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将两封信(杨士奇的原信+他的密信),交给了自己最精干的一名汉人探子。
“你,不必走官道。用我们当年留下的密道,入南京城,将此物,亲手交到……当今‘陛下’的手中。”
“记住务必要比朱棣的信更快一步!”
夜色中,两名新的信使向着南方的神京,绝尘而去。
两日后。
一名风尘仆仆、作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通过一条废弃的、只有前朝旧人才知道的秘密水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内城。
两个时辰之后,下关码头。
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官船,缓缓靠岸。
一名身着便服,眼神却阴鸷如鹰的锦衣卫校尉,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向着燕王府而去。
在他看来,大局已定。
燕王府,书房。
烛火之下,朱棣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身旁座位上徐辉祖正坐的板凳,他们二人正在商议日后皇帝大婚的事宜。
朱棣读的是苏州知府吴信传递来的密信,心中说杨世奇密谋造反,在江南调兵,还勾结了商人聚下天大家财。
原来龙椅上那位是想在江南兴兵?
如此苗头断然不能开。
朱棣心中好一阵阴沉,这杨世奇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调军营。
杀,全部都该杀。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次子朱高煦,拿着另一封信,急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父王!出事了!您看这个!”
朱棣眉头一皱,接过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但上面的火漆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标记。
他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这封信,竟是杨士奇亲笔所书!
信中的内容,与吴信的奏报,截然相反!它详述了张家独子被掳,李家背信弃义,他不得已,才请动樊家父子出手相救的全过程!
两封信,来自同一个地方,叙述同一件事,内容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父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三朱高燧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便嚷了起来,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那个杨士奇在妖言惑众!吴知府和李家,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岂会说谎?!”
朱棣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封信,大脑在急速地运转。
忽而他侧目看上一旁的徐辉祖。
“辉祖,此事,你怎么看?”朱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朱棣那审视的目光下,徐辉祖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和稀泥:
“王爷,此事……事有蹊跷,或许……应当将两方当事人,都召回京城,再行定夺……”
他想拖延时间,想把消息,告诉宫里的那位陛下。
“王爷,夜已深,此事体大,不若容臣先行入宫,向陛下……”
“不必了。”
朱棣冷冷地打断了他。
“陛下年轻,这等军国大事,就不必去烦扰他了。
此事,我们今日,就在这里,议出一个结果。”
朱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徐辉祖:
“辉祖,北伐在即,我等勋贵武臣,当同心同德,就由着你说此事该如何决断。”
徐辉足脸色为难好一阵张口又闭口,不知该如何说才能不露出马脚。
朱棣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看徐辉祖如此为难,轻哼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国公之一,怎么如此小女儿姿态。”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朱棣缓缓地举起了杨士奇写的那封,记载着“真相”的奏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一寸一寸地撕成了碎片!
他将纸屑,扔进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看着它们被火焰彻底吞噬。
“这封,”他指着那跳动的火焰,“是妖言惑众的伪证。”
然后,他举起吴信的那封“构陷信”。
“而这封,才是需要我们去解决的……事实。”
朱棣没有给他任何消化的时间。他转身,对着书房的阴影处,沉声喝道:
“纪纲。”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你,亲自带人,星夜南下。”
朱棣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不要审问,也不要过程。”
“本王只要在皇帝知道之前,听到杨士奇、樊诚、樊忠这三个乱臣贼子的……死讯。”
“七日之后拿着这三个乱成贼子的人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