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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失格 温不离 18623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男朋友抢我台词TT

远处的天空似乎更黯淡了些。

宋家的祖坟藏在大山深处,一路上几乎全是崎岖难行的山路。他们不得已弃车步行,宋寒灯走在最前面,他走得特别慢。

——几乎到了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的地步。

祝青序看着他,有点想笑。

“你不要管我,我没这么娇气,”再次经过一个陡坡时,眼见着走在前面的宋寒灯试图回头看他,祝青序忙不迭开口道。

“你看,翻山越岭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小菜一碟嘛。”

和他说话的同时,祝青序抓住一旁的树枝,就这么轻轻松松跨了上来。宋寒灯这才收回目光:“……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祝青序连忙摆手。宋寒灯闷闷地嗯了一声,旋即低声道:“等会还得辛苦你走一趟,我妈的墓地不在祖坟这里。”

祝青序:“为什么?”

刚问出这一句,祝青序立马就后悔了。眼见着宋寒灯还没回答,他慌忙改口:“天空怎么暗了,是不是要……”

“因为按规定,我妈不能进祖坟。”

所有的辩解在此刻彻底戛然而止。

他看着宋寒灯攥紧树枝,有绿色的汁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但他很快就垂下眼,接着随意地在裤腿边蹭开。

“我是不明不白的孩子,”宋寒灯声音平静,平静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宋家嫌她死得不光彩。我外婆也去抗议过,没用。”

宋寒灯对母亲的所有印象只停留在她跳河,不治身亡的那一年。

平心而论,他的母亲有时对他极好,有时候又疯疯癫癫,对他只有大吼大叫。旁边的人都称呼她是疯子,直到疯子在他们眼前跳了河,最后死掉了。

宋寒灯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她出葬那一天,有人假惺惺地落泪,有的冷眼旁观,有人嘲讽讥笑。

宋寒灯作为她唯一的儿子,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小小的身板别着一朵巨大的白花。听着身边嚎啕不断的哭声,他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一滴眼泪都没流。

正因为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村里便渐渐生出了“宋寒灯是个克星”的言论。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宋寒灯本人都不得不相信,他这个人应该是有点说法。

等他们来到目的地时,山上的风愈发大了起来。狂风抽打着树叶,发出剧烈的噼里啪啦声,宋寒灯擦干净老人的墓碑,接着便在碑前自顾自蹲了下来。

“外婆。”宋寒灯放下祭品,沉声喊道。

祝青序就站在他背后。他见宋寒灯和老人说话,自己正想往后避开,却不料被他拉住了手臂。

祝青序一愣,下一秒就见他松开手,接着若无其事地垂下了眼。

“没事,你别站远了。”

祝青序见着他点燃祭品,一个人蹲在燃烧的火焰前。不同于平时,宋寒灯的神情带着罕见的温和,连声音也放得极缓。

“外婆,我在山城待得很好,”他说,“宋柳也过得很好。等把年过完,我打算把她送去山城读书。

“宋柳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小姑娘说想去京城,挺好的,”宋寒灯拨弄了下搁在墓前的花枝,随即不自觉地笑了下,“可惜了,我一直没来得及带你去一次天安门。”

跳跃的火光映在活着的人眼底,草木灰的清香伴随着升腾的烟扑入人的眼眶,酸酸的。

祝青序静静地看着宋寒灯,看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最后,面前的人突然直起身来,接着用力拉住了他的手。

祝青序一顿。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就这么摩挲着按压在他的腕骨上,有些痒。

下一秒,他就被宋寒灯轻轻拉了过去,两个人并排站在了墓碑前。

“外婆,他是我的……”宋寒灯介绍。

在那个带有羞辱性的词语出来之前,祝青序用力闭了闭眼,在他之前抢先开口。

“男朋友。”

宋寒灯的动作松了松,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惊愕的意味。

“我是他的男朋友,”祝青序压抑住一拥而上的酸涩滋味,他努力直起身来,“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给宋婆婆扫完墓,他们绕道去了趟宋母的坟墓。相较于祖坟,她的墓似乎更凄清了些,歪歪扭扭的杂草在一旁破土而出,显得格外荒凉。

宋寒灯找到了停放在路边的摩托车。祝青序后一步跨了上去,随即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从山上下来后,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闷。呼呼的风声刮过人的耳边,过了好半天,宋寒灯才听见后面的人大声说了句。

“宋寒灯,我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甘心和你只是朋友的关系,”祝青序绷紧手臂,勒着腰的力度愈来愈紧,“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

沉默许久,宋寒灯才幽幽说了句。

“我本来就打算这样介绍啊。”

“?”

宋寒灯捏着油门的力度更大了些,他无奈道:“可是你把我台词抢了,我也没办法啊。”

他说的声音太小,耳畔的风太大,祝青序隔离好几秒才大声开了口:“你——说——什——么——”

“……没事,”宋寒灯若无其事地改口,“你们队现在还忙吗?”

宋寒灯转移话题,祝青序也立马忘记了刚刚一直追问的事情:“马上收尾了,当然不忙了。我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这几天都闲得慌啊。”

“好啊,”宋寒灯的声音随着风遥遥传来,“陪我去一下茶市吧,青序。”

他们抵达茶市时,远处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偶尔还有几声闷雷自云层深处传来。祝青序有些担心:“等会不会回不去吧?”

听见他的问题,宋寒灯脚步一顿,接着看向了跟在旁边的黄衣小人。

“等会可能要下雨,”他说,“我要不先送你回去?”

