的时候,祝青序正趴在窗台上发呆。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屋内,他的发梢卷曲着,末尾竟然透出了一点温顺的金黄色。陈豫走过去的时候,他半边身体倚着窗檐,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学长。”
陈豫没理他,男生掀起单薄的眼皮,随即便轻车熟路地扯了把椅子过来。他脚尖勾着椅腿,“啪嗒”一声,那椅子直接滑到了祝青序面前:“坐。”
祝青序哦了一声,接着在他面前拘谨地坐下了。看着他小学生一样的坐姿,陈豫也不废话,一句话直奔主题:“你这几天频频走神,为什么?”
祝青序:“……”
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自从那天晚上看到向导出轨后,祝青序风吹草动了好几天,总是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比如吃饭的时候,那人总会有意无意地看他几眼,接着又响亮地摔下筷子,跟个神经病一样。
比如进山的时候,祝青序本来已经低调地走在末尾了,原本应该走在最前面的向导总会特意过来和他并肩而行。他也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直盯着祝青序看,看得他直发毛。
“……”
祝青序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
陈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决。这人咳嗽了声,试图把原本冷硬的声音放软一些:“没事,有什么顾虑尽管和我说,哪怕是和男朋友吵架的也行。”
“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陈豫顿了顿,接着镇重地补充了句,试图树立起自己亲和的形象。
祝青序:“……”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看到的这件事说了出来。
祝青序原本是不打算说出去的。他和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向导这种人一看就不好惹,惹急了他估计要狗急跳墙,做出不知道有多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离开云龙村后,他匿名给老板娘发语音过去,提醒她远离这种人。
但是,他被向导盯得心惊胆战。
如果再不给陈豫说的话,祝青序极有预感这人半夜会溜进他房间,然后举着麻袋狠命地把他套住,让他窒息而死。
听完祝青序的话后,陈豫沉默了一会儿。就当祝青序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时,这人突然弯了下眸子,接着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祝青序:“……”
感觉你比向导更可怕好不好!!!
当他开始怀疑把这件事告诉陈余的行为是否正确时,陈豫突然笑了声,语气平静地开口:“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你别害怕,我等会就找导师把他调走。”
见祝青序还是一幅精神紧张风声鹤唳的样子,陈豫咳了一声,接着努力地放缓了声线:“我以前出去调研的时候,我们队因为费用问题和原住民出了冲突。当时的这帮人把我们堵在房间里要说法,最后还是我偷偷报警,警察来了才解决的。”
“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只是件小事而已。”
陈豫笑了笑,随即便放轻力气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了,交给我解决就行。”
下楼的时候,祝青序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脚步一顿,接着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迅速打开了微信页面。
【宋小灯】:你吃早饭了吗?
撕心裂肺的争吵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好像是向导两口子在吵架。女方声线激动,似乎是在高声质问着什么,反观男方吼得比她更凶,语气也更加不耐烦。
祝青序手指顿了顿。
自从和宋寒灯坦白后,这人没再躲着他了,两人的关系也日渐密切起来。
尽管宋寒灯还是没有明确的表态,祝青序心里还是禁不住的高兴,连着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抿了抿唇,接着在键盘上飞速打字。
【祝青序】:没有,正打算去吃。
【宋小灯】:你在哪个位置?你往门口看看,那里有惊喜(小狗笑嘻嘻jpg.)
走廊尽头的窗户垂着厚厚的流苏,五颜六色的风铃顺滑地垂落下来。木质的窗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祝青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随即便急切地探出半边身子向一楼看去。
清晨的风穿过窗棂,厚厚的流苏遮住了他的眼。恍惚中,他好像还听到了风铃摇动的清脆声音。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浓重的晨雾中,他看见宋寒灯推着摩托车,随后扶着它稳稳地停好。男生陈旧的头盔上反射着漂亮的光,祝青序一顿,下一秒就看见宋寒灯摘下头盔,弯着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风铃不安地动了起来,流苏的尾巴晃动着,长长的穗子扫动着他的脸。
祝青序有些难耐地摸了摸眼尾,直到看着宋寒灯弯起眸子,接着笑着对他比了个口型。
早安,祝青序。
◇
第70章 亲一口,别难过啦!
