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府衙的回廊下,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两句诗,和杨士奇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黄袍非我愿,青史自流传……”
他反复咀嚼着,越品,心中越是骇然。
这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流寇能有的胸襟,更不是一个只求富贵的“赝品”能有的气魄!这分明是……开朝立代之君,才有的雄心!
必须立刻与葛诚商议!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径直走向了府衙西侧的一间偏僻静室。
……
静室内,葛诚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盏烛火,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见到程济面色苍白、脚步匆匆地闯进来,
他眉头一挑,阴恻恻地笑道:
“程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莫不是那杨老狐狸,把你给说动了?”
程济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将那份宣纸,一把拍在了桌案之上。
“你自己看!”
葛诚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懒洋洋地拿起宣纸:“故弄玄虚。一介将死之人,还能写出什么花……”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本是轻浮的三角眼,在看到纸上那四句诗的瞬间,猛然瞪得滚圆!如同白日见鬼!
“横槊安北境,利剑拓南天。黄袍非我愿,青史自流传。”
他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声音从最初的轻蔑,到中途的惊疑,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是那赝品写的?!”
葛诚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程济。
程济苦涩地点了点头,将杨士奇方才那番“不议也罢”的言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葛诚才缓缓坐下,他看着那张宣纸,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凝重。
“程兄,”他喃喃道,“你我……或许都小看他了。”
程济长叹一声:
“何止是小看!此人胸怀之广,志向之大,远非你我,甚至……远非陛下所能想象!”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们都是聪明人,正因为聪明,
所以才更能理解这首诗背后所代表的,那恐怖的可能性!
“他不是要议和,更不是想逃亡。”
程济的声音干涩,
“他……他是要将这天下,当成他的棋盘!”
葛诚的脸色变得无比狰狞,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鬼低语:
“越是如此,此人……就越留不得!”
程济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
“不能再等了!”葛诚的眼中爆发出狠辣的光芒,
“程兄,你我皆是陛下的心腹,当为陛下分忧!陛下宅心仁厚,或有不忍,但我等做臣子的,必须替他行这雷霆手段!”
他死死地盯着程济,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人,绝不能让他与陛下见面!”
“为何?”
“为何?!”葛诚冷笑道,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纵观整个历史,有如此胸襟的哪个不是有丰功伟绩的帝王?
况且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天下之志!而陛下……陛下虽是正统,却优柔寡断!若真让他们二人相见,一番言语之下,谁能保证陛下不会被其蛊惑,做出错误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