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龙椅的方向:
“朝廷没钱?朝廷怎么可能没钱?那龙椅上坐着的,可是咱们大明的天子!总不能国难当头还要花我们北平王府自己的钱吧?!”
这番话,说得极其僭越也极其恶毒。
明里暗里是在指责建文帝无能,偌大一个朝廷,竟然国库里半毛钱都没有。
陈玄看清了。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杨士奇,正对他投来一个充满忧虑和焦急的眼神。
而高坐在主位之上的朱棣,脸色阴沉如水,太阳穴上的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他头疼,是真的头疼。
那个在大典上行刺的刺客,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锦衣卫掘地三尺,至今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找到,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全天下人嘲笑的傻子。
而南方那几个藩王,更是借此机会,一封接着一封地送来“问罪”的奏折,言辞一天比一天激烈。
这内忧还未平息,外患便已兵临城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漠北的鞑靼部落,是他一生之敌,是他心中最大的隐患。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原吉没有说谎。
靖难一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家底和整个朝廷的储备。
如今的大明,就是一个外表强壮,内里却早已被掏空的巨人。
这一仗,难打。
难到,甚至有可能……亡国。
可是整个大明的钱呢,他们国库里那么多钱去哪儿了?全被自己这位大侄子花光了,不可能吧。
看着下方那帮只知内斗的蠢货,他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
“够了!”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内外交困、所有人都拿不出主意的绝境之下,朱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刚刚被领进殿内,正一脸茫然地站在角落里的“侄儿”。
一个疯狂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想起了那份“军屯策”,想起了那份“施粥方”,想起了这个“流民”身上,那一次又一次,超乎常理的“奇迹”。
他决定他要再赌一次。
一是为了试探,试探这个“侄儿”的深浅。
二……二也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万一呢?万一他那个倒霉的、当了四年皇帝的真侄儿,真的留了一笔谁也不知道的“私房钱”呢?
如果现在王座上坐的是自己的真侄子,他肯定知道那笔钱在哪吧。
他突然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近乎于“甩锅”的语气,对着满朝文武,朗声说道:
“都别吵了!”
“北伐之事,乃军国大事。
本王一人不敢独断。终究还是要看陛下的圣裁!”
这句话一出口,全扬震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朱棣会把这个足以决定国运的烫手山芋,直接扔给那个被所有人当成是“吉祥物”的皇帝!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朱棣对着内侍沉声下令:
“取大明九边堪舆全图来!呈给陛下御览!”
一瞬间,整个武英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玄的身上。
他的面前,缓缓铺开了一幅巨大的、详细到每一座山丘、每一条河流的军事地图。
全扬死寂。
朱棣、姚广孝、杨士奇、夏原吉、朱高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站在地图前、身形单薄的“流民天子”身上。
陈玄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目光。
心中倒有些欣喜。
朱棣啊朱棣,这可是你自己让我看的。
那我可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