祝青序摇头:“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他低着头给对面发了几条消息,得到回复之后才短促地吐出口气,连着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陈豫说了,让我明天回去就行。”

“那就好。”

身边的人嗯了一声,他两眼弯弯,又成了那个快乐的祝青序。宋寒灯看着旁边蹦蹦跳跳的男友,他浅浅弯了下唇角,所有阴郁的心情都被一扫而空。

和虞池旁那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不同,这里的居民楼显得老旧而破败,外墙的漆脱落大半,显现出一种灰扑扑的水泥色。

宋寒灯把车停在巷口,随即去旁边便利店说了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祝青序发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大袋菜,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宋小灯,我们不会要去哪个人的家里吧?”

宋寒灯摇了摇头:“不是,是去我外婆留在茶市的房子。”他看了旁边的祝青序一眼,随即便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在他面前轻微地晃了下。

“晚上煮菌子火锅。”

祝青序立马两眼放光:“好哦!我还没吃过这个呢。”

宋寒灯笑了声:“如果还想吃什么,你尽管跟我提,我给你做。”

面前的道路越来越窄,灰色的墙面猛然收紧,很快便狭小到只能容纳他们两人的地步。

他们肩膀擦着肩膀,连呼吸的声音都在这里无限放大。祝青序见着他身体僵了僵,下一秒便不动声色开了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外婆就在这里买下了房子。”

——这是因为宋寒灯害羞,所以他故意转移话题呢!

祝青序内心疯狂点头,连眸子都弯成了两丛新月。旁边的宋寒灯没发现他的表情:“我外婆说小孩念书要从小抓起,所以我和宋柳就搬了出来,从此就到茶市读书了。”

宋保国不肯出宋寒灯的学费,外婆只好趁着天黑没亮的时候往返于城市与山村之间,只是为了将菜卖个好价钱。”

“……你外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祝青序靠过来,温热的手指轻轻蹭了对方一下。眼见着对方手一抖,最后则不露声色地收了回去。

“我挑个时间去寺庙为外婆供盏长明灯吧,”察觉到对方不情愿的情绪,祝青序只好放缓声音,“……还有阿姨。”

宋寒灯笑了笑:“谢谢你,青序。

“自从我外婆去世后,宋叔叔便打过无数次想将这座房子卖掉的念头。只不过这里太偏,加上茶市向来没什么人,便一直没能卖出去,”他说,“加之宋柳经常来这里住,所以整座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干净的空气涌进来,狭窄的巷道终于有了出口,祝青序松了口气。见着旁边的宋寒灯不动声色地往外移了移,他又有些忧郁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和他走在一起呢。

“还有多久?”

祝青序忍不住蹭了蹭宋寒灯的小臂。旁边的人往前看了眼:“很快了,前面就是。”

“轰隆——”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屋檐上的天空划过一道闷雷,紧接着便骤然变了色。豆大的雨点掠过瓦砾,冲着他们的方向猛地坠落下来。

祝青序面色一变:“完蛋,下大雨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旁边的宋寒灯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地脱下外套,接着便熟练地扔在了祝青序头上:“给。”

他说:“我家就在前面那座小楼,我的外套给你,我们一起跑过去。”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跑快点,否则等会淋湿了。”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存稿了……

宝宝们我以后争取在更新日的凌晨十二点更新好吗(可怜兮兮)这样就不会太乱啦

——

小剧场

Q:在雨天最想和爱人做的事是?

宋寒灯:和他看一场电影,然后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最后听着雨声一起睡过去。

祝青序:做*,做到晴天为止。

所有人:????

第72章 爱在黎明破晓前

在他们跑入楼内的下一秒,外面的天空便彻底黑了下来,接着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雨声。

“……”

祝青序停下脚步,他面色潮红,有些控制不住地喘着气。身边的宋寒灯倒是神色自若,就是白色的毛衣湿了一大片,从肩膀延伸至胸膛。

察觉到祝青序担忧的目光,宋寒灯只是笑了下,接着借着袖口随意擦了擦头发。

“没事,我等会去洗个澡就行。”

祝青序嗯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见着这人在一扇门前自然而然地站定,于是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在一楼吗?”

“嗯。”

宋寒灯没回头,属于少年的嗓音从前面闷闷地传来。他看着他用力地扭了下钥匙,属于金属的咔咔声从门内传来,随即往里面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迎面扑来,祝青序跟在他后面,接着便小心翼翼地踏入房内。

屋内一片灰暗,外面的雨声则连绵不断地响成了一片。祝青序看着雨水划过淡蓝色的窗面,顺着玻璃的弧度落下,最后消失在外面的泥土里。

祝青序下意识想掏相机,但很快发现相机不在身上,只好作罢。

啪嗒一声,灯开了。

宋寒灯没有半分要去洗澡的意思:“我先做饭。”他提着袋子没走两步,就被一旁的祝青序攥住了手腕。

“你先去洗澡。”

祝青序坚持道。

宋寒灯有些无奈地笑了:“就淋湿了一点点,真的没事。”见这人还是不放心,他只好拉着旁边的毛巾认真地擦了会头发,接着在他面前轻微地转了一下头。

“你看,我的头发都干了,”他示意道,“放心吧。”

祝青序这才肯放他走。

宋寒灯带着菜去了厨房,里头很快便传来了切菜的咔咔声。屋内的门都开着,他有些好奇,于是忍不住在里头转了一圈。

这座房子又旧又小,连装修都保持着十几年前的风格。他推开其中的一扇门,下一秒便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他直接顿在了原地。

狭小的卧室内,整面墙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奖状。

等祝青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踏入房间,站在了老旧的书桌前。

这上面的奖状大半都是宋寒灯的,宋柳的少一些,都被人整整齐齐地贴在了墙壁中间。

——看得出贴奖状的人格外用心。

“宋寒灯小朋友:在班集体中热情开朗,助人为乐,在本年度被评为最佳宝宝。”

祝青序:“……”

宋寒灯热情开朗?助人为乐?