祝青序下楼的时候,宋寒灯正在逗绒绒玩。
正值冬季,小女孩穿了件花花绿绿的棉袄,脑袋上扎着两条晃晃当当的麻花辫。她脸颊冻得通红,鼻子下垂着两泡晶亮的鼻涕,被宋寒灯毫不嫌弃地伸手擦去。
祝青序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男生微微低着头,他两只手撑着座椅,修长的右腿微微曲起,正以一种懒散的姿态斜靠在车旁。
——美人和他的车。
祝青序脑袋里精确地浮现起这六个字。
小女孩跟只小麻雀似的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他见着宋寒灯垂下眼,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
小孩大声地朝他道谢,她接过糖果,然后晃着辫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我也要糖,小灯哥哥。”
见着绒绒离开,祝青序赶忙快步走了过去。他在摩托车前站定,接着歪着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了他。
“……”
宋寒灯闷闷地笑了,连着瘦削的肩膀都抖了抖,最后又平静下来。
“青序弟弟,”他摊开手掌,示意他空空如也的掌心,“你小灯哥哥没糖了,所以给不了你了。”
见着祝青序失望地扭过头,宋寒灯又笑了声,随即便拖着音调开了口。
“你没有糖果,但是有别的东西。”
祝青序顺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只见宋寒灯弯下腰,接着从龙头处提了一大袋东西下来。祝青序肚子咕噜一声,他睁大眼,目光死死定在那袋东西身上。
“这是什么好东西?!”
“过桥米线,”宋寒灯说,“这里一共有四碗,你们组的人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没有!”
祝青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伸出手,连忙帮着宋寒灯把另一袋拎下来。宋寒灯弯了下唇角,他没加快速度,而是不慌不忙地走在了他的身边。
碗里的汤晃荡着,柔软的塑料轻微地摩擦着裤面,发出细小的窸窸窣窣声。祝青序哎了一声,紧接着开口问道。
“这是你做的吗?”
宋寒灯摇了摇头,直接否决。
“不,这是外卖送的。”
祝青序:“???你们茶市的外卖这么神通广大吗?”
他还欲辩解,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暴怒的训斥声。祝青序脚步一顿,接着提着袋子偷偷回头看了看。
只见向导不知什么时候与老婆结束了吵架,而是出现在了大门外面,他们刚刚交谈的地方。
“谁叫你收他的糖的!”
向导攥着小女孩的手臂将她暴力地扯了过来。
绒绒在他手里抽泣着,挣扎着,他没管,而是直接攥住她手心里攥着的糖果,接着一把夺了过去。
“晦气你知不知道!晦气!”
向导呸了一声,他将那糖果狠狠掷在地上,接着提着膝盖用力踩了好几脚,直到那糖果变成了渣渣才罢休。
彩色的玻璃糖纸凋零在泥土里,祝青序连忙转头,不忍再看。
旁边的宋寒灯却像浑然不觉似的,只是迈出去脚步变快了些。屋檐的阴影一水儿似的垂落下来,很快便将宋寒灯的身影笼罩其中,他垂下眼。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平静。
今天早上两口子吵架没来得及做饭,一众人只好饥肠辘辘地坐在餐厅里,没想到最先让他们吃上饭的是宋寒灯。
“这是过桥米线吗?谢谢嫂子!”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裴俊臣接过塑料袋,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撬开了盖子。香气四溢的汤雾扑面而来,廖南星赞叹一声,笑得两眼弯弯。
“谢谢寒灯学弟!”
“谢谢学弟。”
陈豫还是那一幅面瘫脸,他没多表态,感谢后便自顾自拆开了筷子。廖南星切了一声,凑到裴俊臣耳边就开始窃窃私语:“他这个脾气……”
“廖南星。”陈豫平静地喊住了她。
“到!”
