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玉笑道:
“张玉,你劳苦功高,你的女儿,朕也为你向陛下求了一个‘嫔’位,将来入宫,也好与徐皇后,有个照应。”
张玉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最后,朱棣才缓缓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国公徐辉祖。
而徐辉祖,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他知道,女儿性情刚烈,此事恐怕……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转圜的话。
朱棣却抢先一步,走上前,亲手扶起他,用一种无比亲热的语气说道:
“辉祖,你我名为君臣,实为一家。
你姐姐是本王的正妃,你的儿子徐钦,也是个好孩子。
本王明日,便会亲自上奏,请陛下正式册封徐钦为‘魏国公世子’,让你徐家的爵位,世袭罔替,永享国祚!”
“轰!”
这个承诺,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砸在了徐辉祖的心头!
世袭罔替!这是任何一个开国功臣,都梦寐以求的终极荣耀!
他原本到了嘴边,那些关于女儿不愿的话,瞬间,便被这巨大的诱惑,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谢王爷大恩!”
他终究,还是为子孙的前程,选择了妥协。
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只期望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千万……不要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眼看所有人都已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朱棣这才图穷匕见,抛出了他今晚,最核心的目的。
“将士、钱粮、后宫,都已齐备。但兵马,尚有不足。”
他环视众人,冷声道:
“陛下手中,尚有万余禁军。
虽忠心可嘉,却久疏战阵。
等选妃之日,本王便会奏请陛下,从中,择其五千精壮,编入北伐大军,随军历练!再由我燕山卫中,挑选五千百战老兵,入驻禁军,以‘拱卫君王,传授经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哪里是“择其精壮”,这分明是要用“老弱病残”,换走陈玄手中最后一点兵权。
这是釜底抽薪!这是图穷匕见!
一旦此计功成,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天子,将彻底成为一个,被拔光了爪牙的……笼中之鸟!
“王爷英明,天下之大事便只用于几个女人便可解决。”
“恐怕几日之后那皇帝可能就要悔死了,为何要答应王爷要选妃?”
当然,陈玄并不这么想。
是四叔说的,皇帝选妃不是私事儿。
那就各凭本事,笼络人心吧。
而与此同时,更北方的漠北草原上。
真建文帝朱允炆,正对着那份关于“伪帝选妃”的密报,发出无能的咆哮,催促着鞑靼大汗,尽快发兵……
而更南方的苏州雨巷中。
杨士奇的身影,刚刚消失。
张府的管家,正对着他离去的方向,鄙夷地“呸”了一声……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将苏州城氤氲成一幅水墨画。
杨士奇一身半旧的儒衫,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雨巷中。
身后那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张家府邸,已被他远远地抛在了雨幕之后。
他的脸上,没有被怠慢后的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张德甫,虽有江南首富之名,却依旧是鼠目寸光。”
他在心中,轻轻一叹。
“如此这番事态也正好,这种人怎么当得了皇亲国戚?可惜,可叹。”
他更担忧的,是远在京城的那位年轻天子。
“陛下那边,战事迫在眉睫,等着米下锅。
我若在此地耽搁太久,必然会延误陛下的大计。
京城那位燕王,可不会给陛下留下太多时间。”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溅起细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