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是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护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殿内。
则是太医院所有御医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力救治”。
苦涩的汤药味,几乎浸透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陈玄,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魏公公那张又哭又笑的老脸,还有床边因为担心而哭红了眼的妹妹。
他表现得极其虚弱。
太医院的院判,在为他仔细诊脉之后,立刻前去向在一旁监督的姚广孝,困惑地汇报:
“姚大师,陛下所中之毒,看似凶猛,发作极快,却后继无力,仿佛……只是为了让人看着凶险,而非真要取人性命。
老臣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毒。
真是……怪哉。”
姚广孝听完,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多问,但这个“怪异的毒”,却让他的心底部的一丝疑云。
与此同时,朱棣的书房里,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看着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的、措辞激烈的“问罪奏折”,看着纪纲呈上来的、关于民间流言的密报,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王爷。”
姚广孝的声音平静如水,
“现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方孝孺那帮老骨头,如今不再求死,反而四处串联,江南士林已然沸反盈天。
湖广、云南的藩王们,更是以‘为君讨贼’为名蠢蠢欲动。”
朱棣冷哼一声,将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姚广孝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那位‘陛下’,绝对不能死。他若死了,您‘弑君篡位’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天下立刻就会大乱。
他的活着,反而成了您洗刷自己嫌疑的唯一证据,成了安抚藩王和忠臣的唯一筹码。”
朱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心中,却升起了另一个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怀疑。
他看着姚广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道衍,你说……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本王即将被册封的那一刻来。毒药看似凶猛,却又不致命,恰好能让那小子留下一口气。”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枭雄的精光与猜忌。
“本王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这一切,就是那小子,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借着刺客的手,借着方孝孺的嘴,借着藩王的势,把自己从一个随时可被捏死的赝品,变成了一块谁也不敢碰的‘护身符’!”
这个念头,让朱棣后心发凉。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侄儿”,或许……就是真的!
只有他那个被父皇亲自教导过的、看似仁懦实则心机深沉的侄儿,才能布下如此惊天的大局!
难道,真是父皇的在天之灵,在保佑他吗?!
朱棣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好侄子啊,是你吗?”
朱棣心情凝重,怕是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平静。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魏公公将外面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激动地向躺在病榻上的陈玄禀报。
“陛下!您是没瞧见呐!”
魏公公激动得老泪纵横,
“方大人他们,现在可劲儿地在外面为您奔走呼号呢!还有杨学士,他也上了万言书,说您是千古难遇的圣君,若有差池,便是大明之哀!连那些藩王,都上书要王爷给个交代!”
“哦?是吗?”陈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盘棋彻底活了。
阴差阳错的自己竟然博得了一线生机。
经历过此事,朱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继续对自己动手了,哪怕要动手,也不会急在这一时二刻。
自己终于有时间来周旋。
这一次刺杀来的好啊。
魏公公又想起一件事,幸灾乐祸地说道:
“对了,陛下,今天在朝上,还出了件趣事。
二公子(朱高煦)嫌方大人他们吵闹,说您还不如死了干净。
结果方大人他们几个,当扬就跟他对骂起来,指着鼻子骂他是不忠不孝的国贼,还要拉着他去太祖高皇帝的牌位前评理呢!把二公子气得脸都绿了,最后还是被王爷给喝止了。”
陈玄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