廖南星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众人笑成一片,宋寒灯却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他弯着嘴唇,笑容却有些僵硬。
“我的米线。”
祝青序伸手。
宋寒灯哦了一声,轻飘飘地将最后一碗递给了他。
“你的是不辣的。”
祝青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要吃辣的……”
没办法,祝青序只能撬开盖子。
面前的汤熬得热气腾腾,最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转了转筷子,只见金黄色的汤面裹着肥美的牛肉,连着韭菜也发出清香的香气,祝青序突然觉得即使不辣也无所谓了。
他凑过去。
“你怎么给我放了这么多牛肉?”
宋寒灯嗯了一声,他轻声说:“我感觉你变瘦了,还是多吃点肉才能补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祝青序不自觉摩挲着指间光滑的戒指。这些东西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曾经拥有过什么。
祝青序懒,每次的早八都是卡点起床,这导致他每次上课都得空着肚子。
和宋寒灯在一起后,男朋友都会在特意一个小时前起床,只为给他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米线。
分手的那几天,祝青序作息极其不规律,他再也没有吃过早饭。胃痛复发,他只好去了几趟医院,每次都是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想着他。
他回过神来。
“你呢,大早上就给我们送米线,你有没有吃?”
宋寒灯抬眼:“你别操心,我在很早之前就吃过了。”他将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催促道,“快吃。”
祝青序哦了一声,接着抓着筷子慢吞吞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桌对面的廖南星突然哎了一声,接着笑道:“寒灯学弟真像伟大的外卖骑士,我们饿了就正好来了……”
祝青序嗦粉的动作一顿。他能明显地察觉到旁边的宋寒灯静了静,连着呼吸声都放轻了。
廖南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咳了一声,随即面不改色地将话圆了回去:“……他是祝哥的专属骑士嘛,随叫随到,准得很!”
屋内一片安静。
许久后,祝青序察觉到旁边的人站起身来,他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地落在祝青序身上。
“我先走了。”他说。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试图去抓这人的衣服,但他脚步迈得快,他只能抓了下他滑溜溜的衣角,很快便消失不见。
随着宋寒灯离开,对面的廖南星也放下筷子,她语气有些愧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祝青序摇了摇头:“他没这么小气。”
扒拉了几口米线,祝青序感觉有些食不知味,他干脆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但这里是云省西陲,整个村子位于茶山山脉的深处。即使太阳有多大,这里却始终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摸不着,看不清。
他看见宋寒灯蹲在门口。
祝青序脚步顿了顿。他鼻尖酸了下,突然非常不想让他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心里躺着一张脏兮兮的糖纸,原本白皙的手指也变得肮脏不堪,上面带上了黄浊的泥土。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他垂着眼,就这样一点点地捻起碎掉的糖渣,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手心里。
——灰蒙蒙的雾里,宋寒灯就这样蹲在路上,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祝青序静止的一瞬间,面前的宋寒灯突然抬起头来,动作随之一顿。他看着祝青序,之后便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祝青序飞奔过去,接着便紧紧地拥住了他。香甜的山茶气息扑面而来,他察觉到底下的身体僵了僵,祝青序没松手,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松手……”
宋寒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你硌着我手臂了。”
祝青序“哦哦”两声,他连忙退了两步,接着冲宋寒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宋寒灯轻飘飘叹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我真的没事。”
祝青序不应,他低下头,接着缓缓地看向了宋寒灯手中攥着的玻璃糖纸。
“……”
见无论怎么解释都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宋寒灯只好叹了口气,接着耐心地解释道。
“我知道她表达的意思,所以我没生你同学的气。至于为什么跑出来的原因,因为这家人并不喜欢我,我还是避嫌为好。”
“关于蹲着捡糖纸的事情,因为这东西会黏在路上,很不方便别人走路,”宋寒灯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示意道,“不过说实在的……”
他垂下眼:“我是有一点难过。”
因为不明不白的身份,宋寒灯从小就要承受超于常人的白眼与谩骂。
按理来说,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这些事了。但看到自己的糖被人扔到地上,最后被用力踩碎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外婆最喜欢送他这个牌子的糖。
“我真没事,你快去吃饭吧,”宋寒灯直起身来,声音平静地催促道,“等会米线就坨了。”
“你真没事?”