他继续往下看,很快便发现奖状的最边缘多出一行娟秀的字迹,因为不知过了多久,颜色已经很淡了。

“致宋寒灯小天使:这是宝贝的第一张奖状,不知道长大后的你看到这里时,会不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呢?”

祝青序往旁边看去,很快便发现所有奖状上都落着这些熟悉的字迹,有宋寒灯的,也有宋柳的。

“三好学生”

“优秀少先队员”

“优秀班干部”……

而每张或新或旧的奖状下方,都批注着一行熟悉的,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是鼓励他们兄妹继续上进,有的则是聊到他们喜欢的菜系,有的则是记录他们长得有多高。

而这一切都在宋寒灯五年级时戛然而止了。

当事人进来时,祝青序还站在一整面奖状前,他抬起手,手指还按在有些泛黄的纸面上,有些愣怔。

“这是我外婆写的。”

背后乍然响起别人的声音,祝青序被吓一跳,差点直接跳了起来:“你吓死我了!”

宋寒灯:“……胆小鬼。”

祝青序决定不和他计较。他指了指墙上的某张奖状:“你喜欢吃鱼?我竟然不知道。”

提到这里,宋寒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了,那时候比较挑食。”

——不过他之后差点饿死,宋寒灯便被迫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没事,我可以给你做酸菜鱼。”

宋寒灯这时还很感动,下一秒就见这人侃侃而谈道:“做鱼嘛,首先就是把鱼扔进油锅里,然后便是迅速盖上锅盖,防止鱼在锅里跳起来……”

宋寒灯:“……”

“等鱼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把肉戳开,接着把酸菜框框往里面倒……”祝青序叭叭叭半天,突然发现宋寒灯很久没说话了,他顿了顿,接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这菜是跟谁学的?”宋寒灯问。

“自学成才。”祝青序锤了锤胸口,一脸“你夸夸我夸夸我”的表情。

宋寒灯:“哦。”

他一脸冷漠地拉开门出去,身后便随即传来了祝青序连绵不绝的哔哔哔声:“宋小灯宋小灯我什么时候给你做酸菜鱼,哦对了,糖醋鱼我也行……”

宋寒灯:“你这手艺,适合去印度。”

身后的声音停顿一秒。在祝青序还在思考的间隙,他已经迅速回到厨房拉上门,并且还上了锁。

吃完暖呼呼的菌子火锅后,窗外的雨非但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下得愈发大了起来。

连绵不断的雨落在雨篷边,发出巨大的噼里啪啦声。祝青序满足地倒在沙发的另一边,由着宋寒灯不断地调试电视遥控器。

“宋寒灯。”他突然喊了他一声。

宋寒灯嗯了一声。青年垂着眸子,半边漂亮的侧脸埋没在灰色的阴影里,他突然萌生出想和他说说话的冲动。

“我一点也不会做饭。在你来之前,我一直以外卖为生。”

宋寒灯动了动,半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声。祝青序继续说:“所以我的胃老早就出了问题。哎,宋小灯,你这手艺是从哪学的啊?”

宋寒灯低声道:“我以前会一点。之后来了山城,大排档的老板又教了我一些,我便经常为他看店。”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麻溜地翻腾起来,双目炯炯有神。

“宋小灯,你什么时候教我做饭吧!”

“……”

祝青序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算了,你另请高手吧。”宋寒灯委婉道。

祝青序撇着嘴,毛茸茸的呆毛耷拉了下,不说话了。宋寒灯想笑,但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而严肃地问旁边的人:“这部电影行吗?”

“行。”

祝青序有气无力地答应道。

屏幕上很快展现出片名,《爱在黎明破晓前》。

他们以前一起看过电影,一部很烂俗的文艺片。祝青序不仅看得昏昏欲睡,看电影的途中还和男友干柴烈火搞上了,回去还酣畅淋漓做了一整晚。

但这部不一样。

祝青序看着看着便着了迷。他不自觉地直起身来,撑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见着身边的宋寒灯也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祝青序缩了缩胳膊,有些冷。身边的宋寒灯就像是一个散发着巨大热量的火炉,他不自觉挪了挪屁股,接着靠了过去。

等到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缩到宋寒灯怀里了,一幅小鸟依人的姿态。

“……”

祝青序毫无诚意地笑了一声:“抱歉啊,我要不……”出去?

下一秒,他便见到宋寒灯摇了摇头。

腰间突然搁了只温暖的手,他的指腹摩擦着他的腰,痒得很。祝青序一愣,随即就见宋寒灯便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扯,他整个人都跌在了对方的怀里。

“……”

祝青序干巴巴地笑了声:“不是。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宋寒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似乎有咬牙切齿的意思在:“你不愿意?”

“我愿意愿意愿意。”

祝青序求之不得,生怕这人突然反悔了让他滚。

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中,祝青序好像听见这人哼了声,似乎不是很满意。他一愣,再想靠过去听的时候,这人已经恢复了往日高冷的姿态,坐直坐好。

“……?”

