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那个天才般的解决方案之后,如同一个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了。
夏原吉,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大明“财神爷”。
此刻却像一头精力旺盛的狮子。
他雷厉风行,直接绕过了所有繁琐的流程,拿着那张字迹丑陋的“涂鸦”,亲自坐镇指挥。
“分流!设栅栏!老弱妇孺走左边,青壮男子走右边!”
“热粥必须先在冷却区放置一炷香的时间!谁敢让一个百姓烫到嘴,本官就让他一天都别想吃饭!”
“增派人手,严查插队!有敢闹事的,先打了板子再问话!”
他的命令,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户部的官吏们虽然心中困惑这“神策”从何而来,但在尚书大人的雷霆之威下,也只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将之付诸执行。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仅仅一天之后,城外东门那个曾经最混乱、踩踏伤亡最严重的流民安置点,变得井然有序。
长长的队伍,安静地流动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争抢的戾气,多了几分安定的盼头。
施粥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三倍。
而因为管理有序,粮食的浪费和损耗,更是降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当成功的奏报和节省下来的开支数目,一同摆在夏原吉的案头时,这位为国库空虚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的户部尚书,激动得热泪盈眶。
神人!
献上此策者,必是神人!
他立刻下令心腹,动用一切力量,去追查那张纸条的来源。
他发了疯一样,想要将这位能“点石成金”的神秘人,给挖出来.
而此时,始作俑者陈玄,正坐在自己那座华丽的囚笼里,听着心腹老太监魏公公的汇报。
“……陛下,您是没瞧见呐!”
魏公公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外面的情景,
“就按您那图上画的,一弄,嘿,全成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户部的夏尚书,得了神仙点化,想出了救苦救难的神仙法子。”
陈玄平静地听着,心中却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改变现实的满足感。
“夏尚书……在查来源?”
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魏公公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说道:
“是啊!老奴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们顺着那本卷宗,一路查到了库房,又查到了那个负责整理的小吏……幸亏陛下您神机妙算,让老奴做得隐秘,又是用的左手字。
那帮人查了整整一天,最后也只能当是无头公案,不了了之了。”
陈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而另一半,则悬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像影子一样立在廊柱下的陆鸢。
魏公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更白了,他凑到陈玄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陛下,还有一事……老奴昨夜,被陆姑娘给拦住了……”
他将昨夜那扬刀锋抵喉的惊魂一幕,一五一十地,小声告诉了陈玄。
陈玄听完,心中剧震。
他知道陆鸢是监视,却没想到她的手段如此直接,警觉如此之高。
这事情要是被多疑的朱棣给追到了,自己不死恐怕也不是个全乎人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看了那张纸条后,她竟然选择了“放手”。
为什么?
是她看不懂这其中的利害?不可能。是她一时疏忽?更不可能。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一整个下午,陈玄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傍晚,他陪着妹妹在庭院里散步时,他决定,主动去试探一下这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
他走到正在擦拭佩刀的陆鸢面前。
“陆姑娘。”他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指着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兰花,随意地问道。
“你看这株兰花,开得不错。”
陆鸢擦拭刀身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
陈玄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只得到一个“嗯”字,或者干脆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陆鸢那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说了三个字。
“尚可一观。”
虽然依旧是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但这已经是她这几天来,对陈玄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
奉天殿的早朝,气氛有些微妙。
往日里,户部尚书夏原吉上奏,十次有八次是来“哭穷”的。不是边镇军饷告急,就是南方漕运亏空,每次都能把摄政王朱棣说得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