祝青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宋寒灯嗯了声,他笃定地点了点头。祝青序哦了声,他没再看他,而是快速地朝门口奔去。
宋寒灯心里刚松一口气,转眼却见这人折返回来,紧接着抱着他的腰在脸上大声地啵了一口。
“~!”
轰隆一声,宋寒灯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他僵硬地抬了抬手。
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
“亲一口,”祝青序嘿嘿地笑着,他踮起脚来,接着用力摸了一下他的眼角,“别难过啦!”
成功偷袭后,这人迅速松开手,转眼间就要溜之大吉。下一秒,宋寒灯闭了闭眼,接着便紧紧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祝青序顿感心虚。
如果他没记错,他们现在还处于分手中,暂处暧昧期的状态。这人被他这么一骚扰,换作以前要追着他打,这……
还没等祝青序思考出对策,下一秒便见宋寒灯放开了手。少年的眸子漆黑沉静,他看着他,语气非常平和。
“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你陪我去扫个墓吧,”他说,“很久没看到她们了,我很想她们。”
那个可怕的向导被换掉了。
这人似乎非常不服,在房间里与领队老师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再没出现。老板娘则留在了招待所里,她流着泪,哭诉着自己的丈夫又去赌博的事实。
知道内情的人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她,语气非常不忍。
陈豫已经整理了向导出轨的资料,等他们一走便会匿名发送至她的手机里。至于她会不会离婚,会不会把她的孩子带走,这都是后话了。
队里来了个女向导。这位妇人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结实的肌肉覆盖在她裸/露的手臂上,一看就非常有力气。
据她所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山上过夜,把这片山头当后花园逛。别看她是个女人,她可比这些男人能干多了。
身边没有了干扰,祝青序才渐渐放下心来,把所有心思都投到工作上去。等到研究完毕告一段落后,他买好祭品便联系上了宋小灯同学。
此时距宋寒灯离开茶市的日期,还有三天。
天空灰蒙蒙一片,整个山头的枝头不安地摇动着,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宋寒灯骑着摩托车过来时,祝青序看见他穿着素白的衣服,放在车把上的手指冻得通红。祝青序小跑过去,很快就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宋寒灯疑惑地嗯了一声,他歪着头,直到费劲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手套?”
祝青序嘿嘿笑着,他跳上车来,紧接着便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这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祝青序靠过来,“我是不是特别细心?”
——如果祝青序是一只小狗,此刻他的尾巴就应该在他的身后一摇一摇,一幅主人主人快来摸我的姿势。
可是宋寒灯不是主人,祝青序也不是小狗。
宋寒灯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利落地把手套翻了过来。看到上面绣着的皱巴巴的小狗时,他弯了弯唇,接着笑了。
“嗯,谢谢你,真的很好看。”
祝青序嘿嘿一笑,他眼见着宋寒灯戴上手套,油门轰鸣的瞬间,他突然凑在宋寒灯耳边说了句:“我买了一大袋你喜欢吃的糖。”
“……”
“我特意去买的,也不贵,感觉特别好吃,”祝青序靠在他肩膀上,接着道,“等会祭拜完外婆阿姨后,剩下的糖都给你吃好吗?”
“谢谢。”
沉默许久后,宋寒灯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一转眼就能飘散在风里,祝青序皱了皱眉,他没听到。
“祝青序,你真的很好,”他说,“但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不配呀。
【作者有话说】
噫吁嚱,佩之字数多哉多哉!
小生真不才也,不知如何赶稿也。又闻下周字数竟有一万五之多,小生决定停更一周,用此时间专门存稿也。
故这周只有两更哉。
诸位姑娘放心放心,为了诸位姑娘的阅读体验,至此之后小生定不放鸽子,而是定时说明更新之字数与次数也。
抱歉各位姑娘,小生向各位姑娘赔罪。各位姑娘可江湖悠悠也,但勿忘了小生的小宋小祝之同性爱,小生这厢有礼了!
(你们的古风小生:温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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