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那扇被众人用桌椅死死抵住的正厅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不急不缓地推开了。
一缕清冷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夜风吹了进来。
让厅内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们终究还是攻进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并没有响起。
门口,只有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
“什么不可?”
“朕看就很可。”
杨士奇与樊忠,都僵住了。
他们猛地回头。
樊忠那只刚刚扔在地上的刀,又被他下意识地抄了起来,护在身前,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略带风尘的飞鱼服,面容俊秀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正含笑看着他们。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如同铁塔般气势骇人的老将军。
樊忠的脑子还没从“锦衣卫来了”的绝望中转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来者,完全没把他和“天子”联系在一起。
他心里正纳闷呢,难不成朱棣转性子了?
还是说锦衣卫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然后,陈玄身后的耿炳文,会意地咧嘴一笑,将一个还在滴血的、沉重的布袋,随手扔了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
布袋滚开,露出的正是苏州知府吴信那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极致恐惧的头颅。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寂静的……寂静。
樊忠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张德甫那绝望的哭泣,也戛然而止。
耿炳文看着目瞪口呆的樊忠,露出一口白牙,用他那洪亮的、属于沙扬宿将的嗓门,大笑道:
“小子。”
“还愣着做什么呢?拿刀想要给老子刮胡子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颗头颅,又指了指门口那位,正含笑看着他们的年轻天子。
“陛下说了。”
“谁都不用死了。”
耿炳文的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张德甫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最先反应了过来,这位……这位便是杨先生背后,那位通天彻地的主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陈玄的方向,重重叩首,
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发生的这事情足够写进族谱了吧?
而樊忠却还愣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的头颅,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年轻人,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处理。
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危机,解除了!
得救了!他扔下刀,大步上前,对着陈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这位大人仗义出手!大恩不言谢!末将樊忠,愿为兄台效犬马之劳!”
这声“大人”,让在扬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变了脸色。
耿炳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小子原来是个傻的?
自己难道说的不明显吗?
而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杨士奇却突然,抚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一种得偿所愿的畅快。
“哈哈哈!樊将军,你这礼行错了人,话也说错了啊!”
樊忠被他笑得有些发懵,不解地看着他:
“先生,此话何意?”
杨士奇笑着走到樊忠身边,拍了拍他那坚实的臂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还‘大人’?
这位确实也是大人,不过是天大的人。
睁大你的眼睛,再仔细看看,这位到底是谁?
另外,我得提醒将军一句,可还记得,你我之间那‘倒尿壶’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