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世子朱高炽,脸色也有些奇怪。
而杨士奇和夏原吉,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但,他们都想错了。
朱棣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他所谓的“听政”,不过是想把那个“假侄儿”叫过来,当个背景板敲打一下日渐势大的朱高煦而已。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方孝孺。
这位之前还被收押,但因“陛下遇刺”而被朱棣“宽宏”释放的建文旧臣领袖,此刻却带头跪倒在地,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王爷圣明!”
他这一跪,他身后那群建文旧臣,也立刻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方孝孺继续高声道:
“陛下龙体康复,乃苍生之福!然,陛下自靖难以来,便身处深宫,与外隔绝。如今既要‘听政’,若无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恐天下人会误以为王爷您,依旧在‘软禁’陛下!此于王爷清誉有损啊!”
朱棣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方孝孺,问道: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方孝孺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重重一叩首,朗声道:
“臣恳请王爷,依太祖祖制,允陛下正式复朝!陛下当坐于龙椅之上,王爷您,则立于御座之侧,共商国是!如此方能向天下人,展现王爷您一心为公、君臣一心的无上德行!”
这番话,句句都是为了朱棣的“名声”着想,却字字都在为主角陈玄,争取最核心的“权力”!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不想。
就在他准备开口驳斥的时候,又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杨士奇。
这位刚刚还在与世子集团激烈辩论的朝堂新贵,此刻却对着朱棣深深一躬。
“臣,附议!”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陛下圣明,前有‘罪己之言’,后有‘军屯之策’,皆是心怀万民之举。如今龙体康复,正该临朝亲政,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方大人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臣,恳请王爷应允!”
杨士奇一站出来,他身后的夏原吉也立刻出列,躬身道:“臣,亦附议!”
一瞬间局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一边,是以方孝孺为首的、代表着“法理”和“人心”的建文旧臣。
另一边,是以杨士奇和夏原吉为首的、代表着“新政”和“钱粮”的朝堂新贵。
这两股看似绝无可能联合的力量,此刻,竟因为主角陈玄,而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朱棣都感到棘手的巨大政治压力!
朱棣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
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的杀机,再次沸腾。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那个坐在深宫里的“侄儿”,才敢如此放肆!
他很想当扬发作,将这些人都拖出去砍了。
但,他不能。
因为,他看见了,那些站在更远处的、一直沉默不语的藩王使节们,此刻,正用一种充满审视和玩味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知道,只要自己今天敢说一个“不”字,明日,他“名为辅政,实为囚君”的骂名,就将传遍天下!那些本就蠢蠢蠢欲动的藩王,将立刻得到最好的起兵借口!
他,被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假天子”,给反将一军!
他被这满朝的“忠臣”,给彻底“绑架”了!
朱棣的拳头,在宽大的朝服下,死死地攥紧。
良久,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那声音,冷得仿佛能让整个奉天殿都结上一层冰。
“好……好一个君臣一心。”
“准奏!”
“自明日起,陛下正式复朝,临朝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