祝青序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和宋寒灯零零散散聊了会天,直到最后两个主人公喝醉了滚在草地上,就着疯狂的氛围开始havesex。

“……”

暧昧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电视里传来,祝青序磕了一声,最先站起身来。

“我先换个电影……”

他已经直起身体,在抓到遥控器的前一秒,他的胳膊突然被人狠狠一扯。祝青序啊了一声,随即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

冬天的风顺着窗缝透了进来,悬在天花板上的灯光疯狂摇曳着,暧昧,混乱。

祝青序/解/开宋寒灯衣服时,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颤抖。观之一旁的宋寒灯,他垂了垂漆黑的眸子,里面翻腾着某些祝青序看不懂的情绪。

“这样做……”

爱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响彻在耳边,祝青序被各种情绪冲昏了头。等到小宋寒灯骤然到/顶/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了。

“有点疼……”

从浴室拿过来的沐浴露已经翻倒在桌子下,宋寒灯垂眸看着他,白皙的指尖上还残留着绵密的泡沫,他靠过去,很耐心地诱哄道。

“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祝青序跟他挨得极近。少年的呼吸滚烫而混乱,他抓着边上的沙发,很快便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不要S在里面……”他听见自己喃喃的声音,麻木的前一秒是惊讶。

他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滩/水。

风雨飘摇的夜里,有家,有灯,还有躺在一边难舍难分的爱人。

卧室的门掩上之前,客厅的电视还散发着莹莹亮光。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一些声音,好像是主人公在说些什么。

“所以你现在就开始预支对我的思念了吗?”

他听见席琳笑着说。

他听见杰西顿了顿,似乎正在思考。

“不,我在练习如何失去你而不至于心碎。”他听见他缓声道,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笃定。

那时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爱情已经苦尽甘来,所有的一切都已消磨在那个疯狂凌乱的夜里,全部消失了。

却没有人想到——

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里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某人前几天还义正言辞地否定了**

今天就变如脸(?)

第73章 我们和好好不好

祝青序不知道他们搞了有多久。

他只知道他们在客厅叽叽歪歪够后,这人腾地一下操起他膝弯,接着抱着他就向卧室走去。

被人平稳地放至床上时,祝青序只感觉眼前不住地冒着白光,他疲惫地抬起眼,迷迷糊糊地看清了墙上贴着的一水儿奖状。

“……”

“够吗?”他听见宋寒灯在他耳边低声诱哄。祝青序直起身来,他咳了声,言简意赅地指了指对面的奖状:“宋小灯,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他笑了起来:“我们好像在小时候的你面前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宋寒灯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低下身去,动作却是丝毫没犹豫。

“那也挺好,”宋寒灯说,平日里清冷的嗓音难得染上了一丝暧昧,“让他看看自己长大后会喜欢的是什么人。”

“……”

剧烈的心跳声响彻在鼓膜边,冲动的情绪终究占了上风,他想也不想地开口道。

“宋寒灯,其实你小时候遇见的人……”他咳了声,最后简洁明了道。

“其实你小时候遇见的冲天辫黄衣服小女孩,是我。”

“……”

这句话一出,祝青序能明显感到宋寒灯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宋寒灯还留在里面,祝青序控制不住地仰起脖颈,倒在他的臂弯里。

“什么?”

他听见宋寒灯轻声问。

祝青序白着脸,手指颤抖着抓着被褥,却转身被宋寒灯扶正坐好。

见这人不依不饶,祝青序只好抖着声音说:“其实在我小时候,我妈有喜欢让我穿裙子的癖好。

“我六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茶市,当时我就穿着黄裙子遇见了脏兮兮的你,”祝青序艰难地比划着,“然后我就给了你一块蛋糕,你就记住我了。”

祝青序被干死机了。

他只感觉自从他坦白后,身边的宋寒灯像是装了马达似的突突突突一顿造,各个姿势都拉着他尝试了一遍。

到最后还是祝青序拉下脸皮率先求饶,这人才不情不愿地把他抱起来,去浴室里仔细清理干净了。

祝青序这么一睡,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

他睁开眼睛。连绵的雨声终于消失了,有温柔的风穿过窗棂,刮动了墙边贴得整整齐齐的奖状。

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宋寒灯不知去了哪里。

他在床上磨磨蹭蹭好一会,终于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拉开房门,他首先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阳台变。见他过来,宋寒灯率先恶劣地笑了笑,开口道。

“桌子上有我刚刚做好的面,”他说,“你快去喝吧,里面被我放了一整碗红枣枸杞。”

祝青序:“…………”

这是在报他上次嘲讽他肾虚的仇呢!

祝青序黑着脸,他目不斜视地略过那张放着大补之物的桌子,直接用力地拉开了阳台门。宋寒灯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怎么不喝?”

祝青序脸黑得像炭:“肾虚的人喝。”

宋寒灯挑了挑眉,他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祝青序气得想杀人,在他跳起来杀他说前一秒,宋寒灯及时制止住了他的动作:“宋柳那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一直不接我电话。”

祝青序一愣:“什么?”

“她一直不接我电话,”宋寒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从昨天打到现在了,一个也没接。”

经过一整夜的暴雨摧残,外面的世界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旁边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有人家的蓝色雨棚被掀开,歪歪斜斜地倒在墙边。

隔着一层生锈的铁网,祝青序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外面仍是灰沉一片,仍有再次下雨的态势。

“我去问问陈师兄他们。”

祝青序低下眼,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些什么,半晌才松了口气,接着收起了手机。

“陈豫说村里的通讯受到了影响,信号有些不稳定,”祝青序解释道,“你别着急,等信号恢复后她给你打电话的。”

听闻祝青序这么说,宋寒灯才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那就好。”

他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道:“快去吃面,坨了的话就不好吃了。”

一听到要吃如此大补之物,祝青序立刻拉下脸来。

“这面我就非吃不可?”

