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话语。
如同利刃,将她过往的信仰一寸寸撕裂。
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建文帝?
他说的话这么荒唐,却荒唐中又带着一丝可信。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可那刀锋却仍旧指向前方,像她此刻混乱的心境,既无法完全放下,也无法彻底刺出。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玄,仿佛要在他脸上寻找一丝破绽,可那双眸子深邃平静,让她无从探究。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份深植的忠诚与眼前的事实,在她心中拉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
砰!
殿外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魏公公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
大事不好了!
摄政王已命人去邀请众臣入殿议事!”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裂,紧绷的弦骤然崩断。
陈玄的目光,有所思地在陆鸢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多言,只轻声道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便与跌跌撞撞的魏公公一起,快步离开了书房。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鸢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绣春刀缓缓垂下,刀尖抵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陈玄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漆黑的殿门和摇曳的烛光。
她的身影在门框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皇帝啊?
…
当陈玄在内官的引领下,踏入武英殿的那一刻。
就觉得气氛不对。
他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殿内,早已没了往日的书画雅玩。
取而代之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满了红点的北方九边防务图,和中央那座几乎占据了半个大殿的、精细的沙盘。
一股混杂着皮革、汗水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让陈玄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座即将出征的军帐。
而殿内的气氛,比这股味道更要凝重百倍。
他看见,一群身披重甲的武将,和几位身穿朝服的文臣,正吵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地方,上演一扬全武行。
“夏原吉!”
燕王二子朱高煦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你少在这里给本公子哭穷!
我北平数万将士,枕戈待旦,为的是谁的江山?
如今鞑子数万铁骑已陈兵边境,你却连粮草都凑不齐!你是想让我大明的将士,饿着肚子去跟鞑子的铁蹄拼命吗?!”
户部尚书夏原吉,这位掌管着大明钱袋子的“财神爷”。
此刻却老泪纵横,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声音嘶哑地反驳:
“二公子!
非是本部不愿,实是国库空虚!靖难一役,早已耗空了国朝数年的积蓄,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老臣……老臣就算把自己劈成两半,也变不出这么多钱粮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