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诸位将军,皇叔,”
“根据密报,朱棣已尽掌北方兵马,不日便要称帝!留给我等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回手,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强攻兖州,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耗时十天半月,我军精锐尽丧,还如何与朱棣的二十万虎狼之师相抗?
届时,我等,依旧是败!”
“所以,”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此城,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朕必须要在一日之内,拿下兖州!
朕要让朱棣在龙椅上还没坐热,就听到他后院起火的消息!”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众将,看着一脸震撼的楚王朱桢,声音中眼睛微微闭着,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与其在下半生东奔西逃,如丧家之犬。
何不向前一步,有机会节制天下兵马。
命确实只有一条。
可做到如今自己这番成就。
天底下又有几个人?
委曲求全的活着,不是自己的追求,那般看人脸色的日子,陈玄过够了。
那就进一步!!!!
敢冒天下所有人不敢冒之险才能坐上天下,所有人坐不上之位。
“朕一人之安危,若能换来天下之安定,何足惜哉?”
他缓缓走下帅台,亲自将耿炳文与楚王朱桢扶起,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为之热血沸腾的话。
“朕知此去,九死一生。”
他笑了,那笑容,竟是无比的坦然与释怀。
“但,”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与神圣,“朕可死,天下不可乱。”
此言一出,耿炳文等一众沙扬宿将,皆是虎目含泪,浑身剧震!
陈玄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走至楚王朱桢面前,竟对着这位最年长的皇叔,缓缓地,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皇叔。”
朱桢老泪纵横,连忙要去扶他: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玄却坚持拜下,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托孤般的眼神,看着朱桢,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大明王朝,都为之颤抖的话。
“若朕身死,请皇叔在阵前继位。”
“轰——!!!”
整个中军大帐,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
所有将领,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的陛下。
自古以来,何曾有君王,于出征之前,先行安排自己的后事?!
又何曾有君王,能有如此胸襟与信任,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一位藩王?!
楚王朱桢,更是如遭雷击,
他抓着陈玄的手臂,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我侄子,谁是我侄子?
陈玄却缓缓起身,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份君临天下的自信。
他转过身,面向帐外那座黑暗的城池,仿佛是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这朗朗乾坤。
“若朕活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让日月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若朕活着,这兖州,便是我大明,重光之始!
这天下,便是我等君臣,再造山河的……开端!”
“若朕活着,朕要问问天下。”
“这个皇位朕有何坐不得?”
半个时辰后。
兖州城那洞开的城门之下。
夜风,吹过队列森然的八万大军,卷起漫天的尘沙,却吹不散那股凝重到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焦点上。
在那座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兖州城门前,他们的天子,陈玄,一身玄色布衣,不佩刀,不着甲,就这么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