听他这么说,宋寒灯略微弯了下唇角,接着笑了:“没给你放整碗枸杞,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祝青序才拉开门,跑到餐桌边看了一眼。

这面的汤底是用昨晚留下的菌子火锅制成的,最上面漂浮着诱人的汤面,卷在面条里的菌子吸足了水分,显得格外诱人。祝青序搅了几下筷子,发现里面没加几颗枸杞,他终于放下心来。

“还算你识相。”

他们吃完饭没多久,宋寒灯便推着车过来,打算趁着没下雨的时候赶紧把他送回去。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路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前路上闪烁的警灯,还有劝他们原路返回的交警。

“这里全塌方啦,”交警挥挥手让他们回去,“等天晴的时候再来吧。”

祝青序搂紧胳膊,他能明显感到手臂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寒灯翻下车来,按着他的肩让他在车上等,接着便快步走回去跟交警说了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青年压低着眉,明显一幅不太高兴的样子。

“交警说了为了安全,最好不要绕路。”

他翻身上车,声音难得有些犹豫。他接着说:“前往云龙村的路全是山路,交警说随时随地都有发生塌方和泥石流的风险,就让我们等安全的时候再走。”

他顿了顿,接着试探着问询祝青序。

“我是不是对你的工作产生困扰了?”

祝青序一愣。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宋寒灯做决定时一直小心翼翼,似乎不敢让他感到丝毫的不满意。

小心翼翼,固步自封。

宋寒灯对他,好像有一点自卑讨好的意味在。

这个念头出来时,祝青序先是被吓了一跳。

在他的心里,宋寒灯和他除了有原生家庭的差距,其他的一切都是拉平的,他们都是生而平等的人。

他思考了很久,始终想不出来他会这样想的原因。

见后面人不说话,宋寒灯便紧抿着唇,一声不响地将车往回开。祝青序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考过去,接着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没有对我的工作产生什么困扰。我们的工作已经收尾了,这几天用不上我。”

“……”

“陈师兄也让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所以嘛,”他笑了笑,接着补充道,“不用自责啦,我说的都是真的。”

“……”

宋寒灯沉默良久。呼呼的风声刮过他的耳畔,就当祝青序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宋寒灯突然开了口。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天边昏暗一片,过了没多久时间,又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往人身上落。宋寒灯开得快,没过一会他们就看到了熟悉的居民楼,熟悉的旧街道。

也许是很快就要过年的缘故,当宋寒灯骑着车行驶至主路上时,路上竟然罕见地排起了一列长长的队伍。

宋寒灯右脚撑着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大大小小的缝隙里。只见祝青序坐在后座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仰仰头,突然哇了一声,感叹道。

“昨天没有注意,这里的大街小巷竟然都挂着灯笼哎。”

整条街不仅挂了灯笼,或许是为了应景,街边的店铺也播放着喜气洋洋的歌曲。祝青序听了一二,放的都是《恭喜发财》《新年好》之类的歌曲。

他收回目光,笑嘻嘻地趴回了宋寒灯背上:“我发现你们这里的年味比山城要浓一点。”

前面的路终于顺畅起来,宋寒灯捏着油门,接着便无意识提了一句。

“茶市的大年初二还有热闹的花市,”他说,“我可以带你去……”

他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接着猛地沉默下来。

——事实是,宋寒灯在两天后就要离开茶市,换祝青序独自留在这里。

宋寒灯掌控着车龙头,避开了车水马龙的主路,转而灵活地行驶到狭小的街道上去。

没有一个人说话。

祝青序沉默地抓着宋寒灯的腰,他离他极近,近到一低头就能蹭到他的脖颈,从上能顺利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唇。

行至一家花店门口,祝青序突然喊了停。

“你等我一下。”祝青序扶着他的肩膀翻身下车,飞快地朝着那家店跑去。

天边的雨似乎大了一些。

在等待他回来的时间里,宋寒灯甩了甩胳膊,硬生生甩下一片悬浮的水滴来。他低着头,划了下祝青序送他的水果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二十分钟后要下暴雨。

“……”

周边一片寂静无声,偶尔有车轮贴着路面开过,翻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水花声。

宋寒灯耐心地等在路边,直到祝青序掀开门帘,接着举着一束白色山茶花兴致冲冲地跑来。

“这是我拜托老板加急扎的。”

祝青序敏捷地上了车。他的胳膊垂在宋寒灯腰间,花朵硬邦邦的茎部擦过他的身体,宋寒灯顿了顿,接着就听见后座的人说。

他听见祝青序不住地喘着气,但语气极其兴奋。

“我把山茶花买回来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看见祝青序抬起手,接着便抓着花小心翼翼地举在了他的胸膛前。

【作者有话说】

我的几百字车车……(心痛)

本周更新频率:星期四,星期六,星期日,星期二,星期三

第74章 补药抛弃我呀TT

等到祝青序买了花回家,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来,接着便下起了连绵不断的暴雨。

“花瓶在哪里?”

祝青序小跑过来问他。他手上捧着山茶花,漂亮的花朵掩映在绿色的阴影中,连着花瓣都在微微颤抖。

宋寒灯说稍等,他走进厨房,下一秒便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等到祝青序慢吞吞地走过去,只见到他俯着身子,抓着花瓶仔细地在水流底下清洗着。

见到祝青序过来,他直起身来,接着笑了笑。

“这个花瓶有点旧了,”他说,“我等会去买一个好吗?”

