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铁铉,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陈玄没有理会群臣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朱棣,话锋一转。
“然,国事艰难,兵凶战危,朕岂能于此时,耗费国帑,为朕之一己私事?”
他走下丹陛,目光扫过全扬,声音陡然变得清朗而坚定。
“故而,朕今日可下旨选妃。
但,朕亦有一言在先!”
“此次遴选,非德才兼备者不可入,非忠勇之家不可选,更有一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
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上空。
“凡入选之家,必是愿与朕,与我大明,同舟共济,为国分忧之栋梁!”
“何为分忧?朕的江山,国库空虚,无以战,无以抚民!
谁愿助朕,填此国库,谁,便有资格,与朕共享这大明天下!”
此言一出,朱棣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姚广孝那双始终半开半阖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们都明白了。
天子,根本不是在选妃。
他是在用后宫的凤冠,来向天下,公然“招商”!
他要用这个看似荒唐的“家事”,来解决“国战”的燃眉之急!
现在谁还能说天子好色,谁还能说天子不顾国事。
天子三言两语,就将两件事掺和在一起。
选妃自然是要选的。
打仗自然也是要打的。
不过想要成为朕的妃子,那你们得掏钱。
至于打仗嘛,朕就用你们掏出来的钱去打。
气不气?
你气不气?
没想到我还有这骚招。
陈玄强压着快忍不住的嘴角,都有点不太敢去看自己这位四叔了。
殿堂上呼喊起皇上圣明的口号。
不乏还是好有些反对的,不过也被这口号声给盖了下去。
大臣们发现好像自从奉天靖难以来,喊这个皇上圣名比以前喊的要顺口多了。
…
乾清宫的御书房内,只留了一盏孤灯。
跳动的烛火,将年轻天子的身影,投射在背后那巨大的《大明舆地图》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道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孤魂。
陈玄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双眼,将白日里,奉天殿上那扬惊心动魄的风暴,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重新过了一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武将们粗重的呼吸,以及文臣们惶恐的私语。
那一声声“鞑靼入侵”、“国库空虚”、“陛下选妃”,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虽说明面上他全部都能招架,可这事情并非是那么轻易能解决的。
他看着北方的九边重镇,
那里,是朱棣的根基所在,是无数与他一同浴血奋战过的骄兵悍将。
他知道,这股力量,现在不属于自己。
他又看向京城,看向朝堂上的那些文官。
方孝孺、黄子澄……这些人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可以为了维护自己这个“建文正统”,慷慨赴死。但他们维护的,也仅仅是那个“符号”。他们可以为他死,却绝不会为他“改变”祖宗之法。
指望他们,去想出什么破局之策,无异于缘木求鱼。
他的目光,一路向南,越过长江,最终,定格在了那片被密密麻麻的河道与城镇所覆盖的,富庶得让人心惊的江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朱元璋以武立国,重农抑商。
朱棣以军功靖难,更是将武人集团的利益,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么,谁,是这个庞大帝国体系下的“失意者”?
谁,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巨大力量,却又始终被压制在最底层,得不到应有的政治地位?
答案,已然浮现在了地图之上。
——江南的士族,与他们背后,那些富可敌国的商贾。
“这世上的人,所求为何?”
陈玄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