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奉天殿的朝堂之上气氛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军屯策”的巨大成功,让燕王二子朱高煦的声望、财力和说话的底气都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这一日,在讨论关于“开海通商”的议题时,
一扬新的风暴被彻底引爆。
以燕王世子朱高炽为首的文官集团,引经据典,从“太祖禁海令”说到“倭寇之患”,从“重农抑商”的国策说到“圣贤之道”,慷慨陈词,强烈反对重开市舶司。
而朱高煦,则身穿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虽然还未正式册封,但规制已然僭越)。
第一个站了出来与他对峙。
“大哥!”他如今连“世子殿下”都懒得叫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
父王靖难,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让我大明国富民强吗?
如今这开海通商,能让我大明的丝绸、瓷器,换回真金白银,充盈国库,这有什么不对?!”
他身后,户部尚书夏原吉立刻出列附和:
“二公子所言极是。
如今国库空虚,若能开海单是商税一项,一年便足以抵得上江南三省的秋粮!有此巨款何愁军饷不足,何愁河道不修?”
紧接着,那个因为“军屯策”而一跃成为朝堂新贵的杨士奇,也平静地出列了。
他对着朱高炽,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朗声道:
“世子殿下。堵不如疏。倭寇之患,在于海防松弛,而非通商之过。若能以商税充盈国库,以国库之银,固我海防,建我水师,则倭寇自平。
此乃标本兼治之良策,还望殿下三思。”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一个以朱高煦为首的、手握“兵权”和“财权”的全新政治势力,已经悄然形成。
而他们的矛头,直指以世子朱高炽为核心的、传统的文官集团!
朱高炽被这三人一唱一和,驳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他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御座之侧的朱棣。
朱棣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他高兴吗?当然高兴。
国库有钱了,军队有粮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老二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他不仅有军方的支持,现在,连户部的“财神爷”和新晋的“能臣”杨士奇,都隐隐站在了他那一边。
这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了老大朱高炽的地位,威胁到了他心中早已定下的“储君”之位。
他不能让这种失衡再继续下去了。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院判,快步走入殿内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地奏报:
“启禀摄政王!陛下龙体,经臣等连日精心调理,已无大碍!已可下地走动,逐渐康复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看着下方那泾渭分明的两派,又想起了宫里那个越来越神秘的“侄儿”,一时间觉得头疼不已。
刺客刺客抓不着,朝堂朝堂乱成一锅粥。
可此刻他的脸上还不能有任何的表情,要不然又要被这些文成史官们说自己有所野心。
“好!陛下康复乃我大明之福天下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扫过杨士奇,扫过夏原吉最终一锤定音。
“传本王旨意。自明日起,陛下当临朝听政以习国事!”
“朝中一应大小事务,皆需先呈报于陛下。尔等当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奉天殿上,朱棣那句“陛下当临朝听政”,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燕王二子朱高煦,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想不通,父王为何会在这个自己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刻,主动将被软禁的“天子”重新请回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