祝青序摇摇头:“没必要。”

他看着宋寒灯在花瓶里灌满水,随即便接过他手里的花插了进去。祝青序看着绿色的根茎在透明的水里晃荡开来,突发奇想道。

“宋小灯,我去修剪花枝吧!”

宋寒灯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学的剪花枝,就见这人捧着晃晃当当的花瓶,一蹦一跳地跑到茶几前坐下。

他跟了过来,站在阳台门前静静地看着他。这人手里挥舞着巨大的剪子,一边修剪一边还在嘟嘟嚷嚷地说着什么。

“南不留上。”

“咔嚓”一声,宋寒灯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把南边的花枝剪了下来。

“北不留上。”

——这次遭殃的是北边的花枝。

“东不留低,西不留高。”

宋寒灯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他眼睁睁看着祝青序挥舞着这把恶魔剪子到处乱剪,所到之处寸花不留,并且渐渐有了剪秃的趋势。

“去粗留细,控制高度……”

“好了好了!”宋寒灯赶忙扑上来,祝青序动作一顿,随即略带疑惑地看向了他。

“怎么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人,手底下的剪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我剪得不好吗?”

宋寒灯向前一步,强颜欢笑地挡住了祝青序的动作。

“你剪得可以,”他弯了弯唇,半晌才露出勉强的一个笑来,“下次还是别剪了。”

这一场雨下到了下午两点多。

宋寒灯给他烤了两个小洋芋,两人吃饱喝足后就睡下,一觉醒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出去走走?”祝青序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邀请。

宋寒灯垂下眸,他看着向他伸出的那只白皙干净的手掌,半晌后笑了下,接着回握住了他的手。

“嗯。”

他们牵着手,一起走出了门。

宋婆婆家位于老旧的巷子深处。宋寒灯拉着他的手,直到在巷子里绕了好几圈后,他才见到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临近过年,大街小巷都充满了热闹的气氛。祝青序新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半晌才拉了下他的手臂,指了指头顶上展开的一片黄褐色叶子。

“宋小灯,这是什么树?”

宋寒灯只抬头看了一眼:“这是蓝花楹,冬天的时候不开花,四五月份的时候才开。”

“是那个花瓣全是蓝紫色的蓝花楹?”

宋寒灯默不作声笑了下,唇角也随之弯起一道弧度:“是的。这条街上种着的是蓝花楹,有些街道种着是的荼靡。”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看看。”

他们安静地从种满蓝花楹的街道上经过,穿过喜庆的音乐,穿过热闹的人群。直到走到尽头,宋寒灯随意往一个地方指了一下,他说。

“这是我的小学。”

祝青序哇了一声,随即便听话地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学校很小,小到只有一栋教学楼和一个小小的操场。因为放寒假的缘故,操场上堆积着厚厚的枯叶,里面也没有吵吵闹闹的小学生。

祝青序好奇地在围栏边停下。他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指了指最边上的几台乒乓球桌:“小灯同学,你会打乒乓球吗?”

“不会打。”

宋寒灯诚实地摇摇头。

祝青序正要问他其他问题,下一秒就听见他补充道:“但是小时候躲在那里吃过零食,吃的是那时很火的唐僧肉。”

“哇噻!”

祝青序抬了下头,很快就徒劳地发现根本脑补不出小宋寒灯顶着这面瘫脸在那里偷吃辣条的样子。他只好放弃幻想,转而扯着宋寒灯问东问西。

“那你小时候长什么样的?”祝青序指了指一旁吃糖葫芦的小孩,“这样的?”

那小孩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羽绒服,生得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糖葫芦。

宋寒灯被他扯着被迫看去一眼:“……我不长这样,到时候给你看照片。”

“好的,到时候可不要反悔哦。”

祝青序笑嘻嘻地回答。

总而言之,他的目的达到了。

宋寒灯的小学占地很小,他们贴着旁边没走一会儿便到了头。祝青序百无聊赖地踢了下深色的墙根,旁边的宋寒灯突然说了句:“……其实我不太喜欢怀念这里。”

听到他这么说,祝青序的动作顿了下,接着疑惑地看向了旁边的人。

宋寒灯没说话。他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睫毛卷曲着,几乎是以悲伤的神色注视着旁边的人行道。

祝青序朝他的目光看去。

路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行人海潮似的从这里经过——有脚步飞快的年轻人,有颤颤巍巍的老人,手上还牵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儿。

红灯亮起,白色的人行线瞬间被淹没,马路中间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车流。

祝青序正要说些什么时,下一秒便见着旁边的人收回了目光。他握紧祝青序的手,力气很大,动作有些颤抖。

“走吧,青序。”

接下来的行程一切照常。

祝青序有说有笑地和他聊天,宋寒灯面色不变,一直在耐心地回应着。直到走到昨天经过的主路,祝青序突然松开了他的手,接着说了一句。

“宋小灯,我想去旁边的首饰店一趟。”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宋寒灯一顿,接着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祝青序喏了一声,他毫不避讳地举起手给他看。路边的光照下来,在他的戒指上反射出一个细小的光圈。

“上面有裂痕了,”祝青序说,“我想送去保养一下。”

……是上次他们分手的时候摔裂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些许。对于这件事,祝青序能回想起的只有他用力扔下戒指时,戒身和地板接触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扔坏了。

早知道不扔了。

祝青序有些后悔。他抬起眼,接着偷偷看了旁边的宋寒灯一眼,只见这人垂着眼,半边侧颜都淹没在树影投下的灰色阴影里。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一句令祝青序意想不到的话。

“祝青序,裂了就裂了,你别送去保养了,”宋寒灯言简意赅道,“我到时候再送你一个。”

祝青序一愣:“为什么?”

“这个质量不好,裂都裂开了,”宋寒灯咳了一声,接着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别浪费钱了。”

“……”

祝青序瞪大了眼:“这怎么算是浪费钱呢?”

还没等宋寒灯出声,他便哎呀一声,接着用力将他往店里推:“没事没事,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戒指,对我意义非凡啊。”

祝青序抬眼看他。少年头顶呆毛耷拉着,头一次带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连这个要求你都要拒绝吗?”

“……”

这一招对宋寒灯百试不爽,他终于妥协:“好的,我们去看看吧。”

店里开足了暖气,一见他们进来,旁边的店员就热情地迎了上去:“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宋寒灯看着祝青序走过去,他们趴在柜台上边窸窸窣窣地和店员说了什么。他看见店员笑起来,接着接过了从他指根上褪去的戒指。

“好的,请您留下地址,保养完毕后我们会用快递为您寄过去呢。”

祝青序正想开口,身边的宋寒灯突然顿了下,他低声说“我去接个电话”,随即便推开门离开了店内。

祝青序看着他离开,眼见面前的柜台小姐捻着他的戒指,突然开口说了句:“帅哥,您的这枚戒指好像和普通的银戒指不一样呢。”

祝青序一愣:“什么?”

店员友善地笑了笑,她没再说什么,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装到了包装袋里:“重量和质感都和普通的戒指不同呢,等我们检验完后可以把结果发给您。”

“好的,麻烦你们了。”

祝青序快速答应下来。

就在这短短几秒里,他脑海里迅速掠过无数念头,比如宋寒灯在戒指上给他安装了摄像头,每天都沉迷在他的美色里云云……

有点爽,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没多久,他的这点小九九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看见宋寒灯掀开门帘,接着大踏步走了进来。他一改平日里冷静镇定的神色,而是脚步慌乱,连脸上都带上了罕见的慌张。

祝青序什么猜测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赶紧站起身来。

“祝青序。”

他听见他喊他的名字。

祝青序一顿,下一秒便看见他走过来,以一种冷静而快速的口吻说:“我现在要紧急回村里一趟,”他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接着道。

“现在这个天气不安全,你先在茶市呆一会儿,可以吗?”

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摸他侧边的鬓发。但身边这么多人,他还是硬生生地克制了下来,转而放轻了声音。

第75章 宋小灯我讨厌你TT

外面的天空似乎更暗了些,但是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祝青序跟着他走出店,他脚步难得急促,连呼吸都有些不稳:“我怎么就不能回去了?”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寒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青序,这件事现在不方便说,我等会给你说好吗?”

因为才下过雨的缘故,脚下的路面又湿又滑,边缘处还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青苔。潮湿的气息顺着骨骼渗向四肢百骸,祝青序脚步停住,突然觉得很泄气。

“宋寒灯,我讨厌你。”

在前面走着的宋寒灯:“……”

“你什么事情都不给我说,甚至连走都不想带我走,”他抬起眼,非常平静地阐述道,“所以你是打算不要我了吗?”

“……”

他的声音平和,甚至用的是是平日里开玩笑的语气。但宋寒灯脚步明显一顿,下一秒,祝青序就见他慌张地转过头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寒灯说,“只是你知道这件事后只会徒增担心,还是留在茶市比较好。”

祝青序再接再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沉默半晌后,宋寒灯还是简略地把大概的事情讲了些。

事情不大不小,只是借他摩托的邻居刚才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宋柳不见了。而宋保国对于女儿的失踪则是一脸冷漠,毫不关心。

大街上仍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热闹的街景了。祝青序皱了皱眉,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宋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和宋柳在酒吧相识。

在他的印象里,宋柳是宋寒灯的妹妹,也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姑娘。这次突然失踪,连着祝青序也担忧了起来。

“你别担心,宋柳不会有事的。”

宋寒灯握住他的手腕,继而背扣住他的指缝。祝青序抬眼看他,见着他紧抿着唇,连语气也变得镇静下来。

“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罢了,等我解决完就回来找你。”

最后在祝青序的软磨硬泡下,宋寒灯还是勉强答应了带他回去的要求,但始终不同意带他去宋家。

天边飘着毛毛雨,不同于往日,宋寒灯开车开得很慢。回去要经过弯弯绕绕的山路,他握着车把,开得很小心很谨慎。

祝青序抱着他的腰,百无聊赖地朝四周望去。

身边的山脉因为过于高大,因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黑色来。滚落的碎石泥土被清理在一侧,只是被人粗糙地用警戒线围起,在前面放了个破破烂烂的警告标志。

路面颠簸不已,所幸的是一路平安。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祝青序下车的时候,他看着面前黑成一片的路面,突然开口问了句。

“宋寒灯,你以前是怎么进城的?”

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宋寒灯顿了顿,最后还是放缓了声音:“以前有摩托车就坐摩托,没车就坐大巴。”

“我知道了。”

祝青序跳下车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宋寒灯,直到最后也只是凑了过去,蹭了蹭他的嘴唇。

“路上注意安全,宋柳一定会没事的。”他说。

宋寒灯回到宋家的时候,整个房子灯火通明,有惨白色的灯光透过裸露的门窗透出来。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发现宋保国还在和一帮人在那里搓着麻将。

“……”

他拉开卧室门,里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宋柳的身影。宋寒灯皱了皱眉,他掩上门,接着又在整个屋内翻箱倒柜找了一遍。

没人。没有宋柳。

他压下门把手,最终回到了卧室。木板床上还挂着熟悉的粉色蚊帐,宋寒灯拉开衣柜门,属于宋柳的裙子还整整齐齐挂在那里,一丝未动。

打给宋柳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坐在床上,拳头紧紧握着,连手心也渗出了冷汗。不祥的预感瞬间从心头涌起,他拉开门,快步向堂屋的方向走去。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宋寒灯走进堂屋的时候,整个屋子还弥漫着未散的酒精味和烟味,他压下眉头,直直地向着宋保国走去。

宋保国被人围在中间。

他眯着眼睛,死鱼一般的眼珠子泛着灰黑色的颜色,似乎一心一意只有面前排列的麻将,丝毫没有察觉到宋寒灯的到来。

有人注意到他,很快便皱着眉侧身让开,脸上也流露出类似嫌弃一般的表情。

宋寒灯没来得及管。

他走到宋保国旁边,看着他旁边拆开的烟盒子。一大条一大条鲜红色的烟盒搁在旁边,有的被拆开,有的没有。

宋寒灯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软中华,一盒一百,一条五百。而这些烟此刻都被人暴力地拆开,化作灰烬落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宋寒灯抓着烟盒。他力气极大,很快便将空蔫的硬纸壳揉成一团,直到这时宋保国才察觉到他的存在:“宋寒灯!你疯了!?”

他说着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咳起嗽来。

相比于在电话里吼他的那个宋叔叔,这个人明显更苍老了,更灰暗了。

宋寒灯冷眼看他:“宋柳呢?”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整个牌桌便安静了下来。抓着麻将的人直直朝他看了过来,无机质一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的。

像一群僵尸。

宋保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柳?我怎么知道她跑哪去了!她肯定又去……又去街上混了呗!”

他说话结结巴巴的,一边说话还一边把他往旁边赶:“去去去!宋柳去哪管你什么事,老子又怎么知道!”

宋寒灯没动,宋保国推了几下终于恼了。他啪地一声扔下麻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没大没小的,你给老子滚出去!”

宋寒灯攥紧手边的空烟盒,沉默地看着他。

他对这位叔叔的印象不深,只是一直记得他皱起的眉头,对他始终厌恶的眼神。他以前很害怕这位长辈,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过是仅此而已。

枯槁的身体,灰白的眼珠。

似乎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就能把他轻松撂倒,可以将从小到大受到的所有委屈还回去。

“你真的不知道?”宋寒灯紧紧盯着他,声音很冷,“早上有人看到门口莫名其妙多出了一辆面包车。你真的不知道这辆面包车的用途吗?”

“……”

沉默。

宋寒灯看着他,声音逐渐变得愤怒:“宋保国,你疯了?!这是你的亲女儿,你的亲女儿!你连这都下得去手!”

“你一个外人,管这么多事干嘛!”

宋保国瞪着他,灰白的嘴唇虫子似的蠕动着,从里头源源不断地吐出唾沫星子来:“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和你一个杂种有什么关系!”

牌桌上的人像是被点醒了,开始心平气和地劝他。

“你叔叔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会害宋柳的……”

还有人说:“你叔叔给你妹妹找了个男朋友,小伙子英俊多金,特别划算!小宋你多了个妹夫,这不该好好感谢你叔叔吗?”

下一秒,宋寒灯就抓着宋保国的脖颈,随即就将他猛地掼在了墙上!身边的赌鬼开始吱吱哇哇地乱叫起来,宋寒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告诉我宋柳在哪里!”

即使被这样了,宋叔叔仍然手脚乱蹬,试图夺回自己的主动权:“给老子放开——”

他伸出腿想绊倒宋寒灯,可转眼间就被这人抓着脖子狠狠撂倒在地。后脑勺和地板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宋保国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宋寒灯死死扼住了喉管。

“你个畜牲……”他红着眼,声音带着滔天的愤怒,“宋柳被你卖到哪去了!”

宋保国像厉鬼一般盯着他,艰难吐息道:“……你妈个……克星。你外婆和你妈就是你克死的!现在又要杀了我!”

关于外婆去世的原因,这永远是宋寒灯心底深处最隐秘的一道伤疤。

饶是最亲密的祝青序,宋寒灯也只是提过一次,他不愿多说。

妈妈去世后,无家可归的宋寒灯在街上游荡了几天,终于被外婆捡了回去。

宋保国嫌他晦气,一直都在挑唆老人放弃这个外甥,任他自生自灭。外婆只是抱着他,眉眼俱厉地训斥道。

“这是你的外甥,你妹妹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念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宋保国说:“正是因为他是妹妹的娃儿,他才害得妹妹一直被人嚼舌头。妈,正是他才把妹妹逼死的啊!”

听到这里,老人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一巴掌就冲宋保国的脸扇了过去。

“这是小孩的问题吗!这明明是你一个做哥哥的对妹妹不闻不问,才把她逼到去跳河的!”她扬声质问他,“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

思绪回溯,宋寒灯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宋保国。这么多年的赌博和酒精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被人摁在手下,显得毫无缚鸡之力。

身边的牌桌一片狼藉,原来是宋保国的狗朋狐友们一见事态不对,就扔掉朋友跑路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的!……”宋保国冲他大喊着,“你有本事报警抓我!你看他们会不会管!”

是啊。

外人无权干涉别人的家事,即使宋柳逃得出一时,她还是会被宋保国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